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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令孜和黄巢的第二回合,开始了。.5

作者:张剑峰 当前章节:1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5

王老阉久经沙场,深谙此道,所以他就琢磨,怎么才能迅速瓦解农民军的士气呢?三个字:抄老窝,我打你的成都老家,看你如何。

这招挺有效的,老王兵贵神速,推进相当之快,过青强岭,一举攻占剑阁,再破柳池驿,共斩首两千一百级,从杀伤量上来讲,成绩不好也不坏,但从心里震撼程度上来说,农民军受到了打击那叫裤裆里抡大锤——非常致命。

农民军纪律差,就怕败,所谓兵败如山倒,一场败,很可能场场败,如洪水决堤般押不住阵,老王一上来就杀了两千一,对李顺军来说,不亚于损失了两百万,不少义军是闻风而逃,根本不敢与之一战,王继恩大发淫威,连取阆州、绵州,终于逼近了成都。

当时李顺在成都的军队有对少呢?

十余万。

这么多人,要说守城,难度很大。

难道十几万人守个城池难度还大么?

当然大。

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三千人守城,可能我十万人也攻不下,你一万人守城,可能我五十万人也攻不下,但你十万人守城,可能我二十万人就攻下来了,因为第一、人多不好管理,我的细作容易混得开;第二、你没粮,十万人,一天得吃多少?不用我打,饿也把你饿趴,所以人数超过数万,决不能趴在城里等死,只有出城一战。

于是李顺愤然出战。

战争是残酷的,过程就不交代了,只说结果:李顺战死。

农民起义一般都是头头一死,便宣告失败,但李顺义军还算牛气,鸭子死了嘴还硬,换个头领继续打,成都丢了去郊区,一大帮人连跑带干的,闹个不休,王继恩这个忙,乱世重典,频施辣手,一口气,宰了三万,从此以后头上多顶了个阶级斗争的帽子:镇压人民的刽子手。

胜利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东京汴梁城,赵光义乐得嘴成了瓢,不容易,下令:论功行赏。

赏了这个赏那个,赏到王继恩,有分歧了。

前面说过,宋代之初,宦官是很受歧视的,这就是为什么单单王继恩受赏之时,出问题的原因。

有大臣说,王继恩大功,该重赏。

赵光义就问:怎么赏才算重赏?

那人说:封为宣徽使。

赵光义想都不想便答:不可。

为什么不可?宣徽使,乃宦官大头目之一,掌宦官名录、祭祀供物等等等等,人脉甚广,王继恩领兵,本就牵扯到军务,若再立他为大头目,太不安全,所以一票否决。

那人见皇帝不答应,也不知受了多少贿赂,竟一再坚持,太宗大怒,说我赵光义,也是读过书的!前代是怎么回事,我是知道地,所以不能给领兵宦官参政的一切可能,换个官封他,再有谁啰嗦,机枪突突之!

皇帝怒了,这可不好玩,胜利的喜悦也没了,大家一商议,那就换个官吧,换什么呢?

宣政使。

宣政使,是元朝的官职,管全国的和尚以及西藏地区,怎么北宋初便有?

对了,此官就是赵光义所创,但直到元朝,才给它定了职责,那么王继恩很光荣的成为此官职第一人,他的职责是什么呢?

安慰奖,什么也没有,井冈山的驴子,功劳再大也是个驴包,还是宦官。

可见宋初对阉人限制之严。

当然,光义兄也不是毫无情义,后来还是追了个顺州防御使的衔给了,权力相当于顺州部队总司令,其实也是虚的。

说来说去,这老兄什么也没捞到,消息传到成都,老小子可就怒了。

怒了归怒了,可不敢造次,阉人地位低下,你打着皇王圣旨的旗号,自然大家都随你,你要是自立为王,估计效果就跟当年的钟会一般,所以老王以另一种态度来表示不满——恣意行乐,他是每天一小宴,三天一大宴,军务政务一概不管,吃饱喝足,就下棋,下属爱干嘛干嘛,抢男霸女劫银行,随他便。

部队这么个管法,没个不乱,很快,这群中央军都成了老爷兵,对敌人,秋叶般的畏缩,对百姓,夏阳般的火爆,斗志不再。

汉朝有谚曰:发如韭,割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足畏,小民从来不可轻!

