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宗如何甘心做傀儡?阉人、朝臣的一举一动,他看了个清清楚楚,此时俱文珍失了势,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何错过?他马上说了:俱文珍年纪大了,该退休就退休吧。俱文珍这个气,落井下石啊?他有心废帝,但已无力回天,要知道,他得罪的可是所有人,人家李纯可没得罪谁,何况还刚打了个大胜仗,真斗起来,有几个人站在自己这边,俱宦官可心里没数,权衡再三,一咬牙,他退居二线了。
晚年的俱文珍过得很凄苦,威势不再,一介阉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昔日的干子义儿,无一人探视,一腔愤懑,无处话悲凉,元和八年,这位唐朝第一个废掉皇帝的宦官的生命如一片黄叶般枯萎了,没人注意他的死亡,只有皇帝李纯倒还记得当初此阉拥戴自己上台,便赠了他个“开府仪同三司”的一品大官,以示哀悼。
俱文珍之死,严格来说,对宦官势力是个打击,虽说此公间接死于窝里斗,但最终受益的却是皇帝,唐中后期,宦官、皇帝、大臣、藩镇,这四方的关系十分微妙,打个不很恰当的比方来说,如果说世界是个大牧场,宦官,就是牧羊犬,皇帝,就是领头羊,大臣,就是羊群,藩镇,就是狼群。
牧羊犬要控制群羊,先要控制头羊,但却不能咬死头羊,因为头羊一死,牧羊犬就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头羊”,那么狼群必然将它锁定为第一目标,到那时这只成为众矢之的的牧羊犬的处境可就太不妙了,所以,宦官既要控制皇帝,却又不能改朝换代,因为他们对“羊群”只有控制力,没有号召力,在抵御藩镇这点上,他们实在没那个实力,因此废除皇帝可以,但一定要另立新君。
而头羊如果想保住自己的“首领”位置,就一定要与牧羊犬合作,否则就有下马的危险,所以皇帝与宦官,是不能对立的,当然,普通的小宦官可以打骂,但大宦官和整个宦官群体,是千万不能得罪的,而狼群,也就是那些个藩镇,无时无刻不在窥伺帝位,因此头羊除了尽力不与牧羊犬搞臭之外,还要与之通力合作,以御狼群。
狼群就更有趣了,首先狼群不止一个,它们之间既有厮杀,也有合作,但是,有个潜规则,那就是谁也不能吃独食,谁敢有食物不分享,其他狼群绝对灭了他,所以当有的藩镇想独自入长安称王称霸时,其他藩镇立刻以勤王的名义出兵助剿,这种厮杀间接的保护了羊群,但是,终究有那么一刻,因为弱的狼群会被强的狼群吞并,而产生出一个无比强大的狼群,到那时,羊群与牧羊犬的末日也就到了。
羊群最可怜,他们想拥有一个没有狼群的世界,但优胜劣汰的法则令他们无可奈何,他们想让头羊将他们领到一个新的乐土,但牧羊犬却总是阻挠,万般无奈中,他们只能等待,直到退无可退。
这就是中晚唐的局面,之所以说这个比喻打得有些不恰当,是因为这里面没有牧羊人。
从逻辑关系来看,狼群,是牧羊犬和羊群的统一敌人,所以当头羊对狼群发起攻击的时候,牧羊犬是不会阻挠的,甚至还会辅助攻击。
元和二年,宪宗李纯带着一股胜利感再次下令出兵讨伐镇海节度使李锜。李锜,唐高祖李渊第八代孙子,暗地里招兵买马,图谋不轨,唐宪宗可不是个好相与,早看得明白,他突然下令:李锜你升官了,来京城做宰相吧。李锜怎敢去?此乃三国曹操令江东孙策入朝为官之计也,三不去两不去的,李锜可就真反了,宪宗马上征讨,令淮南节度使出征,这又是驱虎除狼之法,三下五除二,灭了李锜,拿入长安腰斩了。
元和七年,魏博节度使田兴,主动归顺朝廷。魏博节度使最早的一代姓田的,叫田承嗣,熟悉历史的都知道,此人是个从安禄山忤逆的反贼,后来投降朝廷,名为投降,实则独立王国,唐廷庸弱,拿他没法,田承嗣死后,他侄子田悦继位,自称魏王,田承嗣的儿子田绪不服气,一个恼怒,把他堂兄杀了,他做了节度使,田绪做了几年便“嘣噔仓”了,他儿子田季安继位,田季安当了没多久突然死了,由于他儿子田谏很小,军政大权落到家奴手中,田兴,也是田承嗣的侄子之一,田季安的儿子,说起来,算是他的孙子辈,他眼看着魏博田氏的大权就要交与旁人,急眼了,突发兵变,杀了田谏身边的家奴,他也知道经过此次厮杀,内部必然不稳,所以为了找一个合法的靠山,干脆举魏博之众,降了朝廷,宪宗大喜,马上以唐廷的名义封田兴为魏博节度使,这一来田兴名正言顺,再也不怕有人捣乱了,魏博,不战而降,田兴被赐名田弘正,领导李纯希望,其他藩镇勇于学习,弘扬归顺的正气。
元和十二年,李纯再次发威,兵伐淮西节度使吴元济,这可是很有名的一场战斗——雪夜袭蔡州。驻军河南汝南的节度使吴少阳,那是吴元济的爹,老爷子年轻时不大安分,连接河北藩镇,也不说造反,也不说不造反,关起门来过小日子,实力是一天接一天的强大,强大着强大着,吴少阳发个病死了,他儿子吴元济想自立,就密不发丧,上疏说我爹没死,只是病了,我爹说他身体想不好退休,让我接任。宪宗当然不干,你爹病了朝廷自然有新的任命,你自己就接任了?不许。吴元济一听什么?不许?弟兄们上啊!就反了,这家伙闹得动静很大,与河北藩镇王承宗、李师道连成一片,地动山摇,李师道还派人入京刺杀主战的大臣,硬生生将宰相武元衡刺死,名臣裴度被杀伤,李纯是勃然大怒,怒不可遏,你以为杀个宰相就能吓唬得了我?开玩笑!那个谁,裴度,你不是让他们给砍伤了么?老子就让你接着当宰相,新仇旧恨,你想怎么报,就怎么报!
