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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令孜和黄巢的第二回合,开始了。.9

作者:张剑峰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5

万万没料到这位工部郎中王佑竟是个极有眼光的人,王振没胡子,他也不留,那时男人不蓄须比较罕见,所以王振就问他:你怎么不留胡子啊?

这位王佑同志见当朝一品红人终于注意到他这个精心设置了,登时喜不自胜,便把酝酿了很久很久的一句非常暖人心的话端了出来:爹没胡子,儿子怎敢留?

如王佑一般的人,当时满朝都是,没人愿意去锦衣卫大狱里观光,所以个个都很听话,即便有几个不听话的,不是杀了就是流放,其余的也消停了,当然,也有那硬骨头的,但基本上都落得个家破人亡,时间久了,王太监当真无敌于天下。

可凡事都没有绝对,独独有一人,偏不吃他那套。

此人是永乐十九年的进士,宣德初年为御史,宣德五年巡抚山西河南,负责整顿军备,坐镇晋豫时,由于对老百姓太好,口碑极佳。

正统十一年,此人因政绩极好要升职,便入京面圣,一进城,有人便说了,你的前途都在王公公身上,准备点礼品吧。

他说没有,唯两袖清风也。

说完后不久,非但官没升,人也进了大狱。

入狱后又有人对他说:多少给点,认个错。

他说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错。

这句话说完后,他的罪名被定为谋反。

到这个份上,他仍坚持自己没错,于是,即将被杀。

有人把这个消息放了出去,很快,此人因没送礼而被诬谋反的事情传遍了京师的每一个角落,继而传遍河北、山东、山西、河南。

我说过,他做过山西河南巡抚,且口碑极好,所以这两个省的百姓们就开始写万民书,后来,连官员们也加入进来,再后来,连京师的士绅也加入进来,事情闹大了。

事情一大,皇帝就可能知道,虽然英宗朱祁镇什么都不管,但并不是傻子,一旦他知道了,责问下来,怎么交代?所以王振果断决定,放了那个人。

于是此人成了唯一一个毫发未损便走出厂狱的囚犯,虽然没升官,但他胜利了。

此公以后还会出来,并收拾王振一手制造的烂摊子,他叫于谦。

该赶的赶走了,该杀的杀掉了,国内已然无敌,王太监的手开始伸向国外。

他索取贿赂的对象,叫瓦剌。

元朝灭亡后,蒙古人北逃,建立一个政权叫北元,后来接连遭受明军的打击,各部落分崩离析,最后分为鞑靼、瓦剌、兀良哈三部,宣德年间,瓦剌部一举统一三部,成了草原上的NO.1,由于被朱元璋、朱棣父子打怕了,所以瓦剌人特别注意同明朝的关系,其首领也先认为,要搞好外交,就得搞定对方的掌权者,也就是王振。

如此一来,王振向瓦剌伸手要好处,也就顺理成章了。

好处怎么给呢?

每年瓦剌使者来朝贡,都要额外给王振一份,而王振也乐得还个人情,拿国家的钱,对瓦拉诸位大使厚加赏赐。

赚的是自己的,花的是公家的,这种生活很惬意,不但王振觉着幸福,瓦剌使者也一样,既然每次都能在王太监这儿得到一大笔好处,不来白不来,于是来朝贡的蒙古使者越来越多,最多的一次,足有两千人。

两千人?就是两万,也照赏不误,钱不是问题,问题是王太监个人满足了没有。

正统十四年,公元1449年,在王公公的吸引下,又有一大批瓦剌使者到了北京,这次来讨赏的足足两千五百人,号称三千。

他们按照老规矩,先去拜谒王振,给了他一大笔钱财,尔后,等着王振用国库的钱还给他们更多的赏赐。

但是,这次事情有了变化。

王振非但没有对他们赏赐,反倒下令:清点人数。

一点名,两千五百人。

王公公生气了:两千五,为啥说三千?打赏没问题,按名额来。

于是便有五百人没赏。

随后王公公又说了:你们卖给我们明朝的马,又难看又不好用,凭什么这么贵?从今儿开始,降价五分之四!

