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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令孜和黄巢的第二回合,开始了。.3

作者:张剑峰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5

回答:……

李茂贞笑笑:其实,只有你们,能帮我退掉李克用。

什么意思?

这几个刚一愣神,由打他们身后冲出一队刀斧手,不由分说捆了,嘁哧咔嚓,杀掉,李茂贞说将他们首级送往皇帝处,另外,我再写两封信,一封信呢,就冲皇帝认个错,让他别指派李克用打我喽,另一封信呢,给李克用,讲和吧。

骆、刘二阉,堂堂神策军中尉,就这么,被藩镇给宰了,所以说,宦官很可怜,一旦没了权势,脱离了皇帝,什么都不是,刘骆二人不懂这个规则,他们的修行,比起前几代宦官,差远了,至于李继鹏,只能说他错认了干爹。

昭宗看了看那几颗人头,输了口气,嗯,宦官压了咱李家多少代,终于也被我收拾了,拿笔,朕要写信给李克用。

李克用此时也在犹豫,他展开李茂贞的信,就寻思,讲不讲和呢?讲和?那我干吗来了?不讲?如果眼下王行瑜和李茂贞合兵,我怎么办?

正疑虑不止,昭宗的信来了。

不得不说,唐昭宗,是个聪明无比的皇帝,如果他早当政几年,大概唐朝还不至于落得个如此下场,可惜,可惜。

他在信上告诉李克用:李茂贞要讲和,你就同他讲和,而且朕已经赦免了他的罪过。

为什么?李克用不解,便接着往下看,一读之下,豁然开朗:这样,你就可以全力攻打王行瑜。

原来如此。

李克用随即下令:李存信、李罕之攻取梨园,之后取邠州。

对王行瑜来说,战争是残酷的,梨园失守,龙泉失守,邠州丢失,而后逃走,于途中被杀,首级被送往李克用大营。

朱玫留下的最后一点残部被李克用彻底剿灭。

李茂贞,怕了,王行瑜,死了,李克用也该走了,昭宗赶紧将其封为晋王,择日回驻所,李克用在陕西、甘肃一带占尽了便宜,便也脑满肠肥的回山西去了,毕竟那边还有个老对手朱温呢。

接下来怎么办呢?石门县弹丸之地,不能再呆下去了,回长安?长安经历了几次战火,早已残破不全,怎么住?这时中书令韩建自告奋勇,说陛下先在华州(华县)暂住,臣去营造长安,一边修宫殿,一边结交诸侯,一两年内,李唐必然复兴。

这韩建本是华州一带的节度使,此次李茂贞兵发长安,他也算是一路,后来闹了别扭,转投昭宗,受封中书令,昭宗此时无人可用,见新投靠的韩建主动请缨,便从了,未料想韩建一去长安,便与李唐宗室产生了巨大矛盾,十六宅的王爷们都说他想造反,韩建一怒之下,兵围十六宅,几乎将所有王爷杀个干净,随后告诉华州地面的手下人,注意控制昭宗,如今这朝廷上,我说了算。

昭宗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韩建会反,如今自己是身陷囹圄,他转念一想,也对,刘景宣、骆全瓘,管神策军的宦官,他们反了,神策军没了,神策军没了,也就是无人保护我了,那么节度使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今日忠于我,明日背叛我,这都很正常,想我李唐两百余年,最后被受制于家奴,外受制于悍将,我这皇帝,还当个什么意思?

越想越憋闷,英名果敢的昭宗终于沉沦了,他开始酗酒。

一腔壮志,消磨于酒杯间,酣然之际,昭宗时常醉眼恍惚的看左右,映入他眼帘的,总是一个老宦官,他叫刘季述,是个苦孩子出身,净身入宫几十年,仗着灵巧机变,做了枢密使,也算是贵人了,昭宗点手叫他:“刘季述,你过来。”

“奴才在。”刘季述很听话的走过去。

“朕知道,神策军不能没有,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办成后,你为左军中尉。”

刘季述眼中光芒一闪,强压着心头狂喜道:“谢陛下!”

宦官不可信,为什么昭宗还是要把组建神策军的任务交给他们呢?

因为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昭宗明白,藩镇更不可信,权衡之下,倒是宦官更贴心些,自打刘景宣、骆全瓘二阉死后,昭宗便想用藩镇赈济朝纲,结果如何?

结果是,韩建杀光了十六宅,横霸朝廷。

如果昭宗不继续利用宦官,那他只有一条路可走——亲自上阵,但这样的话,则宦官、藩镇都不会容他,他只能倒台得更快,所以,还是让宦官登台吧,至少,皇帝可以在宦官与藩镇的夹缝中生存下去。

听起来是否很窝囊?

昭宗确实很窝囊,窝囊,便会生气,生气又喝酒,脾气就更暴躁,暴躁起来便杀人,宦官他不敢杀,藩镇他杀不着,只能杀弱者,而且是最弱者——宫女。

此时刘季述还未把神策军重新建立起来,但残留的禁军卫士倒还有个几千,昭宗的性情大变令他不寒而栗,他赶紧入禁军中与几个宦官并一些将领商议如何保命。

宦官们提出的第一个疑问是:皇帝疯了么?

