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行瑜可不是来护驾的,而是来劫驾的,自打败仗以后,朱玫左思右想不舒服,怎么就听了田令孜的话呢?这回亏大了。恰好此时,宰相萧遘到了他处,告知其僖宗的行踪,怎么呢?原来田令孜扔下百官跑了,萧遘气得要疯,你怎么又这样?上次黄巢来,你也是不声不响就逃,这回又如此,我,我告诉朱玫追你去,把皇帝抢回来!
朱玫一听,觉着也是,眼下李克用入陕,我如何自保?除非把皇帝抓手里,到时候我让皇帝出面阻止李克用攻击,或许能求一命。
所以他也派兵追来了,要劫持天子。
田令孜一看这哪行,如今这局势,谁抓住皇帝,谁就活命,明摆着,李克用他们不反皇帝只反我们,你给劫去了我咋办?不给!
不给?打!
狗咬狗,这两个干起来了,王行瑜气急败坏,率军猛冲田令孜的中军大营,田令孜令神策军死嗑,同时学曹操战马超,把脸用布给蒙起来了,人家曹操是割须弃袍,他无须可割,直接蒙脸,怕被人认出来给宰喽。
老田一面指挥神策军顶住朱玫,一面蒙面狂奔,王建领兵前面开路,为了让其好好卖命,田令孜把传国玉玺都授予王建了,怨不得王建后来称霸川中,建立前蜀呢。
好不容易进了汉中,走不多远,唐僖宗连累带吓,一病不起,此时陕西局面日益混乱,朱玫劫持皇帝不成,为自保,与王重荣讲和,旋即又自立,占据长安,以襄王李煴为帝,但大臣和藩镇都不承认,宰相萧遘率领群臣到了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处,上表要求诛杀田令孜,朱玫也要求杀田令孜,王重荣、李克用也要求杀田令孜,不久,朱玫手下大将王行瑜追僖宗不成,回到长安,又怕被李茂贞、李克用等讨伐,便倒戈杀了朱玫,废了李煴,投靠了李茂贞,要迎皇帝回京。
至此,局面逐渐明朗,长安有王行瑜,凤翔有文武百官和李茂贞,王重荣、李克用见朱玫被杀,一时又不能入蜀,又惧怕河南卞州的朱温趁机抢地盘,便撤军回山西了,大战暂时平复。
朱玫死了,王行瑜、李茂贞、王重荣、李克用、文武百官此刻已经站成一条线,共同的呼声就是:杀田令孜。
消息传到汉中,田令孜没二话,往成都就跑,唐僖宗病入膏肓,眼看就要断气,临死前,这位年轻的皇帝终于下了两道旨:
1、 立寿王李杰为帝;
2、 削去田令孜一切职务,流放儋州。
我曾感激过你,因为你带大了我,我曾喜欢过你,因为你陪我玩耍,我也曾信任过你,因为你离我最近,而且你说,只有你和我一条心。可现在我恨你,因为许多年后我终于明白,自己只是你的一个工具。
僖宗死了,在颠沛流离中死了,田令孜此时在何处呢?
成都。
他没有被流放,也没有缺吃少穿,他仍旧过得很幸福,因为西川节度使陈敬瑄非常罩着他,有地头蛇陈节度使保着,谁也无法动他一根毫毛。
这位陈大人可算是田宦官的救命恩人,黄巢攻长安时,就是他把僖宗等接入川中,黄头军作乱时,又是他率军平乱,这次田令孜战败逃亡,也是他再次接纳了这位老阉人,且宁可放着僖宗死在汉中不管,也要姓田的在成都过得舒服,陈敬瑄干吗如此袒护田宦官?
许多年前,有两个兄弟,二人贫苦度日,相依为命,为了糊口,哥哥在街上卖大饼养活弟弟,可连年的战乱终于把哥儿俩逼到了绝路上,弟弟一咬牙,净身入了宫门,拜老阉人为义父,改姓更名,而哥哥还在继续卖饼为生,又过了许多年,弟弟竟飞黄腾达,成了神策军中尉,为了报答哥哥的养育之恩,他把哥哥招入行伍作了将军,在弟弟不断努力下,哥哥的官越做越大,终于做到了一方节度使。
没错,哥哥就是陈敬瑄,弟弟便是田令孜。
唐朝早已分崩离析,皇帝的诏书当然不敌兄弟情谊,放心吧阿弟,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如果有一天我保不住你了,那一定是你我兄弟共赴死难日子。
此时寿王李杰已经继位,改名李晔,史称唐昭宗。
昭宗即位后,身边那位当权的宦官已经不是田令孜了,而是无敌猛阉杨复光的从兄——杨复恭,当年能与田令孜一拼的,只有杨复光,复光虽早亡,但人气尚在,如今田令孜已成昨日黄花,那么人望所向之处,自然是杨复光的兄弟杨复恭了,复恭年少时亦任监军,颇有复光之仪态,僖宗晏驾前,不知立何人为帝,亏得杨复恭连叫寿王的名字,直叫得僖宗点头方罢。
因此对昭宗来说,他是功臣,功臣,自然要重用,于是田令孜的职位,复恭兄来做吧,你兄弟复光功勋甚大,也不过封个郡公,太不公平,所以朕要加倍感谢你,不能像僖宗封赏复光那样小气,那么,杨复恭,封左神策军中尉、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魏国公,实封八百户,赐号:忠贞启圣定国功臣。
鲤鱼跃龙门,杨复恭成为朝内第一人。
田令孜一手带出来的神策军,会听他的么?
