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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令孜和黄巢的第二回合,开始了。.6

作者:张剑峰 当前章节:1492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5

折腾。

方腊当时是个民工。

那时的民工,便是赤贫者,但凡赤贫者,心里都不太爽,可如若身边人都挺爽,他也就罢了,如果身边人都和他一样不爽,他便有了发挥的市场,会闹事。

方腊不爽了半辈子,朱勔的到来,成了催化剂,他聚集起饱受其害的各阶层人们,反了。

要说,还是朱勔厉害,在他的拼命迫害之下,方腊的队伍急速增长,三个月不到,就成了几万人的规模,连克七八个州城府县,直逼杭州,杭州郡守吓得扭头跑,方腊便入城为王,称划江而治。

从造反原因上来讲,他没错。

但从做事方法上来说,他错了。

第一,攻城陷府后,大量屠杀官吏,这种做法,将当地的知识分子全部吓跑。

第二,没有好好练兵。也许是出于自信,也许是胜利搅昏了头,总之,方大王没好好的训练队伍。

当然,东南部的宋朝驻军更差。

但有不差的,比如,童贯的兵。

东南军队不堪用,西北精锐顶上来,童贯的西北边防军到了,人数:十五万。

方腊兵的人数:数十万。

梁山泊宋公明哥哥的队伍:零人。

水浒中将朝廷队伍描写得不堪一用,实属谬误。

很快,方腊就明白了什么叫“战斗力”,从西北高原上拼过来队伍,真不是盖的。

在十五万宋朝西北军摧枯拉朽般进攻下,方腊败了,打一仗,败一仗,打一路,败一路,几十万人被十几万人追得乱跑,三个多月后,弹尽粮绝,队伍离散,方腊本人刀也打没了,马也打丢了,逃入山洞,后被宋军搜出,送到开封处死。

说一句,抓方腊的那个人,是个很骁勇的下级军官,他叫韩世忠。

西北军是无敌的,童贯是无敌的,从西北到江南,就全宋朝范围来看,他确实是无敌的,但不要高兴得太早,因为真正的敌手还没出现。

真正的敌手,绝非农民军那类光靠血气之勇的乌合之众,而是训练有素,视死如归的狂野战士。

他们来了。

他们的名字叫“女真人”。

十一世纪时,在契丹人建立的大辽国的东北方,有个古老的渔猎民族,靺鞨的后代,叫女真,他们向辽国人称臣,为辽国人打猎,低眉顺眼了百多年后,终于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了,1115年,完颜阿骨打统一女真各部,之后,便向曾经残酷压迫他们的契丹人展开了血腥报复,一路攻城略地,踏着契丹人的尸体,走上了奔小康的康庄大道。

辽国人简直要疯了,这可曾那么不可一世的民族,这个曾让武则天无可奈何的民族,这个占据燕云十六州,还逼大宋天子自动自觉拿钱买和平的民族,至此完全崩溃,他们和西夏人握手言和,并央求宋朝和他们一起抵御女真人,却取得了完全不同的结果:西夏同意言和,北宋却不同意,不但不同意,还要重新开战。

于是辽国人很生气,他们正告北宋君臣:落井下石,但别忘了唇亡齿寒。

北宋君臣却说:收复燕京的时刻到了。

燕京,又叫燕云十六州或幽云十六州,也就是当初安禄山起兵反唐的大本营,此十六州地跨山西河北,面积广大,军事位置十分重要,占据了它们,就等于拿到了进入中原的入场券,本来这些个地方都在汉族政权控制中,不料到了五代后晋,却被石敬瑭割给契丹,宋太宗为此还打了好些年,除了损兵折将,连条狗也没夺回来,其后继者更不是东西,不但抢不回地盘,还倒给人家钱,称岁币,所以夺回十六州的事儿,也只好当个口号而已,一代代的,权且激励下去。

谁知激励到徽宗这代,终于有眉目了,大辽国看看要玩完,此时不趁火打劫,实在对不住自己,所以徽宗想也不想,便与女真人合作,打算夺回曾属于自己祖先的东西。

至于唇亡齿寒,久处深宫、与字画和李师师作伴的徽宗是体会不到的,这个文明人眼里,哪里猜得出生活习惯就如人类祖先一般的女真族的勇悍呢?

皇帝问童贯:我这么做行么?

童贯说:行,交给我去办。

皇帝又问蔡京:这么做行么?

蔡京说:行,交给童贯去办!

童贯这么说,是为了再次邀功,西北打下来了,方腊灭下去了,燕京再收复,我,至尊也,谁与争锋?

蔡京这么说,是为了不再得罪童贯,上次被童贯一脚踹出京城,还历历在目呢,谁敢惹这个瘟阉?

于是在三人的策划下,宋朝政府发出指令:配合女真人,灭掉辽国,女真打中京大定府,我们打燕京析率府,预备——开始。

宋军出发了。

主帅:童贯。

副帅:蔡攸。

蔡攸,宰相,蔡京的儿子。那么此公年纪轻轻就任此高职,是否走了老父的门子?