答案是不可能,皇帝没疯。

没疯为何要酗酒杀人呢?

因为他装疯。

装疯又是为了什么?

没人说话了。

大家都在想,想昭宗登基以来做的那些事——田令孜之死、刘复恭之死、刘骆二阉之死、藩镇间的恶斗,最后所有人统一得出一个结论:皇帝肯定又在想什么招整治我们了。

昭宗是聪明的,而聪明人迟早会被人看出来,对宦官来说,聪明的皇帝是不受欢迎的,因为治理国家这种事从来就不需要宦官操心,只有昏聩的帝王才舍得将大权交与家奴,因此,昭宗给宦官们的印象就是:这是个很难控制的人,他好像总在想办法摆脱桎梏,一个套在李唐帝王身上十几代的桎梏。

那么,废了他算球。

说句实话,当时地方上割据成风,各藩镇均为独立王国,有军、财、政大权,皇帝早已成为摆设,想废帝并不难,昭宗的手段是在宦官与节度使的争斗中求得平衡,在忠君思想的影响下,这招还算灵,但如果有人抛开这个思想,将矛头指向皇帝,那么昭宗是没有一丁点防范能力的。

唐光化三年十一月,神策军新任中尉,宦官刘季述、王仲先二人,并同枢密使,宦官王彦范、薛齐偓等,率残余的禁军数千人冲入宫内,要行废立之事。

先该干什么呢?

皇帝,还在,要想证明这个皇帝已经过气,必须,得再立一个,但是再立一个如果大家不承认怎么办?

好办,只要一个人承认了,大家就都得承认,那个人就是皇后。

旧皇帝被打倒,新皇帝未登基,此时大臣们眼里唯一的、合法的最高阶层代表人物,就是皇后,如果她承认了新皇帝,新皇帝就是合法的,所以,先控制皇后。

自古宦官政变手法如出一辙,回想东汉,何尝不是如此?因此上,宦官虽然可以弄权,可以掌握兵权,可以成为站着的皇帝,但终究是依存皇家而存在的,就好比牧羊犬存在的前提,一定是有羊群存在,如果羊群不在了,牧羊犬的价值就消失了。

刘季述他们来到皇后宫中,交待一句,这群人做事情还是很有脑子的,他们当时把太子也带去了。

然后就问皇后:你干不干?

养尊处优的皇后吓傻了,这位皇后姓何,本是个小户人家女子,昭宗为寿王时,她当侍女,侍着侍着,就侍到一块儿去了,何氏为人婉约,何曾识得刀兵?心中害怕,便将皇后玺拿出,给了诸阉,刘季述大喜,当时就写了一付矫召:皇帝乱杀人,违反天道,立太子,主社稷。

写完盖好大印,证明这是皇后干的,而后拉着太子便走,见人就说:这是新皇帝,请跪下参拜。谁敢不拜,立时戕害,一路走一路杀,等走到龙椅边上,已经杀了快一个连了,这皇帝如此登基,实在太有特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昭宗干吗呢?

睡觉呢,他还在梦游周公。

不久,乱军入宅,把昭宗从床上给掀下去了,李晔这才醒来,一看,唔?这是要做甚?刘季述腆胸叠肚,告诉他:你被废了。

昭宗问:我何罪?

刘宦官是在捉摸不出他有何罪,要说算心计玩阴谋,竖阉们个个都是超一流,唯独到了玩嘴皮子上,菜鸟了,是啊,他有何罪?他杀了几个侍女,喝了几杯酒,至于被废?

刘大阉人思索一阵,还真就找到理由了,只不过这些理由实在显得脸皮太厚:

某年某月某日,某事,你不从我,其罪一也;

某年某月某日,某事,你不从我,其罪二也;

某年某月某日,某事,你不从我,其罪三也;

……

依此类推,竟然说了几十条大罪。

东汉宦官逢天下大乱时,也只是说拎着皇帝猛跑,何曾敢如此行事?所以,这个兵权,是绝不能丢的,军队是政权的支柱,公理也,这个没有了,什么都不谈。

昭宗被废,太子登基,李晔的老婆何后与之一起囚禁在少阳院,宦官们全面把控局面,过去昭宗皇帝宠信过的人,或者与之有隙的人,全部当天夜间鞭打致死,翌日清晨用车将尸体送出宫外,竟拉了十车之多。

杀人虽多,却漏了一人——崔胤。

崔胤,官至宰相,说到他的处事原则,三字便可道明:琉璃球。

唐末宦官猖獗,无论是皇帝还是大臣,皆受其制,但凡有点性格的,便不愿做那没用的京官,独独这崔胤,官瘾奇大,竟连续作了四次宰相,人称“崔四人”。

能做四次宰相是很不容易的,倒不是说他能连任不容易,而是他能活着不容易。唐末,南北司之争愈演愈烈,为了战胜宰相主持的南司,宦官们屡次联结藩镇以作后盾,前面说过的刘景宣等便是很好的例子,那么南司众官没有藩镇当后台,一旦节度使们作乱,便难逃一死,比如说李茂贞作乱,不少南司大臣都死于乱军,在这种情形下,他崔胤竟能做四次宰相而不死,是不是个奇迹?

