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洛阳守官投降,黄巢进城,放出风来:等着啊,就要打潼关了。
你说把唐僖宗吓的,一天找田令孜好几回:爹,神策军扩编得咋样了?
每次田令孜都说:挺好。
其实很不好。
长安城,就那么大,你再扩编,能扩到哪儿去?城里老百姓早吓毛了,原有的诸卫军早不知战为何物,神策军大部分又去了潼关,京城内几乎无兵可用。
那么去潼关的神策军斗志如何呢?
在长安城里,这帮人一向斗志昂扬,什么卫军、大臣、百姓的,想杀谁就杀谁,是宦官的保护伞,可如今被田令孜派去守关却草鸡了,为何?只因为黄巢来得太快,田宦官准备不充分,才给他们带了三天的粮食,三天?没等农民军到,自己就饿死了。
田令孜听说神策军斗士全失,可真坐不住了,他找到僖宗,说孩子,爹无论如何也得去看一眼,潼关要丢了,咱爷俩可全完了。
僖宗依依不舍拉着他的手:早去早回。
老田去了。
他去之前,犯了错误,虽说扩编神策军不大容易,但也还是招了几千人,老田犯的错误就是:发给他们的军服,都是崭新的。
这算错误么?
算,而且是大错误,这将导致长安城被毁。
话不多叙,田令孜到了潼关,他一看,嚯,漫山遍野,全是农民军,号称六十万,望不到边,能守住么?赶紧的,布置守关吧。他抓紧时间联络各支队伍布防,神策军看他来了,也都好点了,但整体斗志还是不高,长期欺软怕硬的生活,已把这支军队变成了乌合之众。
老田忙前忙后的还真负责,但他忘了一个重要的因素——自己不懂军事。
不懂军事,就会有疏漏,而战场上任何一个小的疏漏,都会造成致命的后果。
潼关是个啥地界?
介绍一下这个地雄之关。
说到天下第一关,绝大多数人都会想到山海关,其实山海关的历史远不如潼关久,在建都长安的历代王朝中,潼关才是天下闻名的第一关。
东汉之前,关中地区的第一关为函谷关,到了曹操这里,废了函谷关,建潼关,干吗要废函谷呢?要说真正的险关,非函谷莫属,之所以称函谷关,就是因为它险,“深险如函”,故名。此关西面是黄土高原,东面有深涧,南面是秦岭群山,北面是黄河天险,南面过不来,东面过不去,北面要渡河,你说险不险?
那为什么曹操还要废了它呢?
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在河南。
秦之所以据函谷而御六国,是因为秦在西方,曹操之所以讨厌函谷,是因为他的许昌城在东方,举个例子,比如马超来攻,人家是自函谷关而出,以上势下,直取许昌,曹操就很被动了,反过来曹操去打马超,人家要是把函谷关一闭,曹兵就过不去。因此孟德公一生气,废了此关,于山西建潼关。
潼关地势雄峻,关内虽不如函谷关深险,但关外的防御地理,却不输于函谷关,它南有秦岭,北有黄河,东有高原,中有几条横断川谷,十分险要,乃河南、山西入陕西的必经之路,黄巢之所以选择由广东转战闽浙淮,再入河南打潼关,实在是迫不得已,如果他由广东至广西再入川的话,更到不了长安,因为秦岭就把他挡住了。
那位说潼关如此雄险,黄巢能打进去么?
有矛就有盾,安禄山都打进去了,黄巢怎么不能?
但话说回来,黄巢的农民军,比起当年安禄山的幽州军可差远了,人家那是东北边防军,精锐无比,黄巢这个,是民兵为主,就是人数多,数十万,放羊似的,满山都是,安禄山当初攻打潼关,用的是诱敌之计,将潼关守军诱出,由关外歼灭,黄巢这次攻打潼关,用的是硬攻之计,其实等于没计,就是往里死拼,那能拚进去么?死伤累累,田令孜一看,有门儿!赶紧和潼关守将齐克让商议,出营击贼!
