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玄烨等了整整一天,夜色逐渐浓了,胤褆才终于回了大营,小蓬子连滚带爬地进了玄烨的大帐,告诉玄烨,大阿哥安然无恙地回来了!玄烨登时便想起身出去瞧瞧,可身子还是疲乏无力,刚刚撑起些来,便又跌回了床上,“传大阿哥进来见朕。”
小蓬子得了吩咐又赶忙跑了出去,“大阿哥,皇上传您去面圣呢。”
胤褆从隆禧那里知道了玄烨病重的消息,本就要去探望,如今小蓬子这样一传旨,更是迫不及待地进了玄烨的大帐,进了大帐,胤褆便登时定在了原地,此刻的玄烨正闭着眼睛小憩,胤褆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玄烨,他此刻才知道,原来那个看上去永远都运筹帷幄,睥睨天下的男人也会病倒吗?胤褆又想起今日早上出发前玄烨对他的叮嘱,心中更是酸涩,忙几步走到玄烨床边,一撩衣摆便跪在了地上,“皇阿玛,儿臣回来了。”
玄烨听到胤褆的声音才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眼圈红红地胤褆,微微笑了笑,“跪着做什么,还不快起来。”玄烨说着,伸出一只手去便要扶胤褆起来,却被胤褆执住,安放回了远处。
“皇阿玛,儿臣就愿这么跪着,这样,离得皇阿玛才能进些。”胤褆说着,慢慢低下头去,头盔上,盔甲上,都是都是斑斑血迹,由此可见今日一役并不轻松。
“瞧瞧你样子,身上到处都是血,可是受伤了?”玄烨眼中含了些担心。
“儿臣不孝,让皇阿玛如此为儿臣操心,儿臣并未受伤,身上的血迹都是那准葛尔的!”胤褆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了些自豪,接着又变作了愧疚,“皇阿玛病重如此还得为儿臣担心,儿臣真是该死!”
玄烨刚想说话就重重咳了两声,“你是朕的儿子,朕怎能不为你担心?若是如此你便该死的话,那朕岂不是更该死了?好了,既然你平安归来了,朕也就安心了,你先回去歇息吧,朕有些累了。”玄烨说着,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胤褆眼见着玄烨的样子,不敢再多留,跪了安,便退出了大帐。此次一役,清军并非全无伤亡,去时的一千人,回来的只剩了三百多人,胤褆心中是有悲愤,他怎么都没有料到,那葛尔丹竟真的在那悬崖峭壁上安排的伏军,胤褆领着这一千将士拼死搏杀,好不容易才将那整整三箱的炸药尽仍在了那过道之中,轰隆隆的声音几乎要震破了人的耳膜,看着炸药在那押运粮草的车队见轰然炸响,两边悬崖峭壁上坚不可凿的岩石随着这巨响尽数孤落在了中间那跨不过五米的过道上,没一会儿的时间,便摞了有十几丈的高度。
那准葛尔的士兵瞧见这副情景,登时便像疯了一般想着清军冲了过去,胤褆带领着将士们且战且退,他们此次的任务本就是回了那道口而不是杀敌,胤褆便想着若是能快些退回他们的进攻范围,这些准葛尔贼人便能识趣儿地退兵了。可怎奈何那些士兵俨然像是疯了一般,三千敌军硬是咬着胤褆那一千人不放,胤褆见避无可避,便也只能号令应战,双方将士便都拼命厮杀,可怎奈准葛尔在人数上就比清军硬生生多出了两千人,虽说清军骁勇,却也经不住这样子的围攻,生生折损了七百人,才回了清军大营。
“不过那准葛尔也没得了好!出来的三千人回去时剩了还不到一千,咱们还烧了他们的粮草!断了他们的生路!这一仗!咱们打得值!”第二日,众将领在议会的大帐中商议时,胤褆变这样说道。其实胤褆所说也不无道理,他们此举算是断了葛尔丹的后路,没了粮草,任那蒙古鞑子再是骁勇,饿着肚子又怎么应战?