王继恩纵兵扰民,川人益怒,刚安定一点的局面,毁掉了,李顺的残余军队再次起事,推好汉张余为帅,一时间金鼓大作,顿成燎原之势,王继恩看到局面颓坏,可就着了急,跟头把式的又去平乱,这次可不比上次,上次大军初入蜀中,斗志昂扬,今番个个膘肥体满,如肥猪窜山,战斗力大减,怎么打也打不赢,老王急得喷火,就把各路将领做了分工,采取目标量化的管理方式,要他们出成绩,可业务能力下降,你逼他也没用,逼来逼去的,竟还逼反了一路,杀了主将,投奔张余去了,老王急得上火,王老吉也止不住,关键时刻,赵光义帮了大忙。

四川的风吹草动,丝毫没离开过宋太宗的眼睛,这位二世祖对宦官其实并不很放心,他一听说王阉人整天胡吃海喝,便知道要出事,果不其然,连军人也反了,他本想将造反军人的家属一个不留全部杀光,但经过商议,一个更有效的方法出台了。

他派人去四川,对所有造反的军人传了两个口信:

1、 你们的家属都很好;

2、 朝廷认为,你们无罪。

家属没死,便没了血海深仇,既然无罪,又何必造反?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逻辑,那年月的人可没有乌托邦式的向往,为了某个理想可以舍身断头,所以,哗变的军人们全部投降。

这次是赵皇帝帮助阉人度过了难关,但是,凡事最好不要让领导亲力亲为,否则即便成功处理,也会降低自己的印象分,以至于后来又有人说王继恩功劳大,应升官,却被赵光义打了板子刺了面,发配到海南岛保家卫国去了。

很显然,王继恩属于那类吃一百个豆不嫌腥的人,回来后仍旧居功自傲,好在太宗老了,未予计较。太宗死后,真宗即位,很快便下旨告诉他:你去做右监门卫将军吧。

监门卫将军这个职位,唐高力士、杨思勖等都做过,掌管禁军,实在是威风得紧,可惜到了宋朝,此乃虚衔一枚,只是好听罢了,王继恩耷拉着耳朵去上任,旋即被贬,流放寻州,去免费感受一下南方风土人情。

广西的水土养人得很,这双手沾满川人鲜血的老阉去了就不想回,连冻带饿的死在贬所,不知到了阴府要遭多少冤魂纠缠。

宋初的情况就是这样,无论有何功劳,只要是做老公的,便要老老实实当个受气二房,这都要感谢那些唐代阉人,一口气敲了一百多年警钟,令宋代帝王心惊肉跳,严加防范。

下面说说狸猫换太子是怎么回事。

大宋朝真宗年间,那真是君王有道家家乐,天地无私处处同,唯有那恶毒的宠妃刘氏心怀不善,暗中加害了李宸妃,令宦官陈林偷走太子,换上个剥了皮的大狸猫,皇帝惊恐,误认为李宸妃生下怪物,将其打入冷宫,幸亏后来包青天审案,明断是非,为李宸妃雪冤,为四帝仁宗找到生母,实乃大快人心也。

对不起,以上全是杜撰。

历史上有李宸妃这个人么?

有。

此女乃杭州人,祖父,便是五代时海龙王钱镠手下的臣子,父亲李仁德,做了宋臣,为刘妃侍女。

刘妃确有其人么?

也有。

刘妃名娥,此人乃大宋朝第一太后,史书上对其能力大加赞誉,说她是“有吕后之才,无吕后之恶”,刘娥生于成都,祖籍却是太原,爷爷为后晋、后汉两朝的将军,父亲于宋初任四川省乐山刺史,刘氏幼时识文断字,十分聪慧,不知怎的,还学会了说大鼓书,是一奇人,但运气不好,父亲在一次作战中死了,家道中落,她便随母亲回了娘家,回娘家后,十三岁上,被强行嫁给一个银匠,出嫁后,夫妻倒也和睦,后来银匠为谋生去了京师,刘氏便也去了,没料到,她丈夫人脉倒广,还认识王爷府中的几名当差,一来二去的,竟有缘见到襄王,便是那未来的宋真宗。

那时襄王二十,刘娥十五,天生地造,男人有权势,女人有花容,不出轨是对不住弗洛伊德的。

终于,襄王赵恒指天发誓,要和她结婚,而她当时不但是银匠的妻子,还是个街头有名的大鼓书艺人。

他们能结婚么?

在万恶的旧社会里,这当然不可能。

可爱情这玩意厉害,就好比憋尿一般,一旦来了,除了能量释放,别无他途,否则任你顶天立地,也莫想拦得它住,所以赵恒的婚姻虽然遭到了父亲赵光义的极力反对,但他还是想方设法将女朋友藏在大臣家里,一藏就是十几年,直到自己当了一把手,二人才终于公开与民众见面,共同在媒体面前承认了这段恋情。

刚一开始,刘氏只被册封为妃,上面还有个皇后管着,可皇后一连气生了三个,却都夭折,伤心之下,竟绝气身亡,这一来赵恒没了后,急坏了刘氏,奇怪的是刘氏虽妩媚,却天生不孕,任赵恒施尽肥料也还是颗粒无收,就在此时,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出台了——借腹生子。

借谁的腹呢?

就是那位李氏侍女,后来的李宸妃。

强权之下没有民主,李氏毫无怨言的侍了几番寝后,怀了,便是仁宗赵祯,生下孩子后,认刘氏为生母,李氏不敢泄露秘密,一辈子都不认亲生子。

刘氏个性独立,深谙国事,对赵祯也很好,并把他培养成为接班人,从人品上讲,说她阴毒,确实冤枉了她,几十年后,李氏先刘氏而去,至死未讲真像,朝臣虽有知道的,但刘氏贵为国母,谁也不敢贫嘴,直到刘氏死后,仁宗即位,才有人将真相说出,但又造谣说李氏为刘氏所杀,仁宗惊诧之余,亲自开馆验尸,见李氏身着皇后服,便道:“刘太后如怕泄密而杀我母,又为何如此风光大葬?人言岂可尽信?大娘娘清白可分明也!”