瓦剌使者们都愣了,这王大太监怎么了?以前不都配合得挺顺么?

对了,正因为以前配合得很顺,今日便不顺了。

瓦拉是个游牧民族部落,什么叫游牧民族?就是农耕民族的抢劫者。瓦剌除了牛马,便是帐篷,无农业,无手工业,无金融业,主要收入模式有三类:牲口贸易、明朝的赏赐、抢劫。

牲口贸易也就是边界的马市,赏赐就是每次来纳贡后,明帝国回赐给他们的财富,注意,这笔财富的价值要远远高于他们交上去的贡品,如果这两项还是无法满足瓦剌贵族的胃口,便只有一种办法——抢劫,侵略明朝边境,劫掠明朝边民。

英宗即位后,瓦剌对明朝的骚扰一直没停过,但由于一直在贿赂王振,所以明军虽有心作战,却因王振对瓦剌的袒护而无法行动。

时间久了,不满的人越来越多,有大臣,有边关守将,有士绅,他们的呼声也越来越高,王振渐渐顶不住了,于是他决定,给瓦剌首领也先一点颜色看看,让他收敛一下,所以这次才突然变脸,钱也赏得少了,马价也给降了。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瓦剌首领也先的颜面扫地。

颜面扫地的结果是就是,他大怒,然后发兵攻明。

后果很严重,但王振很镇定。

虽然他很贪,虽然他很蠢,虽然他根本不会处理国与国之间的问题,但他却很有底气,因为他知道,明军很强大。

他告诉明英宗,没什么大不了,成祖朱棣曾几次亲征蒙古,夷人早就吓破了胆,所以只要你亲自率军,肯定打胜仗。

朱祁镇一听便懵了。

他是温室花朵,虽说人还不错,但和祖上朱棣可是天壤之别,朱棣自幼随军长大,见过的人头比吃过的饭还多,他朱祁镇是干什么的?领兵打仗?从未想过,因此英宗就犹豫,去不去?

王振一力怂恿:陛下,北宋辽兵进犯,宋真宗御驾亲征,千古美名啊!

这话说得中听,英宗的心动了,是啊,这要是打胜,我也算一代明君呐,再说了,几十万大军护身,能有什么危险?就算也先胆子再大,还敢对几十万人动手动脚?好,朕就去一趟瞧瞧。

古代打仗,一般都选秋末或者冬天出发,为的是天气凉爽,粮草充足,而王振选择出兵的季节,却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天热得冒烟,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王太监竟动用了五十万大军,后勤辎重准备时间——两天。

两天,不要说粮草,就是武器能配齐都谢天谢地,但王太监都不想这些,他只考虑一个:人多就是优势,吓都能把敌人吓跑。

王振没打过仗,他这么想很正常,英宗也没打过仗,所以他支持王振也很正常。

此时皇权占了上风,大臣们谁也阻止不了,两天后,眼睁睁的,看着五十万人出发了。

武器,现凑的,骡马,现牵的,粮草,现拉的,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却被王振视如儿戏。

此次作战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五十万人的核心,明朝的王牌部队——京师三大营。

这三大营,是朱元璋亲自设立的,分为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

五军营由京师禁卫军和中都留守司及山东、河南、大宁三地卫所精英组成。

三千营都是马军,乃是骑兵里的精英,当初朱棣征蒙古时,没少和蒙古骑兵死磕。

神机营最厉害,清一色的火器,不是鸟铳就是火炮,战斗力极强,朱棣征蒙古时,神机营往往率先开火,让蒙古骑兵吃尽了苦头。

皇帝亲征时,三大营环列御帐周围,一般是神机营在外,三千营在中,五军营在内,敌人来袭,先开火远射,再马军冲击,再步兵掩杀,这种作战方式是成祖朱棣的拿手好戏,对骑兵的杀伤力奇大,蒙古骑兵至少有五次,惨败于此法之下,且每次都是几万马队。

如今,精锐的三大营尽数让王公公拉了上去,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呢?

