第二日一早,胤褆便穿上盔甲,戴着佩刀,整合了前些日子筛选出来的一些个将士,准备准备就要去火烧准葛尔粮草了,而且,胤褆此次前去,并不只想着烧了他一次的粮草,而是要生生断了他葛尔丹的这条活路!胤褆面如罗刹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千个将士,营地中一时间只剩了猎猎风声,“众位兄弟!我胤褆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但又一句你们记好了!”胤褆顿了顿,接着便高声喊道,“众将士在,胤褆在,倘若此役失失利,胤褆愿同众位兄弟一道魂归黄土!”胤褆说得掷地有声,那以前将士听得热血澎湃,莫说是这皇子阿哥,即便是营中的将军,又何尝对他们说过如此同生共死的话?
“吾等定不负皇上所望!定不负大阿哥所望!”众将士齐声喊道,一时间还真有了些惊天动地的气魄,听得胤褆也是一阵身心舒畅。
玄烨今日也是早早便起了身,胤褆刚与将士们说完话,玄烨便从营帐中走了出来,玄烨走到胤褆身边,深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些年轻人,良久,终于说道,“朕,替大清的百姓谢谢你们了。”此刻最是收买人心的好时候,“朕为汝等好儿郎深感欣慰!”玄烨说着,又转向了胤褆,“胤褆,定要平安归来!”玄烨声音落得中,听得让胤褆不由的心中一涩。
“儿臣遵旨!”胤褆高声回道,随即便抬手抹去了眼角还未溢出的湿意,接着又对那一千将士说道,“出发!”
“出发!出发!出发!”那一千将士高喝三声,终于想着大营外走去,向着那要塞走去,一个个都心怀天下,视死如归,胤褆走在最前,此刻越发有了大将军地风范。
玄烨看得眼湿,不愿再看下去,转头看了看刚刚从地平面探出些头来的太阳,最终沉沉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往自己的营帐走去了。
胤褆是一个转身豪气万丈地走了,可他身后的玄烨刚走出去没两步就两眼一黑,生生一头栽倒在了早已被拔光了草的土地上,跟在玄烨身后的小蓬子此刻才当真是也想两眼一翻跟着玄烨栽在地上,可是天不遂人愿,于是,小蓬子也只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来人啊!”接着便只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围着玄烨不停地打转。
玄烨再醒来,已是一个时辰以后了,一睁眼便看见了一脸肃穆坐在自己身边的隆禧,玄烨刚想说话,便只觉得一阵气闷,紧接着就重重咳了两声,喉间只翻滚着一阵腥甜,玄烨将那似是要涌进自己口腔地一股热流强压了下去,一开口,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嘶哑成了这般,“隆禧……”
隆禧听见玄烨叫他,这才发现玄烨已经醒了,两只眼睛只顾瞪着玄烨,没一会儿的时间,眼睛也红了起来,“三哥!你是生生的想吓死我嘛!”隆禧这一急,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腾”地站起身来,就是一顿吼,“这么些天,倒难为三哥如此费心竭力地瞒着隆禧了!三哥!你若在这么不重视自己的身子,我便一纸书信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去!叫李公公也好生瞧瞧!”隆禧说得急,说完也是一阵咳嗽。
“水。”玄烨没说旁的,先是要水润了润嗓子,喝过水之后,仍旧不说话,帐中一时间竟也静得有些骇人了,隆禧才觉得自己说话好像真是越了分寸,刚想着怎么赔罪,便听得玄烨说道,“朕自己的身子,心里自然是有打算的,这几日朕也用着药,只是不想这病来的这样凶猛,前几日朕不说,是怕扰了军心,眼瞧着胤褆就要去了,总不能因着朕的身子再扰了胤褆地心智。”玄烨说得淡然,可那嘶哑的声音,苍白的脸色还是让隆禧不得不担心。
“如今大阿哥也走了,臣弟还请皇兄千万保重身子,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这江山着想,为天下百姓着想,还有李公公,皇兄可想过若你病倒在营帐中的消息让李公公知道的话,他会如何吗?”隆禧皱眉说道。
“他定会前来。”玄烨说着,嘴角也牵了起来,“朕那几日当真是昏头涨脑,什么都想不清了,现下清醒了才知道这哪里是能瞒得过的事情?只怕如今他早已经知道了。”旋即,在普通不过的笑容变作了苦笑。
隆禧看着玄烨如此,心中虽是气他身子有病却硬撑着不说,可也不想瞧着他为了李德全在再伤了心神,便说道,“皇兄且安心,倘若李公公当真来了大营的话,臣弟自会为皇兄辩解一番。”隆禧说着,又看看一旁桌上放着的一碗乌黑的药,“当下皇兄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把身子养好了,如此,即便李公公真要来,那也是几日后的事情了,到时候李公公来了见皇兄身子好了,即使有气,想必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玄烨点点头,“你说得倒是有理,现下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过了一些,皇兄还是好生歇着吧,外头的事情臣弟自会照料,若是胤褆回来的话,臣弟也定立刻让胤褆来见皇兄。”隆禧说着,便把那碗药递到了玄烨手中。
玄烨撑起身子,接过要来,仰头饮了下去,说道,“营中还有你,朕便也能放心了。”玄烨说着,对隆禧便是一个笑容。