我告诉大家,此公能当上宰相,绝非因他是蔡京的儿子,而是他青出于蓝胜于蓝,干掉了亲爹蔡京,当了宰相!

其父其子,不愧为蔡京的儿子,老蔡当闭眼了。

此人天生就是个权力狂,他能爬升,很大程度上,靠的是自己,而非其老爹,后来因为发展得实在太快,连蔡京也成了绊脚石,索性打算一块踢掉了。

怎么踢呢?

蔡攸没别的办法,就是一门心思的,咒蔡京早死,每次父子见面,都不超过三分钟,蔡攸一见面,就特热情,一把拉住他爹的手,注意,这一拉可不是乱拉,四个手指刚好摸在脉门上,看着像亲热,实际是号脉,边号还边问:“爹,你哪儿不舒服?”要是蔡京说“都挺舒服”,这小子扭头就走,把老蔡气得吐血,说这个逆子成日介盼着我死真真呕杀我也。

就这么个人,如今当了童贯的副手。

临行前,蔡攸大大咧咧的说:“我打赢了回来,请皇帝把俩宠妃赏给我。”

徽宗是哈哈大笑。

他笑什么?

我不知道,因为我觉着在即将来临的困难面前,这没什么好笑,就如出兵前,宋朝中书舍人宇文虚说得一样:以百年怠惰之军,久安闲逸之将,搏新锐难征之敌,中国之疆,永无宁日矣。

那位鲁智深先生的顶头上司“老种经略公”种师道也说:辽宋有檀渊之盟,就如邻居,如今邻居家进了强盗,我们还跟着一起抢,这叫什么事儿?

说实话的下场都不怎么好,种师道后来被迫退休。

望着远去的大宋雄师,无论是徽宗还是童贯还是蔡京还是蔡攸,他们心里都充满了畅想,都充满愿景,都仿佛看到燕云十六州的大门向他们敞开,百多年了,太祖太宗真宗仁宗神宗哲宗啊,归来吧,归来哟,故乡的游子。

唱着歌,敲着鼓,宋军到了燕京附近,准备动武。

动武前,童贯他们还耍了个很小很小的小聪明:骗人。

他们说:芝麻开门,我们是来帮你们打女真人的。

这种“小兔乖乖把门开开”的话,守城者自然不信,何况燕京守将还是个辽国名将——耶律大石。

不知道耶律大石没问题,但应该知道他的另一个称谓:西辽创始人。

童贯本以为又一个立功机会到了,殊不知此时的耶律大石除了殊死一战以外,已经无路可退,如果说童贯军的战斗力是100,女真人的战斗力是200,那么耶律大石部队的战斗力至少应该是180。

此时辽国的北方,末代皇帝耶律延禧正在被女真人赶得满山乱跑,已经逃到了位于今日的内蒙古土默特左旗西北的夹山,为了重整旗鼓,受命防守燕云十六州的耶律大石只得在辽国的南京(即今日北京)立辽兴宗的第四子耶律淳为帝,以便集合部众抗金,小朝廷刚建立没多久,童贯就来了,假设这一仗战败,则辽国南北俱陷,耶律氏必亡无疑,因此他必须死战。

童贯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了舍死硬战的对手。

将是兵之胆,兵为将之力,将不行,兵肯定不行,童贯的军队虽然还是西北的老队伍,但一来刚伐完方腊,师老而疲,二来童贯久胜生骄,兵悍将惰,三来这一年多光在南方欺负老百姓了,战斗力比起跟女真人磕了好几年的耶律大石军来确实差得远,四来蔡攸这家伙实在是个粪叉,除了喝花酒玩小蜜以外就是怠慢军心,拖了宋军不少后腿,五来类似于种师道这类猛人因得罪了蔡京、童贯,当时不吃香,建议也得不到采纳,六来耶律大石果真很猛,总而言之,上述各类因素综合起来,宋军败了。

不但败了,且败得忒惨,被人家从燕京追出来,一路赶杀到雄州地界,丢盔弃甲,消息传到开封,吓得宋徽宗赶紧号令班师,还没等童贯等回来,忽然消息传来:耶律淳病死。哎?徽宗的心又一动,既然辽新帝已亡,其军心是否已乱?能否再打?左右一商议,再打!便又是一道旨意,将退兵路上的童贯大军赶了回去,这回童贯可叫了苦,有生以来第一次喊累。

蒙皇天照顾,这次回兵,得了个意外之财——涿州。

涿州的守将叫郭药师,和黄药师没什么裙带关系,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武艺高强,他所率领的军队有个极具特色的名称——怨军,一听便知,这是打败仗打得苦了,想此时此景,辽北旧帝在逃,辽南新帝又死,金宋两面夹击,还有什么指望?索性投降了童贯。