再厉害的部队,也不能没粮,人不吃饭是无法打仗的。

可是真的没粮,因为只准备了两天,粮食根本没怎么带。

即便强如三大营,也受不住了,都是猛男,饿着谁受得了?

更倒霉的是,下雨了。

一连几天的大雨,五十万人个个落汤鸡。

然后,天气终于凉快了,但对于饿着肚子浑身湿淋淋的明军来说,这种天气不是好兆头,这意味着他们会很冷。

饿、冻、湿,五十万人就这么强忍着,去作战。

铁人也受不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大同,等走到大同的时候,这些京师王牌已经饿得不像样子,困乏无比,不要说瓦剌骑兵,就是寻常百姓组织起来,也能轻易击败他们。

 明军到来的消息,也先早就知道,一开始,他见对方有五十万之众,着实一惊,便派探马跟着明军,随时汇报情况,后来听说明军无粮,军心已乱,他有心打,却又有顾虑,毕竟是五十万人,就算站着让你砍头,也得砍上一段时间,思来想去,他有了主意,下令:部队后撤。

本来大同是被也先围住的,王振他们一到,也先居然退了,实在是令人高兴,于是王太监下令:继续追击。

全军哗然。

本来就没吃饭,走路都打晃,寻思着到了这里打打牙祭,现在怎么着?追击?快饿出人命了,凭什么追?

不要说三大营,就连镇守大同的太监郭敬都不干了。

这郭敬和王振本是一伙,王振向瓦剌索取贿赂的时候,郭敬也没少沾光,可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王太监风头旺,郭太监自然唯他马首是瞻,眼下却是两国交战,郭太监到底是打过仗的,权衡利弊之下,觉着不能任由王振胡来,便出面干涉,他把前些日子瓦剌骑兵来去如风,凶狠无比的情况全和王振说了,并告诉王太监,再往北走,一定中埋伏。

郭敬也是太监,别人的话可以不听,同行的话不能不理,王太监思索半日,觉着行了,差不离了,反正瓦剌也退了,兵也出了,虽说一路上连饿带冻,死了不少,但此次出兵的目的达到了,大同之围不是解了么?算了,见好就收吧。

他传令:撤军。

注意,他是进入大同的第一天,便宣布撤军的,也就是第二天撤军,粮草,是几乎没有补充的。

在王太监眼里,部队就好比一群羊,想怎么赶,就怎么赶,而且他认为人是不用吃饭的。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如果他把部队迅速带回北京,也许后果还不至于不可收拾,但他突然灵光一现:干嘛不借机去自己家乡走走?

他老家在河北蔚县,想当初王振就在这里穷得叮当乱响,就差当裤子了,如今腾达了,他要去显摆显摆,结果明军改道四十里,就往蔚县走,假设此时一路走过蔚县,再往北京赶,局面可能还是不会到不可挽留的地步,可是,走到半路,王太监又改了主意:改道由河北宣化走。

怎么又改了?

因为蔚县有庄稼。

王公公虽然很不是人,但却很爱自己的家乡,常言道谁不说俺家乡美,想到蔚县遍地的金黄,老王有了顾虑,心说这么多人,还不得把庄稼都踩坏?还是走宣化的好。

于是部队又改道往宣化走。

这么一折腾,瓦剌骑兵追上来了。

也先一直在明军后面跟着,明军的状况,他清清楚楚,本来他打算在明军进入险要关隘之前干他一票,却发现明军在兜圈子,不由大喜,因为这么一来,留给瓦剌骑兵的时间是非常充裕的,也先从从容容的布置好作战计划,派出各路兵将,风驰电掣般追击而来。

疲惫不堪的明军大乱。

王振一连派出两路人马去阻截瓦剌军,结果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然后他吓得要死,领着几十万人拼命逃跑,终于跑到了他一生中最后一个地方——土木堡。

土木堡,距离河北怀来县城仅有二十里。

也就是说,王振他们其实是可以入城抵挡的。

但王太监说,不,我就要在这里扎营。

理由:辎重车没到。

这是个相当荒唐的说法,因为敌军就在后面,将士疲惫厌战,此时还顾得上什么辎重?