齐克让是个忠臣,虽然对宦官不满,但值此危亡之际,顾不得那么多,便趁义军退却,忽然开营门杀出,义军顶不住了,毕竟是乌合之众,前军一退,后军便逃,眼看要吃亏,关键时刻,黄巢忽然现身军中,众家兄弟一看哥哥到了,登时欢呼雀跃,个人魅力的作用有时是惊人的,黄巢一到,义军便不退了,反过来个个舍死忘生向前冲杀,声震潼关,山谷齐鸣,齐克让的兵反倒败了。
田令孜、齐克让此次用的是“拒贼于关外”的战术,也就是在潼关前,摆了座大营,以防义军直接攻关,实在不行,再入关自保,如今兵败了,齐克让就打算入关,还没等入呢,坏了,大营着火了,黄巢这家伙到底是黑道出身,手阴得很,趁他打败,不声不响的放了把火,把营帐烧着,齐克让真乖,想都不想,往关里就逃,黄巢一举攻到关脚下。
田宦官吓得快没脉了,赶紧吩咐守关,黄巢动作快,到了关下就攻关,狂攻一阵,攻不进去,田阉人是真急了,他命令军兵有箭就射,箭如雨下,射完了拿石头砸,石如冰雹,黄巢能攻上去才怪。
攻不下来,黄巢也没咒了,只好中场休息。
田阉人洋洋自得,呵呵,怎么样?顶住了吧?还是我行。
他美得鼻涕冒泡,可就忘了一点:他没看过军事地图。
自打入得关来,这位田大阉人就没正经看过一眼军事地图,因为他没这个意识,他只知道在城墙上布置军卒,却把地理环境全忘了个干净,幸运的是,黄巢领军刚到,对潼关地形也不很清楚,所以才强攻城楼,田宦官便露了一把脸。
可黄巢不是傻子,第一轮攻击失败后,他便仔细研究起潼关地形。
黄巢也没学过军事,但他打过仗,且都是恶仗,生活无数次向我们证明,没进过科班不要紧,实践就是好老师,只要你肯动手做,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研究一番后,黄巢终于找到了田令孜的致命弱点——禁谷!
潼关依山而建,关左有一条山谷,这条谷平时禁止行人通过,称“禁谷”,至于为什么禁止,在下也不清楚,可就因为平时这条谷没人走,所以此谷的谷口,也没设关卡堵住,就好比公园里有个小侧门,平时没人注意,也没人走,自然不会在那里放门卫。要命的是,田令孜入潼关后,到处设兵防守,独独这个“禁谷”的谷口,无一兵一卒。
他有什么计策么?有什么埋伏么?诱敌深入么?
都不是,答案实在令人泄气——他忘了。
他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么一条大山谷横在潼关的侧翼。
没啥客气的,黄巢下令:入谷!
分兵两路,一部分义军入谷攻关,一部分仍旧正面攻关,反正人多,够使唤,打啊!
潼关人马本来军粮就少(也不知老田咋搞的),军心涣散,眼下义军两路攻关,分兵迎敌,就更不乐观了,要知道,分兵两路,指挥官的眼睛就得看着两路,哪一路出事都不成,而且,武器弹药就得供给双倍,哪一路没炮火了都不成,可比防守一路累多了,所以两路攻关,其威力比单路攻关要大了n倍不止。
田宦官头上就见汗了,他心里开始没底,同时暗骂自己笨蛋一个,怎么把禁谷忘了?这时,又一个噩耗传来:部队弹药快打光了。
没石头,没箭支,还要两路防守,而关下是六十万人,怎么办?田阉人做了一个极端不要脸的举动,这个举动充分说明,宦官实在是靠不住——逃跑。
他悄悄的,领着五百神策军,逃出关外,直奔长安。
关内的守军打着打着,嘿,总监军哪去了?跑了?那咱们还忙活什么?跑啊!
哗啦,全跑了,黄巢顺利入关,入关后这位仁兄真不含糊,稍事休整,全军拔营,直扑长安,这正是兵贵神速。
再说溃军,这些个溃军,可不全是神策军,大部分,都来自凤翔、博野等军镇,他们也往长安跑,边跑边骂:狗日的田令孜先逃了,还不给老子们吃饱饭。
正骂着,突然就见长安方向,来了一支人马,哟嗬,这支人马,盔明甲亮,军服鲜整,人喊马嘶的就到了,一问,原来是新招募得那几千神策军,军服崭新,虽说没打过仗,行头倒还不错,这是老田最后压箱底的玩意儿了,他知道潼关必失,便逃回长安,把这些人推上去当炮灰,当然,田大阉人心里明镜似的,靠这群人能打败黄巢?做梦去吧,把他们推上去是为了争取时间,好继续逃跑。
单说这支新军,过渭水时,遇到了溃军,两军一照面,这些来自凤翔、博野军镇的老兵油子是勃然大怒:“是等何功,遽然至是!”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这帮孙子有什么功劳,穿得如此光鲜!
骂起来了。
新军也不乐意了,老子们穿得光鲜,干你何事?又不是我想穿成这样的,上指下派,我能不穿么?
这可坏了,溃兵们本来就压着一肚子火,焉能不发作?也不知道谁发生喊:“走哇!投奔黄巢去啊!”呼噜一家伙,全体转身,往后便去,当官的压制不住,新军没打过仗,哪里敢管?眼见着这群人风尘滚滚的走了。
黄巢领兵正往前进,突然就看前方来了一大帮唐军,盔歪甲斜,衣衫不整,这是要干嘛?打仗?不太像啊,忙令人询问,那人回来禀告:这是潼关溃军,恨田令孜不公,特来投奔我们。
哦,黄巢笑了笑,好啊,那就一起走吧,给他们些吃的,不可为难他等。
溃军们一听黄巢收留了他们,且管饱饭,感动得是无可无不可,他们呼啦啦跪了一大片,山呼万岁,皆道:“黄王仁义,我等感激涕零,为报黄王大恩,我等愿为向导,领路直驱长安!”
