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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捣药的 当前章节:9726 字 更新时间:2026-6-7 01:00

「呜哈……」

「罗格,我爱你,我们今天成婚吧。」

本来还处于半神智不清的状态,听见这句话,忽然像是一桶冷水泼到了我的头上,凉了指尖。我察觉到他的鱼蹼似的手解开了我的裤子,上衣,还没有完成我就大力推开他。

我刚要迈开腿以最快的速度逃走,又被他抓了回来,凶恶地摔在满是细沙的地面。美提亚斯被我的举动弄得无比愤怒,比起现在,刚才的动作简直可以算是温情。他的脸气得扭曲,死死摁住了我的身体不让我动弹,「你跑什么?你跑什么啊!?」

他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尖锐,哪怕是之前我差点忘了他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生气。

我似乎知道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下意识嘴唇颤动起来:「不……」

「不什么不?」美提亚斯恶狠狠地叫道,「你要跟我在一起,你只能跟我在一起,这是命运,早就计划好的!还是说你宁愿被那个七老八十的伯爵玩弄?你真是贱透了!」

他怎么会知道——我几乎发不出声。

「我就是个笑话,竟然为你等了那么多年,还要等你慢慢爱上我。」美提亚斯说,陷入了自言自语的状态,「而你,没了我也能活得好好的,每天只需抽空一两个小时来施舍给我,权当养个小猫小狗了。明着对我大谈理想,转过身就能攀附权势爬上贵族的床——别说你不会的。否则你犹豫了那么久不干脆拒绝是为什么?你最后只能同意,对不对?」

美提亚斯的话似片片刀子,割在我的心上,我捧着血淋淋的自尊茫然环顾,发现我组织不出半个字来反驳他的指责。他说得对,我不敢直接拒绝伯爵,因为那可能会造成失控的场面。

但是这代表我会同意吗?不,最多放弃画画。

我闭上了眼睛。

「你监视了我的生活?」

「你是我的,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能对我展示?」

我没再说话,心底就像墙一样冰冷死灰。美提亚斯见我不说话,抽我耳光,我还是没有反应,他被刺激得更加愤怒了。美提亚斯强硬地抬高了我的双腿,并分开了它们,我睁大了眼睛还来不及喊出什么,只觉得身体内部被他非人类的手掌撕开,极度疼痛之下,声音便成了痛苦的惨呼。

后来我拼命忘记那些画面,告诉自己不要去想,总在夜深时免不了揭开疮疤。他把尾巴塞进了我的身体,一点没有理会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恍惚中我闻到浓烈的血腥气,或许正是我的鲜血,但我已经麻木得感受不到疼痛,只能看见那双疯狂到赤红的眼中,透出偏执负面情绪。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忆起此事。天亮时,我害怕被世人发现这副惨状,我每动一下,全身就会流出更多的血,像是有些地方已经散了架,即使如此,我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到了家,开门的那一刻我不知道有多么想哭,当着母亲的面昏了过去。

我要求对所有人保密此事,除了母亲,她对外宣称我得了某种空气传染病,有医生亲口证明我的症状十分吓人。于是在整整一个月内没有任何访客出现。

我再没去找过美提亚斯,每日在深深的绝望中望着窗外的飞鸟,几次升起过自杀的念头。我感到人生的前后路都被阻断了。幸好,我的母亲坚持陪在我身边,照顾着我,连小琼斯对我都亲近和善了许多。我猜,那大概是因为他确实被我的样子吓到了。

离开病床,振作起来,去找老师问个清楚已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对于我来说,时间过得太漫长,因此准确的日期我已经记不得了。

老师终于见到我的时候,表现激动,他多多少少从我母亲那里知道了一些消息,拉着我坐下来说了许多话。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老师事先对卢西安伯爵的特殊癖好不知情,当从我嘴里听说了之后,他的愧疚大于震怒,当场老泪纵横,看到他这副备受煎熬的模样,我打从心底原谅了他。

一年后,我早就摆脱了卢西安的纠缠,重以新锐画家的身份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上。