但王太监一定要等,因为,他沿途搜刮的财物都在这些辎重中。

没办法,扎营吧,全军在土木堡扎营。

这时有人说了,此处离居庸关不远,大军扎营可以,但请皇帝去关内避避风。

王振不让。

为什么不让?因为这个主意不是他出的,功劳不可让他人抢去,所以即便有理,也不许实施。

于是所有人饿着肚子,就在土木堡硬挺着。

但是,比饿肚子还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没有水。

土木堡这个地方,没有水源,离此处十五里,倒是有条河,但谁也不敢去喝水,因为也先的部队早就抢先占领了河岸。

没办法,挖井。

于是就挖,挖了两三丈,水星儿也不见一个。

饿肚子又没水,军心大乱。

第二天一早,也先来了,他率军紧紧围住土木堡,打算进攻,但一打听,麻烦了,明军足有四十几万(还有几万在路上战死了),如果冲进去死拼,打赢了恐怕自己也得倒赔,便犹豫起来。

万没料到,明英宗却派了个使者出来,说要讲和。

身经百战的也先眼睛一亮,立刻答应了,同时下令:放开口子,让明军出去。

他放开的那个口子的方向,正对着十五里外的水源。

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嗓子冒烟的明军纷纷涌出包围圈,冲向河水,没有纪律,没有建制,无官兵之分,真正做到了上下级一致。

这已经不是部队,仿佛一群猩猩。

就在此时,瓦剌骑兵发动了致命的进攻,万马奔腾,长刀映日。

满脑子只有水的明军彻底丧失了抵抗能力,不是逃,就是降,各级将领战死无数。

王振和明英宗朱祁镇,在一批禁军的保护下拼命突围,但是,突不出去。

敌军越围越紧,王振、朱祁镇、禁军将士,都丧失了脱险的希望。

人在没有希望的情况下,往往会疯狂,此刻有个人便爆发了,他叫樊忠,是个武将,一路上的遭遇,让他恨透了王振,不是你,焉能遭此大难?

所以他手拎着一把铁锤,在乱军中直奔王公公,王公公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了,樊忠指着他大吼一声:“我为天下百姓除此奸贼!”

言罢一锤,正中王公公脑门,这位曾经的无敌猛阉立时呜呼哀哉。

从一个教书先生,到一个权阉,他很有勇气,也挺能闹腾,闹腾的结果也十分震撼:帝国军队主力几乎全部损失。当然,他自己也找到了很合理的死法。

王太监的遭遇告诉我们,人可以卑劣,也可以疯狂,但不可以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樊忠一锤干掉老王,自己也战死在敌群中,而那位皇帝朱祁镇,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跳下了战马。

他要做甚?

不做甚,反正也跑不了,索性坐地上休息算了。

不得不说,朱祁镇是个非常想得开的人,而且心态出奇的好,他下马后,盘腿打坐,闭目养神,实际上,就是等着人家过来给他一刀。

但他的黄袍却告诉敌人,这是个很不一般的人物。

所以没人砍他,而是把他俘虏了。

明军覆没,皇帝被擒,也先乐得找不到北,传令:保护好这个肉票,准备进攻北京。

 当瓦剌军队向北京进发的时候,北京城不少大臣,都主张南迁。

此时一个人站了出来,他说:“欲南迁者,该杀!”

此人就是于谦,他当时的职务是兵部左侍郎。

既然不跑,就只有打,所以于谦开始布置防御。

慢着,他不是兵部左侍郎么?兵部尚书哪里去了?