会。因为,神策军兄弟们被田宦官折腾惨了。黄巢打潼关时,他跑了,扔下大部分弟兄送死,后来明知李克用人马厉害,却坚持要打河中,又拉了一大群弟兄送死,入四川时山路艰险,朱玫还派兵来追,他倒不管不顾的往成都逃,再次舍下一班弟兄不理,这种统帅要他做甚?早换早好。
杨复恭威风凛凛的走进神策军,望着这支老牌中央军,杨复恭暗自唏嘘:不容易,不容易,我兄弟二人与田令孜缠斗多年,终于将此军掌握在手中。想到此,他不禁傲然环视,一眼,就看见了王建。
“王建王光图,你好大胆子,怎么还敢呆在神策军中?”
唔?王建一愣,心说我就是神策军将领,不呆在这儿,去哪儿啊?
“大胆王建!田令孜欺君妄上,以被革职,你当初拜他为义父,为虎作伥,如今,可知罪么?”
“属下知罪,但先帝入蜀避难时,属下也曾开路叠桥,略有微功,望大人念在往日功绩,从轻发落!”王建跪倒在地,登时汗流浃背,不知生死祸福。
“好,王建,既如此说,也不难位与你,蜀中壁州现有缺额,改日我奏一本,你便去壁州做刺史吧,今日起,神策军中,再无你说话之处,去吧!”
“谢大人!”王建爬起身来跌跌撞撞,丧家犬般溜了,不久,被出为壁州刺史,赶去四川。
刘复恭哪里知道,茫茫乱世,机会无处不在,他这一赶,竟赶出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地方枭霸。
壁州,今日四川通江县,处在四川东北部山区,那时候,绝对是国家级贫困州,王建去了一看,险山恶水望不到边,这不是要困死我么?他看看苍穹,把心一横,也罢!不拼一下是不行了,如今天下大乱,藩镇林立,我王建就在此处打出一片天地也未为不可!
打!
说动手就动手,他集中了手头上的兵力,突然一个闪电战,攻占了利州(广元),在川东北开拓了一个小天地,随后,王建召集本地豪门强族以及洞蛮溪酋,分兵把守要塞,他自任防御使,努力聚草屯粮,发展军事,很快便组织兵力四处拓展地盘,最后阆、邛、蜀、黎、雅等州全部为其占领,成了四川一霸。
消息传到长安,昭宗大惊,本来唐政府手头上的地盘就不多,这王建又大闹四川,如何是好?干脆,就承认他的势力范围算了,至少还能让此人为我所用。
于是,使用非法手段扩充势力的王建,竟被堂而皇之的封为永平军节度使,成了合法官员,战乱年月,拳头大的说话。
坐镇成都的陈敬瑄对王建的坐大非常担心,王建来之前,他是川中王者,王建被派往壁州之际,他也没拿这个被扫地出门的丧家犬当回事,却不料这个吃生米的,竟是个浑大胆儿,几下子成都西南各州都有了此人的势力,怎么办?
他求助于田令孜,田阉人倒不担心,王建么,了解,那是我干儿,朝廷把他逼得没路了才这么干的,没事儿,狗皇帝不是把我也撤职查办了么?干脆,我给王建写一封信,叫他一起入成都,联兵对抗长安算了。
能行么?陈敬瑄很有疑问。
放心,有我在,量这小子也不敢胡来。
老田拍着胸脯子要给王建去信,陈敬瑄考虑半日,还是同意了,因为此时他也自身难保,很怕长安那边聚集兵力讨伐西川,皆因他抗旨保了田令孜,以至于昭宗把他的官也撸了,还让他去长安做龙武军统军,他当然不敢去,便也拥兵自保,成天惶惶不可终日。
信写去了,王建大喜,早就想入成都为王,这可真是天意,出兵!
领大军浩浩荡荡就往成都赶,走到鹿头关处,没想到,陈敬瑄又改主意了,自打田令孜的信寄出后,陈大人左右幕僚不断来劝:“王建,虎也!怎把他引入室?他能屈居人下么?”三说两说的,陈敬瑄又不同意王建来了,他命令紧闭鹿头关,不准王建入西川,待商议个对策再做计议,田令孜怎么劝也没用。
王建率千军万马到了鹿头关口,一打听怎么着?不让进?好你田令孜,敢耍我?!给我破关前进!