黄巢来了!!
怎么办?跑还是守?升朝议事。
小皇帝终于想干点正经事了,但为时已晚。
刚一升朝,还没等说话,就见小黄门飞奔入殿:贼至!
这一声喊,就好比田径场上的发令枪,“咣”一声,大家就开始狂奔,首先跑的,就是文武百官,呜丢一下,走个精光,第二个启动的,便是田令孜,领着那五百神策军,架起皇上就蹽,跟上的妃子不超过两个,王爷,仅四个,其余的全不顾,右神策军中尉西门匡范殿后。
去哪儿啊?
咸阳。
他们前脚一走,黄大侠后脚就到,那些新军呢?早不知逃往何处,义军入城,个个披头散发,极具个性,自洛阳之长安,各类辎重络绎不绝,竟达千里,蔚为壮观。黄巢乘金辇,那些个没来得及逃掉的原唐朝的大臣,顺势倒戈,于灞上迎巢入宫,进太极殿,数千宫女相迎,黄巢大喜:“此天意也!”
接着吩咐:舍财。
于是,义军纷纷向长安百姓发送金帛:李家不爱惜你们,黄王爱惜。
舍财完毕,再吩咐:淘物。
有出就有进,当是白给你钱?
所有的富户大家,都给我拿钱出来,衣服脱了,鞋扒了,凡是身上值点钱的,都给我剥咯,房产没收,一切充公,让他们统统的,一夜回到解放前。
那他们的老婆孩子呢?
老婆?分与众家弟兄吧。孩子么,男孩罢了,女孩,仍分与弟兄。
哦,那他们家里,如果有当过官的呢?
斩!
好嘞。
长安顿为地狱,哭爹喊娘,觅子寻爷,那些没走的大臣,本以为投靠新主子便万事大吉,这回自食苦果。
可惜活生生的前车之鉴在此,明代的末代官吏们还是降了李闯王。
再说田令孜,他保着小皇上尥蹶子逃,咸阳也不去了,直接去四川,蜀中官吏赶紧迎接,隔了一百多年,走了当初玄宗的老路,到了成都,说田令孜护驾有功,封晋国公,还给了个特牛皮的官:十军十二卫观军容制置左右神策护驾使。
这是个啥玩艺,我也不清楚,反正那意思就是,全国领兵的,田宦官最大。
唐僖宗心里窝囊,怎么就到了我这辈儿,好好的江山便糟蹋了呢?不服气,又没办法,便成日饮酒,田令孜还真有个当爹的样儿,时不时就劝他:没事儿,只要众将官齐心合力,黄巢不足忧。
僖宗小,不懂事,听他这么一说,便又高兴了,胡吃海喝的,脑袋里又全无国事。
但很快,小皇上便明白了,什么众将官齐心合力,全是胡扯,能在成都这儿落脚便不错了。
是什么令他又清醒了呢?
是田令孜的表现。
皇上大驾光临,四川的官员怎么说也都得去见见啊,嗬,这成都真热闹,文官来了武将来,比肩接踵的,僖宗高兴,吩咐田宦官:赏,来的就赏。便赏开了,可有的那武将,是带着兵来的,那怎么办?一块儿赏。这僖宗还真有钱。
可僖宗忘了一点,田令孜记性不大好,潼关旁边那么大一条山谷都敢忘记,这么多官员,他都能记住么?
果然如此,田阉人忙个不了,你也赏他也赏,人多顾不过来,就把有的官员给忘了。
成都有一支人马,十分剽悍,此军虽为川军,却经常北上出战蛮族,正经八百的成都军区野战部队,人皆一顶黄帽,称“黄头军”,领军将领叫郭琪,勇悍异常,在田令孜忘记封赏的那几个人中,就有他一个。
所以说这老田,内斗内行,外事外行,你谁都能忘,唯独这地方上的实力派,你怎么敢忘?人多忙不过来,就应该先分个序,重要的排前面,次要在后面,至少主力人物不能忽略,可他全然不会做事,愣是把黄头军郭琪给忘了,忘了郭琪的后果是很严重的,因为郭琪是黄头军的领头人,他没得到赏钱,也就是说他那一标军人,全没得到赏钱。
这军中可就骂开了,偏老田还不晓事,本来忘了人家的,吃饭的时候却还把人家请来了,郭琪憋着一肚子气就到了宴会厅,一看,诸将早已排满,老田正拿着一樽黄金酒壶,挨着个的倒酒呢,郭琪也不言语,拿个酒杯往那一站,就等着田令孜。
不一会儿,轮到他了,老田笑呵呵的端着酒壶,刚要倒,这郭琪把手一摆:“我不喝!”嗯?田令孜一怔,你怎不喝呢?郭琪正色道:“只要你能一碗水端平,我就心满意足了!”
怎么地?!老田生气了,这谁啊?这么没礼貌!大庭广众之下,这嘴里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这全国总监军面子往哪儿搁?