童贯捡了这个宝,美坏了,自谓可以将功赎罪,便当个大功报了上去,徽宗也乐得不行,同时郭药师也说了,让我进燕京做内应,咱里应外合破了它。童贯说要得,马上行动。

宋军再次出动。

这次童贯动了点脑,兵分三路,一路由刘延庆出雄州,一路由刘光世出安肃,一路由郭药师奔燕京卢沟河,计划三路汇合于燕京城下,由郭药师偷城,后两路随之杀入,占领燕京。

计划不错,但是变化更快。

宋军二十万,刘光世、刘延庆各十万,郭药师自带五千怨军为先头部队,分进合击,刘延庆这路走着走着,遇到了辽将萧干,这萧干乃辽国王爷,勇悍善战,手下兵马一万多,和宋军火拼,双方正打得难解难分,猛可里耶律大石率军杀出,与萧干合兵两万,勇不可挡,硬是与十万宋军杀了个扳平。

再说郭药师,领着五千人悄悄地由另一路冲到燕京城下,打眼一看,好,城门没关,杀吧,就进去了,不料城中早有埋伏,郭药师一进城,就被包了饺子,不过他知道刘延庆、刘光世就在后面,便也不怕,索性大杀四方,五千人就在城里铆上了,杀了半夜,却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眼看着五千人剩下没几个,可就急了,也不等援军了,往外就败。

援军呢?

还在打。

刘延庆率十万军同耶律大石、萧干酣战不已,打到晚上,刘光世也来了,二十万宋军大战二万辽兵,干了一夜,还是平手,之所以郭药师死等援兵不到,就这个原因,二十万对二万,硬是打不赢。

到了早晨,刘延庆他们还打算继续干,却远远望见一路宋军落荒而逃,只恨爹妈没给八条腿,仔细一看,郭药师,就知道坏了,燕京没打下来,二人有心组织人马继续进攻,却是晚了,原来宋军久不恶战,突然遇到这么牛皮的对手,早已被对方舍死忘生的打法唬得胆战心惊,十个打一个也不行,军心慌乱,乍一见有人败了,登时肝胆俱裂,也不管敌人怎的,扭头就跑,当官的喝止不住。

喝止不住怎么办?

刘延庆最有出息,索性一起跑,他跑得还更彻底,连营帐都烧了。

二十万人,只因一路败军,竟全部惊走。

耶律大石、萧干本来心里没底,结果是瞎猫撞死老鼠,宋军主动退了,没二话,追。

一路追杀,宋军大败。

别说二十万人,就是一百万,只要一败,神仙也拦不住,前军推后军,后军拥前军,建制大乱,军不成军,人撞马,马踏人,辎重乱丢,谁也顾不上谁,自相践踏,死伤无数,淝水之战前秦就是这么败的。

辽兵赶羊似的将宋军一直杀到雄州,可惜,自王安石变法以来所储备的军需,至此全部打了水漂,都奉献给了穷途末路的辽人。

这童贯确实了得,不败则已,一败涂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宋、辽、金、夏,甚至西域,无人不知宋军败了,有趣的是,首先被气毛了的,竟不是宋徽宗,而是女真人的太祖完颜阿骨打。

阿骨打,女真完颜部首领,1114年9月,他集合部众两千五,向辽国发起了进攻,11月,领兵三千败七千入侵女真地界的辽兵,1115年1月,称帝,建大金国,11月,以数万金兵,大败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几十万辽兵,1116年,占辽东半岛以东,一统女真各部,称大圣皇帝,1120年,约宋攻辽,1121年,下诏灭辽,1122年,攻占辽中京(内蒙宁城西)、西京(山西大同),直奔南京(北京)。

这一系列数据说明,此乃一很难惹的超级猛男。

为什么童贯败了,他反倒很生气呢?

他生童贯的气,不是一两天了。

差不多一年前,就约宋攻辽,当时宋徽宗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方腊造反,西北军去平叛,把阿骨打老兄给晾到一边去了,这老人家巴巴的苦等了很久,就是不见宋军来,气得天天骂街,这是第一次生童贯的气。

好不容易听说童贯要出马了,北宋这边却一再讨价还价,说什么燕云十六州的地界多宽,领土多广,要计算清楚云云,好像十六州已经十拿九稳似的,生怕金国染指一点点,特别是童贯,咋呼得最凶,又把完颜老爷子气个倒栽,心说好好好,有本事,你全拿去,我一块砖也不要。这是第二次生童贯的气。

终于盼着童大人发兵了,阿骨打便放心大胆的去攻打天祚帝,把南线都交给了这位六十多岁的阉大哥,想着早把辽国灭了早安生,却不料一个败报接着一个败报,宋军被打得兔子似的逃,辽国说死不死的,居然挺住了,这老爷子肚子又被气出个包,这回可动了真火,破口大骂。

偏此时童贯不知好歹,竟派人到金营主动联络,这是为甚呢?