刘李二妃下葬时,仁宗亲自送刘氏棺椁出殿,再去为李氏起灵,不同的是,送刘氏灵柩时,他不但做足了孝子之礼,甚至亲自抬棺,送李氏灵柩时,他却哭了,说生养之恩,终身何所报?

这就是狸猫换太子的真实情况,显然,没有狸猫,没有太子,没有宦官陈林,没有宫人寇珠,也没有包青天,没有恶毒的计划,一切,只是个谎言。

因此别再拿“狸猫换太子”当做是宦官故事中的经典咯,假的,假的。

随后我应朋友们的要求再说说一件迷案——斧声烛影。

本来这件事不想多说的,但既然写的是“太监往事”,且里面也确实有宦官出现,那还是说说吧。前面谈到过宦官王继恩征蜀,当然,王继恩因跋扈后来被真宗整死了,可这里就有个疑点:他为什么那么跋扈?仅仅因为征蜀功劳大?

宋初的武阉,比王继恩牛皮的,多得是,如窦神宝、窦神兴兄弟,征太原、讨夏州、破契丹,牛叉过人,特别是窦神宝,和西夏李元昊的祖上李继迁正经干过几回,时间最长的一次,李继迁围城,他守城,两军干了三百七八十天不分胜负,最后李继迁扛不住了,先行撤退,此次攻防战中最抢眼的亮点不是敌我悬殊之下,长达一年的难解难分,而是地震!李继迁围城的时候,西北地区当时发生了地震,且一口气震了两百多天,也就是说,攻城的一方,是在脚步发虚中进攻的,而守城的一方,也是在天旋地转中防守的,就这么还愣是干了一年多,厉害吧?比唐代杨思勖如何?

还有呢。

李神佑,太祖年间的宦官,征南汉、灭后蜀,都有他,后北抗辽国,西排党项,功勋甚重,最值得钦佩的就是此阉的胆量,他要是学了葵花宝典,绝对东方不败,有一次,这老哥儿一个人去北方给部队领导们传达中央指示,走半路上,遇到了辽兵,一个公公,对一群敌军,电视剧中的情景出现了,要是按照导演们的思路,肯定要上演一出“无敌老阉怒杀鞑子”的好戏,可惜李公公没这身手。

没身手不要紧,有脑筋就行。

就见关键时刻,李神佑不慌不忙,左手一招:一连,向左包抄!

右手一晃:二连,向后迂回!

往后一个眼神:后面的跟上!

对面的辽兵二话不说,扭头就跑,闹了半天人家有埋伏。等辽兵走远,李神佑才不慌不忙往自己的方向走去,顺利完成任务。

最牛的,还属秦翰。

秦翰,阉人中的猛将,十三岁净身为黄门,常督军数万战辽国,英勇善战,后为西北军四路都监,曾用兵河朔,杀辽国数万人,掠夺其无数骡马老幼,又破辽兵两万,俘虏大将十五人,他屯营边境,屡败契丹,时间最长的一次,身不卸甲,与辽军大战七十多天,将对手逼和。

此宦不但打仗猛,武功也十分厉害,除了唐代杨思勖以外,大多数武阉都是当指挥官的料,要么就是监军,只布置任务,不亲自上阵,秦翰不是,此公武功高强,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身经百战,光伤疤就有四十九块,怎么样?《激情燃烧的岁月》中满嘴吐高粱米的石光荣,也才十八道伤疤。

李继迁牛皮的时候,经常派使者向宋朝示威,秦翰曾对赵光义道:党项使者与我常共饮谈天,如果他想刺我,易如反掌,所以我也请令出使党项,当与李继迁共处时,趁机刺杀他,我一内官,死不足惜。

可见忠勇。

秦翰轻财好施,深得军心,待人诚信,军中猛如虎狠如狼者,皆与之和睦,死后三军莫不啜泣。

以上诸宦,比王继恩如何?那为何独独王继恩难治呢?

这要问宋太宗赵光义。

公元976年10月,一代英主赵匡胤病危,老赵躺下的同时,一个阴谋也拉开了帷幕,而这个帷幕是由一个宦官拉开的,他,就是王继恩。

赵匡胤有两个儿子,长子叫赵德芳,次子叫赵德昭,赵官家弥留之际,令王继恩传旨,招赵德芳入见,可王继恩却招来了赵匡胤的弟弟,当时的晋王赵光义,这本已很令人费解了,更难以理解的是,当时皇后宋氏也在,她见到晋王私自入宫,不但不质疑,竟还说:“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

而赵光义的回答也十分古怪:“共保富贵,无忧也。”

俨然已是皇帝语气。

随后光义入内,有人看见烛影下他时不时的站起来回踱步,接着又听见柱斧戳地之声,然后,赵匡胤就死了。

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场谋杀。

那么这场谋杀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赵匡胤为什么被弟弟所杀呢?王继恩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整个事件究竟如何个来龙去脉呢?