赶紧有人就告诉他了:此人是黄头军大将郭琪,此次赏赐,忘了给他,这是讨赏呢。
哦,这么回事儿。老田,那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什么没见过,服过谁?凭你,郭琪,讨赏?你不说讨赏,我兴许还就想起来给你,你当面讨赏,偏不与你!
老田把眼睛一斜:“你,有什么功劳啊?”
郭琪昂首挺胸:“战党项、杀契丹,大小数十战,此琪之功!”
哼,知道喽!田令孜极尽鄙视的瞧了瞧郭琪,一转身,走了。把人家给晾这儿了,郭琪气得,眼中冒火,只好先坐下来,一言不发。
老田心里还窝着火儿呢,这哪来的野小子这么没礼貌?也不打听打听,咱家是谁!他暗地里吩咐人:“在郭琪的酒杯里,下毒!”
“是。”手下人办去了,一会儿,杯斛交错之间,郭琪的酒杯被调了包,他还不知,仰头便喝,不知不觉,中毒了。
也不知是什么毒,当时没发作,大概田宦官不敢下猛药,怕当时毒趴下没法交待,便使了慢药,可你倒想想如何控制这药的时间啊,发作早了当然不行,但太晚发作也不成啊,别说,这药量下得特准,早不发晚不发,偏偏等郭琪回营的那一刻,发作了,您瞧这老田多会办事儿?郭琪这个难受,左右一看,将军这是怎么了?请军医一查,中毒?!怎么办?医生说了,人血可解此毒!
这位大夫怎么判断出来的解毒药方,在下不清楚,但事情的发展证明,他不是个蒙古大夫。郭琪还年轻,不想死啊,一听,哦?人血?好办!他强忍疼痛一个高儿从地上蹦起来,“仓啷”下子就把刀亮出来了,把大伙儿吓一哆嗦,郭琪是真不含糊,一把,随便将一个奴婢拽到身旁,咔嚓一刀,结果了,伏尸吸血。
够吓人的。
待郭琪喝饱了,那毒还真解了,这人没死,没死可就坏了,他破口大骂田令孜,好你个狗阉,欺人太甚,敢谋害小爷,老子敬你一声,唤你观军容老爷,若不敬你,你又多了几颗头?
想到这儿,吩咐一句:“拔营起寨,攻打成都!”
黄头军扑奔成都,田令孜闻知,急召兵守东城,其余几个城门,对不住,他不管,因为他和皇上就住在东城,只守这么一亩三分地,郭琪入成都,纵火烧城,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大惊,率军平乱,这就打起来了。
打了一夜,郭琪兵少,寡不敌众,突围投奔其他藩镇而去,陈敬瑄知他作乱缘由,便也不追赶,任其逃脱。
郭琪这一闹,可把唐僖宗吓着了,这孩子觉都睡不好,死拉着田令孜不让他走,同时关门闭户,包括新任命的那些个大臣,一概不见,就让老田一人儿陪着他。有个大臣叫孟昭图的,可就有些生气,于是,有史以来第一封骂田宦官的上疏出现了。
孟昭图写得十分生猛,就连僖宗也没放过。
他说自古以来,君臣一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皇上你呢?昔日逃往四川,连宰相都没通知,结果南司大臣尽数死于贼手,唯独阉人活了,如今有些官员从长安追随您到此处,那是九死一生啊,可你呢?昨日黄头军作乱,陛下却只知道和田令孜混到一块儿,把百官弃如路人,您对得住他们么?算啦,过去的就过去吧,还希望您以后能痛改前非。
孟大侠不含糊,一口气,把人家不敢说的全说了,说完以后吩咐家丁:上疏后我必死,你替我收尸。
然后就坐家里等死。
果然,没多久,田令孜便发话:贬为嘉州司户参军,滚吧。
孟昭图一语不发,打包就走,于路上,为田令孜派人暗杀。
其实他那份上疏,根本没到僖宗处,而贬走他的诏书,也是田令孜自己写的,而这个结果,是孟昭图早就料到的,那他为什么还要写呢?答案他已给出:大盗未殄,宦竖离间君臣,吾以谏为官,不可坐观覆亡。
黄巢还在,君臣却被离间,我身为谏官,不能不说话。
如果一个人明知失败,却还要这么干,那他的目的绝非他所说的那么简单,其更大的目的必在于“唤醒”,唤醒一个人群的良知,唤醒一个人群的责任感,唤醒一个人群的正义感,是的,想做好“唤醒”这个工作是极其困难的,甚至要为此搭上性命,所以肯做这项工作的人极少,可就是这寥寥数人,其精神,却成为我们民族一代代的脊梁。
但愿这个脊梁还在,向大唐朝的好儿子孟昭图致敬。
搁着四川这帮人不谈,返回头再讲长安,老黄将长安市民搜刮个干净,公卿大臣也杀个罄尽,便打算做皇帝,教科书上说他这是犯了骄傲轻敌的错误,若能宜将剩勇追穷寇多好。其实,胡扯。
冒着被从前的历史老师再泼一碗茶水的危险,我告诉大家为何胡扯。
1、 四川没那么好进,那么容易就攻进去的话,当年玄宗入川,安禄山干吗不追?别以为蜀路好走,难于上青天呢;
2、 黄巢根本没机会追入四川。他起兵的时候,就是乌合之众一大群,论战斗力,顶多和大藩镇扳平,他为什么刚起兵那些年老打败仗?还央求朝廷封官?就是因为藩镇太多,到处都打,他顶不住,所以后来往广东跑,那为什么他又打入长安呢?不是因为他的人马能干,而是那些藩镇各怀私心,都见死不救,所以他才得手;但就在他得手之后,许多藩镇回过味儿来,又开始兵围长安,要将他置于死地,他黄巢有几个脑袋,敢在藩镇们兵发长安之际,率军入川?
