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不干了。
无故杀我们的人?反了你了!各船将领纷纷请战,要灭了这厮。
那叫两万七千多人的队伍,还带着大炮,真打起来,爪哇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这边明军叫得欢,那边西王也得到了消息,知道这回惹了真正的阎罗王,那群人的实力,就算他和东王携手也搞不定,吓坏了,赶紧写了道歉书,同时承诺:只要放我一条生路,赔偿黄金六万两!
使者拿着道歉书颤颤巍巍的到了郑和的船上,一上船,明军将校横眉而对,刀剑出鞘,当使者将道歉书读毕,各级军官大哗,纷纷说没这么便宜,当灭其国后再掳掠财物!
但郑和阻止了,他说,答应他们的要求,以显大国之风。
广大干部士兵当然不同意,便争执,郑和道:不要争了,禀明皇帝,再作处置。
于是派使者回国请命,在这段时间里,郑和的海军一直在爪哇岛上滞留,他本人边记载当地的风土人情,边努力告诫手下与当地人和睦共处,而那位西王则日日忐忑不安。
终于使者回来了,告诉郑和,明成祖对他的处理方式十分赞同,就这么办。
郑和便对西王道:我大明皇帝知道这是一场误杀,所以原谅了你,至于赔偿金,也就免了,只是希望你臣服于中国,时代友好,时时朝贡。
西王当时的表现是,涕泪横流。
从此爪哇岛上有了一个地名——三宝垄,后来发展为印尼的一座城市,时隔六百年后的今天,当地仍旧定期举行纪念郑和的活动,以感谢他六百年前对此处百姓的大度和宽容。
我很难解释什么是真正的“强”,但我知道,时至今日,该独立的地方几乎都独立了,而当年那些殖民地的子民们,如今对昔日西方列强的态度是很难说的,至少,没有什么感谢,更别提筑城纪念了,因此有时候,强大,是引而不发,是一种包容,是一种胸怀,她所产生的能量,将荫罩后世。
这次远航成就了郑和,也成就了大明朝的威德,一时间南亚各国纷纷朝贡,以求得大明势力的庇护,此时的明朝,就是现代意义上的超级大国。
1407年,第一次远航结束,郑和率领舰队回航,此次遍访南洋各国,来的时候船上只有中国人,回去的时候满载了一船的外国使者,原因是南洋各国国王都这么讲:没说的,大明无敌,咱服了,派个使者过去告诉朱棣他老人家一声,我们甘愿岁岁称臣。
带着民族的骄傲和外交成果,郑和舰队意气风发的驶回中国,谁也没想到,此刻竟有人想打这支无敌舰队的主意。
在印尼的巨港,有个国家叫渤林邦,国王叫陈祖义。
陈祖义,是个中国人,祖籍:广东潮州,他还有外号,叫做“海盗王”。
洪武时,陈祖义就已经誉满海内外,职业就是强盗,由于老朱干得太狠,他真的混不下去,一急之下,出国留洋,去了南亚,网罗一批海外华盗,干起了大买卖,人数最多的时候,足有万人,战舰百艘,抢劫对象包括日本人、台湾人、南洋各国人、印度人,等等等等,只要是人,他就敢抢,不但抢,还会打,他的船队架着大炮,不断游弋于马六甲与中国沿海之间,光明朝的沿海县市,就被其攻陷过五十多座,当明军来的时候,他就走,明军一走,他又来,搞得明政府很是头疼,明太祖悬赏五十万两白银要他的脑袋,到了朱棣这辈儿,涨价了,七百五十万两,要知道,明朝当时全国的财政收入,也才一千多万两,光在他身上,就打算花掉多一半,可见此人的厉害,无愧于海盗王的绰号。
郑和的舰队虽然很猛,但在陈祖义眼里,就是一只肥羊而已,什么两万七千人,什么巨大宝船,什么大炮凌厉,什么给养充足,这些根本不算事儿,他老陈什么没抢过,什么没干过?郑和,一个太监,会打仗么?明朝的陆军虽厉害,但海军厉害么?从湖泊里走出来的他们,会打海战么?
所以他打算干一票,得手就发横财,不得手,无非多逃一次。
面对海盗集团的虎视眈眈,郑和不是不知道,他之所以晓得陈祖义的存在,就是因为此人实在是太出名了。
当郑和还在宫里工作的时候,便久闻陈祖义的大名,原因是令人啼笑皆非的:此人屡次上疏朱棣,要求进贡。
一个海盗,竟向明朝皇帝进贡称臣,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乐,为什么陈祖义突然发了这个心呢?