真急了。
呼啦一下,关被围住,王建军马一鼓破关,直奔汉州(广汉),汉州军出战,大败,拔汉州,过绵竹,破德阳,大战小战又打了几个月,终于攻到成都城下。
到大门口了,怎么弄吧?事儿被彻底搞砸了,人家已经不是被请来的了,一旦入城,肯定没你好果子吃,如何是好?陈敬瑄与田令孜头都想破了,也没个主意,老田欺上瞒下、谄媚帝王、背后整人、占小便宜等等,都是把好手,可一打仗就玩完,怎么办啊这个?实在没招儿了,老田叹口气:既然人是我找来的,那我也只有硬着头皮,去劝劝,看看他能不能走。
心里发虚,老田小媳妇似的,不招灾不惹祸的走到城头,往下一看,王建耀武扬威,正在那儿骂呢,田令孜多少年了,也没给谁低三下四过,现如今也只好服了软:“老夫久相厚,何见困?”
意思就是:我一向对你挺好,你干吗围困我呢?
此时的王建,可非昔日吴下阿蒙也,有人有枪有势力,谁的账也不买,他看看田令孜,这个老阉人的所作所为令他作呕,想起过去低眉顺眼的日子,王建不禁怒从心起,手指田宦官道:“你是我干爹,父子恩,何敢忘?”
老田一听,有门儿。
可接下来就不对了:“可惜呀,你早已被皇帝处置了!你要是让我把你绳捆索绑送交朝廷,那咱还可以再谈谈父子情谊。”
田令孜鼻子都歪了,狼羔子,忘恩负义,当初白提拔与你,便不再多言,往回就走,走着走着,他又回来了,扒着城墙道:“我找时间和你面谈。”
老田不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成都肯定会丢的,自己怎么办?唯有一法,那就是双手奉上自己的各类官印,主动交权,以求一命。
老田是个实用主义者,绝不会学张睢阳的。
回到城里,与陈敬瑄商议到掌灯,当哥哥的也没主意,只好随了弟弟,半夜,田令孜手捧印信出城投降,王建兵入城内,西川派势力灭亡。
王建把田令孜兄弟囚禁了两年,中间屡次上疏长安,要求杀此阉,但昭宗不许,也许念在将僖宗带大的份上不忍心,也许是想把生杀大权收归国有,反正他不让,久了,王建便猴急,心腹大患不能总这么拖着吧?管你朝廷不朝廷,我的地盘我做主。
唐景福二年,公元893年,4月,王建以陈敬瑄、田令孜谋逆为名,判处此二人死刑,立即执行,先杀陈敬瑄于新津,再杀田令孜于成都,田令孜身份显贵,便给个全尸,处以绞刑。
临刑前,田令孜穿戴得整整齐齐,昂首阔步上了法场,他很轻蔑的瞧了瞧行刑用的绳索,再从自家兜里掏出一捆丝帛,从从容容的,一把一把的,将丝帛扯断,再仔细搓成一条绳索,而后手持这条值钱的丝绸绳子对刽子手道:“我贵为十军观军容史,就算杀我,也得用好料子杀,也得讲个礼数。”
果然一代权阉,死前也讲究个派头。
田令孜死了,这位爷一生可谓丰富多彩,同时代最生猛的人物他几乎都打遍了,潼关战黄巢、沙苑战李克用、成都打王建,陕西山西四川全部打了个转,最后当真是生于安乐死于忧患,终于拼个够本交待了。
田阉人的下场告诉我们:人要学会看清自己,看清环境,以及评估资源。
他无法正视自己,他与杨复光在能力上,有着不同的方向,可他偏偏就认为自己比杨复光强,所以在他极大的发挥了所擅长的敛财、求官等等手段后,他开始向自己并不擅长的用兵方面行动,结果,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不可控制,直到最后全部倒塌,想想看,如果他不与王重荣争盐池,那么会不会如仇士良一样得个善终呢?
也许吧。
甭管好人坏人,不会评估资源,过高估计自己,去做不擅长的事,都会栽倒在铁一样无情的事实面前。
而且田宦官还告诉我们,最好不要做太多的坏事,坏事干多了,会很孤立的。
昭宗李晔,唐朝倒数第二个皇帝,一看到他,本人就想起另一位帝王——崇祯,崇祯帝为大明朝能多喘口气,是起五更爬半夜,可惜,力有不逮,不可挽狂澜于既倒,最后煤山吊死了,昭宗和他,在运气上,有得一拼。
李晔是个聪明人,懂事比较早,即位时21岁,是唐懿宗的第七个儿子,继位后,就打算抖擞精神,重振宇内,虽说唐朝大厦将倾,但鸡死尚且蹦三蹦,说什么,也得努努力,以便将来升天时对得起祖宗。
从哪里开始蹦呢?
宦官。
田宦官虽然死了,杨宦官的时代又开始了,有人说为什么非得要杨宦官掌兵呢?因为禁军长期为宦官掌控,阉人势力在军内根深蒂固,如果让其他人掌兵,那么深藏在禁军内的阉人关系网便会被限制,阉人的利益就会受损,那时很难说发生什么事,所以,老田不在了,老杨便接着上。
可昭宗并不愿意这样,这是个有想法的皇帝,整日琢磨如何将兵权收归中央,未等想出个子午卯酉,杨复恭那边就闹起来了。
原来,老太后有个弟弟,叫王瑰,想做官,昭宗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随便问了问杨宦官:你觉着他能当什么官呢?