裴度当然不客气,奶奶个胸,砍我一刀白砍了?打!派兵就打,结果屡战屡败,最后一咬牙,那个谁,李晟的儿子李愬,所谓爹是英雄儿好汉,你上!这李愬真不愧名将之后,毫不含糊,一来就给宪宗上了个眼药:“我不去!”
裴度可急了,你不去谁去?我啊?他赶紧问李愬,你咋不去呢?!
李愬心不慌眼不眨,娓娓道来:“你去问问前线的将士,谁愿意去打仗?知道为啥不?”
裴度说怕死?
不是!
怕没赏钱?
不是!
嗯?到底为啥?
“因为有宦官做监军!”李愬那脸歪的,看着都不是他了:“这群狗阉,老子们在前面打仗,他在后面喝茶,打胜了,他的功劳,打败了,老子们的事儿,香的辣的他先尝,擦屁股的事儿我们干,这军心能不散吗?这种情况不改,我不去!”
正当用人之际,裴度可不敢怠慢,赶紧把这事儿对宪宗说了,宪宗一听,也犯了难,用宦官做监军,是自玄宗时代就实施的条令,皇帝管阉人,阉人管大将,大将管军,这李愬的意思是要撤走监军?那万一,这帮人也反了呢?自安史之乱以来,军将反得还少么?宦官虽然也很跋扈,甚至废立皇帝,但从根本利益上来说,还是和俺们老李家一条裤子哦,毕竟是家奴嘛,这个……他犹豫了,裴度等半天没消息,可真急了,上疏便催,皇上快下决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再晚些,这淮西可搞不定了。宪宗思考再三,嘿,不管怎样,先灭了吴元济再说,准奏。
唐宪宗是自玄宗以来,第一个敢于撤掉监军宦官的皇帝,可见他灭藩镇的决心之大,从魄力上说,他超过了以往的五代皇帝,由此使得军心归附,由于深受大将们的拥戴,因此这一命令发出时,宦官们除了乖乖听话外,并不敢多说什么。
所以,想改革,是要实力的,什么是实力?人格魅力加上得当的方法,就是实力。
宦官走了,李愬大喜,即刻出兵,先收买淮西民心,再收买淮西军心,不但优待俘虏,还优待间谍,最后对吴元济虚实尽知,在一个大雪之夜,唐军拼着冻死人畜,强行军七十多里,一举拿下蔡州,生擒吴元济。
消息传到长安,李纯喜不自胜,这仗打得,老是赢,这可咋整?一高兴,元和十三年,令刚归顺的魏博节度使田弘正再伐李师道,历时一年,胜利,李师道为部将所杀,余部投降。驱虎除狼之法再次灵验。
接连数次大胜仗,藩镇大惧,宪宗时代和德宗时代可不一样,德宗时代,国穷民敝,李适想发兵削藩,却没财力,所以各参与削藩的节度使恨朝廷无赏,才又造反,而宪宗时代,经德宗一代的积累,有几个钱了,因此赏赐丰厚,将校高兴,又撤掉了只会捣乱的监军,才无往不胜,李纯也就渐渐有些飘了,执政十几年后,他已被奉为“英主”,与李世民的贞观、李隆基的开元相提并论,宪宗得意之余,便效仿那秦皇汉武,寻觅长生不老之方,岂不知这一觅,竟觅得个短命之术。
“始皇既平六国,凡平生志欲无不遂,唯不可必得志者,寿耳。”
人苦不知足,得陇望蜀,结果往往是悲剧。
与秦始皇一样,唐宪宗在获得一系列成功后,开始发神经以求长生,“长生”这玩艺可了不得,凡是求长生者,必短命。
和所有的前代帝王相同,宪宗让自己不死的办法,就是请丹士炼药,一开始,宪宗倒还明事理,知道丹药这东西危险,便吃草药,可草药吃了不high,宪宗总觉着没效果,那年头没摇头丸,御医们又找不到其他东西糊弄他,便总是挨骂,骂急了,就说皇上您试试丹药?当时宪宗已经吃过数千种草药,实在是没得吃了,就说行吧,也许有戏。
丹药,又叫仙丹,西游记里太上老君一天到晚在八卦炉里炼的那个就是,这玩艺的成分主要是:金银珠宝,后来随着时代进步,遐想增多,成份也越来越复杂,又增加了丹砂、水银、滑石、太一禹余粮、禹余粮、雄黄等多种药物,别的不说,就说丹砂(含汞)、水银这两种,吃了会怎样?