同时,老师的名气带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我以为今后不会跟美提亚斯有所交集,既然他那么生我的气,并且又做出了那种事情以后,怎么说应该等于是跟我断绝来往了才对。

后来有一天,我走在街上无意间看到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这样无家可归的人太多了,可他并没有主动乞讨,只是呆呆地靠着墙壁。旁边没人搭理他。我走近了看,才发现他是个没有双脚的残疾人,腰部以下的肢体非常畸形,就像是面包棍那样的形状,但是他没有脚,只有半截皮包骨的大腿。看起来又可怜又可怖。

我买了点食物拿过来给他,地上的人毫无反应,也许是暂时不想吃东西,或者不想再我面前接受施舍。我打算把东西放在他面前,然后离开。抬头时看到了他的一头凌乱纠结的长发,黑色的,还有天蓝色的眼睛,曾湛清如水,今已成死灰。

我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谁。

「美提亚斯?」

听到这个名字,他猛然抬起脸,脏兮兮的嘴角勾勒出笑容。

「嗯……」他说。

「你怎么在这里?你的尾巴呢?」

「啊……」

「回答我啊。」

「噶嗯……」

我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心凉了:「你不会说话?」他没有回应。我看了看周遭的行人,生出个侥幸的想法,抱起他在路人们吃惊和怪异的眼神中回到了家中。

现在的我已经搬出来住了,没有母亲和弟弟,免去了许多手忙脚乱的解释。我把美提亚斯放到我的床上,检查了他的全身,发现他并没有任何一处伤口,只是看起来很脏,我就带他去洗了个费劲的澡,他完全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甚至还想把肥皂塞到嘴巴里尝尝,我阻止他,得到的是傻笑。

我的住处跟离家很近,有时候母亲会带一篮刚烘焙好的饼干来看我,幸好,她从未想过去我的卧室一探究竟。每当这个时候,美提亚斯很自觉地不会出声,沉默地待在房间里直到母亲离去。

然后我回到房间,只见他高兴地扑过来想迎接我,却因为失去双脚而摔倒在了地上。

我重新抱起了他,替他轻轻揉着泛红的额头,从没如此贴近感受到他的重量,极轻,好像漂浮的羽毛。美提亚斯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忽然抽噎起来,那双人类的手环住了我的脖子,像极了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我觉得我对他的恨意正在流失,眼前的美提亚斯,跟过去的那些事毫无关系。

4、(四)

童话书里说,海的女儿是为了能够走路甘愿忍受脚心刺疼锥痛,毁掉自己完美的歌声是为了见王子一面。美提亚斯呀,你又是为了什么这样做的呢?他无法回答我,我只能自问着,找不到真正想要知道的答案。

我唯一知道的是,美提亚斯变得像个无知的孩童,相比以前霸道性格成了截然相反的柔软。我们相处的时间一长,他好像摸准了我的脾气和弱点,总能用可怜兮兮的目光打败我。

我起初还会担惊受怕,总觉得他还是原来那样子,有一天人们会发现我藏着个人鱼,然后,我忍不住想到假如我没办法保护他的话,会使他遭受什么样的对待。人们会不会把他解剖了做实验呢?还是直接将他烧死?这个由魔法和奇迹结合起来的种族,因为恐惧将自己保护得严严密密,深蓝战甲是他们百战不殆的秘密,海水,充满危险神秘的单词,鲜少有人去过海底,看到那美丽的水下宫殿和花园,看到盛放的紫珊瑚和娇羞的珍贝珠母。

现在的他早上睁开眼会对我说:「嗨,罗格。」晚上闭上眼之前会对我说,「再见,罗格。」注意他用的不是晚安,好像就此再也见不到我了似的,带着悲伤气息闭上了从未如此清澈的双眼。

有他在的时候,我没办法专心画画。我甚至不能离开他半步,否则他就要哭,不是那样大声嚎啕的哭,只是轻轻地落下泪,即使没有钻石滚下来,那也是惊心动魄的画面。

「美提亚斯,今天要让你留在家里了。」我坐在床边抚摸着他的黑色长发,卷成一个个圆轨,松开,努力地使他接受这个事实,「不过,不用担心,我在太阳落山之前就会回来的。答应我,乖乖睡一觉,什么也不要想好吗?」