杨复恭正色答道:“昔日吕产、吕禄差点灭了西汉,武三思也曾使唐朝社稷危急,这一切都说明,外戚不可用,所以陛下不能让王瑰拥兵一方。”
哟,昭宗没想到老杨不干,那这样的话,就暂时算了。
便把事情搁下了。
老杨为什么不干呢?
因为宦官和外戚自打东汉起就势不两立,有宦官在,外戚就甭想出头,最高权力只有一个,有你无我。
也不怎么,这事儿后来被王瑰知道了,嗬,把他气的,杨复恭我招你了?他五迷三道,稀里糊涂的,就来到了北司,你倒看看对方是谁哟,他也不看,这小子也是狗仗人势惯了,想也不想,就在禁中重地,将这位“忠贞启圣定国功臣”给指着鼻子给骂了一顿,骂完了径直去找皇帝:“孩子,到底想给我什么官?”
不管怎么说,这是舅舅大人,昭宗实在不好拒绝,便翻翻名册,打算选一官给他,此时,谁也没想到,那位刚被骂个狗血淋头的杨复恭进来了,他满脸带笑、无比谄媚、温言细语的,为王瑰求了一官:“陛下,黔南节度使尚缺额,便让国舅试试如何?”
哦,你又同意了?昭宗瞟他一眼:“好,就去黔南吧。”
“领旨谢恩!”王瑰大模大样的,施了个礼,同时瞄了一下杨复恭,心说这人贱呐,不骂他,他说我坏话,一骂他,立刻便拍我马屁,真是欠揍。
杨复恭也不多言,瞧不起我是吧?随你。
王瑰回家准备了几天,高高兴兴,赶赴黔南,谁成想船走到四川利州的时候,噗哧一下,船底漏了,这位未及上任的节度使王大人随船一起,喂了老鳖。
谁干的?还用问么?你当杨复恭递过来的苹果那么好吃?
出了这档子事,唐昭宗很不高兴,太过分了,我舅舅虽然粗鲁,但罪不至死,你怎么就敢瞒着我杀他?昭宗可不那么容易被控制,他打算反抗,他的方法,与前几代皇帝大致相同:以阉制阉。
之所以说大致相同,就是还有那么一丁点儿不同——昭宗用来压制杨复恭的那个人,不是阉人。
谁呢?
杨复恭的干儿子。
自打黄巢起义后,时局极度混乱,全国各地,无处不打,藩镇们你争我夺,狂敛地盘,长安城岌岌可危,为了自保,杨宦官除了神策军之外,还豢养了一帮干儿子,足有六百人,这群人个顶个的棒小伙,武艺高强,实际上就是亲兵卫队,领头的一位叫杨守立(更名),是个胡人,天天想打架,见血就兴奋,谁都怕他,名满京城。
昭宗决定,就从这小子身上下手,他就问杨复恭:“你家胡儿尚在?我想让他守卫殿内。”
这是文宗收买李训的旧法。
杨复恭脑袋不怎么灵活:“好哇。”
答应了,他以为,殿内有多了个眼线呢。
胡人杨守立入宫了,赐名李顺节,这小子苦惯了,一进宫便糊涂了,哪儿哪儿都看不过来,昭宗净给他好东西,不多时,便倒戈了。
倒戈以后这小子十分白眼狼,成天介和杨复恭吵架,一点儿不讲父子情谊,还把禁军给拉走一大批,杨复恭气得七窍生烟,却没法。
行了,昭宗心中暗笑,该我收拾你了。
收拾人的程序一向很简单快捷,照例,找一个人做排头兵,率先发难,而后借机大做文章,把要整的人整倒、整臭。
保险起见,昭宗把排头兵的职责交给了一个叫孔纬的人。
孔纬,唐宣宗大中年间状元,注意,他是状元,状元出手一般都很猛,何况他的家室也比较显赫——孔子的后裔,所以,孔纬是个有背景的人,有背景的一般都不怕事,因此这也是个不怕事的人。
翌日上朝,孔大人张口便摔出一句:“陛下左右有反贼!”
果然是个混大胆,无任何前兆,上来就爆料。
满朝大臣都愣了,心说这孔大人今日吃了什么药?昭宗也没说话,他心满意足的看着孔纬,期待他说下去,但孔大人并没有继续长篇大论,而是将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同时做了个动作,这个动作,令事态猛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他抬手指向杨复恭。
杨复恭这段日子很不顺,干儿子的倒戈令他心慌意乱,方寸便有些拿捏不住,今日一上朝便触了霉头,当下火冒三丈,可这是朝堂,不能打不能骂,便忙不迭的高声嘶叫:“臣能反吗?”
反应很快,但语句很苍白。
孔纬在干这一票之前,早准备好了说辞,论口舌,杨复恭这个棒槌骑马也撵不上他,孔大人清清喉,道:“杨复恭!”直接叫名字,看来真是要撕破脸:“你乃陛下家奴,为何广收义子?”