宪宗不是孙悟空,大圣爷吃丹药就好似吃蚕豆,嘎嘣嘎嘣的还吃出个金刚不坏之身,宪宗可没那本事,丹药一服下去,各类元素在体内开始大混战,咕嘟咕嘟的,就起了化学反应,把李纯的肉身变成了一大试管儿,宪宗是忽冷忽热,忽上忽下,感觉倒是特high,就是不舒服,但却认为这东西有用,大臣们看不下去,有的就劝他,说陛下这东西吃不得,实在想吃,你让炼丹的先吃吃看?宪宗却不听,说这是神药,能随便给人吃么?把那个大臣给贬了。
又吃了一段时间,这李纯逐渐有了狼人的迹象,表现为狂躁不安,不说话则以,一张嘴就吼,夏天不穿衣服,冬天,还是不穿,他说他热。他不知道,他身体里的化学反应已经到了爆炸的边缘。
面对这么个人,最痛苦的,莫过于宦官,特别是一天到晚伺候皇帝小宦官,狼人李纯见谁吼谁,逮谁打谁,不顺心便杀人,后宫宦官倒霉透顶,每日里总有几个被他无故判死罪的,时间久了,人人自危,宦官们都快被逼疯了。
当宦官可不比当和尚,鲁智深大闹五台山,和尚们打不过还能“卷堂大散”呢,宦官不行,皇帝不管怎么狂,也得忍着,不能跑,跑了就是死罪,可宪宗中毒越来越深,渐渐的这群小宦官就发现,你跑,抓回来也是死,不跑,呆在这儿,也是死,小宦官受不了了,就告诉了大宦官,大宦官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宦官虽掌神策军,但可不是想废谁就废谁,特别是李纯这类帝王,群臣拥戴,大将归心,你冷不丁废了他,天下不服,到时候难免自讨苦吃,所以几个大宦官也懵住了。
就在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有一阉多事,自作聪明,欲改立太子,此阉倒也想的周全,看李纯这样子,估计差不离了,偏此阉与当今太子不合,他自认为年少跟随皇帝,有几分薄面,便想趁皇帝还在,说服其更换皇储,换个自己可心的,殊不知这一去,竟惹出一连串人命官司来。
先说一下宪宗后期的宦官势力构成,以便于大家明白接下来的种种矛盾发源于何方。
毫无疑义,宪宗也是宠信宦官的,自安史之乱后,唐代帝王无一例外的“迷宦”,藩镇遍地的实际情况令他们不得不把自身安危交给身边最亲近的人,这些个一天到晚陪着皇帝的阴阳人,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中一次又一次的取得了帝王的信任,既然连上厕所或者做爱都不避讳他们,信任度又怎能不一步步加深呢?
大多数时候,皇帝对宦官的宠信,只是基于一年又一年培养起来的友情。
自打俱文珍翘了辫子,宪宗最信任的宦官名字叫吐突承璀,试着念一下这个名字,颇有点儿“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感觉,此阉自幼随宪宗一起长大,为东宫小黄门,李纯继位,俱文珍跋扈被贬,吐突承璀,接了俱文珍的班,没啥理由,就是信任,一起长大的孩子么,至于职位就更不用说了,无非是内侍监、左监门将军之类的大官,宪宗喜欢打仗,更希望身边的人也会打仗,因此不断培养吐突承璀的作战能力,屡次让他带兵出征,可惜,这位吐突阉人生来只会做服务行业,是块“当奴才你不行,论打仗我不行”的料,经年累月的,总是出师无功,宪宗倒也体恤,既然不会打,就呆在身边吧。于是这位吐突公公接茬当宦官头子,哪儿也不去了。
待在皇帝身边其实没啥事干,时间久了,吐突承璀就在闲得发慌的状态中,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就是宪宗正在为立谁为皇储一事大犯苦恼。
李纯有几个儿子,其中最有资格做皇储的有三个:长子李宁、次子李恽、三子李宥,长子李宁因年长,当了太子,不料两年后病故,本该立次子李恽为皇储,谁知遭到了一股强劲的干预——郭贵妃。
前面说过,郭贵妃,那是郭子仪的孙女,李宥,就是她生的,长子李宁的母亲,本是东宫一位侍女,李纯那时年轻,一高兴“幸”了几回,遂生李宁,次子李恽的母亲连名字都不知道,不知与何人所出,偏这三子李宥,子以母贵,竟为郭子仪的外重孙,戏剧《醉打金枝》许多人都知道,那里面的公主十分刁蛮,嫁到老郭家还不忘端端臭架子,结果被郭子仪他儿给削了一巴掌,为此老郭还跟头把式的跑去皇宫里道歉,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实际上,老郭非但没那么装过孙子,他的后人,反倒是十分嚣张,李唐皇家还得让着他们才是,与剧中的情节截然相反。