隆禧站在主将的位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胤褆所言极是,如今准葛尔的粮草没了,运送粮草的唯一一条路也被咱们给毁了,想必就在这几日之内,葛尔丹便要发动总攻了,命令下去!这几日营中定要严阵以待,随时做好上阵杀敌的准备!咱们就好好儿地等着那准葛尔!”隆禧说着,眼中已是万丈豪气。
“将军。”站在隆禧左侧的一个将领出声道,“末将认为此举不妥。”
隆禧并不是独断专行之人,他也知道自己比起这些常年在外征战的将领也是有所差距的,便和声和气地说道,“不知迈图将军有何见解?”
若是寻常人说出这话,定会露出尖酸刻薄之意,可隆禧这句话却说的平淡沉稳,倒真有虚心求教的意思,那迈图看看隆禧的脸色,确定隆禧没有任何不快之后,才说道,“将军,葛尔丹此人生性阴险狡诈又多疑,用兵也绝非庸人之辈,征战准葛尔这些年来,末将对这葛尔丹也算是有了些了解,这葛尔丹,绝不会在这几日内大举进攻,若我们此时便严阵以待的话,只怕葛尔丹只会等咱们的将士没了士气之后才会来犯,倒是,对咱们可是大大地不利啊。”
迈图说完这番话,帐中的将领皆是点头称是,隆禧也觉得这迈图所说有理, 便又问道,“不知迈图将军可有良记?”
迈图沉默片刻,又环视一眼帐内的众将领,目光最终落在隆禧身上,“一个字,等!”迈图轻轻地说出了一个字,“现在,就是要比谁更有耐心,咱们要等,要等到连葛尔丹都等不及的时候,咱们也就胜了一半了!”
帐内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半晌,才终于听到有人说了一句,“此计甚好!”众人抬头看去,却见胤褆正一脸钦佩地看着那迈图。
之后,众人才终于像是醒悟了一番,皆点头称是。
入夜之后,营中只剩了火盆中火焰燃烧的声音和营地中士兵们巡逻的声音,这夜真是黑的厉害,没了火光的地方,竟真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了,此时,营地中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影,这两个人影小心地绕开巡逻的士兵,极快地向着营地中间那座最大的营帐走去。
“什么人!”巡逻的士兵听到有人的脚步声,一把长枪便指向了那两个黑人所处的方向,其余的士兵听到动静,都聚拢了过来,形成包围的阵势,将那两个人影团团围住了。
今日累了整整一天地隆禧刚要睡下,就听见外面一阵响动,连忙起身连盔甲都顾不得穿提着佩剑便冲了出去,“出了什么事!”隆禧大声问着。
“回将军的话,这里有两个形迹可疑之人。”一个士兵转身回道,其余士兵仍旧紧紧盯着那两个黑影,丝毫不敢有所懈怠。
隆禧心中警铃大作,莫不是那葛尔丹派来的刺客?隆禧这么想着,便慢慢向着包围圈走了过去,怎料他还没有走过去,那黑影中的一个人便走出了阴影,火光映在那人脸上,隆禧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一手直直地指向了那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两道黑影不是李德全和阿九还会是谁?此时的李德全看起来狼狈得很,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看的隆禧一阵心惊,连忙喊道,“退下,都退下!这位是皇上的近侍!”
刚刚还严阵以待的士兵们,听到隆禧这样说,皆是一脸的惊愕,这皇上的近侍为何要这样偷偷摸摸?心里虽是还有疑惑,却也都收起了手中的长枪,又整齐有序地巡逻去了。
“你怎么来了!”隆禧走到李德全身边,又看看站在李德全身后的阿九,“皇兄不是说京里有你该做的事情吗?你这个时候跑来,若不是我及时出来,只怕你就要被那些个士兵当做此刻给处死了!”隆禧只想着李德全若真是死在了这里,还不知玄烨会发狂成个什么样子,便是一身的冷汗,“走,我带你去见皇兄!”说着,便转身往玄烨的营帐走去了。
隆禧进了玄烨的大帐,刚刚睡着了的玄烨便猛然醒来了,直到看清来人是隆禧之后,才放松了警惕,“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玄烨说着便要起身。
隆禧忙上前几步,阻止了玄烨的动作,“皇兄,有个人想见你。”隆禧的表情此刻算是奇怪极了的,他也想说是李德全来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着隆禧有些奇怪的表情,玄烨一时竟猜着,莫不是葛尔丹亲自来找自己谈判了吧?便又问道,“是什么人?”