所以,老黄除了在长安登基之外,实在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他是流动作战,没有根据地的,假设入川作战不利,藩镇们再跟进来,兜着屁股打,谁受得了?倒不如先把皇帝瘾过了再说。
果然,不久,唐将唐弘夫、朱玫、王重荣、王处存、李孝昌、拓跋思恭等率军云集长安四周,一鼓破城,黄巢跑了,但很快又打回来,重夺京师,恨长安市民不同心,连杀八万余人,杀原唐政府下级官员数千,血腥恐怖一番后,重新布置兵力,同唐军鏖战,打着打着,噩耗传来:大将朱温投降。
朱温,早年投靠黄巢,能打仗,贡献不小,后因作战不利,被围,又恨黄巢对其宠幸不足,咬牙跺脚,便降了。这一降黄巢军心大乱,各藩镇加紧攻击,又是几场恶战,黄巢顶不住了,好汉架不住人多,偏此时雁门节度使李克用这超级猛男到了,于渭水桥头与义军大战三次,义军三次败北,李克用顺势杀入长安,纵马扬刀亲临前敌,藩镇们跟着杀入,黄巢一看不好,扭头狂奔,临行前一道命令——烧掉宫阙。
黄巢,一落第书生,他对唐朝的恨,百分之九十,来自屡试不第,所以当取得政权后,他首先要做的不是匡世济民,而是报复,对一切都要报复,包括杀官,包括“淘物”,而一旦失败,他的报复将更加疯狂。
长安宫阙,唐砖汉瓦,唐高祖李渊入长安时,宫阙完整,玄武门之变时,宫阙完整,玄宗杀韦后时,宫阙完整,甚至安禄山、朱泚兵乱长安时,宫阙依然完整,却终毁于“替天行道”的黄巢之手。
无言,只能说,群氓是可怕的,对任何文化都缺乏尊重和理解的人群,是可怕的。
藩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入城后首先不是救火,而是抢财物,抢个沟满壕平,长安也烧得差不多了。
又打了一阵,长年征战,生产力受到极大破坏,地没人种,人却要吃,怎么办?吃俘虏。你吃我的,我吃你的,一天就吃掉几千人,最后把骨头都凿碎吃了,李克用、朱温两军追击黄巢,紧紧尾随,屡战屡胜,朱温赚了个脑满肠肥,便开始捉摸如何经营自己的小天地,一转身,他回了驻地——汴州。
李克用是个老实人,朱温走了,他还继续追个不停,又打几次,黄巢溃败,最后剩了几千人,逃入山中,后自杀,起义失败。
李克用这边打得热闹,长安那边也不消停,怎么呢?
黄巢一跑,唐僖宗便回了京,未料想,刚回京便出事了,大宦官田令孜吵闹不停,是什么令他如此亢奋?
争功。
田令孜认为,自己功劳盖天盖地,不是我拉着他逃走,皇上能活么?不是我陪着他,他能睡好吃好么?我功劳第一,这用怀疑么?因此他得意洋洋,心中没个数,站在朝堂上,就等着大家拍他马屁。
谁知道,功劳簿一出,大将首功者——李克用、朱温,宦官首功者——杨复光。
噎!这田令孜就不让了,杨复光何许人也?也和老爷争功?他上下活动,左右逢源,忙活半天,却占不得半点上风,这杨复光何许人也,连姓田的都撼不动他?
杨复光,了不得。
如果说田令孜是宦官中的恶狼,那杨复光至少是老虎,玄宗时,武宦杨思勖战无不胜,之后再未出如此猛阉,可就在唐朝快灭火的时候,竟又出了一个旷世绝阉,此人武功堪比当年的老杨,甚至有过之无不及,老杨领兵时十分威风,然死后其兵将则默默无闻,这杨复光不但领兵时威风八面,死后,其提拔起来的大将,还在五代十国早期叱咤风云一番。
田令孜,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在食物链上,老虎比狼至少高出两个级别,田令孜真就那么不堪,级数上差这么远?