这个奇迹,缘于他那强硬的后台,人就是这样,不管你摊多大的事儿,开车撞死人也好,喝酒打破头也罢,只要你后台够硬,即便今日进去,明日也活蹦乱跳的出来。

崔胤的后台是谁呢?

超级硬——朱温。

有这哥们顶着,谁敢把他如何?别说当四次宰相,就是四百次也不奇怪。

那么刘季述等人废帝的时候,崔胤在干吗呢?他老老实实的交出了宰相大印,随后回家呆着,那意思是告诉刘宦官:我服了,别杀我。

刘季述杀得眼红,却唯独不敢杀崔胤,他知道这个主儿后台太硬,惹不起,既然你服了,就呆着吧。他没再管崔胤。

不管是错误的。

崔胤见敌人麻痹,便写了封密信给朱温:皇帝被阉人所废,快发兵救驾!

这封信到了河南汴州,朱温展开信一看,嘿嘿,想到我了?

他马上吩咐人,把这封信原封不动的给我封好,然后再完完整整的交给一个人——刘季述。

崔胤这个琉璃球,做春秋大梦也想不到,他的朋友只是朱温,而朱温的朋友绝非他一个,这老兄瞒着他还交了一个朋友:宦官刘季述。

作为藩镇,朱大人一向脚踩多只船,显而易见的,唐朝已经快完了,还能喘息多久谁也说不准,那么唐朝完了,谁接替呢?自唐玄宗后期以来,天下藩镇连年征战,如今淤泥被虾米吃了,虾米被小鱼吃了,小鱼被大鱼吃了,局势越来越明朗,我,朱温,不就是大鱼么?而且是鲨鱼,那么我当然有资格接替,既然有不臣之心,自然得多结识几个唐廷上的朋友,好见机行事,这样说来,宦官大臣当然都得熟识了,但宦官和大臣是不和的,因此么,我认识你,却不告诉他,我认识他,也不告诉你,免得两面不是人。

可是此时一个疑问就在我心中产生了,宦官刘季述废了皇帝,崔胤求救,正好是朱温兴兵勤王、趁机篡位的漂亮时机,可谓千载难逢,那他为什么,还要把崔胤出卖了呢?

思考一番,我有了自己的答案,那就是朱温为了能更顺利的篡夺唐室江山。

谁都知道,昭宗是个聪明人,不是很容易对付,而且,他和几个藩镇都有来往,一旦他还了位,天晓得他又想出什么办法来篡夺藩镇们互相残杀,这对朱温是不利的,如果借刘季述之手废了他,立一个四六不懂的新皇帝,对朱温未来的反唐事业而言,再好不过,权衡之下,他选择出卖崔胤。

谨代表个人看法。

刘季述拿到崔胤写给朱温的信,不用问,登时大怒,便要杀之,如果他不问青红皂白便杀了崔胤,他兴许还能多活一段时间,但就在此时,刘宦官也犯了个错误——他竟允许崔胤陈述为什么写这封信的理由。

也许是刀把子在手,他有底气,所以才有恃无恐吧。

但就是这一陈述,崔胤又活命了。

他说:这封信,是有人想害我,假冒的。

刘宦官一听就愣了,再看崔胤,面不改色心不跳,不似假话,崔胤又说了:你要是不信我,请杀了我吧,但还望留我全家老小。

局面已经被宦官们完全控制了,崔胤除非疯了,才敢在这个时候撅老虎须,难道,真的是有人陷害他?刘季述犹豫了。

看来崔胤确实厉害,只言片语之间,竟扭转了被动。

刘宦官犹豫一阵,便挥挥手,你去吧,容我再想想。

崔胤去了,刘宦官打死也料不到,崔胤是名副其实的“胆包身”,他一回去,竟又给朱温去了一封信,这封信直接要了刘大阉人的性命。

信是这么写的:左军与胤盟,不相害,然仆归心于公,并送二侍儿。

左军,左神策军中尉,即刘季述,左军与胤盟,刘季述同我和好了,不相害,没杀我,然仆归心于公,但我还是忠心于您(指朱温),并送二侍儿,您要是再不信我,我把我俩儿子给你做人质如何?

可想而知朱温拿了这封信是什么表情,脸都绿了,他恼羞成怒:刘季述你要想杀崔胤,就杀了好了,干吗要把我告知你的事儿,又转述给崔胤呢?你告诉了他,却又不杀他,你叫我以后在他面前如何做人呢?

接下来,这事情该怎生处理?老朱将此信遍观幕僚,幕僚看后纷纷道:事到如今,只要崔胤在,也许天下人都会知道你支持阉人作乱了,这对您以后的霸业很不利,因此,只有兴兵讨伐刘季述,来堵住诸侯们的嘴喽。

朱温狐疑不决。

正当此时,忽有人来报:刘季述派养子刘希度到达汴州,想求您公开支持他废帝之举!