谁也不愿意总是干没本钱的买卖,陈祖义也一样,于是在做了十几年海盗后,他投诚了,当然不是向朱皇帝投诚,而是挑了个实力小的国王——渤林邦国国王麻那者巫里,投诚后很是打了几场漂亮的海战,得到国王嘉奖,做了大将军。
后来国王死了,陈祖义索性废了王储,自立为王,当了渤林邦老大,随后便做了件很有趣的事儿——全国为盗。
眼下的索马里海盗是全村为盗、全镇为盗,那都抢了乌克兰军火,惹得各国海军纷纷染指,可想而知陈祖义这个举措在当时的震撼性,他着实把海盗这个活计,以金字塔的结构,发展成为一种事业,一种成千上万人趋之若鹜的事业,其深度和广度,大过今日的保健品行业。
全民皆盗以后,国王陈祖义便开始谋求脱离黑道的机会,就和台湾大选一样,各立委在出道前无不是二把刀出身,可一踏入政坛,个个都清白无比,这叫漂白,陈祖义就想漂白自己,因为宗主国是中国,他自然想要中国皇帝承认他的合法地位,因此,他进贡,他上疏,他称臣。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无论朱棣是否答应,陈祖义都风雨无阻的去中国朝贡,当然,凭他的名声和面子,是无论如何进不去中国海关的,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展开“进贡”这个行为。
什么意思呢?
这仁兄每次去中国进贡,都跟别人不一样,人家是满载而去,他是两手空空,开着空船就走了,船上还竖着进贡的旗号呢,那么他没东西送怎么办呢?别急,等船跑起来就有了—— 一路抢着去。
等到了中国,他早已抢得是脑满肠肥,且非常大方:所有物资全送。
你不是找我要贡品么?这够不够?弄得中国海关官员是哭笑不得,只好收下物品,把他打发回去。
这基本上等同于戏弄明朝一般,可这还不够,这位陈国王回去的时候,还是抢一路回去,而且无论哪国的船,都照单全收,包括明朝的船。
这还不说,凡是他抢过的船,人畜不留。
如此疯狂,还年年折腾,朱棣哪能受得了?这位以打仗勇猛而出名的武将皇帝,临出发前便告诫郑和:小心陈祖义。
不是冤家不聚头,当郑和的舰队走到印尼巨港时,终于和陈祖义碰上了,郑和下令,全队时刻准备战斗,各项设施全部进入临战状态,随时应对袭击。
大家都很紧张。
万没料到,忽然来了一名渤林邦国使者,手持一封信,要面见三保太监,郑和很大度的接见了他,展开信一看,竟是陈祖义的手迹,一笔蟑螂爬的字表达了一个意思——我要投降。
嗯?
郑和有些愣了,接还是不接?接?诈降怎么办?不接?更不对,无论是否真降,只要不接,就等于失去了主动,他先将使者安排下去,随后找人商议。
找谁商议呢?
当地人。
当时郑和的船队驻留处叫做三佛齐国,这个国家的国王叫梁道明,广东南海人,有民众十余万,原本有个国王是本地土人,因为对华人不好,被华人合起来赶走了,立了这个广东人为王,梁道明那时去了中国朝贡朱棣,留下一个副手,叫施进卿,郑和便找施进卿商议,施进卿久在南洋,对陈祖义是太了解了,说肯定是诈降,不用想的,做好迎敌准备便了。
于是郑和就预备着开打。
很快,陈祖义来投降了,拿着刀来的,足有五千多人,战船二十多艘,看这意思,不但要投降,而且还要更进一步——翻身做主,他领着海盗船队呐喊着冲入了郑和舰群中,直奔宝船。
很奇怪的是,郑和舰队没什么动静。
没动静更好,杀吧,海盗们驾船猛扑,眼看着离宝船越来越近。
轰隆一声——炮响,然后人声鼎沸,火把亮起,照如白昼。
明军的舰艇忽然“活了”,飞速转动着船体,转眼间将陈祖义的船队分割包围。
上当了。
陈祖义就下了一个令——逃跑。
晚了,明军的大炮已经喷出火光,同时,各类燃烧物投向海盗们的船只,知道赤壁什么样么?陈祖义的船队也就那样。
他太小瞧郑和了。
如果他知道郑和曾经与什么样的人交过手,他一定不敢如此轻易冒险,郑和在靖难之役时,他的对手是铁铉、盛庸、平安,参战的军队是几十万人,战场是中国的华北到江南,他小小的陈祖义,一个海盗,算什么?
此战一口气,将五千名海盗全部灭光,陈祖义被活捉,押回中国,等待他的,将是成祖朱棣的审判。
郑和回来了,威名是远播的,建文帝是没找到的,但朱棣已经很满意了,望着无数奇装异服的外国使者,他终于明白,这辈子还有比打仗和寻仇更有趣的事情要做,至于那位陈祖义,朱棣也是物尽其用,他将此贼当着众外国使者的面隆重宣判,说这小子以后再也不会祸害你们了,说完吩咐押送法场杀头示众,还让所有使臣都去看热闹,这个举动令所有老外都产生了一个概念:还是中国皇帝厉害。
公元1407年,郑和第二次远航,此次远航的原因,是朱棣的大国瘾作祟,他迫不及待的要再次看到“万国临朝”的盛况。
那么想个什么理由再下西洋呢?总不能为了找人家朝贡而出海吧?