隆禧重叹一口气,“那皇兄且先歇着吧,臣弟先行退下了。”
玄烨又点点头,并没有说话,看着隆禧对自己微微一颔首,便退了出去。待隆禧离开之后,玄烨又重新躺了下来,心中仍是担心着胤褆的安危,虽说胤褆此次前去应该不会遇到敌军,可是玄烨又想着那葛尔丹生性多疑,总恨不得所有地方都安排了伏兵才安心,原本才安下的心,此刻又悬了起来,“唉……”玄烨闭着眼睛便是一声长叹。
紫禁城。又是一日之后。
李德全今日本没什么重要的事情,除了在养心殿听差之外,也没有了旁的事情,胤祉的事情那日便算是了解了,李德全如今瞧着胤禛,心中却是越发地感到不安,胤禛待人处事,丝毫不讲情面,除了胤禩也就胤祥在他心中还有些分量了,除了这两个兄弟,就算是那一母同胞地胤祯在胤禛眼中都是得不了好的,玄烨让这个冷面无情的四阿哥继承大统当真合适吗?李德全心中的疑虑越发地大了起来。
“李公公,今日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我想带着胤禩去宫外走一趟。”正端坐在位子上看折子的胤禛突然抬头对李德全说道。
李德全听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又嚼了一便胤禛的话,才连忙福了福身子说道,“八阿哥身子刚好,出去走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李德全自然没有理由去阻拦胤禛。这些天相处下来,李德全算是明白了,这胤禛不做决定便罢,若当真是坐了决定,便是何人都劝不回来的,与其冒着与胤禛之间生了嫌隙地危险去劝他,倒不如顺了他的话,况且这胤禛素来也是个稳重的,想必是不会生出什么事来的。
“有劳李公公了。”胤禛说着,放下手中的朱笔,合上了最后一本折子,便起身往外头走去了。
李德全依旧躬着身子,“恭送四阿哥。”待胤禛离开之后,李德全才站直了身子,遣退了四下站着的奴才,独自往养心殿的寝室走去了,过了这么多天,他还是想着应该把他对胤禛的一些想法告诉玄烨,毕竟当初玄烨走的时候也说了,让自己好生看看这个四阿哥究竟适不适合继承大统。
刚走进了寝殿,李德全便只觉得心口一阵钻心的疼,心中顿时不安了起来,如今他在宫中虽是好好的,可是玄烨却已是在千里之外地准葛尔地界,要说不担心要只能是骗人的,只是担心却也没法子,毕竟如今他也只能在宫中等着,等着他们归来。
入夜,李德全独自在养心殿中,正要就寝,便有一人影落在殿中,“奴才见过李公公。”
“阿九,今日可有什么事情?”李德全问道。
阿九恭恭敬敬跪在殿中,面色上却又些许的迟疑,“皇上吩咐了奴才不许对公公说起一个字,不然,便要了奴才的脑袋。”阿九虽是这样说着,可是眼见着玄烨病成了那个样子,心中还是担心,不然就连这句话他都一个字都不会是说出来,因为正是有了这句话,李德全才会知道,玄烨是真的出了事。
“皇上究竟怎么了?”李德全一时着急,“你若不说,我现在就要了你的脑袋!”就连平日里最不喜欢用的法子都使了出来。
阿九被面罩遮住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回公公的话,皇上病重,已经整整一日没有下床了,只是皇上怕公公知道了担心,便不许奴才对公公说起。”
李德全一听阿九这样说,心中更是着急了起来,“阿九,若我即刻启程的话,要多久才能到大营?”李德全突然问道。
“奴才独自往来,也只消一天一夜的功夫,若是带着公公,恐怕需得两日的时间。”阿九如实说道。
李德全摆摆手,“你不用顾着我,就按着你往日赶路的脚程走便好了,明日天黑之前,能否去到大营?”李德全俯身下来,与阿九面对面,距离不过咫尺之间。
“若是公公所希望的,阿九定不负公公所托。”阿九回道。
李德全终是点点头,然后说道,“你先去唤十七来,若我现在便要启程的话,还有些事情要做,”说着便向前殿走去了,福全王与曾文安原本就是玄烨因为要让他们与李德全里外照应些才将他们留在京中,如今李德全要离开,自然是要告之与他们的,只是这个时间如今李德全着急,已顾不得亲自去说了,只能写了两封信,亲手交到十七手中,让十七一定要尽快将这两份信交给福全与曾文安。
十七离开之后,李德全也顾不得收拾些什么东西,便对阿九说道,“咱们现在便走吧。”
阿九看看李德全,见他心意已决,便也只是点点头,然后便背对着李德全蹲下了身子,“烦请公公爬到奴才背上,让奴才背着公公先出宫去。”李德全没有犹疑,便伏在了阿九背上,阿九又道了一声,“公公抓紧了。”便一跃而且,出了养心殿之后,更是如疾风飞驰一般。
李德全一句话不说地伏在阿九背上,他知道他不该这样做,可是这将近二十日了,李德全心里总是担心恐惧,只怕玄烨在外受了伤,却不想,担心着担心着,事情便发生了,李德全现在心里只剩了玄烨病重这一句话了,其余的他也没有精力再去关了,这将近二十日的日子,已经快要将他的精气神儿耗干了。
出了京城之后,两人换乘了两匹良驹,一路便想着蒙古飞驰而去了。
接到信的福全和曾文安俱是一声长叹,只是曾文安这声叹气中又比福全多了一份惆怅,这李德全,还说自己留在公公是免了皇上的担心,可如今又擅自离京去找皇上,让他这个在京中苦等的人要情何以堪啊!想他家隆禧还在前线奋勇杀敌,曾文安顿感一阵寝食难安,只恨不得自己也一走了之算了,只是,就凭着自己这点儿脚程,只怕他人还没到蒙古,这大军便要归朝了,运气好了路上来次偶遇,这运气要是当真差了些,那便是走了个南辕北辙。曾文安越想越郁结,最后硬是生生关了一壶花雕,才终于歪在床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