刘季述,说到专权的技术,确实不怎么样。

中晚唐时代的宦官之所以不断的废帝立帝,却不敢自己当皇帝,无非缘于一点:他们是帝王家奴。唐中后期是个混乱的世界,这个世界上只要有兵、有钱,谁都可以造反,谁都可以做草头王,唯独宦官不可,因为你是帝王家奴,帝王家奴,属于最没地位的人,属于六根不全的人,属于未尽孝道的人,属于被传统道德排斥在外的人,没有哪个阶层去支持一群在理念上地位最低等的宦官。

无论中外,想跟国家头号大佬叫板,首先得拉大旗做虎皮,比如历史上那些个篡位的或者造反的,在兴兵之初,总得说自己的祖上是哪位高人,以便证明自己的血统是高贵的,再不济,也要给自己编个故事去蒙人,如汉高祖,沛县一流氓,血统上实在没得编了,便胡扯个剑斩白蛇的故事,吹牛说自己是“赤帝子”,反正你爱信不信,不信我也是皇帝。

但宦官不行,你编什么?你的血统高贵?高贵你做什么阉奴呢?你是神仙转世?天蓬元帅转世虽说错投了猪胎,那也混了个高老庄的女婿,你这一转世怎么还把零件转丢了呢?怎么说,也是卑贱之身,所以,无论是贵族阶层,还是官僚阶层,还是知识分子阶层,都无法使自己效忠于这么一个在理念上低得不能再低的群体,和他们,只有合作,或不合作,根本谈不上忠心不二。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鱼朝恩也好,李辅国也罢,甚至是最霸道无比的仇士良,都不敢公开说:老子把皇帝废了,你能咋地?!

因为他只要一公开,便成了众矢之的,谁都有理由跟他干仗,那他就别在江湖上混了,因此,宦官废帝,从来都是找借口,先说皇帝病了,再立个新的,无论如何,形式上总要过得去才行,就是东汉宦官那么酷,也不得不这么做,唯独这刘季述,大模大样废了皇帝不说,居然还公开派人联络藩镇,要人家出兵支持他,他不这么干,朱温可能还揣摩揣摩,看看是否出兵干涉,他一这么干,完了,这等于把朱温推到了悬崖边上,再也别无他途。

老朱叹口气,哦,刘希度来了?好啊,给我抓起来,点兵,勤王。

看来刘宦官除了动手能力以外,IQ指数严重不足,标准的脑体倒挂。

不提朱温大军在路上,再说宫廷,这群宦官本是市井出身,没啥文化,更谈不上管理,一朝掌权,真不知该怎么折腾,还没等朱温来呢,内部就打起来了,事情是这样的:禁军中有人偷钱,宦官们生气,把为首的将官打了一顿,打完后这几个不服,窝火,此情形正好被那位崔胤看到,这仁兄内心里,与宦官是势如水火,这一看之下,灵机一动,就撺掇那几个被打的武官,说刘季述废帝,那是造反哦,朱温大军迟早要来勤王,到时候你们怎么整?还不如,就此杀了这些个阉竖,好歹立功。

这帮人本是大老粗,跟着宦官干,也就图个升官发财,如今一听什么?朱温来勤王?那咱还给公公们卖什么命呢?反了。

这几位领兵先反了。

刘季述他们作威作福惯了,何曾想崔胤这家伙竟敢捣鬼?半点防范也无,被这群悖逆武人一家伙生擒活捉,先斩了右神策军中尉王仲先,再捉了刘季述等人,然后跑到囚禁昭宗的少阳院,就在门外边喊:“皇上,逆贼斩矣。”

事到如今,昭宗彻底没了心气,他谁也不信,听说怎么着?斩矣?不信,朕不信。他扯着脖子向墙外嚷了一句:“朕不信噢!”

旁边的何皇后倒还有些方寸,她捉摸着咱夫妻俩都这下场了,应该没人逗我玩吧?便乍着胆子喊了一声:“若真杀了,给我看看脑袋。”

墙外的兵丁把手一扬——咣当,王仲先斗大个头飞了进去,帝后二人一看,真是喜极而泣,没说的,打开门,夫妇两个又被放出来了。

最得意的,当属崔胤,南北司权力之争多少代了,怎么样,在我崔胤崔宰相的领导下,解决了,宦官,打倒了,而且外接救兵,内联禁军,手段如何?本领如何?他美得头发昏,就跟布什抓住了萨达姆一般。

记得抓住萨达姆时,布什说了一句话:萨达姆先生,你躺在土坑里,真有意思。

胜利者就这样,总得毫无意义的凌辱一下对手,才叫爽,崔胤也是,他就瞧着刘季述,越看越美,一高兴,招文武百官权来看,指指戳戳,议论纷纷,快哉。

那,接下来干吗呢?皇帝你说呢?