「嗯,早点儿回来。」美提亚斯依依不舍地赖在我怀里。

我们交换了告别吻,我就出门去了。现在美提亚斯就跟我的儿子似的,还是一夜之间就多出来的儿子,不过这是上帝给我的有史以来最好的礼物。并且我愿意照顾他今后的生活。

到了画室才想起今天没有人在里面,老师还在国外参加某场国际画展没能回来,临走前告诉了我大致行程,本希望带我一起去的,但我却因为美提亚斯的突然出现搞得手忙脚乱,因此权衡再三下,不得不婉拒了老师的好意。他感到十分遗憾,并说会带回一些东西补偿我。

我还是打算进去坐坐再说,然而,门口的几个明显是记者的人让我困惑。我无意与他们打交道,无论是什么消息。我从隐秘的后通道绕了进去,顺手取走了信箱里的新派件。

我在室内坐定,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零落的纸笔和已经凉掉的过夜的咖啡等着我。拆开信件,不出意料是老师写给我的,他在上面写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让我在大吃一惊的同时,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记者等候在楼下。有位尊贵的奥地利亲王要到这里来咧!这在无论什么地方都算得上大事,无怪乎引来关注,只是,这些人的消息真是灵通过分,三天后的事情都能提前知晓,到底是从怎样的渠道获得的情报呢?

从老师的字句间,我可以推测出来这位亲王大致是什么样的人。有风度,较稳重,幽默感强,似乎是一个绅士的全部品格。看得出老师对他的总体评价很高。

也许我会跟他说上话,因此,就提前假想了一下可能发生的情形。半晌哑然失笑,发觉自己可能天生不适应那种场合,想出来的都是让人鸡皮疙瘩迭起浑身发汗的画面。哦,那样的话,亲王一定会恨死我的。

我带着平淡愉快的心情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了家,不等呼唤美提亚斯的名字,直接拿出钥匙开门走进去了。屋里的窗户都关得严实,密不透风,连半丝光线都没有。

我莫名升起了少许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不开灯呢?」

我放轻声音说着,感受到了家里不同寻常的气味。美提亚斯没有回答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体壮的男人忽然挡在了我的面前。

那一瞬间,我被吓得有点懵了。潜意识给出的反应不是这人是谁,而是美提亚斯现在怎么样了。既然他有能力闯进来,必然看到了我卧房中的人,那么,美提亚斯定会惊叫起来……我闭了闭眼睛,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嘿,」背光严重的男人的脸孔看不清楚,「为什么你看到我连个拥抱都没有?」

「琼斯?」我突然认出了他的声音,居然是我最近未曾谋面的亲弟弟,蓦地睁大了眼睛,「你、你在这里……闯进我家干什么?」

「我来看望我的哥哥,有什么不对吗?」他靠近了我一步,语气含混而低沉,带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向我的面颊。我忍不住扭过头去,皱着眉,他见状猛地上前拽住了我的胳膊,阻止了我马上打算逃窜的意图。

「为什么,你好像很怕我,是不是怕我知道你什么秘密?」

我忍不住颤抖起来:「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是说那个没了半截身体的怪胎吗!」他粗哑低笑,眼神浑浊不明地看着我,不知为何,以往的热情爽朗都消失了,仿佛他性格里潜藏的恶面被无限放大。我意识到这是酒精的罪过,可是我不晓得该如何使他快捷又有效地清醒过来。他的话开始变得莽撞冲动,丝毫没有过脑,「哥哥,你今天看上去真嫩,真美。知道吗,你比我那个未婚妻还要漂亮多了,可惜不是……」

我听不清他后面的话,只觉得他糊涂了,现在说什么话都是不清醒的,必须要让他安静下来醒醒酒才可以。于是我忍着胸腔中出离的愤怒说道:「你到床上去坐着,我给你泡一杯茶吧。」

我更为忧心的是美提亚斯的事情。

一定要弄明白他怎么了不可!

