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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11

作者:张剑峰 当前章节:1111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5

这种态势之下,武人强横,谁会真心尊重皇室?自然是谁给了他们利益,他们就听谁的,偏长安城里,给他们利益的,恰恰就是宦官,而非皇帝,如果说杀了宦官,则那些个武人没了闲钱来源,不拼命才怪,如果说罢了宦官,换上其他的武人掌军,则皇室的安危更没保障,因为宦官是以皇帝成事的,没了皇帝,他们什么也不是,所以一方面,宦官们欺诈着帝王,另一方面,却又必须要不断立几个皇帝来充门面,否则他们的合法地位在哪里呢?而武人不是,没了皇帝,仍旧吃这碗饭,不给你干,给别人干也可以,所以相比之下,宦官要更安全点儿,虽然实际上,也安全不到哪里去,但至少,皇帝还存在,如果是武人掌禁军,则长安城上的大王旗都不知道换了几次。

说一千道一万就一句话:人心失矣。

所以没办法,宦官肯定去不掉了,任宣宗如何精明,他毕竟不是拿破仑,皇室积弱已深,改天换地的行为是做不来的。

很不幸,虽然令狐绹没答应宣宗的要求,可消息还是走漏了,宦官们心里挺难受,当然,宣宗此时人望不低,自然不可擅动,可朝臣们却要好好教训一下,免得今后跟着皇帝瞎想。

马宦官一声令下,南北衙势如水火。

南北衙,又叫南北司,南司,就是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办公所在,俗称宰相办公室,北司,就是内侍省,里面遍布着各类宦官机构,如什么宣慰使、枢密使、神策军中尉等,都在北司,京师十六卫,属南司,而神策军,属北司,南北司的矛盾由来已久,本来国家大事应由南司决定,北司只是将南司的决策拿给皇帝拍板而已,但由于中晚唐对宦官的放任,导致宦官职权急速扩大,渐渐的,重大议题,特别是废立皇储等关系到皇位稳定的议题,均由北司定论,南司只有建议的份儿,争权是不可避免的,那么皇帝为了不让南北司太对立,便在二者中间设立了一个机构——翰林学士院,翰林学士院,分为翰林院和学士院,本来是给皇帝起草诏书的地方,后来成了给南北衙和稀泥的地方,双方政见不合时,由翰林院折中起草诏书,两面安抚,而翰林学士,也成了帝王的门下宾客,有趣的是,唐晚期有许多南司的大臣是由翰林起家的,皇帝让他们在翰林院的和稀泥斗争中锻炼一番,便派往南司当官,为的就是积累经验,将权力由北司手里夺回,可惜,这群人在翰林院时,玩太极的手法相当高明,倒还多少约束得住宦官,可一去了南司,便怎么都不灵了,仍为宦官所制,这充分说明,没枪杆子,还是不行。

南北司之争已经有了好多次,文的有永新变革,武的有甘露之变,但自武宗一朝以来,却是逐渐消停了些,谁知宣宗一时不慎,将南北司的矛盾又挑了起来,从此以后,宦官们不再买任何朝臣的帐,朝臣也再次开启了对宦官的炮轰。

南北司之争最后谁是赢家呢?

谁也不是。

南司,只是羊群里的羊罢了,北司,也无非是牧羊犬集中地,有朝一日狼群冲入羊圈,则犬羊都将同归于尽。

李忱活得较久,当国家治理了十余年后,他也逐渐开始满足,能解决的问题都解决了,不能解决的,交给后代吧。

确实,小太宗,无非是后人给他的一个成绩上的肯定而已,他是绝无李世民那种纵马疆场的魄力的。

那么,剩下的时间做什么呢?

嗑药。

非常讽刺,会昌六年,他流放了给武宗炼丹的道士,十几年后,他又将这些道士找了回来,继续着他的长生不老之梦,在他看来,武宗之所以死亡,并非成仙之路是荒谬的,而是吃的药不对,那么这些道士经过多年的惩罚,也该清醒了,不敢继续欺君才是,如此这般,就再试试吧?

那就试试看。

中毒是难免的,大中十三年,替他炼丹的道士轩辕集预感到情况不妙,这老道终究是被流放过的,明白一旦出了事儿,必将身首异处,便死活不在皇宫里呆了,要回山中归隐,宣宗不解,便问“难道说我有什么灾祸?我的天下,还有几年?”