杨复恭心说我当什么事儿,这算个六,当前时局,谁不收义子?便笑道:“天下将帅皆收义子,难道都是反臣么?”
孔纬一脸不屑:“收义子当然不能说都是反臣,但所收义子都是亡命之徒,是不是反臣呢?所收义子多达数百,是不是反臣呢?所收义子都姓杨,是不是反臣呢?”
杨复恭平日里吵架骂人那也是金交椅一把,和人斗嘴并不处下风,怎奈如今是朝堂上,泼妇那一套不好使,真章儿的讲道理,他可就拙嘴笨腮了,寻思半天,憋出一句:“我那是收壮士之心,以便将来辅佐天子!”
自孔纬发难开始,昭宗一直在仔细听着,不言语,等杨复恭这句话出口,好,昭宗心头一动,该我上了:“你既是收士人之心辅佐我,却为何让他们姓杨,而不姓李呢?”
彻底无语。
上当了,栽了!杨复恭面色铁青,一语不发,走出殿外。
孔纬抬头看了看昭宗,意思是:我任务完成得如何?
昭宗笑了笑,表示首肯:很好。
至于杨宦官,说你反,你扭头出殿,什么意思?默认?那好,既然如此,我准备撸你的官。
昭宗要动手。
为保护立功人员孔纬,封为江陵太守,暂时出京避风。孔纬千恩万谢得去了,走出长安不远,突然打草颗里蹦出一伙匪徒,说了,第一、要钱也要命;第二、就算不要钱,也得要你命!
杨复恭的本事就在于此了,玩嘴皮子,我不行,玩刀,你不行。
孔纬是孔子后代,书香门第,果然了得,遇到拿刀的二话不说,策马狂奔,众匪徒随后就追,追了一气,赶不上,便把资财全部夺走,随行人员一个不剩都做了板刀面。
消息传到长安,昭宗大怒,还真反了你了!立即下诏:剥夺杨复恭一切官职。
随后又一想,不能太急,急则生变,便改了主意:让他去凤翔监军吧。
凤翔节度使李茂臻曾在王重荣、李克用大军入陕时接纳过文武百官,僖宗逃走时,朱玫兵乱长安,后被部下王行瑜杀死,而帮助王行瑜杀死朱玫的,就是李茂贞,从此人表现来看,对李唐很有感情,所以昭宗这个安排,是要借李茂贞之手除掉杨复恭。
杨复恭几十年咸盐并未白吃,一听这个安排,就全明白了,他说我不去,我退休。
昭宗一听,退了也好,那这样吧,你的职位就交给宦官刘景宣吧。
这步棋精妙无比。
神策军一支掌握在北司手中,杨复恭被整了几次,如果铤而走险,率军发难,昭宗会很难应付,现在却好,你说你想退休,我正好安排新人接替你,你如果要造反,那么刘景宣为了自己的仕途,绝对不会答应,而你干儿子李顺节如今是我的人,也会给你捣乱,刚好顺势钳制你。
昭宗见缝插针的本事十分厉害。
杨复恭未料想自己每走一步,都被昭宗牵制,心下不由大怒,一琢磨,说我反,我就反,索性真反了拉倒!
可如何反呢?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现如今离开了北司,虽说人脉还有,但众家兄弟会为你一个告老还乡的杨宦官冒这份风险么?
思来想去,杨复恭决定,找干儿子们帮忙。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杨复恭对各类突发事件不是没有预防,他预防的措施很简单,那就是趁大权在握,多安排几个干儿子掌兵,时至今日,终于用上了,杨宦官掐指算了一下,如今论手上有些兵的干儿子,要属杨守信,嗯,好,就投奔他了。
昭宗对杨复恭的监视一刻未停,他听说老杨退休后不老老实实呆着,却去了军中,不由得疑窦大生,马上派个人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常言道做贼心虚,杨复恭的本事,比他兄弟杨复光实在差得太远,皇帝的使者一来,他就开始胆突,本来能遮掩过去的,这下也遮掩不了了,使者也就明白了七八分,便不多说什么,扭头就走,这一走杨复恭更怕,索性发个狠,派人追上去把使者给杀了。
昭宗左等不回又等不回,这使者哪去了?令人寻找,回来禀告:死了,系被人杀。哦,昭宗就明白了,死人虽然不能回答任何问题,但死亡本身就是个很好的回答,还用继续犹豫么?李顺节、李守节,速速率神策军捉拿杨复恭。
李顺节也好,李守节也罢,当初都是杨复恭的义子,但吃人嘴短,这两个收了昭宗的好处,便也黑了良心去抓往日的干爹,杨复恭、杨守信一面令人抵抗,一面跑,跑去哪儿呢?汉中。汉中有他的一个亲信叫杨守亮,也有些势力,暂且用来避风吧。
昭宗听说老杨去了汉中,心下挺郁闷,玩了这么些心眼儿,怎么还是叫他跑了?李顺节,继续追吧。
可李顺节却不追,怎么了?这位胡人打跑了老干爹,自己觉着功劳甚大,开始桀骜不驯,谁都看不上,神策军将士也多被其凌辱,粗野性情暴露无遗,越来越难管治,对他的表现,昭宗心里十分不屑,莽夫,他日复恭在则用你,今日彼如丧家之犬,留你何用?命令刚提拔的左神策军中尉刘景宣、右神策军中尉西门重燧,找个机会,杀了李顺节。
于是左右中尉设了个小计策,说皇上叫你有事儿,就把李顺节给诓到宫里,埋伏兵丁,咔不啦嚓,杀了。杀匹夫总是那么简单。
李顺节死了,谁去追杀杨复恭呢?