原因只有一个:童大人没底气了。

接连两次大败,童公公是彻底没了脾气,怎么办呐?回去?被治罪咋整?不回去?不回去吃什么呢?辎重全丢了。思前想后,童贯便有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求阿骨打出兵。

反正宋徽宗这人稀里糊涂,只要把燕京拿下,功劳就是我的,至于谁打下来的,皇帝不会问,因此,权且,借金兵一用。这就是童阉人的想法。

金兵他都敢借,真是傻大胆儿。

使者把童大人的想法说了,阿骨打是哈哈大笑,然后让使者带回个问题:我打下来后,拿什么感谢我?

童贯说钱!

好,阿骨打一点儿不客气,给钱就好,我要一百万贯。

童贯一听,给,一定给。

光给钱还不行,阿骨打又加了个条件:十六州,我只给你六州。

这回童贯傻了,原指望花钱买个胜利,结果人家不给全的,这可开不得玩笑,皇帝知道了,我怎么交代?没办法,只好派人回开封,老老实实的,将情况对朝廷作了说明。

宋徽宗也急了,打老祖宗赵匡胤那代起就憋着劲要拿回十六州,怎么到头来煮熟的鸭子飞了?不可不可,赶紧的派人去商量,再多加三个州行不行?

也就这点出息了。

派的人还没到燕京呢,人家阿骨打已经等不及了,早就挥军大进,连天接地的展开了攻势,关键时刻,辽国的萧干和耶律大石还闹矛盾了,萧干非要自立为王,耶律大石却要找天祚帝,合兵一处抗金,两个谁也说不服谁,一咬牙,分道扬镳,耶律大石领兵去投天祚帝耶律延禧,萧干自立为王,不久为部下所杀。

至此南路辽兵全线溃败,燕云十六州失守,完颜阿骨打取得胜利。

耶律大石与耶律延禧会和后,率军抵抗金兵,一场大战,结果牛不是吹的,女真人确实厉害,大石兄居然打不过,别看他打童贯跟玩似的,一见女真,全不好使,这就叫实力差距,最后大石被俘。

被俘后,金兵令耶律大石带路去捉天祚帝,此刻耶律大石面临的选择有两个:

1、 当“辽奸”;

2、 死不投降。

再三衡量之下,他选择了前者。

理由是,他认为天祚帝已经没什么用,留着自己一命,兴许还能重振辽国,所以他选择了出卖上级。

好在天祚帝当时不在大本营,得以幸免,而耶律大石也确实如他自己所料的那样,留住了性命,后来领七千辽国俘虏逃离金国,再次联合天祚帝抗金。

滚刀肉。

后来耶律大石率军逃至西域,打败西域联军,重新建立辽国,史称西辽,这西辽国成立后,东面防守,西面扩张,竟挺立了九十多年,期间几度打败寻踪而来的金兵,还要蓄积力量反攻。

九十几年后,耶律大石早已作古,而西辽的灭亡也是无奈的,因为它遇到了比女真人更野蛮、更可怕的对手——蒙古人,那是一场全世界的噩梦。

扯远了,接着说童贯。

燕京是人家的了,阿骨打说了,条件不变,只给你六州,外加付我一百万贯钱,而且又加了一条,以前给辽国的每年四十万岁币,如今给我。

没法子,应了吧,兵不如人,有何话说?

徽宗也说,应了吧。

就应了。

一百四十万贯钱,换回来六个空州。怎么是空州呢?

当然是空州,阿骨打很懂得敝帚自珍的道理,临走前连根针也没给宋军留下。

不管怎样,燕云十六州,算是收回来了部分,徽宗认为,值得庆祝,虽说很掉面子,但自己骗骗自己总可以吧?花了那么多钱,还不能乐呵一下么?

于是,此次出兵的人,都升官了,特别是童贯,加封徐国公、豫国公,一年后任河北、燕山宣抚使,最后被封为广阳郡王。

打败仗封王爷,搁谁身上也受不了,睡着了都笑醒,因此童贯益发跋扈,东京汴梁放不下他,但是别美得太早,好梦即将打破。

打破这场荒唐梦的,是女真人,而把女真人惹来的,却是宋徽宗。

不得不说,宋徽宗这人,比南唐李煜还粪叉,人家李煜至少知道赵匡胤惹不得,每年还派人说说拜年嗑儿,这位徽宗可好,连燕京也拿不下,被女真人臊成那样,不但不闭门思过,反倒去撩虎须——接纳金国叛将。

他疯了么?

我相信他没疯,因为他一辈子都会写诗作画,那么只有一种解释:这就是一傻狍子。

辽国灭亡后,有一辽将叫张彀,降金,后觉着不平,又叛金,惹得金人大怒,派兵打他,他估摸打不过,便找北宋做靠山,说愿意投降,徽宗觉着这买卖挺好,张彀是平州守将,这不就平白又得了一州么?便接纳了。

这可捅了马蜂窝,金人本来就憋着一股火儿,你还敢撩他?不想过了。

于是金兵攻打燕京甚急,直到宋官杀了张彀,拿出脑袋才罢。

然后,红了眼的金兵,继续马不停蹄的奔向宋朝。

北宋君臣此刻在干嘛?