丝毫不夸张,他就差这么远。
杨复光,福建人,本姓乔,自幼习武,可惜被地方上选为内侍,净身了。入宫后拜了姓杨的阉人为干爹,遂改姓。
杨复光的干爹叫杨玄价,此人也是个老油条,屡任监军,狡猾无比,为私利,曾诬杀刺史,杨复光自幼在军中长大,义父的性格特点及军旅环境,深深影响了他。
长大后,由于杨玄价的关系,杨复光吃得很开,令人欣慰的是,他虽说学会了宦官们见景生情的本事,却摒弃了老一辈卑鄙奸猾的特点,可谓聪明伶俐,干练机警,却待人诚挚,那时代,待人诚挚的宦官绝对是稀有品种,因此其大名传遍天下,藩镇无不敬之。
单凭这,田令孜就该拱手让步,枪杆子说了算的年月里,谁有这魅力?
黄巢大起义爆发后,杨复光身在前线,监察各军,功赏过罚,律令清明,无论多牛性的藩镇,只要敢藐视上级,骄纵难治,被杨复光遇到,必联合其他藩镇杀其首将、并其人马,因此杨复光在各藩镇眼里宛若天神,无人敢应其锋芒,只要是杨监军的令,无不执行。
战斗最困难的时期,唐将周岌曾想投黄巢,杨复光单枪匹马入其大营,说服周岌归唐。
黄巢大将朱温嚣张,杨复光屡次使其败北,直至投降,投降前夕,朱温尚在犹豫,杨宦官一道手书,他便降了。
当各路藩镇逼近长安时,黄巢麾下各军死战不退,藩镇损失惨重,关键时刻,李克用来了,打得黄巢鞋都跑飞,谁把李克用叫来的?
杨复光。
即便勇猛如李克用者,也须听杨复光令。
就介绍这么多,想想吧,田令孜在和什么人斗?
所以功劳簿上杨复光列宦官第一,谁也没得说,不是人家,长安能收回?李克用能来?朱温能投降得那么痛快?各路藩镇能并力向前?
事实摆在这儿,谁也不能不认账,人有脸树有皮,田令孜再蛮横,也不得不收敛些,但他思考半日,仍不服气,难道说,就让了杨复光不成?不行,我啊,还得努努力,有了,我找皇上去,皇上是我带大的,听我的,他如果说第一功是我,谁还敢道个“不”字?对,找他评理。
田阉人便找僖宗撑腰,谁知不找还好,一找把他气个半死。
人家僖宗说了:
第一、封杨复光为天下兵马总都监;
第二、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同华制置使;
第三、封弘农郡公,赐号:资忠辉武匡国平难功臣。
田令孜再牛,官不过“十军十二卫观军容制置左右神策护驾使”,这个职位,只能是神策军中的老大,是没有监管藩镇的权力的,而杨复光却是“兵马总都监”,从权力范围上讲,大过老田。此其一。
其二,开府仪同三司这个职位是当朝一品,虽说是个虚衔,却足以称尊,贵压宰相,杨复光一介阉人得此宠位,风头上又超了田宦官一筹。
其三,弘农郡公乃郡王,他田宦官却是国公,就算郡王不如国公,可人家那郡王还夹着个足足十字之多赐号呢,你老田能耐大,你怎么不得个“平难功臣”咧?
不找还好,一找,又找出一肚子气,田令孜虎着脸走了,临走前撂下句话:就让他第一功吧!
僖宗没说什么,也没安慰这个昔日的“阿父”。
才十几岁便经历了天大的变故,僖宗开始懂事了,他终于明白,什么是能臣;什么是庸才。
他的衡量标准很简单,却很准:谁让我回长安,谁就是能臣,否则,就是庸才。
任何皇帝对庸才都没什么兴趣,即便糊涂如僖宗,亦如此。
所以,老田被气走了。
接着,为了出气,田阉人干了一件很没用,又很不体面的事情——将朝廷发给杨复光的赏赐私吞了大半。
也仅此心机而已,如一个商贩。
杨复光并不在意田令孜对他的敌意,这是个心胸坦荡的人,如果要说历史上的正派宦官,他应列第一,虽为阉人,然其胸襟气度,犹过伟丈夫。
但他的运气不够好,农民战争即将结束之际,他染病而亡。
唯一能同田宦官争锋的内侍,死了,田令孜高兴得,好似过年。
但他错了,杨复光的可怕就在于,人虽然死了,但形象还在,正所谓“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田令孜对杨复光在战争中营造起来的势力完全不了解,不了解,就会犯错误,而错误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因为田宦官就算本事再大,通上天去,也就称王称霸在长安那几亩薄地,论起在外面的人脉,远不如杨复光。
不了解对手所拥有的资源便开战,是愚蠢的。
愚蠢的田令孜展开了对死人杨复光的报复,罢免了杨复光的弟弟杨复恭枢密使的职位,杨复恭大怒,对昔日与复光交厚的藩镇们狂吐苦水,于是便恼了两位藩帅:王重荣、李克用。
此二人极为可怕。
王重荣为河中节度使,在黄巢起义时屡战屡败,幸好杨复光率军支持,他才逐渐恢复元气,后与李克用合兵一处攻入长安,战后受封,位列宰相,但仍在军中,所部军容鼎盛,在藩镇中,就财力上来讲,算是数一数二的,为什么呢?原来这王重荣非但统军,还身兼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盐池归他管,钱多得很。
至于李克用,就更甭提了,黄巢若不是为他所逼,也不会自尽,这是个杀手级别的家伙,刚才说了,最有钱的藩镇要属王重荣,但最能打的藩镇,绝对是李克用。
李克用,本姓朱邪,山西沙陀族人,其家族累世为唐将,其父朱邪赤心为振武节度使,赐名李国昌,李克用之所以姓李,就这么来的。
这位爷自打呱呱坠地那天起,学说话,第一个词就不是“妈妈”,而是军队用语,什么稍息立正的,恐怖吧?十五岁从军征战,号“飞虎子”!