死在土木堡了。

由于王振这回玩的实在太彻底,不但主力部队损失殆尽,就连类似于国防部长的大员们也跑不掉,全成了打狗的肉包子,一去不回,整个国家的安危,全落在了兵部侍郎身上,也就是说,明朝的大旗是否能打下去,全看于谦的表现。

于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兵。

没办法,精锐都扔在土木堡,要想保住北京,就得调外军入京,先调河北当地的预备役部队(当时叫备操军),再调南京、河南的预备役部队,后来又陆陆续续调来山东等沿海省份的防守海岸线的人马(备倭军),觉着还是不够,便又调数路运粮军支援,来来回回调用了二十余万人马。

调兵后,就是立新君。

虽然皇帝让人家抓了,但也不能没了皇帝就不打仗啊,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既然皇帝已经不能履行职责,索性便找个能履行的来当算了。

国难时刻,于谦当机立断,奉朱祁镇的弟弟朱祈钰为帝,史称景帝。

兵有了,皇帝也有了,准备干仗。

于谦下令,除了京师原有的防卫部队外,所有人出城作战,城门,关上,无论胜败,不许入城,将领退后斩将领,士兵退后全队斩。

这是一道冷酷无比的命令,但无人反对,因为他们的确已经退无可退。

再说也先,他把英宗当成了阿里巴巴,以为到了城下一喊话,城门就自动开了,谁知到了北京一瞧,明军是严阵以待,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就有些沮丧,随后又与守城官兵打了几仗,没占到什么便宜,可就有些晕菜。

要知道,朱祁镇在也先眼里,那就是个肉票,指望他卖钱的,哪知明朝君臣竟不吃这套,接下来如何是好?也先心里没底。

不久他又想出一个办法:勒索。

他以英宗为人质,向明朝索要大量金银珠宝,说了,再不给,就把你家皇帝切开晾着。

于谦说:随便,政府绝不受侵略者的要挟。

也先彻底没招,打,似乎很难打赢,敲诈,好像也不太容易。思索再三,还是得打,便下令:继续进攻。

进攻方向:德胜门。

当也先的弟弟孛罗率领一万瓦剌骑兵到达德胜门的时候,那一带是很静寂的。

静寂意味着没人,因此孛罗就那么大大咧咧的闯了进去。

然后,就不再静寂了。

枪声、炮声、爆炸声,震耳欲聋,不用问也知道,他们遭遇了神机营。

神机营不是全军覆没在土木堡了么?

没错,所以孛罗他们遇到的是神机营预备役部队。

兔子急了也咬人,所以别看是预备役,打的时候还真不含糊,雷烟火炮的就下开了家伙,街道中每一扇窗户,都向外喷射着火光,孛罗被当场炸死,一万马队损失惨重。

德胜门败了,去西直门。

但西直门一样进不去,部署在西直门的明军奋力抵抗,也先率军冲了几次都没结果,最后明朝其余各门的兵力都向西直门集结,也先只好又退兵。

西直门也没戏,那就去彰义门。

彰义门的守将叫武兴。

德胜门和西直门胜利的消息早传到了彰义门,所以武兴很激动,他也准备好好立上一功。

当瓦剌军到的时候,武兴毫不犹豫的率军发起了进攻,打仗就这样,短兵相接,谁横谁占上风,不在于你是老兵油子还是新兵蛋子。

士气高昂的明朝预备役部队一个反冲锋,便击溃了瓦拉的先头队伍,前队一乱,后队站不住脚,眼看着也先进攻彰义门的意图也要宣告破产。

就在这个紧要时刻,武兴惊奇的发现,有几百个太监同志,骑着马拿着刀,耀武扬威的冲向了敌军。

当然,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即便是老公公们,也得尽一把力,这无可厚非,问题就是,你尽什么力不好,偏要去舞刀弄枪?你行么?这是其一,其二,这几百名太监虽然踊跃奔向敌群,但他们却是从明军的后方奔向前方的,也就是说,当前面的明军还在与瓦剌军前锋交战的时候,却有几百匹马从自己的后脊梁上踩了过来!