昭宗说处死,坚决处死,不但要处死,还要灭三族!

好,杀了,可怎么杀呢?凌迟?那年月没有,按照宫里规矩,宦官作乱,当仗毙。

好,就仗毙。崔胤笑了:可寻常那一通棒子,也太便宜他们了,不够壮观。

昭宗问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崔胤说我啊,有个想法,特解气,咱来个“万梃皆进”,好玩不?

昭宗没话了,随你吧。

到了行刑那刻,人山人海,还定了仪式,首先,皇帝致词,昭宗登台演讲,慷慨激昂,没别的,就是个骂,什么难听骂什么,大概意思是吃我的喝我的,当我家的官还害我,该死该死真该死。

骂完了,请百官参观刘季述的表情,主要用意在于羞臊他,生理攻击之前先心理攻击一番,全部参观完毕,行刑。

大棒子,数不清,所谓万梃,是不是真的有一万杆棒子?也许是。

古人喜欢用虚数,一般说到万,也许没那么多,但这次,我相信是实数,因为,所有围观的人,包括文武大臣以及无边无沿人民群众,人手一根棒子。

一声令下,当真是“万梃皆进”,刘季述等顿成肉泥。

平阉乱后,有这么几股势力左右着摇摇欲坠的唐廷。

崔胤,背后支持者:朱温。

残余的神策军,领头人:孙德昭。

孙德昭便是当日里因偷钱被宦官殴打的几位武官之首,杀刘季述,此人出力颇多,便也成了朝廷上一号人物。

表面上看,孙德昭和崔胤是一伙的,实则非也。

孙德昭和崔胤,在杀刘季述这件事上,是一伙的,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利益共同处。

孙德昭,本属于北司,直到杀了刘季述,他也还属于北司编制,此人杀宦官,和崔胤杀宦官的目的完全不同,崔胤杀宦官,是为了夺权,将权力从北司手中夺回,他代表的是官僚阶层,代表的是南司的利益;而孙德昭杀宦官,其原因再简单不过——报私仇。

所以平阉乱以后,孙德昭和崔胤还是形同陌路,在北司呆惯了的孙大将军仍旧不买崔胤的账,说起来也不怪孙德昭,人家毕竟是神策军将领,本来就不归你崔胤管,而且孙德昭打骨子里,根本瞧不起崔胤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崔胤却很想掌握实权,否则他辛苦半天为谁忙呢?眼下唐政权半垮不垮的,实权的标志自然是兵权,所以崔大人很不客气地,以功臣自居,向昭宗要兵权,可昭宗经历了这次变故后,却谁都不敢信任,他看崔胤上蹿下跳的如此积极,且听说他的后台老板朱温正在赶往京师,不免疑窦丛生,但身边又没个可信任者商议,于是竟找到了孙德昭,问:崔胤想掌神策军,你看如何?

孙德昭当然不想崔胤压自己一头,究其根本原因,一个是南北司斗惯了,孙大将军一是头脑还转不过来弯,另一个,崔胤的后台老板是朱温,而北司诸阉的后台老板,却是李茂贞,所以孙德昭肯定不会让崔胤掌神策军。

“臣世世在军,没听说过书生主卫兵,况且罪人已伏诛,还是让北司继续执掌禁军吧。”

军方不同意就难办了,昭宗皇帝如今是谁也不敢得罪,且也不完全信任崔胤,便回复说:神策军不同意,还是继续让宦官典兵吧。

北司毕竟经营神策军多年,打碎骨头连着筋,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是一日就能割断的,神策军众将领有多少利益与之挂钩根本就说不清,所以想排斥掉宦官,基本不大可能。那么让谁做左右中尉呢?

韩全诲、张彦弘。

这两个,本是无名小阉,身世来历,根本无据可查,之所以让他们做了中尉,主要是宦官死得也不少,矬子里面挑大的,这两个算运气好。

崔胤一听怎么,又让宦官掌兵了?当时气疯了,辛苦为谁来?一怒之下,写信给朱温,速速派兵支援,宦官又掌兵了。

朱温本要到京师救驾,实则扩张地盘,他一路走一路打,很是热闹,突然接到崔胤的来信,得知宦官再次掌兵,且后台是李茂贞,怒不可遏,马上派三千人马奔赴京城,镇场子。

韩全诲、张彦弘也不是吃素的,你请朱温,我就请李茂贞,你三千,我四千!同样一封信,李茂贞也调兵四千来京。

剑拔弩张。

惊魂未定的昭宗吓坏了,你们要干什么?

崔胤是虎,宦官是狼,皇帝是谁也不敢碰,偏这崔胤气量窄,事到如今,也顾不得皇帝了,他是胜利者,根本无法容忍刚刚失败的宦阉群体再次向他叫号,于是一咬牙——拟伪诏,招朱温入京灭阉。

动真格的。

韩全诲等一听朱温要来,赶紧去找皇帝,说崔胤造反,他伪诏欺君,招外兵入京!