最后朱棣想了个折:送那些使者回国。
实在是个很不错的借口,带着这个借口,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郑和再次扬起了巨帆。
这次出海的规模与上次几乎一样,走的地方却更多,有泰国、柬埔寨、爪哇、马来西亚等等,郑和一路走,一路做着三件事:贸易、传播文化、布施。
贸易是友好的手段。
传播文化有助于国家的臣服。
布施是尊重对方宗教信仰的最佳方式。
当船队走到泰国时,郑和又遇到了一个小问题——投诉。
投诉谁?
自然不是投诉他,而是泰国。
泰国在那个时候,算是南亚各国中比较有实力的一个,由于有实力,所以就显摆,动不动欺负人,马来西亚的使者他也扣,苏门答腊的东西他也夺,如今中国舰队来了,各国纷纷告状。
郑和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很简单——斥责。
列舰队于海岸,派人将斥责信交给泰国国王,大概意思就是你欺负人不好,天朝很生气,希望你痛改前非。
泰国国王接信后,不是很听话,而是非常、非常听话,一边忙不迭的写信道歉,一边安排人将抢劫的各类财物、印信等,归还各国。
那时的明朝,是强大的。
1409年10月,郑和第三次下西洋,这次又出了点状况。
问题出在锡兰。
锡兰有个国王,中文译名叫阿烈苦奈儿,这个人很有个性,我前面说了,郑和舰队走遍南洋,各国无不奉迎,但忘了交代,就有那么一国,始终不搭理这支世界第一的大明舰队,这个国家,就是锡兰。
锡兰,即今日之斯里兰卡。
第一次下西洋的时候,锡兰国王便进行海域阻挠,不允许郑和舰队经锡兰到西亚去,郑和好话说尽却无用,最后只好绕道而行。
第二次下西洋的时候,又在锡兰遇到了同样的问题,郑和很清楚,如果锡兰海域不打通,那么通往非洲的海路就会受阻,那么替天朝臣服那些黑里鼓秋的“西南夷”,就成了大问题,因此在二次出航结束后,郑和向朱棣汇报了锡兰问题的严重性,由此可见郑和的眼光之远,绝不输于什么达伽马麦哲伦的,他才是真正的“放眼世界”第一人。
朱棣听了郑和的汇报后,这位戎马一生、五十多岁还操刀砍人的帝王下了这么个指示:你给我打他娘的。
有了皇帝做后盾,实在没啥可担心的,郑和便又来了,而锡兰国王却一如既往的固执,态度不变。
于是郑和忍住火气,派人将大明皇帝的诏书给他看。
诏书上主要问了这么几个问题:
为什么你不怕我?
为什么你不让我的船队过去?
为什么你敢扣留周边各国出使我国的使者?
锡兰国王听完后,他的表现是:告诉你们的皇帝,我不怕他,再告诉你们的船长郑和先生,从我这里过去可以,但请留下买路钱。
郑和大怒。
怒过之后,下令:退出锡兰海域,以备不测。
然后手下人来报:锡兰国王已经派兵将港口封锁。
郑和问:多少兵力?
回答:五万。
这就不对了。
你说我大明欺负你,我们可以走,你说我大明干涉你主权,我们可以离开这块地方,但你要明火执仗抢我的船,就是你对不住我了。
所以郑和下令:预备开打。
手下将士还是有些紧张的,虽然咱是两万七,人家也是五万人,人家是本地人,咱是外来客,虽说不是猛龙不过江,但强龙难压地头蛇,打不赢怎么办?
郑和说一定打得赢。
原因很简单,第一、这个小国一口气出了五万人,说明其国内空虚,我们趁敌不备冲入他国内,他就傻了;第二、他没打过大仗,只是仗着兵多对我们不以为意,我们若来个突然袭击,他必败。
手下人一听是吗?那咱试试?
郑和一笑,试试就试试。
怎么个打法,是关键问题。
人家是五万,你是两万七,那是不是就拿着这两万七千人硬扛呢?
郑和可不干这事儿。
他指出,擒贼擒王,锡兰是个小国,一旦捉了他的国王,管他五万十万兵,都灰飞烟灭,如此看来第一件事,就是找路,找一条通往其王城的小路,一口气杀过去,就完事了。
可人家五万兵围着呢,就算你找到小路,又怎么过去呢?