长子李宁死后,太子人选无非是李恽、李宥,长幼有序,本该立李恽的,郭贵妃一听什么?不立我儿?!立马就发飚了,郭子仪当年临危救驾,德泽深厚,以至于去世多年,朝中大臣闻郭令公大名,仍旧嗟叹不已,这人脉太深了,关系网呼呼的,倚仗这个条件,郭贵妃暗地里就活动开了,不是这个老臣,就是那个元勋,最后连宦官也找全了,神策军中尉梁守谦、王守澄,重金之下,均为郭贵妃所收买,这帮人吃人嘴短,是接连上疏,要求立李宥为太子,宪宗李纯有心不答应,却禁不住众人敦促,要知道,那可是所有大臣加上神策军掌兵宦官啊,这是一股什么样的势力?李纯再有魄力,也顶不住,最后不情不愿的,立了三子。
立三子为皇储,不合礼法,李纯心里别扭,偏吐突承璀看出来了,要不说这人不能闲,一闲了就多事,这老阉见皇帝苦恼,便立功心切,自告奋勇,要扳回局面,重立次子李恽为太子,李纯呢,本就是碍于贵妃派势力的压力才同意立李宥的,早有不甘,见吐突承璀深明自己心意,便也默许了,这一默许,不经意间,便把宫内的宦官势力分成两股:吐突承璀与梁守谦、王守澄。
两派实力对比:
红方:吐突承璀
身份:内侍监、左卫上将军;
能调动的人手:全体宫内宦官及十六卫左卫人马;
靠山:中毒颇深的宪宗李纯、皇次子李恽。
蓝方:梁守谦、王守澄
身份:神策军中尉;
能调动的人手:神策军;
靠山:郭贵妃、郭子仪旧部及全体大臣加上太子李宥;
综合评估,蓝方胜。
李宥当太子后,改名为李恒,他虽然有母亲保驾,但心里可并不安生,吐突承璀的能力他不知道,但他可知道父亲的魄力,宪宗元和年间屡次出兵平灭藩镇,愣是打出了一个“元和中兴”的局面,这要是吐突宦官多撺掇两下,万一老爹一个猛劲改了主意,又将如何对付?李恒睡不着。
偏此时宪宗服食丹药,性情一日接一日的暴躁,李恒可就更怕了,同时他这一派势力都开始紧张,一来宪宗性情暴烈,心智逐渐不全,万一哪天疯狂发作,废了太子,这也说不准,到那时怎么办?二来皇帝中毒日深,对宫中群阉非打即杀,一旦哪日不顺心,撤了王守澄他们的职,又将如何是好?
李恒不断找幕僚商议,大家论来论去,拿不出好主意,就在这一刻,有眼线来报,吐突承璀入宫面圣,劝皇帝不豫之前,改立李恽为太子,以遂旧愿,可把李恒吓坏了,他知道,父亲的身体为丹药所摧,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了,要是临死前突然改立李恽,而后一死了之,自己怎么办?到时候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有神策军帮着自己,却何以告于天下?王守澄他们也急了,当初看郭贵妃的面子,上了贼船,如今皇帝要玩完,吐突承璀又活动得紧,一旦事态有变,李恽继位,能饶得了我们?到时候肯定死在吐突承璀刀下,快想主意,快想主意……
不谈这几位冒汗,单说吐突承璀,他一看李纯那德行,又疯又癫,枯瘦蜡黄,心说快了,快完犊子了。他又怕惹到宪宗,又想利用宪宗,便小心翼翼开口道:“陛下万安,陛下一向喜爱澧王(李恽),何不尽快册立,免得百年之后遗留憾事。”
李纯瞧了瞧他,仙丹实在太厉害,他现在看任何人都不顺眼,见谁都想骂,大概这就是成仙之前预兆,听完吐突承璀的话,李纯烦躁的摆摆手:“罢了,日后再议!”这也就是吐突承璀,换个人,估计脑袋搬家。
吐突承璀暗付以后再议?还有以后么?他并不死心,突然跪倒在地,眼中流泪道:“陛下,废长立幼,国之大祸,澧王对您一片孝心,每念及陛下,无不流涕,献陛下之食、药,无不先尝,而太子结党营私图谋不轨,陛下尚在,其与神策军已多有勾结,朝中流言蜚语极多,对陛下的江山社稷大为不利,还望陛下明察!”
李纯无精打采的听完,突然凶气大敛,挥挥手道:“罢了,朕知道如何处置,你退下吧。”吐突承璀还想说些什么,但见李纯目光发定,看看药力就要发作,便赶紧退下。其实李纯何尝不想废李恒立澧王,只是疯魔之余,他还不失那么一点清明,吐突承璀是他最信任的阉人,却为何进不了神策军?神策军自鱼朝恩使,为宦官把持多年,势力自成一派,如何敢惹?李纯是领头羊,神策军是牧羊犬,皇帝的势力浸不进去,把持不了,一旦立了澧王,这群掌兵阉人闹将起来,又怎么收场?何况郭贵妃势力庞大,闹不好,神策军叛,大臣叛,贵妃叛,朝臣叛,太子叛,另立中央,焉能制止?
李纯拿不出处理的好办法,他刚一仔细思考,猛然间一股燥热上涌,他又开始烦恼疯狂,思路断了。
再说太子李恒,他招集麾下商议了几次,宦官王守澄等最后拿出一个主意,没别的,随时准备动武夺权,咱手里有兵怕什么,一方面让神策军随时准备入宫,强立太子为帝,另一方面安排人手监视吐突承璀及澧王的一举一动,第三方面,跟大臣们打好招呼,随时准备拥太子为帝。至于太子您,什么都不用干,您要做的,就是天天入宫问安,猛尽孝道,博得个好名声,其他的,我们来干。
挺干脆的,看这意思,只要宪宗一死,皇位立马就定,可等了好些日子,这李纯还真能挺,成天介打骂杀人,狂吃仙药,他就是不死,可把这些人急坏了,怎么搞得,这仙丹药力不够?