内斗甚紧。

蔡京的儿子蔡攸见童贯步步高升,急眼了,不能做落后分子,便拼命往上爬,勾结这个,联盟那个,接连罢了两相,一个是王黼,一个是他亲爹蔡京,要说这俩人也不是什么好鸟,名列“六贼”,但蔡攸更不是好人,反正这么说,当时的北宋朝廷,无论谁上台,只能使局面更坏。

1123年,阿骨打去世,金国新皇帝吴乞买登基,改名完颜晟,称太宗,即位两年后,于1125年2月,俘虏辽天祚帝,10月,举兵攻宋。

二路女真,直扑中原,一路奔太原,一路奔“燕云六州”(只有六个),很不幸,无敌老阉童贯,就在太原,一听金兵来了,真不含糊,马上派人去讲和,讲和的手段也很简单——你要多少钱?

此路金兵的领头人叫完颜宗翰,也就是《说岳全传》里那位与金兀术齐名的粘罕,这种猛人一向是钱也要,命也也要,所以当童贯承诺给钱的时候,他欣然接受,然后,继续打,同时还放出话来:想不挨打,割让山西、河北。

遇到这种无赖,童贯也没办法,便采取了一个很彻底的办法——逃跑。

反正打不过你,也不能割地求和(回去会被处死),跑了算球。

总司令要逃,可急坏了太原知府张孝纯,他一把拉住童司令就问:“你不打仗跑什么?山西丢了,河北怎么办?”

童贯索性老下脸皮:“我是总司令,但职责是治军,不是守土!”

张孝纯见他胡搅蛮缠,叹气道:“你童贯也算是威望过人,今日敌来便逃,有何面目见天子呢?”

童贯走后,张孝纯守太原一年,城破被俘,投降金国,但身在曹营心在汉,曾将伪齐情况密报南宋,后病逝。

金兵攻燕京那路,首领为完颜宗望,阿骨打次子,率军打到燕京脚下,守燕京的,就是那位怨军大帅郭药师,郭老邪对北宋很不满意,一来前次宋军攻打燕京失败,战斗力太差,二来杀了辽国降将张彀讨好金国,令他安全感倍失,张彀死的时候,郭药师是落泪了的,他说金人要张彀,你们(宋官)就杀了张彀,哪天来要我,你们不是也杀我?

所以宗望大军一来,他便投降了,献燕京。

可想而知徽宗君臣糊涂到什么程度,竟把门户交给一位降将。

金兵过燕京,临黄河,要入河南,开封就在眼前,宋徽宗一着急,昏倒在地,救醒后说什么也不当皇帝了,让位于儿子赵桓,即宋钦宗,钦宗一上台,就改年号为靖康,此时金兵已渡黄河,局势岌岌可危,童贯整天手脚冰凉,不知如何是好,偏此时钦宗下诏,令童贯为开封留守,对抗金兵,童贯真急了,我要能打,还跑回来干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是留在汴梁等死,还是投降?

左思右想,童阉帅终于拿定主意,既不守城,也不投降,还是逃跑。

怎么逃呢?

当然不能一个人逃,徽宗不是还在么?我保着旧帝南逃,新帝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打定主意,就这么办。

当童贯去找宋徽宗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着实有些吃惊,蔡京、蔡攸、王黼、朱勔都在,看来是心照不宣,都打算鞋底抹油。

人都到齐了,下一步就是如何逃的问题。

这么多人,加上仆从、卫士,足足好几百,要是一股脑的从汴梁跑,老百姓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所以要分开逃,本着领导优先的原则,宋徽宗先走,老兵油子童贯护驾,其余的各自带家人于路上会合。

办法定下了,执行。

宋徽宗对儿子说:金人来了,我要烧香,祈求国势昌盛。

钦宗想想也对,去吧。

徽宗走了,有道是风萧萧兮易水寒,他一去兮不复还,走了就没回来,早带着人往南跑了,一口气逃到安徽亳州,再跑到泗州,童贯在后面领着一群西北军紧赶慢赶的,终于追上了太上皇兔子似的脚步,等追上一瞧,童阉帅十分不满,因为他看到了高俅。

高俅可是大名鼎鼎,看过水浒传的,没有不知道高太尉的,此人是个什么角色呢?他原本是苏东坡先生的小吏,后来苏东坡在党争中倒台了,念及交情,便把他推荐给其他京官,一来二去的,认识了当时的端王赵佶,也就是后来的宋徽宗,徽宗是个风流人物,高俅恰恰也会吟诗作对(在苏轼身边久了),二人倒是意气相投,成了朋友,后来赵佶做了皇帝,便提拔他当了禁军司令。

发家容易,收尾却难。

好端端的金兵来了,太上皇要跑,高俅身为禁军首领,只有跟着,他带着三千禁军颠三倒四的,好不容易追上徽宗,却不料童贯也到了。

高俅和童贯是龟兔相见,分外眼红,本来宋徽宗怕路上闪失,已经安排了高俅护驾,但心里不安,又让童贯也参与,偏这次童贯带的人特别多,有好几万,高俅人马才三千,心里能好受么?功劳就一份,两个便争起来。

高俅虽然也很牛,但牛不过童贯,童大帅那是见过世面的,西夏、青唐、辽国、女真,什么没经历过?高俅再灵,也是个笼中鸟,乍一飞出东京,有些晕头转向,两个虽然争着护驾,但还是童贯的兵霸道一筹,晃着膀子往徽宗旁边挤,高俅的禁军基本上靠边站。

走着走着,前面有条河,河上有座浮桥,浮桥,就一座,毋庸置疑的,徽宗先走,但接下来谁走?