郑和命令,各级将领选拔特别能杀的士卒,十里挑一,组成敢死队,由他亲自带领,准备攻取王城,同时派人找路。
不多时,路找到了,郑和令各路明军向外冲杀,将包围圈打开一个缺口,在夜色掩护下,他领着这一队敢死军直扑锡兰王城。
阿烈苦奈儿同志此时在干嘛呢?
他正等待着前方的捷报。
五万人也派出去了,仗也打起来了,包围圈也布置好了,这要是不拿下郑和,实在说不过去,当然他并不清楚,锡兰军队和明朝军队的差距,他只知道,人多,好干仗,而他的都城里,除了王宫卫队,几乎没什么军队。
所以郑和进行的很顺利,一家伙,就冲进了城内。
锡兰王公们是不懂兵法的,他们无论如何不理解,这一路明军从哪里来。
然后郑和就宣布:我们占领了锡兰。
但港口那里还有五万人呢,这群人当时就疯了,这是怎么回事儿?明明是我们包围了他们,怎么他们又抓住了我们的国王?!
管他,攻打王城,救出国王。
于是这五万多人马丢下郑和舰队不管,又冲向王城,等到了王城,四面攻打,无奈郑和手下将士都是优中选优的角色,虽然只有两千多人,城池却愣是干不下来。
锡兰军打了六天,死伤无数,王城仍旧控制在明军手中。
锡兰人便感到有些没脾气。
他们没脾气了,郑和的脾气来了,他吩咐,将锡兰国王押在队伍的最前面,随后,列队,开门,出城。
当明军将锡兰国王绑得高高,昂首阔步走出王城的时候,所有锡兰人都惊呆了,此刻他们领会了两个成语:投鼠忌器、千载难逢。
在锡兰人众目睽睽之下,郑和一干人等很顺利的撤向自己的舰队,尔后,张起巨帆,扬长而去,可怜的阿烈苦奈儿同志从人质,变成了囚犯,看来深入敌国,擒其首领而走,这并不只是美国人的专长。
有人问,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采用劫持人质的方法退走,却坚守了六天呢?
郑和说,因为敌军开头士气正旺,那时冒然领出他们的国王,只恐有头脑发热的大义灭亲啊。
1411年6月16,郑和胜利回到北京,第一件事就是献俘,朱棣望着锡兰国王这一大家子人真是欢乐开怀,小样的还牛不?
朱棣就问:知不知道错了?
回答:知道。
又问:还敢炸刺不?
答:永远不敢。
知错就好,饶了你。给个住处,好吃好喝好招待,拨一帮下人伺候着,那个什么,礼部侍郎,你注意观察,他们说什么,随时告诉我。
几天后礼部官员上报:锡兰贵族说了,有个叫耶巴乃的,人缘不错。
朱棣说好,就是他了,册封他为锡兰国王,至于那个阿烈苦奈儿,养着他怪费粮食,放回去吧。
印度洋炸了锅。
锡兰前国王乘坐大明的船回国了,明使宣布:此人下台,耶巴乃上台。
那么大个锡兰,无人敢说个不字儿,他们虽然不知道中国究竟在何方,但却知道,惹不得。
说来不信,明朝的这个举动,使该海域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无任何一国敢恃强凌弱。
1413年,郑和开始第四次远航,郑和舰队仍旧是两万七千多人,先去苏门答腊,此次去苏门答腊还有个任务,什么任务,马上讲。
苏门答腊,是郑和舰队的给养补充地之一,在整个航线里,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为此,朱棣特别注意同苏门答腊的友好关系,每次郑和下西洋,都对苏门答腊国王赏赐十分丰盛,但这次,情况有了点变化——苏门答腊政权分裂了。
苏门答腊有个国王叫锁丹罕难阿必镇,他是个正版原装货。
还有个王叫苏干腊,史书上说他是伪王。
为什么是伪王,说来话长。
苏门答腊西面有个敌国,两国经常干仗,有一次一仗下来,苏门答腊国王不幸战死,由于王子还小,不能领兵,王后便说,谁能带兵替国王报仇,谁就是未来的国王,咱姐们儿也嫁给他算了。
看来外国人挺实诚,不像咱中国皇帝,你再大功劳,顶多封王拜相,决不会把自己的老婆赏给你。
那么此话一出,必有勇夫,一个渔民出现了,这是个英雄,他领着军队打败了敌国,为老国王报了仇,之后,这汉子便老实不客气的娶了旧王后,做了新国王。