李纯虽然不死,但疯狂日甚,终于有那么一天,有个宦官叫陈弘志的,据说是受不住了,与其整天和疯子一起过,不如死了算球,这阉人一咬牙那么一跺脚,陈胜吴广的光辉形象在脑袋里忽悠一闪,操家伙就反了,拿起个枕头,趁着宪宗酒醉,把他给捂死了,此人杀了皇帝自然也难逃横死,于是史书上就说了,内侍陈弘志反,宪宗崩。
真是这么回事吗?
早不死晚不死,偏在更换皇储的关键时刻死,偏在神策军做好一切准备以后死,偏在吐突承璀入宫之后死,如此之巧?仁者见仁,不多说了,只是冤了那位负责出手的陈弘志。
太子派这一招来得快,吐突承璀大惊,一瞬间,什么都晚了,宪宗刚一死,神策军立时行动,宦官王守澄、梁守谦火烧屁股般从东宫拉出了李恒,继位为帝,尊李纯为宪宗,李纯享年四十三岁,李恒,史称唐穆宗。
吐突承璀一着错,着着错,斗心眼的突然遇到了耍枪杆子的,被人家二话不说打倒在地,再踏上千只脚,穆宗下令,夺吐突承宗内侍监、左卫上将军职,削李恽王爵,以谋逆罪名处死,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王守澄他们抖起来了,自此,掌神策军的宦官们,再次把持了朝纲,但王守澄等人并未高兴太久,因为几年之内他们将遇到一个相当可怕的对手,他叫仇士良。
唐穆宗李恒,爱好有这么几个:
1、 改名——他叫李恒,所以谁也不能叫“恒”,不但人不能叫,地名也不行,比如恒山,得改,叫“镇山”,改完了一捉摸,觉着这名字的山大王气息太强,又改作“镇岳”;
2、 打猎——瘾特大,宪宗刚死,身子还软乎呢,这老大已经纵马搜山去了,什么山猪野兔狗鹿狍獐,一律端窝,老少不留;
3、 喝酒——五次三番无故大排酒宴,从与侍臣喝发展到与大臣喝,从与大臣喝发展到与军人喝,从内宫喝到大殿,从大殿喝到军营,大喝三六九,小饮总是有,那真是革命小酒天天醉,看着墙走我不走;
4、 盖楼——这个“盖楼”可不是指论坛上瞎灌水,而是真盖,李恒下令,再多修两座宫殿,加一座假山,挥金似土,大兴土木,工人时有死伤,国库耗费巨大,他全不当回事;
5、 行善——他行善只有一个做法:施舍,给了寺院无数钱,长安城内五六座大寺院,被他拿国家的钱全部整修一遍,把那和尚乐得,脑门子泛光,李恒还觉着不够,便邀请吐蕃人参观,说怎么着,拉萨的寺院没我这儿好看吧?
一句话,他挺能折腾。
王守澄等神策军中尉见李恒是个纨绔子弟,也不多说什么,宦官,图的就是个富贵,管你皇帝怎的?不但不管,还总陪他玩,天长日久,李恒大喜,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王大阉人也,你,升官了。王守澄稀里糊涂的,成了枢密使,掌朝廷喉舌,成了皇帝的机要秘书。
放下王秘书不说,单说李恒,他继位的时候,年仅26岁,身体本来不错,但实在架不住他当皇帝后的胡吃海喝、秉烛夜游,慢慢的,就有了毛病,年纪轻轻,脑血管便有些不畅,偏偏他还喜欢打猎,成日介在外面奔腾,即便不打猎,也不闲着,打马球,他就如同一个大男孩般玩了四年,到了第四年,他身体不行了,突然中风,卧床不起。
虽说病得不轻,但李恒到底年轻,只要约束自己,调整饮食,至少,接茬活下去不成问题,可他偏就不那么做,他着急,急着赶快痊愈,好爬起来继续喝大酒骑大马,但中风这玩艺可不是说着玩的,脑神经不好使,只能躺着,穆宗这个急,急中生智,他传来了方士,说你们看我这病怎么才能好呢?方士们自然明白,他好不了,但不敢说,就说,除非,修炼成仙。穆宗一听,好,好主意,如何修炼呢?答曰:服仙丹。
宪宗后半辈子是怎么过来的,穆宗不是不知道,但他实在太想玩儿了,顾不得了,与其一生躺在这里,不如豁出去试试?那就来吧!于是传旨:炼丹。
唐长庆四年正月,执政四年的穆宗李恒,乱服丹药,病上加病,死于非命,享年30岁,得道成仙去也。由于他执政的时候什么也没干,所以宦官势力在自由空间里得到了空前发展,神策军势力无比壮大,王守澄这个枢密使加神策军中尉,只手遮天,眼瞅着,就有了当初鱼朝恩的迹象,为了能够把幸福生活继续下去,王守澄立穆宗的长子李湛为帝,之所以立他,一来此人是长子,二来,他比他父亲还能疯。
唐敬宗李湛,是位很搞笑的皇帝,如果说他的父亲穆宗是位纨绔子弟的话,敬宗皇帝就是一位不良少年。但凡不良少年,没几个把爹妈放心上的,所以李湛也不把父亲的死当回事儿,父亲玩了一辈子,做儿子的自然也不能少玩,穆宗死了才一个月,这位公子哥儿就无忧无虑的,打球去了。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敬宗,毕竟他还是个孩子,李恒死时年仅30岁,李湛又能多大?才14岁而已,我们14岁的时候,不也在满大街的打电子游戏么?可他当了皇上,唐朝皇帝有当得晚的,比如顺宗,憋屈苦闷了一辈子,最后横死在床,也有当得早的,就是这位敬宗,顺宗当了26年太子,运气自然不是一般的差,但敬宗14岁继位,运气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他是天天玩,时时玩,分分秒秒玩,大臣们痛心不已,只是美坏了列位公公。