开始进入破案迷宫。

破案,破的是命案。

先说赵匡胤共有几个儿子,太祖有四子,长子赵德秀,次子赵德昭,三子赵德琳,四子赵德芳。之所以我前面说“长子赵德昭”,乃是因为真正的长子赵德秀早亡,所以赵德昭便成了长子,也就是说,他是最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帝的。

他的下场怎样呢?

他死了。

赵光义做皇帝后,太平兴国四年,发兵征太原,打完仗后,赵德昭劝他快些论功行赏,当时太宗说了句话:“待汝自为之,赏未晚也!”

这话什么意思?待汝自为之,也就是“等你能自己干了”,那时候再赏也不晚。

按理说,打完仗评功,这很正常,赵光义用不着如此神经过敏,是什么让他这么敏感?这是其一,其二,赵德昭听完这句话的反应更是离奇——自杀了。

什么情况下才自杀?

绝望,而且是长年累月积累起来的绝望。

是什么令赵德昭绝望至此,只为一句话便死了?

只有一种解释:有人一直想让他死,而且这个人是他无法摆脱且无法对付的,这么看来,除了当今皇帝之外,还会有谁呢?

赵光义为什么要逼死赵德昭?

因为赵德昭对他构成了威胁,这就带出一个疑问:赵光义是否为合法即位?显然,他不合法,否则怎要杀旧日皇长子?

对赵光义的即位和赵匡胤的死,史书上写得很简单:癸丑夕,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殡于殿西阶。老的死了,新的来了,就这么简单,但《续湘山野录》上就不是这么写的,此书上写:赵匡胤去太清阁望气,突然天气变了,大雪加冰雹,他只好回宫,命人摆酒,招光义对饮,席间赵光义不断离席,好像不胜酒力,喝到半夜,皇帝站起,用柱斧戳雪,边戳边说:“干得好,干得好!”然后便睡去了,鼾声六十分贝以上,五更天,鼾声消失,侍者一看,已然驾崩。

据记载,当时赵光义就在寝宫。

《续湘山野录》的作者叫文莹,是北宋仁宗年间的人,虽然他很有几个当过大官的文友(如欧阳修),可他自己没做过什么官,对宫中的事物的记载,也多是道听途说,他自己也给作品取名叫“野录”,那么这个野录所记载的和史书所记载的,哪里不同呢?

最大的不同,就是情节。

史书上说,赵匡胤找的是他儿子赵德芳,而不是赵光义,是王继恩故意找来了赵光义,赵光义来了之后,烛影下来回走,此时听见斧声,随后太祖驾崩。

哪个是真的?

我倾向于后一种。

宋初,对宦官控制极为严格,如果像文莹所说,那便是事发突然,天突然变了,太祖爷突然邀请弟弟喝酒,那么在当时对宦官如此苛刻的情况下,赵光义能在区区饮酒的这段时间里安排好一切,当然可以说能力过人,但是可能么?须知,谋杀,是要事先安排好的,不是几小时时间里就可以井井有条的,而且赵匡胤为什么要说“干得好”?他事先知道赵光义要谋害他?以老赵的性格,明知要死还那么大气度,当他是革命烈士么?

对这件事,还有第三个版本,那就是司马光,司马光对宋太宗可以说是极力掩护,他写了个《涑水纪闻》,以他的角度,记载了这件事,他说是宋太祖先死,而且是猝死,死后,宋皇后派王继恩去找赵德芳,而王继恩却找来了赵光义,以这个情节来看,第一,太祖不是被谋杀;第二,确实是赵光义抢了位置。

不管司马光如何辩解,赵光义争位,是事实,事情的焦点就在:到底太祖是被杀,还是病故。

这个问题,我认为几乎不用讨论。

1、 既然赵光义的位置是抢来的,可知他事先安排了多少机关人脉,才得以在关键时刻抢先一步入宫,他怎么就把时间掐得那么准?若不是事先预知太祖的死期,王继恩敢大模大样的,抗旨将赵光义找去么?

2、 赵匡胤从发病到死亡,才三天,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宫内慌乱,是正常的,按我们看到的却是:宦官王继恩有条不紊的找来了赵光义,可见他并未慌乱,宋初对宦官异常严苛,王阉人却为何胆量独大,做错事情还那么悠然?答案只能是一个:局面早已经被赵光义控制了。但国无二君,赵匡胤的威望,当然高于赵光义,局面怎么会被赵光义控制呢?只有一个结论:他早知道赵匡胤会死。

早知道皇帝会死,又故意错找光义,说凶手不是赵光义,谁都不信。

还有个替赵光义辩护的说法,说赵匡胤活着的时候,有一次,被其母杜太后叫去,杜太后问他:“你怎么当得皇上啊?”赵匡胤说“祖宗恩德”,杜太后说不是,若非周世宗留下孤儿寡母,你怎能取天下?所以你该将皇位传给弟弟,以免你死后儿子太小,又被别人篡位。

这么着,赵匡胤写了遗诏,令赵光义即位。

标准的胡说八道,赵匡胤俩儿子赵德昭、赵德芳,前面说了,赵德昭在为征太原的军人讨赏不成之后,惊惧自杀,赵德芳呢?