藩镇。
既然老杨跑出了长安,被汉中军方保护起来了,那就只有派兵打,谁有兵?藩镇。因此,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去吧,把姓杨的脑袋捎回来。
李茂贞、王行瑜去了。
还记得我屡次提起的牧羊犬、羊群、狼群的比喻么?
藩镇,无论表面上对皇室多忠诚,它永远是狼群,在皇室威严尽失,人心已离的情况下,任何一个藩镇都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成为NO.1,头羊和牧羊犬的矛盾,是羊群内部矛盾,即便是牧羊犬将头羊咬死了,它也还会再找一只羊作头羊的,而狼群一旦掌控了羊群,则所有的羊迟早会被吃掉,全部吃掉。
昭宗已经被十几代以来的宦官专权气昏了头,节节胜利之下,他刹不住车,这只头羊开始找狼群帮忙了。
狼群以头羊的名义,向孤独的、被逐出羊圈的那只老狗杨复恭发动了迅猛攻击,景福元年,李、王二藩拿下汉中,杨复恭领着干儿子逃去阆州,李茂贞又趋兵阆州,昭宗听说前线顺利,便又耍了个计策,实际上这位年轻的皇帝心里十分明朗,宦官也好,藩镇也好,都不是什么好鸟,自己这是在玩一把双刃剑而已,那么宦官已然战败,藩镇也不要太穷追猛打,否则杀了杨复恭,没了对手,李茂贞又坐大了怎么搞?
所以他使了一计:李茂贞劳苦功高,不必再追,就在汉中算了,封为兴元节度使,而凤翔,我另派节度使把守。
表面上,这是肯定了李茂贞的成绩,并表示感谢,实际上,这叫调虎离山。凤翔你经营得久了,上下都是你的人,当皇帝的不放心啊,既然如今到了汉中,那你就呆在汉中吧,我另派心腹接手凤翔,一来拔除了凤翔的旧藩镇势力,二来你李茂贞新到汉中,一切都得重新开始,威胁不大,还替我守住了西南面。
一举两得,昭宗很聪明,他这种行事策略,与当今各国流行的对部队高级将领的管理方法是一样的。
可惜啊,办法虽好,却是晚了。
时值晚唐,李氏尘埃即将落定,军阀割据,国土四裂,皇室衰微,再好的制衡办法,都要有强劲的军事力量作后盾的,而昭宗没有。
所以李茂贞不听。
他对皇帝说,对不起,凤翔是我的,汉中也是我的,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你有千般妙计,我有一定之规,昭宗有办法么?
没有。
因为没办法,所以很生气,皇帝便问大臣:怎么办?
宰相杜让能和西门重燧等几个宦官道:打喽。
用什么兵打?
神策军。
好,昭宗下旨:因为李茂贞不听话,所以他比较欠打,为了向世人展示我李家还是有能打仗的人,特命令覃王李戒丕为帅,领神策军数万,讨伐李茂贞。
此次神策军很听话,这支不知杀了多少李唐宗室的军队,此时竟在一位李家王爷的率领下去打仗了,究其原因,还是宦官在支持着此次军事行动,老话讲兔死狐悲,从杨复恭身上,西门重燧等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下场,宦官与皇帝无论怎么打,也是长安城内的“内部矛盾”,如果藩镇也搅进来,恐怕二者都得完蛋,因此不能让藩镇在陕西省内坐大,绝对不能。
昭宗更有意思,刚利用藩镇去打宦官,还没等打完呢,便又利用宦官去打藩镇,正所谓内受制于阉竖,外受制于强藩,聪明的昭宗皇帝在解决实际事物的过程中,渐渐的也有些拎不清了。
战斗毫无悬念,王师大败,神策军已今非昔比,远不是哥舒翰时代的西北劲旅,见仗就跑,还跑得忒彻底,动辄就逃回老家,李茂贞不是好惹的,见对手往长安跑,他也跟着来了,一边追着,一边还给皇帝打报告:陛下,臣冤枉,不知为啥神策军突然打我,所以我来京师问问这个事儿。
昭宗吓得手脚冰凉,怎么弄?昔日安史之乱,玄宗还可以逃往四川,如今贼从汉中来,我往哪跑?他看了看杜让能、西门重燧等主张出兵的人,意思是,你们有法子么?