说来神奇,虽然这老道在炼丹上是个蒙事爷,对卦术却十分有研究,他仔细算过宣宗生辰之后,写了“四十”二字,宣宗大喜,朕的天下还有四十年,足矣!

老道趁皇帝高兴,赶紧告辞,从此不知所终,唐大中十三年八月,宣宗李忱药物中毒,丧命,享年五十岁,前后执政十四年,轩辕集写的四十,恰恰该倒过来看,此道早已算出宣宗之寿,却怎敢说出口?

宣宗和武宗一样,从未想到自己会突然呜呼,所以直到死前,也未指定继承人,猛然间撒手人寰,宫里乱了套,立谁呢?宣宗卧病的日子里,和他接触的,只有宦官,这里面不包括神策军中尉(他不信任),领头的三个宦官为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这三人与宣宗家老三夔王李滋,素来要好,此刻皇帝死了,管它真假,大家表面上都很悲痛,独独这三人,内心狂喜,为什么呢?宣宗死前,只有这三个在身边,若矫诏立夔王为帝,谁敢不信?这般说,我们三个,不就是未来的宫廷把持者了么?掌握神策军的日子,还远么?

这真是权阉轮流坐,今年到我家,就这么办了吧。

三人开始行动。

再说神策军,神策军中尉在仇士良死后,换上了一个叫王宗实的宦官,此人跟随仇士良的年头不短,本事倒也学了一些,不是个好相与,自打作了神策军老大,日益跋扈,而且是个吃生米的,谁也不给面子,就连同属北司的枢密使,和他也是矛盾重重,王、马等三阉,本是想将他排挤出集团之外的,那么如今要矫诏立帝,就更不能告诉他了,可如果三人瞒着王宗实,悄悄得立了李滋,倒也无事,毕竟邻近大限的日子里,在宣宗身边的就此三人,即便他王宗实怀疑诏书的合法性,也没证据,偏这三人要自作聪明,为了保险起见,特地准备了两份矫诏,一份是立李滋的,一份,却是贬走王宗实的,那么王宗实不信怎么办呢?

有办法,此三阉通告全宫,谁也不准走漏风声,对外就称:宣宗还在!谁敢说漏了嘴,刀斧伺候!

好,既然宣宗没死,那么矫诏出手之日,谁敢怀疑这是矫诏呢?王宗实啊王宗实,你不乖乖走路还能怎的?

想让姓王的乖乖走路,是绝对不可能的。

王宗实可不是白混了这些年,他一听说天子重病,心里那根弦就绷上了,竖起一切器官感受着即将到来的风雨,正在紧张,就听见禀报:宫里来人了。

迎进来吧。

进来就宣旨:着神策军中尉王宗实,去淮南监军。

要说着淮南监军,官也不小,淮南历来就是唐朝重镇,去那里任职可谓责任重大,但是,怎么早不让去晚不让去,偏皇上重病的时候让我去呢?再说了,我没得罪过皇上,干吗病怏怏的,突然把我调到外地呢?

王宗实不理解,但老油条就是老油条,他没动声色,待接旨完毕后,他提出了一个请求:临走前入宫探视皇帝的病情。

这很正常吧?我都要走了,看一眼总可以吧?

回答:不行,立马就收拾,收拾完赶快走。

哦,这样啊?王宗实还是没怎么言语,好,我走就是。

回到府里,王宦官找来了几个亲信,如此这般交待一阵,随后这几个走了。

晚上,这几个人回来了,压低了声音报告:据内线讲,陛下昨日已崩!

王宦官一激灵:都有谁在陛下旁边?

王归长、马公儒、王居方。

嗯,明白了。

皇上昨天就死了,圣旨怎么来的?不用问,矫诏也,干吗?把我调开,你们好称王称霸?美得你。

王宗实把牙一咬:谁接替皇位?

据传,是夔王李滋。

全明白了,这是要废长立幼,放着好好的长子恽王李温不用,偏要立夔王,这三个是早有预谋啊,嘿嘿,有我姓王的在,不怕你们折腾!