但小王子却在长大,而且越来越不明白,为什么继承王位的不是自己,于是成人后,他网罗了一批杀手,刺杀了那个替父报仇的渔夫国王,夺回了属于自己的王位。
这个小王子,就是锁丹罕难阿必镇。
而那个渔夫的儿子,就是所谓的伪王苏干腊。
虽然锁丹罕难阿必镇的行为很有些恩将仇报的味道,但无论怎么讲,信封儒家思想的明朝皇帝,只认嫡子,所以,朱棣想都不想,便把苏干腊归入到乱臣贼子的行列中了。
苏干腊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一出手,就打得那位正版原装的锁丹罕难阿必镇招架不住,哭哭啼啼派使者去中国找朱棣做主,朱棣则刚好派郑和舰队帮他平乱。
没错,这就是此次去苏门答腊的任务。
舰队刚一靠岸,伪王苏干腊便得到了消息,他决定先发制人。
于是,郑和派出的侦察兵报告:有几万苏干腊的人正在接近我们的舰队。
郑和吩咐迎敌,且令锁丹罕难阿必镇率兵接应侧翼。
然后,苏干腊的人就冲过来了。
郑和的部队开始开炮,各类火器发射,然后,冲锋,与此同时,锁丹罕难阿必镇的军队也发起了冲锋。
和永乐时期的大明军队较量是没有悬念的,苏干腊败了。
败了,就得跑,所以他狂逃,但仍旧被明军追击了很远很远,随后被抓住,郑和将他押在船上,准备回国后交给朱棣处置,接着继续远航。
这次远航一直走到伊朗,到达了波斯湾,回来的时候,经过非洲沿海,位于坦桑尼亚的麻林国向中国派出使节,这位黑黝黝的大使还带了个高悠悠的东西——长颈鹿,作为给中国皇帝的礼物。
当时的中国,无人见过这玩意,皇帝便问郑和:此乃何物?
答:麒麟。
了不得,神兽来了,国之祥瑞也,把个朱棣乐得嘴似瓢。
突然他理智了一下:这神兽吃什么?
很简单:玉米、豆子、面饼。
哦,搞了半天和养猪没啥区别,朱棣应该有点失望。
甭管怎样,非洲的兄弟来了,值得庆祝,我天朝恩泽四方,连黑哥们都来道喜,高兴啊。
皇帝一高兴,便吩咐:继续下西洋吧。
在此之后,郑和又下西洋三次,累计七次,分别到达印度、也门、阿拉伯、肯尼亚等处,1433年,在第七次下西洋之后,六十八岁的郑和一病不起,在舰队途经印度古里时,病逝于旗舰上,他一生奔波于大海中,最终将生命献给了海洋。
郑和,是世界上第一位航海家。
他让世界认知了中国的智慧,也让中国认知了世界的广博,他一辈子都活在光荣与梦想中,直到临终前的一刻,他的大脑里仍旧展现着波澜壮阔的航线图,无论从任何角度谈,他都是一个伟大的人。
“明代海军在历史上可能比任何亚洲国家都出色,甚至同时代的任何欧洲国家,以致所有欧洲国家联合起来,可以说都无法与明代海军匹敌.”——李约瑟。
那么在永乐年间,除了郑和以外,其他的太监都在干什么呢?
他们第一个工作,就是掌握经济命脉,永乐年间,由太监管理丝织、航运,广泛涉足各类纺织品、珠宝、牲畜的采购,第二个工作,就是当特务。
明代特务机构有两个,一个是由正常人担任的,一个是由非正常人担任的,但无论是正常人还是非正常人,只要干上这一行当,都不大正常。
正常人干的,叫做锦衣卫。
非正常人干的,叫做东厂。
正常人就是男人,非正常人就是太监。
锦衣卫的职责主要有三个:缉捕、刑狱、侍卫,也就是抓人、关人、保护皇帝。
东厂的职责就是侦查、抓人,抓到了交给锦衣卫审讯,当然这是永乐时期的东厂,后来就再也不是这么回事了。
在行政上,东厂,位列锦衣卫之上。
为什么呢?
锦衣卫是朱元璋时期建立的,老朱把禁军分十二亲军卫,锦衣卫便是其中一卫,首领叫做指挥使,一般由亲信武将担任。
本来在洪武、建文时期,锦衣卫一直是老大的,但到了永乐年间,变了,朱棣夺权后,对谁都不信任,觉着南京的原班人马总那么不顺眼,干脆自己成立一个算了,这就是东厂。
朱重八信任的是武将,朱棣信任的却是太监。
朱棣本是个恶人,他打南京,什么和尚、道士、太监的,没少利用,特务手段层出不穷,因此他登基后,觉这些人出入民间,作用比锦衣卫更大,而且,锦衣卫是上一代留下的,不那么好使,为了控制文武,也控制特务,他又在锦衣卫之上,建立了新的特务组织——东厂。
东厂一建立,朱元璋所谓太监不得干政的老话,便成了一纸空文。
那么这两个特务机构带来了什么效果呢?