童贯。

这下,高俅可真火了,你也太欺负人了吧?大小我是禁军统领,禁军是专门保护皇帝的,轮也轮不到你,于是高俅下令,争过浮桥!

看看谁行谁不行,不就是比比谁能挤么?

挤!

禁军们吵吵把火的也往桥上拥,还真不含糊,几下子扑通扑通的,把童贯的西北军挤下去好几个。

童贯也火了:高俅我要你好看。

立马下令:杀!

了不得了,西北军个个弯弓搭箭,照着禁军就射,高俅虽说也是一老流氓,但级数还没童贯混得高,做梦也想不到童贯如此无情,登时傻了,眼看着禁军们下饺子似的往水里摔,死伤上百人,童贯则悠悠然领军过了浮桥。

高俅大怒:老子不干了!

一封上疏到了徽宗面前:高俅急病,滞留泗州。

实在是跑懵了,顾不得许多,愿留就留吧,准了。

再往前跑一阵,蔡京也跟了上来,一把年岁不容易,八十了,一路跑一路骂儿子蔡攸不孝,跑了也不叫他,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几位跑得欢,东京汴梁那里骂得欢,没有不透风的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共赴国难之际,太上皇跑了。

大臣们哗然一片,甭管哪个党,就是个骂,上下取得空前一致,谏官、御史、百姓蜂拥而上,杀声一片,偏此时高俅又回来了,把过浮桥的情形一讲,连钦宗也怒不可遏,一连气奸贼奸贼的骂个不了,骂够了下旨:将随着徽宗跑的,尽皆罢官,该流的流,该杀的杀。

要惩罚的人,早被列成一纸名单,上面六人: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

梁师成、李彦算是童贯的小师弟,三个都是从净身房出来的,一道拼过,如今也死罪难逃,王黼是徽宗的宰相,当时许多混账政策都出自他手,朱勔不用说了,逼反方腊的罪魁祸首,蔡京活了八十,基本上是个顺风倒,军政制度的败坏,他也出了不少力,虽说与童贯关系不大好,可到底也混了个殊途同归。

此六人,便是北宋末年有名的“六贼”。

诏令一出,举国欢腾,王黼被开封府派出武士追杀,上演了一出亡命天涯,可惜民愤太大,各路侠士都袖手旁观,眼瞅着被大内高手追上杀死,将首级捎走。

李彦、梁师成乃宫内宦官,跑到社会上,既没体力,又没人缘,很轻易的被政府官员拿住赐死。

八十岁的寿星蔡京被流放,老小子眼都盲了,身子骨如何禁得起折腾,于路上薨了。

朱勔、蔡攸、蔡翛三人被流放,可怜蔡攸、蔡翛二人一乃同胞,当初为了那点权力与蔡京一起,父子三人打破了头,如今都归了一路,朱勔罪有应得,只是惩罚来得太晚。三人先被流,后被斩。

童贯如何?

死罪难免。

取燕京败了,此罪一也,守太原,逃了,此罪二也,留守东京又逃了,此罪三也,过浮桥杀禁军,此罪四也,四罪合一,断无活命之理,大臣们也乐得痛打落水狗,纷纷落井下石,把什么责任都往他身上推,最后连惹怒金国、纳降张彀这笔帐都算在他头上,反正已经是死老虎,他不背黑锅谁背?

尤其是高俅,骂得可欢,真说起来,他实际上还要感谢童贯,若不是童贯把他给撵回来,估计六贼就得变成七贼,他难逃一刀,所以高俅特紧张,生怕别人追问,索性卖力栽赃,以表忠心。

所以这童阉人还真有些冤枉。

可是到如今,总得有个替死鬼才成,冤枉便冤枉,忍了吧,钦宗在靖康元年将童贯连降三级,满朝大臣弹冠相庆,所以人不能爬得太高,特别是弱势群体,北宋对阉人打压力度非常之大,以致出现了无官不厌阉的现象,你童贯一枝独秀,还当了王爷,不惹人眼气怎的?

多年怨气,一夕发作,如洪水般势不可挡,借着灭六贼的热乎气,文武纷纷上疏——童贯罪大,理应斩首!

钦宗心里也不太平,毕竟老阉人握兵二十年,万一招旧部来个“血洒浔阳江口”怎么整?派人追杀算了。

此时童贯在哪呢?