他的军队特别善战,为沙陀人组成,纵横山西、陕西,所向披靡,长安一战,各路军马为黄巢所阻,唯独他,率部叩开城门,是第一支冲入京师的队伍,追击黄巢时,此公是穷追猛打,日行数百里,硬是把黄巢逼死了。
王重荣、李克用两大藩镇,一个有钱,一个有枪,最要好的朋友,就是杨复光,如今田令孜整了人家弟弟,此二人如何善罢甘休?却还没等想好如何替杨复恭出这口气,可倒好,田令孜自己找上门来了。
宦官,除了要权,就是要钱,一辈子图个什么呢?不就是这点儿乐么?
田令孜横行霸道惯了,心里没个数,以为谁都怕他,他一捉摸,杨复光也死了,杨复恭也罢官了,文武百官也没人敢惹我,皇帝也是我把着,神策军也是我的,我还缺什么呢?
钱,缺钱。
他要赚钱,怎么赚呢?
他竟看上了王重荣的盐池。
恰好老田的一个干儿子,也是小宦官,在王重荣军中做宣慰使,这小子狗仗人势,特别的凶,一来二去的,就把王重荣惹恼了,恼了以后大骂此阉,这小阉人就不干了,说你知道我义父是谁吗?
王重荣说呀呀你个呸!你以为找姓田的当干爹我就怕你?告诉你,就是你干爹在这儿,我也敢骂!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给我滚!
给轰走了。
轰走后,这小阉人就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告了王重荣一状,气得田令孜是火冲顶梁,哦,我,你也敢骂?行了,正愁没借口整你呢,你是活够了。
他立马找到皇帝,下旨:废了王重荣的榷盐使职位,由田令孜兼管。
僖宗根本不愿下这个旨,实在是被逼无奈,如今他渐渐大了,这才知道,自己是个傀儡皇帝,神策军不听他的,大臣也说了不算,闹半天,他就是摆设,这位小皇帝整日的以泪洗面,田宦官才不管,拿了圣旨,便派人送给王重荣,看看吧,敢得罪我的人?盐池是我的了。
这老田,是标准的“狗撵摩托,不懂科学”。
都什么时代了?还拿着圣旨逼人家让位呢?藩镇割据也不是一两天,百八十年了,宪宗、武宗、宣宗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今日能解决?何况大乱刚过,藩镇之兵正盛?
老田不顾这些,反正圣旨到了,你给不给吧?
王重荣说我不给!圣旨?玉皇大帝也不好使,盐池是我军需根本,给你?你喝多了吧。
田令孜一看王重荣不买账,顿时怒不可遏,好,不给就打!
他下令神策军,出战!
神策军说:我打不赢。
嗯?
仅凭神策军,确实打不赢。
入蜀的时候,神策军跟着跑的,也就五百人,如今的神策军,都是后招的,共五万四千人,但没怎么打过仗,凭这些人去跟王重荣的百战之军较量,把握太小,田令孜一想,也是,怎么搞?不打了?咽下这口气?不行,那我姓田的今后怎么混?有了,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都屯军关中,和我不错,我干脆,拉着这两个一齐上算了。
于是便写信给这两个,说王重荣不奉旨,我准备打他,但是我田宦官一向够朋友,有酒大家喝,有肉大家吃,咱都是关中的,盐池那么好的利润,我不忍独吞,你们和我一起上好不?
信寄过去,朱玫与李昌符很是犹豫了一阵,此时的宦官,不但在一些朝臣眼里不值一文,就是在藩镇看来,都耻于与之交,原因很简单:没本事。除了敛财夺权之外,于国于民无用,其实呢,大多数藩镇也不见得对生产力发展有什么用,但是,宦官远比他们更吸引眼球,呆在皇帝身边的人如果同样干不出什么业绩,便顺理成章的遭人耻笑了,更何况平黄巢时,田令孜的确半点作用也无。
可从另一个角度看,盐池就在那儿放着,钱就在那儿摆着,兵得养,马得喂,军饷得发,器械要更新,没钱哪成?朱李两个衡量了许久,最后还是同意了,好吧,打,有道是财帛动人心,等盐池拿下来,咱平分。
田令孜说盐池拿下来,我要二分之一,剩下一半,你俩平分。
嘿!这俩有意见,都是打仗,你怎么占大便宜?