赵德芳出生于公元959年,赵匡胤死时,已经十七岁,这么大的一个小子,与当初周世宗柴荣之子柴宗训岂可同日而语?所谓杜太后比赵匡胤写的那封遗诏上的假设,根本不成立,难道说赵匡胤估摸不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明知再过十几年自己死时孩子会长大,还立此遗诏?而赵德芳在其兄赵德昭死后不久,也郁郁而终,这又是为什么?

再有,光义即位后五年,此遗诏才被拿出,非常不合逻辑,按理说弟弟即位本来就难以令人信服,若有遗诏,应当场拿出,岂有五年后拿出之理?

宦官王继恩滞留蜀中,酿成大祸,回来后,太宗并未责怪,也未加罪,又是为什么?宋太宗是不宠信宦官的,以他的狭隘性格,连给王继恩说好话的都治罪了,却独独不给王本人降罪,是否有些意外?莫非他手里抓着什么把柄?否则为何太宗死后,真宗皇帝三下五除二,便流放了此阉?

历史一向是很押韵的,也许死无对证的事情在学术界会成为千古之谜,但在每个人的心中,我相信有杆秤。

至于“斧声”,我建议还是别想得那么残忍的好,绝非赵光义拿着斧子砍死了哥哥,而是事先给太祖服了毒,所谓“柱斧”,是皇帝权力的象征,用水晶做成的一把小斧子而已,打碎个花瓶还可以,砍死人就太夸张了,要是赵光义用这个下手,顶多把赵匡胤的头砍出一青包。

点评到此,话说回来,从中可以看出,宋代宦官的确又变回了皇权的附属物,王继恩虽阴险,但还是被赵光义玩在股中,干这么大的事,让他配合他便配合,后来征蜀,不给他官他也没法,王继恩手握把柄还是这待遇,可想而知其他阉人又当怎样,所以宋朝,其实没有“强阉”可言。

有趣的是,宋朝虽无强阉,终其一朝,却屡出武阉,比如,童贯。

宋神宗年间,西北边境上有一大阉帅,姓李名宪,此阉能征善战,与西夏、羌族打了个扳平,后因虚报战功被罚,哲宗时贬死于寓所。

阉帅虽死,阉将还在,北宋武阉辈出,纵马持戈者,未必是须眉,这阉大帅李宪有个义子,姓童名贯,他与李宪不同,李宪性情刚猛,喜欢谈论边事,童贯则天生谄媚,喜奉承事,年纪轻轻的,便与皇帝亲密无间。

这要是放在唐朝,他就是神策军中尉,可宋朝不行,宋朝大臣的权力非常大,京师重地,绝不可能将生死系于一个阉人身上,所以童宦官虽然得宠,却无缘兵权。

大宋朝哲宗皇帝在位时,阉人的地位丝毫没有提高,虽然也可以做做监军,威风几下,但要想咆哮朝堂,闪电一把,恐怕没这个能耐,究其根本,两个原因:外戚掌权、新党横行。

神宗时,王安石变法,称新党,后被旧党变了天,司马光使出砸缸的力气将新法全盘废除,其中支持他的,就有神宗他妈高太后,神宗一死,哲宗即位,即位时刚十岁,高太后垂帘听政,因此在哲宗前期,外戚风头甚劲,宦官闹不起来,那高太后做事十分雷厉风行,远非东汉何后可比,皇帝都抬不起头,何况人妖?好不容易熬到高太后死了,阉人们还是低声下气,为什么呢?

还得怪高太后。

高太后出身贵族,其曾祖,就是名将高琼,母亲,是曹彬的孙女,这样的背景,拿谁放在眼里?王安石变法,高太后怀旧情结爆发,死命阻挡,终于神宗死了,她怕孙子重复儿子的老路,便拼命把持权力,本想将哲宗教育成一个循规蹈矩的人,谁知矫枉过正,弄出个逆反心理极强的皇帝来,她一死,没人管的哲宗就撒开了欢,出于报复心态,凡是高太后说对的,他都说错,凡是高太后反对的,他都说对,将尚健在的王安石新党成员全部官复原职,司马光一系个个流放广东,就连早成了棺材瓤子的司马光,也给贬了三级。

这一下党争纷起,新党得到了皇帝的全权支持,这种情况下,哪个阉人敢来蹚浑水?