无论哪个朝代,都不允许朝臣结交外将,否则便是谋逆,韩宦官这一状告得很对,但是没用。

因为皇帝只是个摆设。

其实昭宗也吓得不轻,可他能怎么办呢?不让朱温来?这他可说了不算,不过昭宗毕竟是昭宗,待宦官们一走,自己寻思一阵,随即下令:招李茂贞也来京师,与朱温共灭宦官。

表面上看,这又是在搞实力制衡,但实际上,此招数已经没什么用了,因为搞实力制衡的前提是,你自己必须有实力,否则自身难保,还谈什么制衡?

就如坐山观虎斗,观虎斗的人必须得坐在山上,有山为屏障方可好整以暇的看老虎打架,若连山都没有,只怕第一时间便被虎吃了,而昭宗非但没山可坐,居然还一举招来两只老虎。

朱温大军,离京城越来越近,只要他一到,必挟天子,怎么办?唐王朝自肃宗始,宦官累掌朝政,跋扈之风已成,焉能束手待毙?最后的挣扎,往往是最激烈的,韩全诲将京师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派人告诉了李茂贞,目的只有一个——快赶到京城,抢走皇帝。

天下藩镇割据,已成乱局,谁有皇帝在手,谁就能号令诸侯,此时的皇帝已经成了宦官们保命的最大筹码,信任谁,便卖给谁。

李茂贞毕竟离得近,他的兵马很快赶到长安,与神策军一起,将昭宗抢走。

面对强兵,皇帝失魂落魄。

不久,朱温到达陕西华州,破之,随后直趋长安,长安城里早已没了皇帝,只剩下百官还在,为首者崔胤。

怎么李茂贞没把百官也抓走呢?

一来时间紧迫,二来有崔胤领着一群兵保护着,不好抢。

朱温到了,崔胤率人迎接于灞桥,小崔当着所有媒体的面问朱温:皇帝被劫走了,你救不救?

朱温早就准备了一套非常得体的说辞:“其实我也很难,你说我进兵吧,人家该说我图谋不轨,你说不进兵吧,人家又说我有负国家,但无论怎么误会我,我都得救出皇帝啊!”

说得多婉转,且滴水不漏,别以为做秀只是现代人的把戏。

做秀完毕,该动真招了,朱温的兵还确实不含糊,猛攻李茂贞,三打两打的,李军是节节败退,韩全诲等阉人一看李茂贞指望不上了,又写信给李克用,其实他们和李克用的关系也不咋地,李茂贞和李克用的关系更难说,可这个节骨眼上,能救自己和李茂贞的,也只有朱温的老对头李克用了,这李克用和朱温自打联手剿灭了黄巢,因为各种利益问题,二人是年年打月月打时时打,他们的仇恨是出了名的,就找他帮忙。

李克用接信后也不啰嗦,起兵就打,在朱温屁股后头就下开家伙了,朱温呢,理都不理,皇帝就在眼前,丢几块地盘算什么,先抢了天子再说!挥军继续攻打凤翔,李茂贞真的顶不住了,他想了个特狗血的办法——诓朱温入城。

这么一天,李茂贞登上城楼,对朱温说:皇帝就在这里,有奸臣骗您来打我,我解释不清,还是请您进城见天子问问好吧?

朱温这个气,不气别的,气他拿自己当傻瓜,这就跟我们买东西似的,商家骗你不要紧,但拿你当个白痴一般唬你,就特可气了,所以老朱很没好气:“宦官劫持天子跑来,我打的是他们,没你事儿,你啰嗦个啥!”说完下令,打,狠打。

正打着,突然接到禀报,李克用派大将李嗣昭连取数州,越打越近了。

朱温说反正李茂贞跑不了,先敌李嗣昭。

李茂贞见朱温走了,心中大喜,就琢磨干脆把天子留我这儿算了,可还没想好如何处理宦官呢,有人来报:朱温又回来了。

李嗣昭呢?

败了。

唔……如何是好?

打,打不过,躲,躲不过,只有招援兵。

李茂贞招岐山驻军援助凤翔,被朱温来个围点打援,大败之。

彻底没咒。

此时更坏的局面产生了——城内粮尽。

投降,还是战死?李茂贞思索着,但当他看到韩全诲时,眼睛顿时一亮——有了。

很快,朱温收到一封信,展开一看,落款是李茂贞,上书:祸乱之生,全诲首之。

一句话,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宦官身上。

接着:变兴仓卒,故迎天子至此。且公未至,惧它盗冯陵。公既志辅社稷,请奉乘舆还宫,仆愿以敝赋从。

敢情是要让步,天子我不要了,你尽管拿去,只是有宦官顶罪,你别再打我。

事态至此,宦官,这一群滋生于皇家的蛆虫,终于成了军阀混战的牺牲品。

所以皇权,是宦官们生存的基本保障,皇权一旦缺失,则蛆虫再无阳伞可打,迟早被晒死,由此可见,宦官们将兵权从皇权中分离出来,自以为得计,实则是自杀行为,这种自杀行为持续了百多年后,终于令最后一代阉人吞了苦果。

此信发出不到两天,李茂贞对宦官们的态度就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弯,先是允许皇帝罢免韩全悔等人的职务,而后纵容士兵不断堵着门辱骂众阉,说昔日杨复恭作乱,随同他的人都灭了族,你们这群竖阉也要害得我们灭族么?!