那几位面面相觑,兵法云打不赢就跑,如今这步田地,恐怕只有跑。
跑?
昭宗勃然大怒,哦,主意你们出,搞砸了我跑路,这倒不错,我,我才不跑,李茂贞来了,朕自有退敌之策。
大伙儿都傻眼,不知皇上有何妙计,如果此时西门重燧等人知道昭宗的想法,只恐恨爹妈少生了几条腿,连夜便会逃走。
几日后,李茂贞兵至长安,昭宗降旨,说李将军少安毋躁,朕日前听信奸人佞言错怪了将军,如今我给将军赔罪了。旨意朗读完毕,传旨宦官拿出个匣子,打开一看,血淋淋几颗人头,正是当日同意出兵的几位宦官,为首一颗,便是西门重燧。
丢车保帅。
皇帝杀宦官,这在晚唐时非常罕见,看来宦官群体也是十分清醒地,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配合皇帝,玉石俱焚的事情,阉人们是坚决不做的。
面子给了,再闹下去便特没劲,李茂贞心满意足的走了,挥军入川,攻陷阆州,杨复恭等北逃太原,于路上被捉、被杀。
杨宦官之所以没成为仇士良,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手不够黑,如果在昭宗收买他义子的时候便发兵作乱,可能结果也不至于如此凄惨,其实,他败在坏得不够彻底。
杨复恭的死并未让昭宗感到欣喜,因为当时藩镇已经纷纷公开割据,与唐廷叫板,杨复恭死了,便证明李茂贞的地盘又扩大了,实在没什么好高兴的,就在此时又传来一个消息:王重荣死了。
王重荣死不死的,对昭宗也没什么影响,遗留下来的问题,无非是死后谁继续当河中节度使,但这个问题并不需要昭宗亲自解决,因为王大帅的儿子们会自动自觉地扛起割据的大旗,根本没皇帝说话的份,可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终于,由谁来接班的疑问,还是被送到了昭宗的办公台上。
这真是邪行了。
往日里哪位节度使死了,朝廷做梦都想派新手来继任,却总是被地方上一帮骄兵悍将赶走,今日怎么倒主动问起皇帝来了呢?
因为王重荣有两个儿子,他们打起来了。
大儿子王珂,后台:李克用,身份:李克用女婿;二儿子王珙,后台:李茂贞、王行瑜等,俩儿子争位,打了个平手,拳头既然一般大,那么法律便被提上日程——让皇帝裁决吧。
刚杀了西门重燧,昭宗对李茂贞的印象极坏,便想也不想,就下令,让王珂继任。
然后,这篓子捅大了。
李茂贞、王行瑜等,要入京挟持天子,几方联军正走在去往长安的路上。
昭宗万没想到只为这一个任命,便惹得几方藩镇联手进攻长安,他赶忙找来新任命的神策军左右中尉骆全瓘、刘景宣商议对策,这两人吭哧半天,一个字没有,正愁得无可无不可,倒是有好消息传来——李克用同志自动自觉地发兵攻打李茂贞等人,来长安救驾了。
昭宗心里终于有底,等着吧,等着李克用来救我,估计长安城高池深的,李茂贞也没那么快打下来,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这边皇帝准备打持久战,那边刘景宣、骆全瓘两个中尉却急得要疯。
没信心守住长安?
非也。
刘、骆二位阉人身为神策军之首,执行皇帝的命令,乃责无旁贷,他们之所以犯愁,是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朋友,他叫李茂贞。
如果按照昭宗说的办,便等于舍了李茂贞这位朋友,那么李克用呢?刘骆二阉对李克用不熟悉,也不想熟悉,因为李克用为人傲慢,是个“天棒槌”,所谓天棒槌,就是说这人混大胆,敢说敢干,不计后果,拿刀就杀人,点火就烧房,李克用就这德行,刘骆二人对此人反感至极,那么是否执行昭宗的命令呢?
犹豫中。
打破这个犹豫的,是一个叫王行实的人。
王行实,同州节度使,此次联兵犯京,他也算一号,就在刘骆二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可怜的王节度使遇到了李克用大军,被打了个屁股朝天,该老哥儿很有出息,匹马单枪的逃进了京师,奔刘景宣处。
昭宗很可怜,敌人已经逃进了下属的府中,他却不知道,而这个下属在几小时前还在向他保证要顽强阻击来犯之敌。
行实兄逃入刘景宣处,说:快跑吧,李克用来了!
刘景宣不愿意跑,便问:你们数方联军,战不下李克用么?
王行实回答:打不过。
再问:李克用来了多少人?
答:十万沙陀至矣!
十万?
骆、刘二阉登时傻了,接下来怎么办?是就在此处等着沙陀军来呢,还是跟着李茂贞走呢?思考再三,二人决定,跟着李茂贞走。
李茂贞是陕西军阀,行伍出身,一刀一枪提拔上来的,和宦官一向关系不错,亲不亲,故乡人,李克用算什么玩意?沙陀人,突厥别种,非我族类,残忍好杀,若皇帝归了他,咱们这帮没卵子的岂非没了市场?