他一面应付着宫里拿三个公公,一面找到皇长子李温,商议如何是好。

李温,是个纨绔子弟,这小子,除了玩,什么也不会,一听能当皇上,乐得蹦高,那好啊,那我玩起来,多得劲啊,以后谁也管不住我了,行,你去办,只要你办好,我就当皇上。

这就是当初宣宗不立他为太子的原因。

王宗实串通好了李温,回过头来,可就不客气了,他也不和朝臣商议,忽然就率军入宫,把那三个同行给宰了,这一来宫闱大乱,宣宗的尸首还没凉呢,这就打起来了?王宗实不管,反正皇帝死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把头一扬:我有密旨,陛下临终前令李温监国!

谁也不敢多言语,就把李温给迎进来了,唐大中十三年八月,李温即位,号位懿宗,即位后改名李漼。

唐懿宗是用极不合理的方式登基的,所以呢,大臣们都不大痛快,拿刀弄枪的继承皇位,把我们放在哪儿?因此对他都不敢冒,这一来麻烦了,本来南北司就不和,南司、北司的内部派系,又不和,现在好,大臣和皇帝,也不和,这朝廷上,就没有和睦的地方了,宦官之间、大臣之间朋党林立,大臣还不买皇帝帐,宦官又和大臣吵,这怎么管理?李漼别看是个纨绔子弟,他还挺有一套,他让王宗实领人去北司,去找宰相杜悰,找他办一件事:做伪诏。

王宗实杀人的时候,理直气壮的说他有密旨,可这密旨,直到懿宗登基也没拿出来过,因为根本就没有,现在大臣们如此抵触皇帝,怎么办呐?赶紧伪造一份算球,有了这玩艺,那不就有底气了?谁还敢说咱继位名不正言不顺呢?

这么着,王宗实就去了,到了中书省找到杜悰,王宦官说了,赶紧弄一份诏书,弄完了,你们大家都给我签字,之后,署上日期,不能写现在,要写十八个月以前的年月日才行。

杜悰说:我不干。

王宗实说:你敢不干!

杜悰的身份不但是宰相,还是驸马,他表兄弟就是李商隐,杜牧,是他堂兄,这也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最不愿意的,就是被大老粗逼着做事情,当下眼珠一转,笑了,对王宦官说:“我写也可以,但要问问君王怎么写。”

行,你答应就行,走吧。王宗实拉着杜悰走了。

见到懿宗,杜悰就说了,他说您登基,那是天意,您担心我们不拥护您?哪能呢?你虽然是宦官拥戴下登基的,但是宦官与朝臣本来就共参国政,您一上台,我们都跟着高兴啊,万民欢欣的情景,您没看到么?

懿宗这人,是个缺心眼,没文化,喜欢玩,喜欢吃,喜欢歌舞,喜欢听好话,杜悰这么一忽悠,他就乐了,真的啊?你们真拥护我?好,好!回去吧没你事儿了。

就这么完了,矫诏也不写了,杜悰回去后,该干吗干吗,该号召大家不听话的地方,还是继续不听话。

仍不听话如何是好?

好办,懿宗一股脑的,把事情都交给宦官去做了。

阉人的权力盖过以往任何时期。

局面没有任何改观,反倒是更加恶化,朝臣瞧不起皇帝,宦官瞧不上朝臣,南北司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皇帝却不管,也不做任何协调,在越来越针锋相对的局面中,终于,朝臣们用自己的方式表现出对宦官集团的最大厌恶。

当时曾出现过这种事情,某个外地官员,入京后与一个宦官说了几句话,随后,此官员竟被剥夺职务,一生再无入仕机会。

宦官与朝臣已经空前对立。

宣宗继位后,朝臣大多数都变成了牛党的人,我说过,牛党本来是靠着巴结宦官集团上台的,从前,他们和宦官是一条裤子,但再一条裤子也得有自己的发挥天地,如今权力空间都压制得快没有了,还一条裤子?袜子都不行!所以这群牛党人士,也终于结果李德裕的旗帜,和宦官干起来了。

还是李德裕清醒。

那边宦官和大臣人头打狗头,这边懿宗皇帝却逍遥依旧,他是每日一宴,音乐不断,一高兴,还把一个吹拉弹唱非常棒的乐师提拔起来做了神策军将军,这下好,非但大臣反对,连宦官都坐不住了,神策军中尉蹦起来了:你究竟要干什么?