越说越甚,看这意思,再撑下去就要动刀,阉人们就问李茂贞:大王,你这是何意?

李茂贞还装糊涂:怎么了?

阉人们说:军士都辱骂我等,威胁我等。

李茂贞说:哦,兵丁们懂得什么,不要和他们计较。

阉人们都快哭了:不是我们要计较,是他们要杀我们!

李茂贞说:那怎么办呢?我看,还不如出城算了。

一瞬间,韩全诲等什么都明白了。

人家赶咱走,怎生对付?所有阉人聚在一起,想了一通,垂头丧气,毫无办法,最后统一打定主意——赖着不走。

脸皮厚是绝招,自古不变。

李茂贞见他们耍滚刀肉,可就火了,哟,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啊?!

他马上派人通知皇帝:现在开始,你有处置宦官的权力了,怎么处置随你,没人会管!

借刀杀人。

昭宗虽身为傀儡,倒也不客气,接到通知后立即下令:神策军左右中尉以下所属宦官统统到行宫院中集合!

很久没这么扬眉吐气了,虽说这权力是暂时的,也须过把瘾才是,这些日子太压抑了,于是乎一声令下,北司大大小小阉人老老实实全部聚集在行宫内,唐昭宗李晔气宇轩昂,来人,统统拿下!

卫士们今日也听他的了,一拥而上,捆倒诸宦,先斩了韩全诲等,余者皆砍杀,北司阉人一个未留。

李茂贞下令:送皇帝出城。

昭宗等浩浩荡荡走出凤翔,迎面遇到朱温率大军迎接,君臣欢愉,一高兴,将残余的小宦官又杀了七十。

杀阉人实在过瘾,一路说说笑笑,车驾走回长安,崔胤迎接,眼下是大兵在手,何惧之有?崔胤便私下道:大王可挟天子令诸侯。

朱温沉吟半晌,说挟天子可以,但昔日曹操挟献帝,是因为献帝身边已无能人,如今宦官掌权日久,只恐挟天子后,不服我管啊。

崔胤说这有何难,杀了就是了。

唐天复三年,公元903年,正月,朱温兵围内侍省,刀枪并举,血流成河,除个别老迈的宦官被留做宫苑打扫卫生之外,唐宫内剩余的所有阉人,全部被戕,共八百余口,哭声震天,哀嚎于路,紧接着,各藩镇随之而动,纷纷杀监军,一时间屠个干净,自此大唐天下,除数十个执洒扫的老弱公公外,再无阉人可寻。

唐宦官,历高力士、李辅国、程元振、鱼朝恩、俱文珍、王守澄、仇士良、田令孜、杨复恭等十余代猛阉之后,终于寿终正寝。

纵观上下两千年,阉者如梭,能与唐代宦官之盛况媲美的,没有。

唐自高宗李治后,宗室奄奄,不图进取,致使武氏盗权,武则天的出现,可以说是宦官兴盛的前兆,因为在温室里长大的李氏后继者,实在是害怕有朝一日再蹦出个谋权篡位者,便开始信任家奴,归权于阉,殊不知权力这东西,须能收能放、相互制衡才可,否则便是撒出去的野鹰,回不来的。

懦弱的李氏后继者一股脑将兵权、财权尽皆下放,无论是节度使,还是宦官,都有独立自主的财政大权,有钱足以养兵,有兵足以强横,谁还来感皇帝的“天恩”呢?

唐中后期的宦官乱政,谁之过也?

说到此处,不禁想起那开国的天策上将、秦王世民,新唐书曰:唐有天下,传世二十,其可称者三君,玄宗、宪宗皆不克其终,盛哉,太宗之烈也!

自高祖到哀帝,唐朝有君二十名,但能称得上帝王者,仅三人:太宗、玄宗、宪宗也,然后两人都无法保持晚节,真正可称盛者,唯太宗也!

李唐有君二十,除高祖、太宗、武宗外,竟有十七人为宦官所制,凡二百九十年,盛者仅一百三十七年,不及一半,每每想起,不胜嗟叹,思太宗定国,意气风发,悲情难禁,仰面问天:唐何罪?受此天劫?太宗何罪?子孙沦为阉奴之奴?

唐尧舜禹夏商周

春秋战国乱悠悠

秦汉三国传两晋

南朝北朝是对头

隋唐五代又十国

宋元明清帝王休

朱温篡权,弑唐昭宗、哀帝,建后梁,时间老人的步伐迈向五代十国。

这是一个混乱时期,当时的中国,已经不能称其为国,王国林立,杀伐不休,血腥之气弥漫,没有文化发展,没有经济发展,有的只是一代代的生猛武人,有人说那时候军队的战斗力应该是最强的吧?