正在去往海南三亚,当时称“吉阳军”。

他可不是流放,而是去度假。

此时他几乎什么职位也没有了,只挂着个节度副使的虚衔而已,但风采依旧,毕竟混了二十年,如今也快七十了,虽说眼下失势,可谁也不敢得罪,这类昔日的大红人,谁知道何时又会东山再起呢?这么着,童贯居然悠哉游哉的,往海南避风头去了,这真是胜似闲庭信步。

追杀他的那个人,叫张澂,官职:监察御史。

童贯的目的地是海南,但因路途遥远,还在广东磨蹭,张澂紧追慢赶的,还真就撵上了,一路上,这位张御史是严密封锁消息,关于童贯被赐死一事,不准走漏半个字,违者斩。

他干嘛这么怕消息泄露呢?、

担心童贯自杀。

皇上就是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到五更?即便强似童贯,听到消息也会崩溃,若想不开自裁,那不是便宜他了?便宜他事小,皇帝这口气没出去事大,因此严把口风。

可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夜长梦多,万一消息泄露了可怎生是好?

还是张大人有办法,来了个缓兵之计。

打听到了童贯住的地方,张澂先派个人过去,告诉童贯别跑了,皇帝派钦差大臣张澂来接您回朝呢。

童贯就有些晕,不是定了六贼么?不是贬了我三级么?还请我回去作甚?

这位来使倒是个机灵人,赶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上等茶叶及药品:皇帝说了,金兵汹汹,势不可挡,封您为河北宣抚使,即日回京。

哦,童贯这才笑了,嘿,到底掌兵二十年,没我成么?

便问:钦差何时到?

答:明日一早。

童贯那晚睡得很美,这是他最后一个好觉。

第二天早晨,童贯穿戴整齐,就在家门前等着张澂,张澂呢,一边忙着赶过来,一边对手下人说:到了别废话,抓住就杀!

眼看着到了,远远地望见一人,锦袍绣带,倒也光鲜,正是童贯,不仔细看,看不出这是个阉人,原来童贯二十岁时才净身,割卵子时胡子都一小把了,虽说年纪大了,但胡茬还真有十几根硕果仅存的,加上身材高大,气度威严,乍一看如一员大将,令人生畏。

张澂看童贯还活着,心也就放下来,他整理好衣冠,一步三摇的走到童贯眼前,童贯见钦差到了,赶忙躬身相迎,刚把身子一弯,好几个士兵一拥而上,把他捆了。

这下看热闹的可炸了锅,敢情他也有被抓的时候?

张澂怕节外生枝,动手真利索,肩膀一动,早把诏书拿在手里,照本宣科的朗读了几大罪状,童贯气得是血贯瞳仁,奈何被绑着,蹦不起来,张澂读完了马上一挥手:斩!

扑哧一刀,血窜出几尺,童贯,死了。

宋钦宗还怕童贯找个替身,非得亲自看看此阉的脑袋不可,张澂便将其首级用水银泡了,拿回汴梁,小皇上一看真的,好,挂出去示众。

童贯之死,死于轻狂与无能,宋朝阉人无地位,他却官封王爷,自然是枪打出头鸟,可假设他真有几把刷子,能与金人、辽人对抗几场,也不至于死得这么糊涂。

但童贯的死于北宋而言毫无意义,该亡还是亡。

金兵继续接近汴梁,钦宗也比他爹好不到哪去,总想跑,亏得大臣李纲拼命拦阻,号召军民死守首都,不久,完颜宗望到了,李纲令敢死队两千人于护城河前迎敌,杀金兵百人,小胜一把,这次胜利还要感谢蔡京,战斗中砸金兵的石头,就是从他家假山上敲的。

完颜宗望见城池难下,便要讲和,但条件十分扯淡:宋朝割让太原、河间、中山三镇,金子五百万两、银子五千万两、牛马各一万、绢帛一百万,还要亲王大臣作人质,才许讲和。

钦宗慌乱无章,竟答应了,并派弟弟康王赵构出使金营。

恰恰此时勤王各军已经赶到,钦宗便有了些底气,有了底气,就着急,高兴之余瞎指挥,竟令人去偷袭金兵大营,结果被打得丢盔弃甲,亏得李纲死守城门,才未让金兵乘势入城。

其实这个开头不算坏,但是,劫营的失败,让钦宗吓破了胆,他赶紧罢了李纲等一干大臣的官,以示对金和好,又答应割让三镇。

老百姓可不干了,严格来说,这次战斗顶多算互有胜负,没打败仗,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把主战派给挂了呢?如东汉一样,学生总是站在时代的最前沿,太学生们开始闹事了,他们领着民众,阻塞交通,呼声震天,让朝廷恢复李纲的官职,还把投降派头子李邦彦打了个头破血流,钦宗一见不妙,便派宦官去驱散人群,可怜这帮宦官生在宋朝,本就不招人待见,加上童贯作孽,口碑也差,这次又捅这个马蜂窝,岂能有好?当场让人民群众扁死二十多个。