弟弟听完我这话,不知道想哪里去了,竟然呵呵地笑了起来,然后说:「好,我们去床上,去床上吧。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哥哥你是这么主动的人。」他强硬地捏住我的手腕,不让我有丝毫挣脱的机会,贴上来粗暴地亲吻着我,就像是野兽在大口撕咬猎物的肉一样,令我受不了痛叫出声。

「啊!不……不,不!」

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没有挽救的余地了。他的手已经滑到了我的裤子里,意图非常明显,我惊恐地用尽全力想要摆脱他,并且用上了一切我能用的武器,拳头,脚,甚至牙齿,但是对他这样的壮汉来说没有任何用处,相反,他还以此为乐,不停地戏弄我。那股混合着男人浓重体味的酒气,让我感到随时都想呕吐,偏偏他还不肯放松地吸吮我的嘴唇,强行褪下了我的衣服,然后向下亲着我的身体,还感叹道:「你好香啊。」

我快要哭了出来,朝他嘶吼道:「滚!!你这个畜生!」我疯了似的揪他的头发,痛得他嗷嗷乱叫,咬他血淋淋的肩膀,使他恼火地反抓住了我的脑袋,直接往墙上撞去。嘭,只是一下,我便感到天旋地转,眼前瞬间失去了光线留待黑暗降临。

他把我按到了墙上,用那个不可说的肮脏之物顶着我。我满鼻子都是他的气味,感觉胃里天翻地覆,视野中什么也看不到,黑黝黝的一片,不知道是因为光线问题还是暂时性的失明。

当我发觉裤子被脱下来之后,已经整个人都绝望了。我对他的谩骂不能起到任何好的效果,相反,却让他显得更加兴奋和急不可耐了。我不敢相信他要对我这么做。突然间,噩梦好像来回缠绕,仿佛看到了美提亚斯在海边对我做的事情,天哪,这……

忽然时间凝固住了。

真的,时间停止了。我过了好久才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弟弟确确实实压在我身上不动了。他的动作还停留在最后一步,我意识到获救了,立刻从他的掌锢下挣逃了出来。

这时我才发现他的背上插着个铁棍,直挺挺地从后背穿过前胸,他的表情十分僵硬,到死都维持着这种反应不及的神色。然后我转过头去,看到失去双腿的美提亚斯从衣橱底下爬了出来,笑了笑,继续朝我奋力开心地爬过来了。

我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死死咬着唇,蹲下来一字一顿地问他:「是不是你刚才这么做的?你杀了他?」

美提亚斯听到我的话,马上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我应该感谢他的,可是,我怎么能那样做?我的弟弟死了!就死在他的手上!尽管我差点遭到性侵,但我得救之后不但没有觉得事情有任何好转,反倒往着更恶劣的方向演化了。比一个□犯还严重的是,这下,我要当个杀人犯了。

这到底怎么……事情他妈怎么会搞成这样的!

我他妈杀了自己的亲弟弟!是的,当然是我,难不成我要如实告诉外界,我的弟弟是被一个曾经是人鱼,现在鬼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怪胎给杀了!?

我的头脑混乱一片,倒在地上,连指尖都在轻微地颤抖。从没有气候如此冷的日子,让我打从心底都凉了个通透。天哪,我的母亲,可怜的母亲啊,要是她听说了这件事会怎样看我?母亲一定会绝望透顶的,说不定还会后悔生了我这样的人……噢,不,那个可怜的老女人,只会把她自己锁在房间里以泪洗面,绝食,不为人知地死去……

在地上哭了一阵,我抬起头,只见美提亚斯惊慌地看着我,显然不明白为什么我会露出如此绝望的神色。他伸手抚摸我的脸颊,拭去了我不停流出的眼泪,却发现我只是哭得更厉害了之后,他也是吓得掉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散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过了许久,夜空变色,开始打起响雷。我反而镇定了下来,不再失控,灯亮,去洗了洗脸精神好多了。顺便在浴室里思索了一会,过后到阳台找了个大木头箱子,原本是装家具用的,现在正好可以用来装人。

我在箱子里塞了一块方形的海绵垫子,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弟弟的尸体拖进去,没有拔出他胸口上的铁棍,只是往上推了推,这样便不会咯到下面的平整了。