当时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他们都有两个概念——天堂、地狱。
天堂,就是刑部大狱。
地狱,就是厂卫诏狱。
刑部大狱按理说也不是好玩的地方,谁没事干也不愿意去那里吃不要钱的饭,但相对比而言,如果犯了事,还是去刑部好,若让厂卫捉去,生不如死。
诏狱和普通监狱最大的区别就是,普通监狱,走的是司法流程,而诏狱,走的是领导路线,锦衣卫也好,东厂也罢,他们抓人是从来不需要证据的,要抓谁,就抓谁,只要皇帝一声令下。
那么皇帝是否又有确凿证据呢?
皇帝不是福尔摩斯,哪有闲工夫查案,所以姓朱的下令抓人,一般都是头脑发热,比如东门外老王,朕看他不顺眼,着实可恶,捉了打板子,等等类似的理由,诏书一下,厂卫便捉人。
但是久了,这些太监和锦衣卫也受不了,总抓人,也累得慌,而且都是捕风捉影,抓到十个,九个半都喊冤,剩下半个可能还是个吃奶的孩子,而喊冤的,基本上都是真冤,那怎么办呢?总不能抓了半天,最后告诉皇帝他们全冤枉啊,那不等于说是皇帝错了么?因此,只要捉到了,便一定是屈打成招,给皇帝一个交代。
可冤枉的人太多了,总是拷打,也是个耗体力的活儿,您别看电视剧里那坏人打革命志士挺卖力的,实际上,他也挺累,那鞭子狂抽几十下的,自己也气喘吁吁,所以时间长了,厂卫们也不愿意是人就抓,抓得多,打得就多,一晚上下来,个个累半死,划不来,那怎么办呢?总不能不抓吧?
有办法。
举个例子,比如从前皇帝要抓张三,厂卫们便去抓,抓住了,往大狱里一投,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现在不是了,皇帝要抓张三,厂卫们去了张三家,抓住后,不投入大狱,而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先扁他一顿,然后问他:想不想减轻罪名?
对方要说“想”,那好,拿钱来。
于是这位张三便倾家荡产拿钱买通这些厂卫,交完钱后,厂卫们说了,由于你罪大恶极,还得送入诏狱。
这么一来,张三还是倒霉,厂卫们却一举两得:1、拿到了钱;2、他已经挨过打了,进去后一般都很害怕,一见到刑具便招了,省力气。
这一招,叫“打赃”。
有明一代,不知多少无辜百姓或官员,被此法折磨得家破人亡,以至于提起厂卫,便令人色变。
这些个厂卫能被人认出来么?
可以。
东厂的领头人叫做“督主”,又叫“厂公”,他手下有一个掌刑千户,还有一个理刑百户,这两个,来自锦衣卫,这充分体现了东厂对锦衣卫的领导原则,所以东厂里,既有太监,又有锦衣卫。
锦衣卫的打扮挺漂亮,外穿一身黄色长衫,上绣飞蟒海水,称“飞鱼服”,腰扎大带,配着一口腰刀,刀叫“秀春刀”,看上去很帅气,往大街上一走,特别扎眼,老百姓远远就躲着。
锦衣卫执行东厂任务时,打扮变了,头戴尖帽,白皮靴,褐衫,看着虽然没有锦衣卫服装漂亮,但更接近群众,有利于侦查活动,此时也不能称锦衣卫了,而叫“番役”,又叫干事,还有个特别刺耳的名字——番子。
无论何时,只要番子或锦衣卫一出现,再热闹的街上,也立时人影不见,民也躲,官也躲,生怕被他们缠上,伤身败财。
当然,若执行秘密任务,番子们便当真要乔装打扮一番,混迹于百姓间,成为朝廷耳目。
如此严酷的机构,其衙门的内部构造却令人忍俊不禁,东场内有个专门的厅,厅西面有个祠堂,祠堂里供着历任东厂“厂长”的灵位,堂前有个门楼,上书“百世流芳”,而那座厅,在正中央,供着一个人,若问是哪个,说出来笑死你——岳飞。
百世流芳 + 岳飞像,无非是告诉人们,这里很纯净,这里很侠肝义胆,这里都是好人,堂堂岳武穆的神像就这么在东厂被供了两百多年,见证着整个明朝的冤假错案和累累冤魂,荒唐。
在明英宗之前,虽然东厂很可怕,虽然锦衣卫很牛皮,但还没到祸国殃民的程度(朱棣子孙三代管理得很严),但随着明宣宗朱瞻基的去世,明朝的第一个太监时代终于到来了。
说到明朝第一个弄权太监,就不得不说说明宣宗。
明宣宗时代,对太监的管束并非不严,但严归严,待遇归待遇,也许是觉着太祖、建文帝、成祖、仁宗四代管的实在是不近人情,因此宣宗对太监的待遇很优厚,他甚至送太监去读书,表现好的,还给他们颁发免死赦书,这么一来,这些阉人想不有恃无恐都难。
由于待遇越来越好,因此太监这个职业在社会上渐渐的开始受青睐。
如今演艺界的前景也越来越好,也有不少人削减了脑袋往里钻,以至于为当个群众演员都打破头的争,争得过的得意非凡,争不过的就是站大街上脱裤子而要出名,和明宣宗后期的情形比较相似。
但二者的本质不同是,论搞演艺,虽说许多人没上过电影学院,可如今是网络时代,只要你敢搏出位,出名还不算难,比如那位著名的什么姐姐,呕得你隔夜饭都吐光,可也黑透了半边天;但论当太监,就不是搏出位这么简单了,你得咬牙瞪眼的杀自己一刀,端的要勇气,我小时候看老电影,土匪们拼胆量,都是往自己大腿上下家伙,割下块肉来吓唬人,那都把人骇得提如筛糠,何况自己骟自己?