要说提拔,怎么提拔,宦官都没话说,哪怕你让他当宰相,宦官都只是冷眼瞧着,但是,你别让他去搅神策军的场子,那是阉人的一亩三分地,搞什么鬼?把神策军搅乱了,让人家指望什么?全靠着这点人马吃饭呢,捣什么乱。

这唐懿宗,谁都讨厌他。

可他不在乎。

他最喜欢郊游,没事儿,就带着人往长安城四郊跑,他可不是带几十几百人,一带,就是十万,领着十万人到处玩儿,千年不遇,他玩着玩着,玩出个花儿来,怎么呢,以前,也就是在四周行宫转悠转悠,现在不是了,去皇陵玩儿,他要拜唐十六陵,从李世民到他爹李忱,拜了个遍,也不怎么的,把高祖李渊给落下了,这一拜足足拜去个把月时间,大臣们本来就不鸟他,一看哟嗬,这么能玩儿?咱也玩!

朝政日益腐化。

日益腐化怎么办?皇帝不好当,就让宰相干吧,他一口气,连续撤换21个宰相,能耐大发了,如此治国,国不亡才不合理。

宦官压朝臣,朝臣压百姓,百姓没得活,折腾了十四年,把武宗朝、宣宗朝那点儿精气神儿全给折腾没了,唐王朝日暮途穷,暮气皑皑,军队不能战,四邻不能服,藩镇不能制,眼看要熄火。

熄火前夕,懿宗先熄火了,于公元873年乐呵呵的死去,享年41岁,他死了还不到两年,帝国衰落的严重后果爆发,随着一位盐贩子的振臂一呼,全国陷入了大规模内战中。

有意思的是,即便是在内战中,也少不了宦官的身影,更有意思的是,这位宦官实在是自秦到唐以来胆量最大的阉人,他不但敢与农民军周旋,还敢和藩镇恶斗,东西南北打个全,可谓拼得一身剐,亲娘也敢拉下马!

在交待这位无比闪电的宦官之前,先给大家介绍几个人。

第一位出场的名叫李俨,此人身份:晋王,排行第五,年龄12岁,性别男,懿宗之子,他就是那个接替帝国金交椅的人——唐僖宗。

干吗不立年长的王爷?

因为不好控制。

懿宗一生,傻吃呆睡,一切的一切,都交给了宦官,死前也没怎么在立储上下功夫,所以后继者完全由宦官来选,阉人们自然不敢选懂事的,便选了个孩子接手,这位唐僖宗和历史上那位汉灵帝的经历基本等同。

灵帝13岁登基,僖宗12岁坐殿,都是孩子,都不懂事,都喜欢玩,灵帝在位时黄巾大起义,僖宗在位时黄巢大起义,连起义的名字都很像,不同的是灵帝始终坐镇洛阳,运气还不错,僖宗可就悲惨了点儿,被起义军撵得满地乱跑。

僖宗即位前,家中几位大哥就被宦官们捏造罪名给杀了(堂堂亲王,说杀就杀,太宗子孙鼠辈乎),剩他一个,高高兴兴即位,此时朝政由两位宦官把持,一个叫刘行深,一个叫韩文约,职位:神策军中尉。韩文约不是三国韩遂么?嗯,同名者众。

大臣们在干吗呢?

玩呢。

懿宗彻底毁掉了武、宣时代所建立的风气,面对日益荒废的朝政,朝臣们再无大志,纷纷聚财以自娱自保,唐朝终于进入了宦官完全控制政务的时代。

第二位要介绍的人物,可比唐僖宗这个小混帐生猛多了,此人就是那位风华绝代的“憨措大”——黄巢。

历史上能和这位相提并论的,也就是那位洪天王,二者经历相同,都是应试教育的牺牲品,都是反戈一击的坏学生,黄巢比老洪还牛皮,老洪想干一票,还要借助上帝的名义,今日附体、明日升天的装神弄鬼,唬得手下人一愣一愣的,才“一统江山七十二里半”(死守南京城),黄巢却只需亮开嗓门大吼一声,便闹将起来了。

要说黄巢造反的第一动机是推翻万恶的旧社会,纯属胡扯。

此人一辈子,最大愿望就是当官,即便是造反了,也想着有朝一日紫袍金带,立于朝堂之上,说什么他立场坚定之类的都是浑话,谈到立场,他还没有洪阿哥坚定,人家洪阿哥至少死拼硬打,就是不投降,永安被围那么困难,也还突围而出呢,黄措大不是的,此公后来兵势连天之余,竟也还向唐廷要官,看那架势,给了官便偃旗息鼓,结果却是没给,这才又闹将起来。