终于哲宗也死了,徽宗即位,这个娃儿可是风流天子,喜写诗,能作画,就是不会理国,为了他那风雅绝伦的爱好,还专门在杭州设了个“明金局”,此局的职责,就是替他搜罗山水字画,由于徽宗个性舒雅,没有经历过神宗和哲宗那样的政治风暴,所以他的性格是很生活化的,也就是说,他不喜欢政治,喜欢玩。

这个喜好只要一开张,宦官就有了用武之地。

当时明金局的负责人,就是童贯。

皇帝要的东西,自然得宫里的人去找。

问一句,为啥要童贯去负责?

因为此阉能文能武,读过四年私塾。

跟着干爹打过仗,跟着老师念过书,模仿古龙的语气:好阉,的确是好阉。

虽是好阉,可岁数不饶人,神宗年间的年轻宦官,到徽宗时,已经快五十了,五十岁,再不搞点事,这辈子就过去了,所以童大阉人赶紧抓住机遇,以图在后半辈子蹭出些火花。

在杭州的日子里,他经常为搜集字画而徘徊于文人墨客之间,就这么着,认识了一个人——蔡京。

蔡京,名人,接包大人的班,做过开封府尹,王安石变法时,他跟着王大人走,司马光砸缸时,他跟着司马大人走,两面倒,老油条,最后新党也不鸟他,旧党也不睬他,把他给贬去杭州了。

杭州名人多,就有附庸风雅的童贯,蔡京从神宗时代就在京师里混,哪能耐得住寂寞?便和童贯好上了,童贯是什么人?那是皇差,眼高于顶,蔡京为得到童贯的青睐,可是下了大本钱,整日介陪着童大人郊游,墨宝字画,什么名贵买什么,折了大本,只省了逛青楼,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童贯满载而归,回京后大说蔡京益处,徽宗一高兴,把他一步步给调回京城,做了尚书左丞、右仆射。

重新抖起来的蔡大人是不甘寂寞的,他也明白,如今朝堂上党争经年,自己是个两面不讨好的人,总得有点什么业绩才能站得住脚,便和童贯商议,童贯自少年时便随着干老子李宪监军西北,当然想学先人立一功,以博得更大的富贵,便怂恿蔡京建议攻占青唐,蔡京当然乐得干此事,打胜了,我建的议,打败了,你打的仗,何乐不为?便真个上疏徽宗,要进兵青唐地区。

看来宋朝的宦官真不易,唐阉求得富贵,只需谄媚于皇帝便可,宋阉想升职发财,竟要靠军功,怪不得有宋一朝,倍产武阉,这可正应了赵本山那句话:人家(唐帝)都是要钱,你(宋帝)是要命啊!

青唐地区当时是怎样个情况呢?

青唐,差不多是青海西宁一带,当时为羌人所占,北宋一直把占领青唐的羌人,当做是制约西夏的武器,长期以来,青唐羌人与宋政权都保持着一种良好关系,但这种关系最终因为一个人的上台而被打破了,那个人就是“十一世纪最伟大的改革家”王安石。

王安石认为,要取西夏,先取河湟,也就是青海,学唐李靖,要一雪前耻,于是,发兵攻打河湟,青唐与北宋燃起了战火。

从实力上讲,青唐羌人是不可能打赢北宋的,所以王安石似乎是对的,但实际上他错得离谱——青唐和西夏联合了。

联合后,双方激战好多年,时而青唐赢,时而北宋赢,最终,北宋大败青唐,占领了河湟地区。

没想到吧?都说北宋兵弱,可谁知道在靖康之变前夕,还曾有过如此辉煌的胜利?但宋军最终却败了,并非败给敌军,而是败给了当地百姓,当地人都是吐蕃人,十分仇恨“外敌入侵”,便展开了“人民骚扰战争”,类似于今日伊拉克人对美军一般,日子久了,谁也受不了,宋人便撤军了。

胜利来得不易,果实丢得却痛快。

也许是丢得太痛快了,北宋君臣总有些不忿,偏此时蔡京旧事重提,徽宗好大喜功,竟一口应承,命童贯为监军,领西北军十万,再入河湟。

童贯看看蔡京,二人心照不宣,什么叫提携?

很快,童贯出征了,喜气连天的被送出京城,往西而去,徽宗遥望着远去的军队,心里其实挺没底,他和南唐的李煜有得一拼,除了吟诗作画,什么都不懂,这仗能不能打赢,他没个数,一切尽凭天时吧。

过了些日子,有天晚上,徽宗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外面吵闹,怎么回事?

他起来推窗一看,毛了——着火!

皇宫着火,天大的事,这不是凶兆怎的?徽宗想也不想便下了道旨——此去凶险,快招童贯回京!

传圣旨的以跑死马的速度追上大军,拿出手谕给童贯看,童贯看后说“我就回”,说完,让传旨的回去了,等人家走了,他不声不响,指挥人马继续走,左右将佐问他什么事,他说皇帝写封信来,祝我马到成功。

此时在童贯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胜利!