我猜他会流血,但是不会流很多,希望在这几天里不会溢出箱子。

然后我半推半搬着箱子放到了衣橱里,事先空出了内部的位置,所以还是有挺多剩余空间的。我看了他最后一眼,郑重其事地关上了衣橱的门。

「没事。」我转头走到美提亚斯身边,抱起他到沙发上坐着,「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谢谢。」

「咯昂唔…」他慌张地看着我。

「我知道这是我的命。」我叹气,「没关系,这说明上帝不偏爱我,仅此而已。在我去蹲大牢之前,我们好好过几天日子吧,美提亚斯,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嗯……」

窗外蓦然划过一道惨白的光,我看也没看,只是微笑。

接下来的三天,我拼命地画画,画我的房子,我的家,我眼中的美提亚斯。这是我第二次画他的模样,除了上次的那幅作品,起初我生怕亵渎了他,后来我又害怕他看到他残缺的样子,会觉得我是在冒犯他。现在我不用顾虑这么多了。累的时候,我就站起来在家门口走走,或者到窗前凝视着日出日落的景象,多彩的渐变光晕晃花了我的眼,我们手中的色谱来自太阳的原始色彩,当它如潮水般退去之时,从灰红到浅蓝,从冷到暖的边缘融化了泛黄的纸卷,记住,这种诗意可能随时不复存在。

美提亚斯似乎意识到了我的状态,精神都已经濒临界限,甚至不敢大声对我说话,讲话时都有些恐惧和唯唯诺诺。他当然不是恐惧于我本身,其实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从始至终我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并没有任何别的要求,至于物质方面的条件有的吃有的穿就很好了。

我很少有全天候精力都这么集中的情况,我就服用了点药物,美提亚斯紧张地问我那是什么,我眼皮不抬地告诉他那是少量的苯丙胺,反正他并不知道苯丙胺是什么。

所谓的美丽不局限于大众的眼光,关键是,想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美很难。有些人认为风景是美,女人是美,还有些人认为,能令人发自内心喜欢的就是美丽的事物。相对而言,令人产生负面情绪的就是丑。那么,倘若世界上有人将两者合二为一了呢?就像万物都有对立面,或者称之为并类,比如白昼和夜晚,光明和黑暗,太阳和月亮。难道无论昼夜不都是天空吗?不都是一种颜色的深或浅吗?难道无论太阳和月亮不都是发光的吗?难道丑不能成为美吗?

世上永远不会有美的公理,因为它本来就是发自个人的心绪,所以只需有一部分人跟你持相同观点就行了,剩下的人不会理解你想干什么。或许我到死也不会明白,自己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才会用这辈子的煎熬来还债。

第四天,有人敲响了我家的门。那时我正望着空空落落的床,上面已经没了近日来陪伴我的人影,他回去了。他回到那里去了?我眨了眨酸涩的眼,懒得去探究这个伤脑筋的问题。

当我走过去慢吞吞地开了门,出现在外面的两人视线中的时候——我看到老师明显变得吃惊的表情,因为我这几天根本没有打理过自己,一副蓬头垢面的形象,更没有好好吃过饭,所以还要加上面黄肌瘦的形容词。

老师向他身边的那个人解释道:「请勿见怪,罗格在家里就是这个鬼样子。」

事实上,以往无论何时我都会注意整洁,不管是不是待在家里。老师只是尽力在替我找个台阶下而已。所幸,那位不知是谁的奥地利亲王朝我微笑致意,我只能看见他的金纽扣闪闪发光,抬起头来看,似乎并没有由于我的邋里邋遢而嫌恶。

我跟他们打了招呼,将他们迎了进来。老师向我投以又诧异又责怪的眼神。我假装没看见,走到室内默默地收拾起地上的东西。

那幅关于美提亚斯的画就放在大厅中,因此,老师自然而然地会想过去看看,揭开画布,他忽然愣在了那里。稍后亲王见他呆在原地,一起过去看了。我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捡了起来,地上还是显得脏乱,没有一个人关注,我抬头望向他们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却见他们像是雕塑似的一动不动站在画架前。