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为了争功。

一早先藏着,却在即将胜利的时候冲出来,只能这么解释。

争功的后果就是,前方奋勇作战的明军将士们,被突然由背后冲出的太监马队给搅乱了队形,而瓦剌军队,却趁机打了个漂亮的反击,反击结果:明军阵势大乱,整体优势丧失,守将武兴在乱军中中箭身亡。

彰义门,要失守了。

明代皇帝为了监控武将,也经常让太监监军,当然,明朝太监肯定没有唐朝宦官那么牛,能够全面掌控军队,但大小也是皇帝的代言人,所以各级将领对他们也挺怵头,平日里都孝敬着,万没想到这么伺候,还是出了事,仍旧没管住这些个帮倒忙的。

瓦剌军冲向彰义门,一旦冲到城墙脚下,便要攀城毁门而入。

千钧一发时刻,忽然有无数飞行物腾空而起,这些玩意个头不大,速度很快,遮天盖地的撒向瓦剌骑兵,以至于冲在前面的马队竟一时慢下了脚步,骑兵们以盾牌遮头,甚至以手护头,他们的坐骑由于失去了驾驭而茫然不知该向何处奔跑。

究竟是什么暗器这么厉害?

告诉你:板砖。

谁扔的?

北京城老百姓。

咱老百姓就这点能耐,别看没枪没炮的,惹急了一样土洋结合,操家伙就上,刀枪剑戟是没练过,菜刀砖头说来就来,还就别小瞧这些街头打烂架的玩意,关键时刻兴许就管用,比如现在。

眼看着瓦剌骑兵冲过来了,城内居民也真敢豁出去,他们纷纷攀上垛口,捡石头砖块就砸,还有的上房揭瓦,往下飞瓦片,北京城得多少人口?这么多人就算有十分之一冲上城墙扔东西,哪国军队受得了?

所以瓦剌军愣是被生生挡在城脚下,怎么也攀不上去。

恰好此时,明军的增援部队上来了,迎头兜住瓦剌军就是一顿打。

什么叫军民鱼水情?这就是实例。

也先彻底郁闷了,拿人家皇帝作要挟,人家不买账,和人家动刀子,结果人家全民皆兵,念佛的老太太都往城下撇烛台,怎么打?

撤兵。

北京保卫战胜利结束。

结束后,于谦下令:追击。

明军一路追到居庸关,也先逃往草原,然后派人来讲和,大概意思是别打了,皇帝还在我手里,你们掂量掂量。

于谦说不用掂量,你爱咋咋地,我还是要打。

和豺狼讲什么道理?谈什么条件?与虎谋皮的事情坚决不干。

于是也先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知道,明英宗这张肉票,失效了。

也先终于归于沉默,于谦却越来越咄咄逼人,他下一步的打算就是:锄奸。

锄奸的对象,叫喜宁,是个太监。

此阉非但是太监,还是个汉奸。

哦,错了,严格来说,他不算汉奸,因为他是个女真人。

土木堡之变时,喜宁随军,后被俘,被俘后,一转身就投靠了也先,投降后表现十分积极,频频出谋划策,也先之所以拉着朱祁镇到处要钱,还打北京,其最初策划,便是这狗才。

于谦明白,喜宁,就好比西汉时期的宦官中行说,不除掉是后患无穷的。

此时喜宁在干嘛呢?

仍在出谋划策,且更加阴毒。

他告诉也先,北京难打,便取宁夏,由西北向南,直捣南京,之后立英宗为傀儡皇帝,与北京政府对抗。

这是个标准的汉奸主意,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日本军国主义者也这么干过。

也先有些疑惑,能行么?要是朱祁镇不同意怎么办?

要知道,朱祁镇虽说做了俘虏,但并不寂寞,诚然,论当皇帝,他是够昏庸的,但论做人,他倒真的不失为一个好人,被俘后,他是不卑不亢,对蒙古列王均保持着明朝皇帝的尊严,就算也先,也不敢对他大不敬,逢年过节的,还请他喝酒,给他吃最好的肉,送他裘皮衣穿。

英宗被俘后,王振死了,喜宁叛变,原先那群太监见主子没了,也就个人顾个人,不再买英宗的账,最后,服侍他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叫袁彬,一个叫哈铭,袁彬是他的护卫,哈铭是个蒙古人,身份是通事。

袁彬自幼受仁义忠孝的教育很深,对朱祁镇耿耿忠心,哈铭虽没受过儒家教育,但此人天性质朴,他见族人对朱祁镇不大好,便愈加可怜这位过期皇帝,当真是由怜生爱,十分真挚的照顾起朱祁镇来。