书回正传,黄巢本是一介书生,屡试不中,大怒,心说我门门优秀,怎么偏不上分数线?一打听,哦,大学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登时火儿了,大书一笔:“待得秋来九月八,我花开时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写完一扭头,卖私盐去了。

卖私盐是要掉脑袋的,但黄巢不怕,他逆反心理发作,偏要犯法一回,教科书上说卖私盐的都是贫苦农民,我看是黑社会还差不多,贫苦农民他敢么?黄巢自幼读书,又会骑马射箭,贫苦农民有这个条件么?

不说了,反正他入了门派,越干越起劲,这买卖就逐渐做大了,虽然有了钱,但心里还是过不去,我怎么就考不上呢?憋屈,有钱也憋屈,其实这种心态和现在内地的富豪们挺像的,没见他们发财后都把子女送去读书么?

憋屈咋办?没办法,当初昼夜苦读尚且考不上,如今做了黑道,就更别提了,越想越火,这唐政府也忒黑了!正当此时,王仙芝起义了。王仙芝也是个盐贩子,他一看这年头藩镇也打,蛮族也打,京师也打,将领打、朝臣打、宦官打,谁打输了都管老百姓要钱,谁打赢了也管老百姓要钱,这世道出问题了吧?既然如此,我挺得人拥护的,咋就不能当皇上?便聚众起义了。

黄巢听说王仙芝闹起来了,正合吾意!手指长安:我让你不叫我考大学,丫拼了!

跟着就闹起来了,这一闹不得了,本来唐王朝就摇摇欲坠,各路势力经年累月的打,民不聊生,只差有个领头的,结果一口气竟出现俩领头的,那还了得,轰隆一家伙,全国沸腾,消息传到长安,12岁的唐僖宗差点尿裤。

当时唐僖宗在干吗呢?

他很忙,大宦官仇士良退休前谈了一番“御帝之道”,对宦官群体影响颇大,可谓传世经典,所以只要新皇帝一上任,宦官们就安排他“玩儿”。

玩什么呢?

太多了,特新鲜,有斗鸭子(不是斗鸡哦)、赌鹅、骑马、射箭、击剑、舞槊、马球、围棋、耍钱等等,酒宴成日有,胡吃海喝,美女相伴,幸福天天见。

可逐渐的,这位僖宗皇帝有些不满了,原来他有个自幼相伴的老奴,自打入宫以后,这老奴不能陪他了,他有些想念,便下了道旨,封此奴为宣慰使,宣慰使其实就是职权最大的监军,那么这个宣慰使监的是哪一路军呢?

竟是神策军。

神策军中尉一个是刘行深,一个是韩文约,这两个和这老奴都熟识,老相识了,一看,哦,你监我们啊?监就监吧,大家老朋友了,谁跟谁啊?彼此不设防。

这老奴一见他们不防着自己,可就放开了手,不断想办法搂钱,钱一到手,便发给神策军做好处,又贩鬻官爵,谁家兄弟姐妹想做官的,给钱便可,几番下来,神策军挺喜欢他,时机已成熟,该老奴便说了:我想当神策军中尉,你们拥护么?

拥护!

那好,请赶走韩文约。

宦官韩文约被同行挤兑走了,另一位刘行深还在,一个是会做人,另一个年纪大了,没几年活头,也就不动他了。

要不了多久,刘行深死了,那老奴便作了左神策军中尉,与之相好的另一位宦官叫西门匡范的,当了右中尉。

行了,兵权到手,天下第一竖阉至此练成,他就是末代巨宦——田令孜。

偏他练成之际,那位黄巢先生也折腾得神功大涨,于是在同一个国度里,两大强人相遇了,强人相遇一般都是互不买帐,那么谁更牛呢?