除非,确实没活路了。
宣宗时,有个河北人,读过书,但读得不好,看过经史,但看得也不好,做过教书先生,但教得也不好,考进士,也考得不好,由于什么都做不好,所以他很穷,而且穷得天经地义,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既然老天爷都不帮他,只有自己帮自己了,鉴于一没钱二没势力三没关系四没学问,去行骗没人信,去打劫没体力,实在是没得玩了,此人只好去玩命。
刀是什么刀?
菜刀。
人是什么人?
贱人(一贫如洗,身价确实很贱)。
咬牙低吼间,刀光划过,飞鸟落地。
好刀,的确是好刀。
这个阉了自己的人,叫王振。
写到这里,我不禁仰问苍天:一天到晚想搏出位的人们啊,你们敢吗?
静寂。
王先生鼓足勇气骟了自己后,便找门道入宫,这可是没后路可走的,万一进不去,这巨大成本可就把自己毁了,好在他这条线居然还行,真有人把他带入宫中。
乍一进宫,王振表现得极其老实,拖地抹桌子扫厕所,什么都干,谁叫你刚进来道行低呢?
他就这么兢兢业业的做着,而且服务态度颇好,见谁都笑,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男人还是女人,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寂寞,也伤心,也不知未来在何处,也会背着人哭,也挺可怜,那时候的王振,是善良的。
善良的人总会有人喜欢,如,孩子。
渐渐的,一个天真的孩子喜欢上了这个忠诚老实的新太监,他与他无话不谈,让他陪自己玩,很快他们成了要好的朋友,然后这个孩子就告诉他:如果有一天我当了皇帝,你一定腾达。
这个孩子叫朱祁镇。
公元1435年,朱棣的长孙明宣宗朱瞻基病危,传旨长子朱祁镇即位,是为英宗。
当时的朱祁镇,年仅九岁。
垂帘听政的,是朱棣的老婆张氏太皇太后,也就是朱祁镇的奶奶。
掌握朝政的,有三个人,他们是杨士奇、杨荣、杨溥,历史上把他们称为“三杨”。
张氏与三杨,是一种权力的相互制衡,在这种制衡下,政局是稳定的。
许多人都问:国家怎样才能稳定?
很简单,平衡,就稳定了。
但是这种平衡即将被打破,打破它的人,就是太监王振。
朱祁镇即位后,为了报答王振当日的“坦诚相待”,提拔他为司礼太监,而司礼太监的职责是:1、总管宫中太监;2、总管东厂、锦衣卫;3、总管一切机要文件;4、总管皇帝谕旨。
也就是说,在皇宫中,他是一切的总管,包括皇帝,也是他总管的对象,再说明白点,就是大明帝国的最高中枢,由他,一个太监管理。
虽说大权在握,也要掌握时机,一开始,王振表面上还算老实,但心里却很不老实,没别的原因,任何一个人把自己骟了之后,都会对权力金钱十分在乎,一辈子除了这个追求之外,其余基本都不靠谱。
老实的王振不但在皇帝面前很乖,在张氏和三杨面前也很乖,比如朱祁镇喜欢踢球,他就会说:“这个爱好不好,会把国家社稷耽误的。”当然,说此话的时候,三杨一定在旁边,时间久了,三杨对他的印象还不算坏,但也仅限于不坏这个层次上,因为三个老臣毕竟是风风雨雨过来的,一下子想糊弄过去,还真不容易。
最难糊弄的还是张太皇太后,张氏历经仁宗宣宗两朝,眼睛毛都是空的,王振所有的好表现,在这位老太太眼里,都有些扯淡,自朱洪武到朱宣德,五个皇帝了,宦官什么样儿,该对宦官什么样儿,她比谁都清楚,所以王振表现越好,她越担心,而且她也发现,对谁都恭恭敬敬的王太监,好像对政事越来越热心,尤其喜欢往军营跑,唐代权阉的影子不时在这位太皇太后眼前摇晃,最后张氏决定,严厉教训一下这位司礼太监。
所谓的严厉教训,就是着实吓唬吓唬。
一天,张氏将朱祁镇、英国公张辅、尚书胡焕以及三杨叫到自己的办公室,等他们到齐了,吩咐,请王振。
王振还在往这边赶,张氏这里已经开始训导英宗了,她指着三杨等人对他说:“这些都是元老,你有什么事儿,找他们商议,他们要是不同意,你就不要干。”
朱祁镇听着糊涂,没来由的,说这些干嘛?我不是一直挺听话的么?他正搞不明白,王振到了,王太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来的时候还满心高兴呢,心说军国大事终于也想到请我一起来商议了?看这意思,掌权有门,这些年没白公关。
他兴冲冲到了太皇太后宫中,一进门,就望见张氏面沉似水的那张脸,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还没等请安,就听张氏一声断喝:跪下!