作为一个自青年时代便在西北军中出没的人,他很清楚,眼下的青唐政权早已分崩离析,羌人是一盘散沙,这次出征是个极好的机会,等立了功,再解释不迟。

果然如他所料,宋军一去便摧枯拉朽般连克四州,直打到青唐城下,城内公主王公等贵族开城纳降,其首领奔走西夏。

胜利了。

庆祝胜利的办法,就是饮酒,酒席宴上,童贯干了一件很露脸的事儿——慢悠悠的拿出那份圣旨,给所有的人看了一遍,众将无不惊诧:“大帅怎敢抗旨?”

童贯答:“当时士气正盛,可以打好仗。”

“那万一败了呢?”

“我一人承担。”

从此三军莫不效死。

谁说童贯无气势呢?成功是最好的答案,往往可以解释一切错误。

童贯因此役被封为景福殿使、襄州观察使。

景福殿使没什么,本来就是宦官的虚职,但襄州观察使就不对了,观察使一职,始于唐朝,相当于纪检办主任,专门查访地方官的业绩,安史之乱后,诸侯割地为王,这观察使便慢慢也成了地方实力派,到了宋,皇帝怕五代的悲剧再发生,尽量压制地方武人势力,由此观察使一职,从有权,又变成了没权,虚衔一个,但虚衔可是虚衔,却是武将升迁的“寄禄官”,什么意思?

宋朝为了抑制文臣武将的势力,实行官与职务分开的管理办法,好比你当连长,立功了,给你个上将军衔,实际上,仅仅把你升迁到副营级,安慰奖居多,实际封赏不够,如此一来,就有了许多的空头支票,但空头支票多了,底下人就会有意见,你这皇帝怎么回事,光给稀的不给干的呢?那么皇帝老儿为了安抚众人,便发明了一个“寄禄官”的概念,打个比方,你是连长,立功了,给你个上将军衔,同时,升迁你为某团一营的指导员,按理说,指导员不能指挥军事,但皇帝说了:你先干着,等你那位上司团长一专业,你就接他的班。那么你现在担任的“指导员”,就是“寄禄官”,也就是升迁的前奏。

童贯当了观察使,也就是说,距真正的武将仅一步之遥。

从此,童贯在西北展开了手脚,不要以为童阉人名列“六贼”便一文不值,其实他在边廷还是很有一番作为的,吐蕃也好,西夏也好,都怕他,就连辽国君臣,也深知他的大名,不久,加封为熙河兰湟、秦凤路经略安抚制置使,武康军节度使。

经略安抚制置使可了不得,北宋阉人虽然掌兵,但只是作战时才有此权,而经略安抚制置使即便不作战时,也要管兵,乃一方要员,军政大权在握,从地位上来说,相当于唐朝的藩镇。

不怕他反么?

反不了。

北宋对唐的教训可谓吸收的相当之深,童贯这个经略安抚制置使确实有管兵的权力,但是却没有发兵的权力,就这一条,足够憋死他。

至于节度使,则完全是个虚衔。

徽宗皇帝对童贯在西北的表现,是相当满意的,毕竟大宋朝连吃败仗好多年了,对这颗冉冉升起的老阉将星,皇帝寄予的希望是巨大的,黑猫白猫,抓老鼠就是好猫,男人阉人,能打仗的就是好人,官再大点又何妨?

这么看起来,徽宗实际上还不是一个吃了就睡的人,其内心里的抱负挺大。

很快,活跃在杨家将故地的童阉人又要升官了,这次封的官无比尊贵——开府仪同三司,就在徽宗将圣旨拟出来的同时,在西北早已得到消息的童贯几乎乐歪了嘴,可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人的中途插入,让这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变成了一场空。

插手的人,是蔡京。

童贯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即将大发迹的时候,出手阻止他的,竟然是蔡京。

没有童贯,哪来的蔡京?他为什么恩将仇报?

这要从“开府仪同三司”这个官职说起。

开府仪同三司这个职位,隋唐宋三朝都有,乃是虚职,虽为一品,但没有实权,说明白点,就如政府顾问一般,说地位,当然高,说权力,无人可管。初唐盛唐时,此职是专门拿来奖励有功之臣的,比如唐初的长孙无忌、魏征,都做过开府仪同三司,正因为唐开了这个先河,所以此职被后世臣子们看得极其荣耀,能在有生之年当上开府仪同三司,真是黄土盖脸也闭眼,就连飞扬跋扈的中晚唐宦官,也拿这个职位撑门面,纷纷要求皇帝给自己加封。