「这…这……简直是,」亲王缓缓回过神来,盯着我,目光毫不掩饰的狂热,「上帝的杰作!年轻人,你拥有最顶级艺术家的天赋。」  

我从未见过老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的画。

仿佛是惊叹、艳羡,还有深深嫉妒。

我走过去再次打量这幅画,充斥着沉甸甸的色调,那种绝望灰败的情绪一览无余,人物全身□,五官令人惊艳的同时又觉得雌雄莫辩,从下半身开始突然变得恐怖,双腿好像被砍断,还有许多黑色的小虫爬在上面,钻入他的肉里成了他的一部分。与之相反的是,他面无表情,天蓝色的眼睛十分明亮,仔细看看,居然星光闪烁,好像拥有魔力似的,将人的心神不知不觉间吸引了过去。如果我不说的话,可能没人能察觉出来,那双眸子里的光芒实是钻石磨成的粉。

老实说,我不觉得这是多好的画,至少不是我画过最好的。然而,他们的表现却近乎疯狂,说要带走我的这幅画,我知道有个能够欣赏它的权贵带走是件好事,那会使它有更多机会展示在世人面前。于是我就答应了这个要求,并没有奢望任何条件或好处。

「……时间就在下个月初。罗格,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老师的声音渐渐传入了我耳中,「那可是名家云集,随便一张角落里的作品若拿出去拍卖都是天价。我们准备把你的作品放上去,到时候,你本人也要出席才行。」

我恍恍惚惚地看着他。只见老师皱着眉,拿手在我跟前晃了晃,「你怎么了?从见到你开始就感觉你有点不太对,最近遇到了什么困扰吗?」

「不,我只是觉得,我去不了你们所说的那个画展了。」

不敢相信,成功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为什么老天这么喜欢跟我开玩笑?如此看来,上帝不爱我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也不爱他,从小到大我都讨厌去教堂,搬到了这个城市后更不会浪费时间去做礼拜。

「无所谓,混蛋上帝,去死吧。」我用手掩住了眼睛,喃喃道。

「罗格,你在说什么?」

「我的老师……」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出决定时,突然觉得格外的放松,「听我说,我……」在两道疑惑的目光中,桀然一笑,「你们不认为现在有点冷吗?」

老师想了想,皱着眉说:「唉,这几天风大,你穿得少,难怪会觉得冷了。」

说着,他往我的衣橱走去。

我转身往门口跑,飞快地冲了出去,不知道房子里发生的后续如何。

我想通了。我一路跑到母亲的家,敲门,趁着她出来的时候对她说「我爱您」,然后我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离开了。来到海边,面对浩瀚的深蓝色汪洋,我愉快地呼吸最后几口空气,张开双臂朝里面倒去,海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呼吸道,熟悉的窒息包围了我的感官。

「嗨,罗格,你来啦。」美提亚斯的面孔在水波中微微扭曲,笑声像是隔离千山万水,依稀可见冰蓝色的鳞闪烁着奇异的光泽。他还是跟往常一样美丽。

拜他所赐,我知道我在水中还能呼吸。他游过来抱住了我下降的身体,对我自主选择来到海底感到很是高兴,脸上有种期待已久的满足感。我怕冷似的贴近了他的怀里,仰头,嘴唇慢慢凑到了他的耳鳍旁边。

「我知道是你控制了他。」我轻声说,发觉他微微一僵,「你就是杀害我弟弟的凶手。我的家人是我唯一爱着的人,而你却夺走了我仅剩的其中一个家人。为什么?我可以想象出来,你就是为了逼得我走投无路,逼得我最终来到你的身边。一报还一报,既然你害死我深爱的人,那么,我也要让你深爱的人,死的很惨……」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他的眼中突然流露出莫大的恐惧,攥紧了我的胳膊带着哭腔说:「不,等等……罗格…你……」

「是不是那些药!你骗我,快吐出来!不,不不……求你了……不要这么对我……」

「罗格!」

……

他把头埋在我的脖颈,搂住我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永久地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偶然在硬盘里找到三个月前的这篇文,是在唯一的好朋友过生日时写的,但是只写了个开头,三个月后我突然又想写了然后就补完了……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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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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