拭目以待吧。

黄老邪乓啷一个弹指神通,却根本破不了蛤蟆功,段王爷咋么说也不助拳,想败西毒还得靠洪七公。

打油诗完毕。

高人们各有各的修炼,闭关几十年后突然交手,一般动静都不小,唐代是否没有华山论剑咱不知道,但长安论剑是难免的,其实到晚唐时期长安已非什么神圣所在了,也就是个狗肉台,谁刀快都想砍一家伙。

先说黄巢黄大侠,无论新旧唐书,都不敢小瞧他,《逆臣传》是这位爷的固定房产,雷打不动,想他考了半辈子进士,临到头也算混成个“臣”了。

黄大侠自打跟了王仙芝,工作十分努力,表现异常积极,他领一支军猛扑河南,转战十五个州县,声势甚广,正闹得欢愉,王仙芝突然想投降,这黄巢就不让了,他一老拳把仙芝兄干了个满面开花,暴喝道“你自己去当官,叫俺们五千弟兄可咋办?”

为这句话,史学家们抬了半辈子杠,大多数人都认为,老黄比较革命,你看,明显是和恶势力划清界限么,还动手打人,这一打,不就把队伍打纯洁了么?

在下认为非也。

老黄这句话的潜台词应该是:你当官咋不叫上我呢?

这种揣测如果让我从前的历史老师知道,估计一杯茶水就泼我脸上。

但甭管泼什么,我还是这么说,观点决不变,其实北宋欧阳修也是这么看的,和咱观点一样,不好意思,先胡乱贴个金。

为什么在下会如此认为呢?

咱继续往下看。

自打狂殴了王仙芝,黄巢便分兵而去,攻郓州,随后再次与王合兵,攻宋州,接着又分兵,攻和州,没打下来,又攻亳州,就在他拼得火爆时,消息传来,王仙芝战死,手下大将尚君长之弟率领残部投他而来,以“战友”论,这算个噩耗,但以“资源”论,这是个喜讯,实力大增后,黄巢称“冲天大将军”,天——天子也,冲了你!谁让你不让我考进士!

黄巢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称将军后,竟然建了元,人家都是以帝建元,他以将军建元,神人也。取的年号十分生猛,充分体现出刀尖上混日子的难处:王霸。

老黄称将军后功力如虹,连攻考城、濮州、襄邑、雍丘、叶翟、阳翟、郑州、陕州、襄城等地,足迹遍及大江南北、黄河两岸,全国上下打了个一溜十三遭,最后——投降了。

为什么投降呢?

因为藩镇太多,好虎架不住群狼,不够人家打。

唐僖宗一听什么?降了?太好了我的个老苍天,封官,封大官,只要他不闹,什么都答应他。小皇上是真吓坏了。

最后,封黄巢为十六卫左卫将军,这是个虚衔,属于空吃俸禄的,谁敢把这位爷真个请去长安当将军?

你看,如果说黄巢真的革命彻底的话,他干吗来这一手呢?他当时手下还有兵将,即便打不赢,进山打游击总可以吧?后世的李自成不就这么干的么?李自成潼关大败后,进商洛山坚持游击,忽然一下入了河南,队伍立即就达到十万了,黄巢当时的处境,比李自成可好多了,为什么不能这么干呢?

答案:他革命并不彻底。

他是个比较矛盾的人,他恨的是官僚阶层不让他考进士,却不恨唐王朝,他起兵的潜在目的,是逼唐廷满足他的要求,即当官,而且要当大官,宰相一类的,好让他改天换地、施展抱负,因此农民军,无非是他向唐廷要官的一个筹码罢了,所以人家一封官,他便停止了攻击。

当然,他不是真投降,否则为什么不交出兵马?但即便不是真降,却也证明,他的目的绝不是穷哥们坐天下,想当官也好,想当皇上也好,总之他私心还是很重的。

因而,某些史学家们最好不要往他脸上狂标“革命”二字,看人要客观些。

封的官是虚衔,黄巢不大感冒,消停一时后,便又反了,反了以后一瞅,这遍地都是藩镇,我去哪儿啊?河南山东浙江江西湖北全走遍了,后来一跺脚,去了人烟罕至的广东。

广东当时穷得鸟不拉屎,兵力很弱,黄巢兵围广州,接着,又开始要官。

注意,这次可不是唐政府逼着他投降,而是他主动要官。

他写信给广州节度使李迢,要求他为自己谋个职位:天平节度使。

李迢见城外大兵林立,早吓得麻了,哪敢怠慢,赶紧派人飞速入朝,替黄巢求职,朝中那些人又在干吗呢?