这说法比较胡扯。

部队的战斗力,是以国家的经济实力和政局稳定为基础的,绝非天天乱打便能打出一个军事强国来,颠沛流离的生活只能使人民渴望安定,厌倦攻伐,士气一天天的低落下去。

五代实际上没什么宦官专权的事儿,主要是各藩镇相互攻杀,兵权一日也不可丢,谁吃饱了撑得,敢在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时候,把财政、用兵等大权下放给什么都不会的宦官?只有时局稍微太平些,有钱也有闲了,才可能令阉人得宠,比如后唐庄宗。

庄宗李存勖,李克用的儿子,小名李亚子,一生唯一的本事:打仗。除此之外,皆一塌糊涂,他前半生,与宦官无缘,基本上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李克用与朱温打了一辈子也没结果,最后气死了,伟大事业儿子承担,李存勖是真牛皮,一战定河北,二战破朱温,三战逐契丹,干了十几年,统一中原,建后唐,称帝。

称帝后,不怎么打仗了,于是他开始玩儿。

像这类粗人,根本不会治国,战争年月尚且紧张一阵,倒还能撑好几年,一旦太平,便不思进取,由懈怠而亡国,李存勖是这样,后世的李自成也是这样,现代许多企业也一样,没钱时想着赚钱,有钱了,也差不多快散伙了。

所以光靠武人,国家肯定完蛋。

单说李存勖,建国之后主要做两件事:

1、 唱戏;

2、 玩女人。

唱戏,了不得,他给自己去了个艺名儿,叫李天下,天天登台表演,和戏子们打成一片,封赏无算。

玩女人,这爷们的瘾也大,不愧是武将出身,体力好,宫里女子他嫌少,派人去地方上抢,抢了民女不算,连手下人的老婆都抢,愣是把守边将士的妻女抢了一千多回去淫乐。

此人是个混蛋。

爱唱戏,所以喜欢戏子,抢女人,所以宠信宦官。

抢女人和宦官有什么关系?

首先,身为皇帝,抢了下属的女人,下属肯定不干,那年月乱七八糟的谁服过谁?所以呢,很有可能因此而造反,那么谁为皇帝监视这群下属呢?李存勖学唐旧制,派宦官为监军。

兵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监管权,下放在宦官手里,他在走谁的老路?

唐玄宗。

粗人就是粗人,不懂得吸取历史教训。

李存勖这辈子,毁就毁在宦官手里。

有人说,不是戏子造反杀的庄宗么?

没错,但引导后唐庄宗迈出的第一脚死亡之步的,却是宦官。

李存勖本有一忠心耿耿的老宦官,叫张承业,此人是唐僖宗时的宦官,为人老成持重,虽然宦官多为物质所诱而比较变态,可这位张公公,却为人极其方正。

唐昭宗还在的时候,派此阉去李克用军中监军,后朱温、崔胤灭阉,各藩镇纷纷杀监军,独张承业未死,为何?

人格魅力。

此阉乃正派人,杀戮前夕,竟以伟大的人格力量感化了李克用,令其不忍杀之,反倒重用,直到临终前,竟还让他做了顾命大臣。

他究竟有什么本事呢?

说来难以想象,此阉一介宦官,竟以聚草屯粮、劝课农桑为己任,罕见之至,所以说,不能一棍子打死一船人,再烂的地里,也有长得好的苗。

张承业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想,一方面是报恩,报李克用对他的知遇之恩,另一方面,也许是他自幼的生活环境造成的,就如蔡伦一样,农民出身,知道民间疾苦,便有兴趣发展生产力。

这是个伟阉。

李存勖是个大头,喜欢看戏,看完了,便大手大脚的发赏钱,他花钱花惯了,没个概念,有一次看完戏又要发赏钱,结果兜里一摸——没带。

皇帝不能没钱啊,话都说出去了,再老着脸皮说“对不起今天没带”?羞死人了,不行。

怎么办?

去张承业处拿钱,那时候张公公正在当财政部长。

李存勖虽是皇帝,可面对这么一位被父亲托孤的宦官,也不敢随意冒犯,他知道张承业一向为人严正,就想了个办法诓他钱,他对儿子说:“孩子,张公公累了,你给他跳个舞放松放松。”于是他儿子就跳,跳完了,一伸手:钱。

张承业是个老实人,没想那么多,皇子跳舞给我看,这还了得?立马,解下玉带、拿出钱包里的银子,给了庄宗之子,一捉摸,觉着不够,又把自己的马也给出去了,要说这可真够意思。可庄宗不干,说我这哥儿缺钱,仅给玉带、马太少了,你啊,把国库打开,我,拿钱。

哦,这老张才明白,闹了半天耍我来了,我说不过年不过节的,你跳什么舞,敢情目的在这儿。他一摇头:不给。

庄宗一看他公事公办,生气了,武将,脾气火爆,一张口,就骂开了,未成想这一骂,张公公火也来了:我这钱,是给你成霸业用的,你要想用,何必问我?!等你挥霍光了,看看是你倒霉,还是我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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