走,跟着李茂贞走。
昭宗正等着刘骆二阉向他汇报长安市的防守情况,忽然闻报:城中火起。
谁干的?派人去查。
查的结果:同州节度使王行实、宦官刘继晟(刘景宣养子)正在纵兵剽掠。
昭宗赶忙往宫墙上走,他要扒着门楼瞧个仔细,刚登上承天门,“嗖”一箭,正中门楼,把昭宗吓了个真魂出壳,不好,神策军反了!
做领导的,任命下属之前,应该好好查查下属与谁关系好,以便判断是不是自己人,昭宗这点没做到。
没做到就要付出代价,很快,神策军开始闯宫门,要劫持昭宗出京,关键时刻,又一支军马来了,王行实回头看看,是他哥哥匡国节度使王行约。
王行实出兵协助李茂贞组成联军的时候,王行约当时也耀武扬威的来了的,怎么如今也加入了这支劫持天子的队伍呢?仔细一想,王行实咧了嘴:不用问啊,这也是叫李克用打成丧家狗了。
王行约领着残兵败将到了长安,他帮着哪头呢?哪头也不帮,他一见到弟弟王行实,劈头便说:“不能去李茂贞那儿,如今咱哥俩这德行,去了人家那,那还不得把咱的残兵败将兼并了?去不得去不得,有实力时,大家都是兄弟,没实力时,可能就是鱼肉,不能找姓李的,咱们干脆,劫持着皇帝去邠州。”
哦,王行实眼睛翻了翻,听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那咱拉着天子去邠州吧。
哎?有人赶忙给拦住了,谁说要去邠州?!
拦者何人?
三人。
刘景宣、骆全瓘,还有一位年少的将军,这位年少将军也是夜间突然领兵冲入长安的,他是谁?李茂贞的养子李继鹏。
李茂贞亲自派人来抢皇帝了。
军阀混战的年月,挟天子令诸侯是常有的事儿,自打曹大侠开了先河,后代们纷纷效仿,皇帝就是个香饽饽,谁抢到手谁腰杆硬,抢啊!
昭宗成了汉献帝。
刘骆二阉及李继鹏,不愿去邠州,李茂贞兵马强盛,干吗跟着你们哥俩走呢?二王却非去邠州不可,结果,两下里打起来了,可倒好,皇帝还没抢到手呢,就因分赃问题内讧了。
昭宗就趴在楼顶上看着,他老人家糊涂哦,明明是神策军反,怎么又来了一拨人马?救我的?不太像,看样子,两伙儿人马的头儿好像还认识,而且那伙儿人也不是李克用的人,哟嗬?怎么这两拨人又打起来了?
皇帝沉思一阵,明白了,手指楼下: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我,赶紧趁你们狗咬狗,逃走!
昭宗便问:还有哪支人马忠于朕啊?
够可怜的。
有人说了,有盐州(内蒙古地区)驻军在京轮值,可招他们护驾!
太好了,立刻招此军护驾。
盐州军到了,这长安城热闹,有王行约、王行实的残兵,有刘骆二阉的神策军,有李继鹏的凤翔军,此时又来了盐州军,四路人马打成一锅粥,老百姓一看我的个天,俺们怎么活啊?这时有一支盐州军已经把昭宗从宫里抢了出来,正护着他往城外跑呢,百姓们一瞧,我们还等什么?跟着跑啵!
几十万百姓,跟着昭宗就逃出了长安,一路上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动静别提多大,长安四周的强盗全被吵醒了,嘿哟,今晚肥羊真多,抢啊!肆意剽掠,盐州军只顾皇帝,根本不理会群盗,结果百姓们嚎啕动山,被掠死者十之二三。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跑了一夜,到了石门镇,昭宗说不跑了,朕也太狼狈了,实在对不起观众,不跑了,死也不跑了,快招李克用,给我打,打死这帮臭玩意儿!
再说李茂贞,虽然王行约、王行实败了,但是他和他的老盟友王行瑜实力还在,当时王行瑜的兵马在兴平,李茂贞的兵马回了凤翔,两个都在等着皇帝被劫持过来,没料到等来等去,竟等到了李克用。
李克用二话不说,先打王行瑜。
吃柿子,拣软的。
王行瑜那点人马,本是当初朱玫残部,以前跟着田令孜去打王重荣的时候,就领教过李克用的厉害,如何是对手?被打得撒丫子乱跑,李克用麾下十三太保发了神威,李存贞克永寿,李存信、李存审克梨园寨,王行瑜全军大败,可吓坏了李茂贞,此时李继鹏、刘景宣、骆全瓘等人早已逃出长安,到了李茂贞军中。
他们怎么也离开京城了呢?
没法儿不离开,因为就在他们和二王为争皇帝干得热火朝天时,李克用的兵马来了,于是就在昭宗逃往石门镇的同时,这几位也连夜逃往李茂贞处。
李茂贞就问这几个:你们说,李克用厉不厉害?
回答:十分厉害。
又问:他要来打我怎么办?
回答:……
再问:你们能帮我退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