从东汉时期,无论是外戚还是宦官,都掌握了这么一条真理:小皇帝好控制。
小皇帝什么也不懂,你跟他好,他就给你权,当然好控制,所以东汉时,外戚也好,宦官也好,都想立孩子为帝,而唐代宦官在这个认知上,又有所进步,唐代宦官有兵,已经不是纸老虎了,如果皇帝年纪小不懂事,他们便可以自由营造国中之国,东汉宦官虽然也很厉害,但他们还要仰仗皇帝赋予权力,唐代宦官却不用,只要皇帝不干涉,他们就可以自作主张为所欲为,成为真正的君王,连皇帝也压在脚下。
如果在大街上,你随便问一个人,历史上哪朝的太监最厉害?十个有八个会告诉你:明朝。实际上,明朝太监和唐朝宦官比,实在是块小蛋糕。
话不多说,再说敬宗李湛,继位不几天,便闹了个大笑话,这笑话闹到什么程度呢?如果唐太宗李世民活过来,能一剑把他劈了。
话说长安城有位风水人士,叫苏玄明,由于当今皇上整天玩儿,以至于贪耍之名传遍祖国各地,连这位画圈摆摊的算命先生也知道了,此人某日不知吃了甚,猛可里灵机大动,心说这李唐王朝,还能捣腾几年?眼下遍地盗贼,流民满街,藩镇割据,朝廷威信不足,偏这李湛又不好好当皇帝,他不好好当,不如让给咱来当。
苏玄明乃自古以来胆量最足的算命先生,且十分敬业,他给自己算了一卦,卦像上说得明白:“可以成功坐大殿。”好,既然神仙伯伯都这么说了,那还犹豫什么?瞧瞧,现如今许多算命的口中胡扯,却只敢忽悠他人,自己何曾信过?所以从信仰的角度,真该好好学学苏玄明。
苏大仙算好了,就真打算去太极宫坐大殿当皇帝,可他毕竟没疯,走到皇城前,他站住了,心说就这么往里走?人家问我去干嘛,我说去当皇上?真这么干,估计神仙也救不了我,怎么进去呢?有了,他想起来,有个朋友叫张韶,在宫里当差,负责给衣服染色,是大染坊里的一个伙计,苏玄明找他去了,一见面,苏大仙就说了:“昨晚俺给你算了一卦,你猜怎么着?”
这张韶一个基层打工的,没啥文化,平日里还真就挺相信这位半仙,就问:“怎么着?”
“卦上说了,你能当皇上!”
张韶,差点晕过去,可不是吓晕的,是乐晕的,我?皇帝?哪跟哪儿?真地丫?他还就心动了。
苏大仙赶紧趁热打铁:“可不是,我还算到,咱俩全做了皇上呢,就坐在龙案边,你一杯我一杯的,喝酒呢。”
张韶毕竟不是疯子,听到这儿,突然清醒了一下:“行了,吹完了赶紧洗了睡吧,乐呵一下就算了。”
苏玄明急了,立刻加了把猛火:“当今皇上十几岁,除了玩儿,还是玩儿,您说,您要是趁他玩儿的时候,突然杀进宫去,坐了龙椅,宰了那小子,谁敢把你怎的?”
张韶到底是大老粗,憨大一个,越听越在理,是啊,咱突然冲进去当了皇上,可不就是皇上了呗!想到这儿,冲苏大仙人一拱手:“兄弟,干吧!
两把菜刀尚且可以革命一把,何况当皇差的粗人,张韶与苏玄明一路,找到一百多个昔日的狗肉朋友,这些人是五花八门,什么行业都有,有同是宫中当染工的,有卖菜的、卖米的,打把势卖艺的,还有个把武林豪客、江洋大盗,苏玄明把卦象一说,这群人是呼天喊地,吆五喝六,南腔北调的就一个意思:快去过一把皇帝瘾。
这是自古以来最离奇、最可笑的一桩谋反案,既不为劳苦大众谋幸福,也不为改换日月变新天,更不是替天行道,又非劫富济贫,仅仅是为了坐金殿,过过皇帝瘾,怪哉,但也从中映射出一个现象,那就是到了敬宗这辈儿,李唐的影响力及威信已经是一落千丈,以至于连市井草包都敢戏谑皇帝,以图一快了。
这要感谢割据的各个藩镇们,更要感谢代代掌兵的宦官们,不是他们,李氏帝胄还没这么窝囊。
张韶一个染布的,突然做了黑道大哥,胆量陡增,别说,他挺有思想,一百多号人,想进宫是不可能的,怎么办呢,他准备了许多大车,车上装满草料,这些个草料,都是染料的原材料,他让这些人分别躺在大车里,准备蒙混过关。
到了那日,张韶和染坊的伙计赶着车就入宫了,守门的一看,哦?这不是染布的张头儿么,辛苦!就给让进去了,结果这一百多号人顺顺当当就进了皇宫。
继续走,再往里走,可就属于宦官们管辖了,又走到了一扇门前,这次负责检查的,是个宦官,到底是皇宫大内,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光门,就十几道,每道都要查,且全是宦官检查,这帮阉人又不缺钱,也不谈恋爱,整天吃饱了没事做,不找个机会弄点麻烦,实在辜负了大好青春,所以查得很细,巧了,张韶刚走到第二道门,就碰到一闲得难受的宦官,此阉是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打量这些车,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张韶在一边儿,心里直发毛,最后这位公公终于看出来了,他指着车辆问张韶:“里面是什么?”