“等皇兄见到就知道了。”隆禧并不明说,只说了这一句之后,便有些仓皇地跑出了大帐,玄烨一时有些糊涂,究竟是何人来了?竟让玄烨有些猜不透了,玄烨正想着,一个人突然跳进了玄烨的脑中,难道?!玄烨的脸色变了又变,等真正看清了那进来大帐的人时,终是苦笑一声。
“你怎么来了。”玄烨语气有些无奈地问道。
李德全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疾步走到玄烨面前,久久地看着躺在床上一脸病容玄烨,整个大营中只剩了李德全喘息的声音,李德全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玄烨,倒是让玄烨有些害怕了。
“德全……”玄烨有些担心的伸出手去,想拉住李德全的手。
“啪!”李德全一掌拍开了玄烨伸来的手,“你厉害得很啊!”李德全冷冷的一句话,脱口而出,“你真当你是天子吗?得了这样严重的病竟还想着瞒我!若不是我强逼着让阿九老实交代,你莫不是要等着回了京才肯告诉我?”
玄烨当下便有些心虚,心中又是对阿九的怒气,还不等他说话,便又听见李德全说道,“你别记恨阿九,是我硬逼着他说着,既然你知道我会担心,为什么还不好生看重自己的身子?什么叫做你若病了会影响士气?那你可想过你一头便晕倒在营中又让士兵们作何感想?当自己还是二八年纪吗?总说着让你小心仔细,你却一句话都不曾听进去!若你压根儿不愿听我说的那些话,你明白告诉我便是了,又何必这样?”李德全一句句话砸下去,听得玄烨越发地愧疚了起来,当时硬撑着也是一时冲动,却不想还真是病来如山倒,一不小心竟落得这样严重。
“德全,你别急,你的话我都好好儿的记着呢。”玄烨急急地说道。
“好好儿记着?若真是好好儿记着还会成了这副样子吗?你好歹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这才是真正影响了士气!你当你的身子是你自个儿的吗?这下头有多少人在看着?大营中的将士们在看着,京城里头更是有人紧紧盯着!你只顾了自己,怎就不想想纯亲王和大阿哥!若你真是有了什么不测,你将他们二人置与何地?京城里头,紫金城里头,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又有多少人不安好心,难道你都不知道吗?怎么还是这样胡来!你!你……”李德全说着,气势下去了,声音也低了,眼圈儿瞧着也红了起来,“你就偏偏不想让我安心是吗……”
玄烨见李德全这样,更是心急,连忙一把将李德全拉进了自己怀里,“你别这样儿,你这样不是更让我着急了吗?这次是我的不对,是我没有思虑周全,我保证,决不再有下次了。”
“若你还敢有下次!也就别指望着我来看你了,后宫那么多娘娘,总有几个是真心为你担惊受怕的!有了她们在一旁伺候着,我倒也省了心了。”李德全这憋了整整他一天一夜的怒火终于是发了出来,说出来的话也带了几分赌气的意味。
玄烨知道李德全是气消了,便紧紧搂着李德全说道,“让她们来伺候我你能省心了?莫不是到时候自己看着在闹心了。”说着,便笑出了声,只是没笑了几声便又剧烈地咳了起来。
“你瞧瞧你!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些个不正经的话!”李德全又急了,推开玄烨就站起
了身来。
只怕又惹了李德全不高兴,玄烨连忙赔着笑脸儿说道,“是是是,我错了,我再不这样儿了。”
李德全白了玄烨一眼,眼圈儿也越发的红了,没一会儿的时间,便掉了泪珠下来,“若你还敢有以后,我也不劳你再折腾自己了,我就一刀抹了你的脖子了事,在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下去跟太皇太后请罪!”李德全这话说得又重了些。
玄烨又连忙一把将李德全拉近了自己怀了,“莫要说这些渗人的话,我保证!以后真的不再这样儿了。”
李德全看着玄烨,最后也只能叹着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