王振一向很听话,想也不想就是一跪,张氏指着鼻子骂他:“你去军营干嘛?你整天在朝廷里东窜西窜干嘛?你以为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太祖有令,宦官不得干政。冲这条,该杀了你!”
这话摆明了就一个意思——看你不顺眼!
如果一个比你强大得多的人看你不顺眼,你怎么办?
第一个办法,就是跑路。
第二个办法,就是示弱。
实在没辙了,就只有拼命。
王振可不想拼命,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当然他也不能跑路,就只剩下示弱了,于是他便求饶。
该求饶时就求饶,才能风风火火闯九州。
王振一求饶,朱祁镇也跟着替他告饶,皇帝都软了,大臣自然也不能闲着,于是三杨等人也跟着求情,张氏本就不想真杀,也就顺坡下驴,说皇帝年幼,怎知宦官自古祸乱国家?你们替他求情,我就饶了他,但此人不许再干政,否则……她盯着王振:定斩!
王振吓住了,所以老实了。
真老实了么?
对一个在底层奋斗了好多年然后又自宫的人来讲,是没有害怕这一说的,所谓的老实,其实就是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也不能闲着,于是他进一步培植自己的关系网,先从朱祁镇开始,映射到其他大臣,所以朝堂之上和军营里没了王振的影子,但王侯公府中,此人却出现得更加频繁,在张氏太后看不到的角落,王振逐步壮大着自己。
正统七年,公元1442年,天大的喜讯:张氏病故。
束缚消失了,王振开始行动。
明朝的太监和唐朝的宦官不同,唐阉有独立的财权、兵权,非但无需借助皇权,皇权反倒还要借助他才得以保全,明阉却不行,整个明朝,虽然太监有时很得势,但军、财、政三大权力从未真正开放过,太监即便培植了自己的羽翼,也没有独霸一方的实力,且由于老朱家制定了内阁制,朝政由内阁大臣掌控,因此太监的空间还是被压制了许多的,除非,太监全面把控了皇帝,以皇权来反压内阁,才能有些空间施展手脚。
这正是王振的优势——他全面把控了朱祁镇。
朱祁镇是个很容易相信他人的皇帝,且信起来便信得一塌糊涂,其实从人格上说,他是个好人,但从能力上讲,这实在不是个好事,他这种性格时而害他,时而救他,害他的时候害得很惨,比如土木堡,救他的时候也救得很到位,比如瓦剌部落中受尊敬的战俘生活。
对王振,他是真的很相信,也难怪,一个从小陪他玩,为了他无事不办的人,不信任是不正常的。
此时三杨已经不在,张氏病故,王振手里握着皇帝这张牌什么也不怕,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朱元璋他老人家亲手挂在宫门上的“宦官不得干政”的那块牌子拿下扔掉,这个举动,宣告明朝对太监严格把控的时代,结束了,以后的刘瑾、魏忠贤等人之所以能顺利出台,全赖此时此举,他们真该感谢王振才是。
扔牌子是第一步,第二步,给自己盖房,第三步,给自己修庙。
转回头来看现在的爆发一族,也就如此而已,可见历史一直在重复。
房子盖了,庙也修了,还做什么?
继续邀宠于皇帝。
于是此阉的信任指数继续升高。
就和互联网行业一样,信任指数升高,人气就高,人气一高,巴结的人就多,所以在英宗执政初期,内阁不是最牛皮的,王振才是NO.1,当然,与此同时也显现出相当多的无耻人士。
比如,有一位工部郎中,叫王佑,无耻得近乎无敌,我仔细查了一下史上那些无耻之尤的言行,此人还是能排上前十名的。
众所周知,王振是自宫了的,无论他先前体毛多茂盛,一刀鸟飞过以后,便什么都没了,下巴一溜光,因此对长胡子的人,他看着总有些别扭,想起昔日雄风不再,心里也确实有些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