“紫草。”
张韶强作镇定。紫草是一种作染料的草,草汁是紫色,那些个大官的紫袍,全靠这种草来涂染,但今日坏就坏在这种草上了,因为草,是很轻的。
“车中既是紫草,为何如此之重,以至行走时车轴作响?”没人知道这位细心的宦官叫什么名字,史官也根本不屑记载他姓甚名谁,但是,的确是这名宦官,在关键时刻,救了李湛一命,提前揭露了这个笨得几乎达到吉尼斯水准的阴谋。
可我们再也无法知道这名机警的宦官是谁了,因为就在他揭开阴谋的一刹那,已经被神经极其过敏的张韶一刀击中要害,血溅当场,张韶也顾不得了,下手之后大喝一声“反嘹”,便扬开草垛,里面的人纷纷飞身而出,各持兵器,提前进入战斗状态,这一百多号人可真不是盖的,有三分之一,朝武器库跑,这一部分人可谓经验丰富,有了枪杆子才能持续战斗嘛;还有三分之一,往大殿跑,这一部分人也算是血气方刚,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抓到皇帝再说,擒贼擒王也;剩下的三分之一最不是东西,也不抢武器,也不抓皇帝,而是呼啦一下,跑没了,到皇宫里各个角落摸宝去了,虽然很不够义气,好歹也算是目标明确吧。
张韶与苏玄明的目的,就是坐龙椅,因此带头往皇宫里跑,可巧了,李湛这个倒霉蛋,此刻还真就在宫里玩球呢,他做梦也想不到,造反的从天而降,突然跑到眼睛前,等报事的黄门告诉他“不好,反贼就在门外”时,这位十四岁的皇帝差点栽下马,亏得左右宦官扶住,才缓过这口气,也不知道哪位宦官急中生智,关键时刻尖着嗓子来了一句:“快关殿门!”大家这才猛醒,赶紧几个小阉人跑过去,齐心合力,锁了殿门,把张韶等关在外面,此时敬宗这苦孩子也回过神来:“快叫神策军!”
圣旨出口,宦官们却没动地方,一个老成宦官问:“陛下,叫哪个神策军?”
原来这左右神策军,分别归两个宦官管,左神策军中尉叫马存亮,右神策军中尉叫梁守谦,梁守谦当初和王守澄一起辅佐唐穆宗登基,功劳甚大,所以敬宗对梁守谦的印象出奇的好,而马存亮原本在王守澄手下做事,王守澄升官了,他才逐步作了左神策军领军中尉,算起来,还是个新干部,相比之下,敬宗更信任梁守谦,因此便道:“唤梁守谦来。”
此话出口,宦官们还是没动,大家面面相觑,表情愕然,几秒钟后,一阉大着胆子道:“贼人就在门外,右军距此遥远,事急矣,请陛下速去左军!”
宦官们的应变能力,比李湛强多了,李湛说的是“招右军”,而宦官们却让他“去左军”,一来左军离着近,二来,贼人就在门口,招什么招,还不赶紧跑?!
李湛虽然很顽皮,但绝非憨大,知道脑袋丢了,什么没得玩了,便并不抬杠,顺从的跟着公公们,去了左神策军,由此可见神策军之重要,更可见掌兵宦官之威。
不提李湛从后门跑了,回过头来说张韶,这厮三下五除二,砸开殿门,进去一看,一人儿没有,他也不管那些,和狐朋狗友们一屁股,就坐在了龙椅上,二话不说,摆酒!喝上了。
张韶和苏玄明在殿上喝,其余的大侠们在殿下喝,心里这美,至于还应该做些什么,全然不知,也全然不想,实打实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张韶边喝边说:“苏大爷,真有你的,你说咱能做皇帝,咱就真坐了龙椅,卦象真准呐!”
苏玄明也喝着,但可没张韶那么高兴,这位老大到底是个算命的,大老粗的程度,比张韶这个宝贝儿要低些,他抛开卦书,用大脑想了想,突然说:“兄弟,今儿,我看就闹到这儿吧,咱该回家了。”
“啊?!”
张韶,不是一般的锤子,湖北话把这类人叫芍货,四川话叫宝器,东北话叫山炮,要不是苏玄明突然明白过来,他还就真把自己当成了皇上,苏玄明话一出口,张韶是如梦方醒,一想是啊,我也就这一百多号,除去喝酒的,还有二三十号去摸宝了,靠这点儿人,和官斗?但是……他还是不大明白,你不是说我能当皇上么?苏半仙叹口气:“皇上,这不是当过了么?”
噢,这么个当皇上啊?!少废话了,快走!
张韶一个激灵,领着这群棒老二就往外冲,俗话说来时容易,去时难,当皇宫是你家呢?想走,晚了。原来,这敬宗李湛一路狗撵兔子似的,跑到神策军左军,正遇左军司令马存亮,马宦官一看,哟,今儿这是哪阵香风把皇帝刮来了?赶紧迎接,李湛都说不出话了,憋了半天就在那里“快快快快快”,快什么啊?马宦官急了,一问,呀呵?!真是喜从天降,他非但不急,反倒心里颇为得意,怎么呢?