到了宋代,由于此职彰显,因此被皇家看得十分金贵,非大功于社稷者,不封此职。同时因为宋代阉人的社会地位很低,所以无论宦官立多大功劳,也与此职无缘。

而不少文官,则把当上“开府仪同三司”看成其人生的最高目标。

其中就包括蔡京。

蔡京都没当上的官职,童贯却捷足先登,无论如何,忍不下这口气。

别看童贯曾帮衬过蔡京,但在蔡京内心里,从未高看童贯一眼,童贯,充其量,是他的一把枪而已,眼下枪却跑到人的头上去了,当然要出手阻止。

此时的蔡京,早已网罗了一大批势力为其所用,所以当他出面阻止时,皇帝也没法,徽宗是个诗雅人物,暴跳如雷的事情他干不来。

消息传到西北,很意外的,童贯倒并未生气,他给皇帝上疏说:我是宦官,本来就不该当此职。

其实在童贯心里,很清楚为什么蔡京要整他。

除了蔡京天性清高以外,还有个原因,那就是自己也实在太跋扈。

宋朝为防止武人坐大,专门有一套程序来抑制武将的任命,任何一名武官的上任,都得经政府各大系统审核过才可,可自从童贯进了西北,一切将领提拔,都直接上疏皇帝,把蔡京这个宰相却给谅在一旁,无疑,这是在走晚唐阉人专权的老路,蔡京如何忍得下这口气?不整他才怪。

对这件事,童贯没动声色。

蔡京已经成了敌人,下面的事情,就是如何扳倒这个敌人,生气没有用,只有动脑筋。

很快,神不知鬼不觉的,一些西北骑使开始频繁入京,他们手眼通天,出手阔绰,专门找门路请宫内的宦官出来喝茶,几番下来,无论是嫔妃还是皇帝,耳朵里都塞满了有关蔡京的坏话。

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无论是新党还是旧党,耳朵里都塞满了蔡京的坏话。

第一步,是辅助杀招,第二步,还是辅助杀招。

第三步,才是杀招,但这步杀招什么时候用,却是个大问题,因为这步招数威力太大,仅凭第一二步的辅助,是不够的。

随着时间流逝,前两步杀招的威力越来越大,嫔妃和大臣们不断吹冷风,皇帝的耳朵也被蔡京的名字磨出了老茧,终于,第三部杀招实施的条件,来了。

这是个千古难觅的时刻:彗星出现。

童贯布置的一步隐身棋子现身了——道士。

徽宗最信道教,他自称道君皇帝、道君太上皇帝,道士对他而言,有时候比大臣更值得重视,比如,彗星出现时。

皇帝问:彗星出现,是何兆头?

道士们说:凶兆。

凶兆怎么解决?

此兆主斥退大臣,乃大臣不贤所致。

那斥退谁呢?

谁主政,退谁!

谁主政?

蔡京。

三招至此合一,蔡京出局。

实际上,以蔡京的人脉,迟早有一天还会回来的,童贯也明白这点,之所以这么干,是想給蔡京一个教训:别动我。蔡京此番也明白了,童贯远非一般阉人可比,从此对其刮目相看。

政和元年,童贯受命出使辽国,以宦官为使臣,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童贯带着威震西北的鼎鼎大名直奔北狄,辽人早知童贯大名,见了面客客气气,招待非常到位,多少年了,北宋使者没这么荣耀过。

受宠至此,朝中大臣自然不满,有人就问了:“用一个宦官为使,我国无人乎?”

徽宗答:“童贯破青唐羌,威震辽国,辽主欲见。”

这话一出,谁也没词儿,皇帝的话外之音很明确:你们觉着自己挺好,倒也立个军功瞧瞧啊。

强如蔡京都走了,谁还敢阻止童贯升迁?道君皇帝一高兴,封其为太尉、河北河东陕西宣抚使。

这是多大的官呢?

相当于三省军事长官兼军委副主席。

官至此高位,开府仪同三司也就顺理成章的来了。

不久,再封国公、太傅。

在历史长河中,童贯是唯一一个堂堂正正凭着帝王加封登上高位的宦官。

政和二年,蔡京又回来了,这位胡汉三回京后,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再也不敢乱动童贯一手指头,时人称此二人为“两相”,蔡京“公相”,童贯“媪相”,说白了,就是一公一母的意思,宦官为相,母的!有时候老百姓的智慧,特值得钦佩。

就在童贯打遍西北无敌手的时刻,远在万里之外的江南,有一个人闹将起来,其时大宋朝国无良将,竖阉成名,此子遂崛起于江南水泊间,说起来大名鼎鼎无人不知,便是水浒中,那一口气灭了七八十条梁山好汉的方腊。

 方腊,安徽睦州人,说起睦州,乃是个有优良造反传统的地方,此处还出过一个人,那就是中国第一个称帝的女义军领袖——唐代陈硕真。

皇帝喜欢雅致的玩意,大臣们当然争相奉承,有一位叫朱勔的,尤其卖力,此人受命于江南运输奇石异宝,以充宫苑,便好比疯子般的搜刮起来。谁家有块石头,立时被诬告藏匿国宝,全家被抄,好东西朱勔自己留一半,剩下的,再分一半给蔡京、童贯,最后剩下的一部分,才给皇帝,敢情这朱勔是走了“公媪二相”的门路上台的。

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一点,朱勔做到了,只为给公媪二人送礼,不知江南有多少人家被无故抄没财产,老幼冻饿死于街头,若某日朱大人忽发神经,更不得了,口称圣旨,指哪打哪,动不动一条街都是他的,几百上千家都要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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