皇帝怕了,让步了,恢复李纲职位,继续守卫东京。

但此时,太原等三镇已经割让出去,金兵已准备实施占领。

目的达到,骨头难啃,所以不跟你玩了,完颜宗望撤军。

撤军没太久,又一路金兵到了——完颜宗翰。

那时太原还未拿下,完颜宗翰心里窝火,因此打得特别卖力,宋军一路抵挡不住,投降派又占了主动,很快,完颜宗望再次回军,与完颜宗翰分别为左右元帅,并力攻宋,宗翰再攻太原,太原陷落,之后与宗望合兵,下真定府(河北正定县),再逼东京。

钦宗又被吓懵,慌乱间不知如何是好,有的大臣说了,不能打,越打越遭殃,看见了吧,上次打了,这次人家来的人更多,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和。

怎么求和呢?

先罢了主战的李纲,又斥退了各地的勤王援军,接着让康王赵构再去金营谈判,赵构不傻,于途中留在相州,没送死。

赵构没去,金人大怒,说了,除非割让整个河北山西才罢。

钦宗说等等,就割。

老百姓说不割!

宗翰、宗望大怒,耍我?打!

主战派被罢了,勤王的军队被斥退,投降派当道,谁来保卫京城?所以京城陷落。自太祖赵匡胤以来,藏在内府中的全部财富被掠夺一空,徽钦二宗及所有皇室成员都做了俘虏,被掠往北国。

那时候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还在忙着比武,王重阳也只顾教授弟子们天罡北斗七星阵,郭靖还小,黄蓉未出世,无人对遭殃的宋室皇族们施以援手,北宋就这么灭亡了。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

泥马渡康王,赵构在群众的拥戴下建都临安(杭州),称宋高宗,南宋政权诞生了,南宋一朝,宦官更是没市场,北宋对宦官的压制本就很深,加上出了童贯、梁师成、李彦这三个无鸟人士,“六贼”中竟占了一半,士大夫尤其不齿,所以到了南宋,对宦官的打压比北宋还厉害。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金兵将开封弄得人财两空,不但皇室成员俘虏去东北,连宦官也给抓了一大批,因此南宋的宦官人数严重不足,成不了气候。

可皇帝妃子们都要生活,没宦官怎么成?

招聘。

只要有工资,干什么不是干?割了就割了,应聘的还真不少。

宦官人数渐多。

偏此刻金兵不闲着,追下来了,吓得赵构到处跑,把赵匡胤的灵位都给丢了,最后割地议和,才安稳下来。

安稳之后,命刘光世、张俊、韩世忠各自领兵镇外,临安城的安防由一个叫苗傅的人负责。

苗傅,武将之后,北宋灭亡时他主动追随赵构,便做了临安统制,掌禁军,他还有个搭档,叫刘正彦,此人父亲叫刘法,当年的西北名将,后来童贯掌兵,逼刘法出征,战死沙场,这刘正彦也算根正苗红。

那时候赵构在哪呢?

逃跑的路上。

没办法,跑得太远,赶回京城还得要点时间,别看他跑的时候鸡头歪脸的,回去的时候可是排场大,枢密使王渊的私人财物都有十几船,赵构身旁的宦官虽说人少,但架子不小,对江南百姓是骂骂咧咧,过钱塘江的时候,还专门要看看潮,帐篷连天,鼓乐震地,打了败仗还如此牛皮,谁能不怒?

民怨沸腾。

乘着这股民怨,所有不满都发泄出来,苗傅、刘正彦觉着自己远道跟随而来,本有大功于社稷,怎么就没在皇帝身边混红呢?特别是刘正彦,看着高宗跟前那些宦官就不爽,自己老子就是被宦官整死的,怎么北边都丢了,这群孙子还这么耀武扬威呢?

两个一商议,反正现在时局不稳,索性干他一票,把皇帝身边的宠臣公公们杀几个,咱也弄个社稷重臣当当,搞不好,还挟天子令诸侯呢。

回去同手下将士一讲,大家都挺瞧不起宦官的,便道:就这么干。

计议已定,开始行动。

不久,高宗回到临安,那位大权独揽的枢密使王渊昂头挺胸的上朝退朝,看得苗傅、刘正彦这个气,就在城北一座桥下埋伏人马,准备举事,没一会儿,就见王渊来了,苗刘二人一挥手,哗啦一家伙禁军冲上,咣咣几脚,把王渊从马上踹下去了。

王渊的名字应该改成王冤,此人虽然贪财,但也不该这么个死法,从马上落下去,可就晕了,一眼看见刘正彦,大叫一声:“小刘你帮我说两句!”

刘正彦说好!走上前来一刀,把王渊脑袋剁了。

杀完枢密使,苗刘二人一不做二不休,领兵直闯宫廷,见宦官就杀,遇阉人就斩,这是历史上又一次大规模灭阉,边杀还边说呢:“叫你们不让我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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