这左右神策军,原来是不和的,敬宗皇帝因他父亲缘故,特别恩宠梁守谦,其所在的右军,也就沾了光,敬宗爱玩儿,没事总跑去神策军中看军中游戏,军中有什么游戏?其实就是看角斗,令左右两军各选勇士,打架给大家看,往往是右军赢了,敬宗喜笑颜开,赏赐不断,左军赢了,皇帝却面无表情,久而久之,左军将士,包括马存亮在内,都觉着很没面子,而今皇帝突然到左军避难,可真是蓬荜生辉,盼星星盼月亮,却哪知突然打了翻身仗,梦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连跑带颠来到司令部,乐得马存亮是无可无不可,一哈腰,竟把敬宗背在背上,以示虔诚,他一边背着皇帝跑,一边命令手下大将康艺全率军奔皇宫平叛。
就在康艺全领着兵往宫里跑的当口,右军梁守谦也知道消息了,这厮鼻子都气歪了,怎么着?李湛去了左军?这不是和我过不去么?平日里都喜欢右军的,如何去左军避难了?不行,此立功时刻,岂能少了右军?尚国忠何在?与我速速围剿!
可笑张韶之辈乌合之众,竟唬得左右神策军争相出兵。
康艺全和尚国忠到了的时候,刚好遇到张韶他们跌跌撞撞往外跑,双方真痛快,招呼都不打就动了手,一时间刀枪耀眼,血光迸现,这个惨,还别说,张韶这帮人确实不含糊,那真是“要杀杀皇上,要劫劫皇纲”,拼得一身剐,皇帝拉下马,硬是打了个旗鼓相当,左右神策军也不是吃素的,一瞧硬来不行,往后一退,开始射箭,远程武器派上用场,张韶等人就不行喽,被射倒一片,张、苏二人见势不妙,退回大殿,神策军追入殿中,几个排射,这两个也不屈的倒下了,左右神策军一看全放倒了,那还客气什么,砍人头报功啊,这下全乱套了,神策军上千号,张韶他们撑死一百多,脑袋不够分,左右军就打起来了,乱了半日,互有杀伤,最后在各自长官的严厉斥责下,方才各自抱着数十个脑袋,死不服气的退下。
造反的死光了,敬宗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安乐窝,虽说神策军损失也不小(自相残杀),管它呢,日子还得过嘛,列位爱卿都有功,梁守谦,封开府仪同三司,马存亮,封二百户。
开赴仪同三司乃当朝一品,相当于皇帝的执政顾问,这就太莫名其妙了,梁守谦是后得到的消息,马存亮却是先派的兵丁,况且马存亮有救驾之功,怎么梁守谦反倒赏赐级别最高呢?敬宗到底是个孩子,少不了意气用事,烦恼一过,便又开始由着性子来,梁守谦捡了个大便宜,不由得心花怒放,磕头如捣蒜,嘣嘣嘣的感谢皇帝圣恩,而马存亮心里那个窝囊就别提了。
不久,心灰意冷的马存亮提出辞职,既然您不公平,我也懒得伺候,走了,请允许我出任淮南部队的监军。马存亮这个举动倒也十分聪明,他知道争不过梁守谦,争不过就不争,有道是光棍不吃眼前亏,惹不起,咱躲得起。李湛哪管那么多,要走?哦,那你走吧。真就批了,结果,这位功劳第一大的马宦官,却落得个离京而去。
为什么马存亮这么怕梁守谦呢?因为梁守谦的朋友,就是那位当朝第一大宦官,王守澄,和梁守谦斗,就是和王守澄斗,而王守澄时任枢密使,为敬宗身边的第一红人,还是马存亮过去的上司,若得罪此人,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因此急流勇退算了。
大唐近三百年,如马宦官一样清醒的人阉人着实不多。
再看敬宗李湛,处理完了这档子事儿,又开始玩儿,玩的花样越来越多,从看戏、看角斗,到喝酒、打马球,最后发展到抓狐狸,还不是白天抓,专门晚上抓,此人是个少年,一玩起来,不知道困倦,经常是几日几夜的闹个不休,比他父亲穆宗皇帝的能耐可大了去了,月月如此,年年如此,一路闹到宝历二年,闹得这群宦官个个体力透支,睡眠不足,怨声载道,好几辈子了,没这么苦过,李湛见宦官们不堪忍受,不由得火冲顶梁,他小毛孩子不知厉害,竟对身旁倦怠的宦官无论老幼,非打即骂,你们不是不好好陪我玩儿么?打死你个狗杀才!这一打不要紧,竟打了个乾坤颠倒,李湛哪里懂得,此时的长安,已经不是李家的天下了,大宦官自然惹不得,小阉人一样不能惹。
1927年8月7日,汉口,鄱阳街139号,一个伟人在这里说了一句话:“须知,政权是由枪杆子里面出来的!”这句话可谓一语道明政权的实质,枪杆子就是真理,军队就是国家的支柱,没有哪个政权不是一手拿大棒,一手拿萝卜的,即便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两汉帝国,也都是王道为主,霸道为辅,可如今的李唐王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大棒,给了宦官和藩镇,萝卜,人家自己会找,不用你给。要知道,大棒和萝卜是相辅相成的,有了大棒,人们自然会规规矩矩的等待发萝卜,倘若光有萝卜,那大家绝对去抢萝卜,因为没有大棒做威慑。但大唐朝传到李湛这辈儿,管它是萝卜还是大棒,全不见了,凭这个德行,皇帝还想作威作福?还一天到晚的玩儿?还打人?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