什么也没干,该玩儿还是玩儿。

如今长安城里,宦官是真正的老大了,以前还有大臣们唱对台戏,现在全消停了,宰相卢携亲自带领百官,和宦官田令孜处得非常融洽,蛇鼠一窝,谁敢说宦官不好,登时奏明皇帝赐死。

唐僖宗呢?

这孩子更不得了,玩得天昏地暗,不知饥饱,一切得一切,都交给了田宦官,每次一见到老田,决不称呼“您”,也不称呼“你”,更不叫名字,而是叫“爹”。

这就是田令孜的地位——皇帝他爹,普天之下谁敌手?

虽说黄巢那么闹,但长安城上上下下还是一团和气,老百姓饿死就饿死吧,当官的开心就好,正在其乐融融,突然消息传来:黄巢兵寇广州,向朝廷要官。

哦?

田令孜看看卢携,又瞧瞧皇上,怎么地啊?给不给啊?

僖宗哪有主意?卢携更是憨大头。

田宦官头一摆:不给!

给什么给?凭你一个落第书生,想怎么着?中原一带闹了许久,不也被打跑了么?王仙芝不也死了么?想要挟朝廷(等同于要挟他)?凉快去吧。

使者回去了,告诉李迢,人家说了,不给。李迢转告黄巢:对不起,他不给。

黄巢还是很有耐心的,也许是多年来的心理不平衡造成的,他此时官瘾奇大,一捉摸,不给我天平节度使也行,那就给个安南都护、广州节度使吧。

其实他骨子里挺想为国效力的,安南都护么,守卫着祖国南大门呢。

李迢又派人屁颠屁颠的,把消息送到了长安,大伙儿商议半天,还是不行。怎么呢?岭南虽说穷,可广州不太穷,那是通商口岸哦,南洋的船只都在那里停泊,油水特足,这黄巢在那儿安顿下来,岂不是以商养兵?不行,绝对不行。

但考虑到黄巢已经折腾了几次,所以还是给个安慰奖——封为率府率。

这是个什么东西?

算是太子宫卫队长吧。

竟还不如当初的左卫将军呢。

消息传到广州,李迢彻底傻眼,在唐政府官员中,他是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希望黄巢能够心想事成的人,因为黄巢的大兵就在城外。

完了,全完了,该回合田令孜胜出,黄巢落败,落败的结果,就是把怨气发到李迢身上,可怜这位李大人,成了阶下囚。

拿下广州后,黄巢对满朝大臣,无一不恨,尤其田令孜,恨之入骨,考了那么多年,次次落第,好不容易老起脸皮要几次官,你当我容易么?!竟敢如此羞臊与我!和你拼了!便向全天下通告:我要兴兵入关!

入关?嗯,是的,入潼关,真回要动真格的了。

入关之前,先吓唬一阵,做文曰:阉人专权,扰乱朝纲,大臣与之勾结,统统该死!我入关后,哪怕是一个县令,只要有一丁点贪赃,立即族诛!

随后兵出岭南,又打起来了,一路打到湖北,兵锋甚锐,这时黄巢的一个举动再次彻底暴露了他的人格:又让李迢上书,为他求官。上次不是没答应么?如今我打过来了,再试试看?结果李迢不写:“腕可断,表不可为。”人是有自尊的,已经为你求了两次官了,如今做了阶下囚,怎么也得顾及清誉,不写了。

黄巢说你不写?杀了。

杀完后又打,打的过程中,有几次都失败了,但藩镇们却不追,原因是“留贼冀后福”,只要留着他,我们对朝廷就还有价值。

这充分暴露了宦官专政后的严重问题——人心日渐离失。

内部不合,无法打硬仗,很快,黄巢再入江西、浙江,过淮水,进河南,唐廷布置重兵阻截,却因藩镇内部混乱不和,没等农民军来便全散了,黄巢一路西进,直取洛阳。

唐僖宗,又尿裤子了。

他怎么又来了?!

田令孜倒是不含糊,真有个当爹的样儿,他调集了关内几乎所有节度使的兵马,共十五万,把守潼关,同时,自告奋勇,要去潼关监军。

唐僖宗赶紧一把拉住:爹您可别去,您走了谁照顾我?

孩子不让走,这就没办法了,呆着吧,但也不能闲着,扩编神策军,以备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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