别急,老田有主心骨:我出兵三万,你们俩,各出一万五,合为三万,行不?风险我最大,这回好了吧?
噢,行了,就这么办。
三人合兵六万,浩浩荡荡,奔河中(山西永济)而来,王重荣汗毛都竖起来了,那年月可没核武器,你再多的人“咣叽”一下炸光,办不到,只能靠人拼,但双拳难敌四手,兵不够用,孤掌难鸣,如何是好?
王重荣在屋里兜几个圈,有了,我就算把盐池给好朋友,也不给你田阉人,马上吩咐:请李克用!
李克用自从打完了黄巢,特不自在,这是个好战分子,没仗打闲得慌,一听什么?王重荣约我共敌田令孜?太好了,出兵。
田令孜就是有一百个,也不入李克用的法眼,此人目空一切,领军来到河中,看着陕西兵马越来越近,李克用说老王,我们得先礼后兵,先向朝廷告他们一状,说他们都有哪些罪状,是帮奸臣,然后再打,咱也师出有名,否则,好像咱俩在这儿造反似的。
行。王重荣一口气,写了田令孜十条大罪,李克用也写了封上疏,说朱玫等为虎作伥,也有罪,最后派人把上疏一并送到长安,给僖宗看,请求杀田令孜等。
你说我抗旨,我说你误国,唐僖宗傻了,田令孜出兵他本不同意,但他不同意没用,现在王李二人又来告状,咋整?小皇帝晕了半晌,这样吧,和稀泥得了,反正你们要打我也拦不住,我摆个姿态作罢。
便下了个旨:别打了,大家自己人,有话好商量。
王、李二人一见圣旨到,太好了,可有借口打这一仗了!
怎么呢?
本来田令孜出兵的借口是王重荣不从圣旨,咱家要平叛。可如今这道圣旨却是“有事好商量”,也就是说,皇上并不认为王重荣是反叛,那你田令孜出兵干吗呢?抗旨的反倒是你了,在道理上,王、李二人扭转了被动,这不就可以从容做迎敌的准备了么?
田令孜气坏了,他几乎要大骂僖宗,没用的东西,净坏你老子的大事!不行,咱家不从!黄口小子懂个什么?这一仗打定了!
李克用那边也不示弱,他要打我也没法,那就打呗。
僖宗派来的代表一看说不和,管你的,反正我话送到了,回见。他走了。
皇帝的人走了,剩下的就只有双方共同解决吧。
自打田令孜欺负了刘复恭、吞了刘复光的赏赐,李、王两个就一肚子气,如今终于见真章了,既然你老田不服,那就试巴试巴,唐光启元年,公元885年12月,河东、河中兵马与陕西联军在沙苑展开决战,山西军这边,王重光掩护侧翼,李克用冲锋,陕西军那面,朱玫为主力,田令孜、李昌符为侧翼,你说这老田多会搞,仗是你要打的,打起来,你却做侧翼,这不是混蛋么?
跟着混蛋打仗绝没好果子吃。
李克用的沙陀军发出雷鸣般的呼号,舍死忘生冲击陕西军,朱玫也不含糊,弟兄们上啊!就干起来了。
朱玫的兵,属于打手型的,什么是打手?打手的特点就是:老哥一人儿时,他不敢打谁,人多欺负人少时,他却比谁都凶。这就是打手。
李克用的兵,却属于杀手型的,杀手的特点就是:心理素质极强,出手稳准狠,无论是群体作战还是单人作战,都能迅速找到完成任务的快捷方式,且不留活口。
不同类型的两支人马交锋了,高下立判,陕西军队大乱,呜嗷喊着往后逃,河东军气势如虎,越杀越兴奋,老田那些个神策军多是四川招来的,本来没怎么打过仗,哪见过这架势?吓得腿都酥了,格老子快跑,哪个不跑是龟儿子!
呼啦一下,全败了,王重荣、李克用挥军大进,一口气追进陕西,二人一捉摸,嘿,一不做二不休,进长安算了!
山西军直扑长安。
田令孜尥蹶子跑回京师,朱玫他们也没了,搞不清哪去了,管他,这老小子回到京城二话不说进了寝宫,一把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僖宗就拽起来了,快走,李克用来了!
啊?唐僖宗都晕菜了,黄巢又来了?
不是!李克用!
噢,李克用打的是你,我跑什么啊?
少废话快走!
拉起来就走,跟头把式的又往四川跑,把唐僖宗气得,我这算是遭得什么罪?我惹谁了?干吗也跟着跑?没办法,被神策军架着便走,临走前,田令孜又放了一把火,本来黄巢那把火就够狠了,整个皇城烧得只剩下含元殿、西内、南内、光启宫,老田这把火烧完,还剩下三座宫殿,基本全毁掉了。
和上次一样,由于跑得太快,文武百官都扔下了。
这一路跑得辛苦,且比黄巢那次凶险得多,僖宗一路西逃,神策军将领王建率兵开路,没走多远,朱玫派大将王行瑜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