朱祁镇也很聪明,他知道,袁彬是自己人,死都不会变心,但哈铭是蒙古人,虽说很淳朴,可也很难说不被人挑唆而对他不利,于是他一有空,便给哈铭讲一些汉族的忠义典故,那蒙古汉子本就实诚,天天听他讲这种故事,心灵怎受得了,几乎每次都泪流满面,对他照顾得更加无微不至。

时间久了,朱祁镇竟以其强大的个人魅力,在蒙古人中建立了很好的名声,即便是也先,也不敢强迫其做不想做的事。

所以喜宁这个主意,也先十分犹豫,喜宁见也先没同意,心里不快,他就想,为啥新主子不采纳建议呢?因为朱祁镇名声好,不敢逼他就范。为啥朱祁镇名声好呢?因为他身边的人总说他的好话,替他建立了好名声。这么一推理,就得出一个结论:要想让朱祁镇就范,得先干掉他身边的袁彬和哈铭。

接着,喜太监便冲着也先猛灌谗言,说哈铭和袁彬的不好,弄得也先大怒,要杀了他俩,朱祁镇自然不让,可也先已经气毛了,管你让不让,便将此二人拖出要斩,朱祁镇大怒,一股巨大的勇气竟促使他合身扑到二人身上,说要杀他们,先杀我!

这已经不是主仆了,而是生死之交。

也先实际上是个很简单的人,打仗是打仗,生活是生活,生活中的也先其实很重情义,他见朱祁镇这么玩命的保护朋友,竟大受感动,然后一挥手,把袁哈二人给放了。

放了后,朱祁镇与二人是抱头痛哭,当真感天动地,现场人等无不落泪,哭完后,三个回到自己的帐篷,谈起喜宁,恨得是咬牙切齿,却又一时没有办法对付他。

恰好此时,于谦派人与也先交涉,让他们放回英宗,同时向英宗打听喜宁的事儿,英宗便将喜宁所作所为说了一番,来人回去后,将这番话转述给于谦,于谦说除喜宁不难,关键是要让他露面。

不久,这个意见传到了英宗那儿,英宗就和袁彬商议,怎样才能让喜宁在于谦面前露上一面呢?

袁彬说有了,就说你思乡心切,很想归国,让也先派人去同明朝君臣讨价还价,花个大钱把你赎回去,而派的这个人,就以熟悉汉人环境为借口,点名让喜宁去,不就行了么?

好主意。

但有一节,喜宁就算去了,他的身份可是蒙古使者,明朝那边会不会顾忌两国交锋,而不敢杀他呢?

这个问题朱祁镇思考再三,也有了主意,他派了一个人随喜宁同往,那个人叫高磐,是土木堡被俘的士兵。

高磐临行前,朱祁镇将一件东西缝在他的衣服里,并嘱咐他依计行事。

喜宁的末日快到了。

当然,末日来到之前,他依然很高兴,此次出使明朝,连朱祁镇也点名要他去,这是他没想到的,他认为朱祁镇糊涂,险些被他害死,竟还给他这个立功机会,只要此次谈判成功,也先那里,他自然是第一功臣,从此蒙古人中,他也可以荣华富贵,彰显一番了。

这么想着,他启动了去北京的行程,一行使团数百人,里面就有高磐。

使团走到河北宣化,明朝守将率军出城,迎接喜宁,并就在城下设宴款待诸色人等,喜宁是得意洋洋,开怀畅饮,正喝得舌头发短,忽见一人纵身扑上,一把将他抱住,口中大叫:“太上皇有旨,令捉喜宁!”

那人正是高磐。

这就妥了,单就喜宁的身份来看,虽说于谦有令捉他,但到底是个使节,就出使这件事而言,又没犯法,实在没什么理由抓他,可一旦有了朱祁镇的手谕,便有借口抓他了,太上皇让抓的,不抓就是抗旨,谁敢?

所以高磐这一嗓子喊出,宣化守将立刻大手一扬,明军动作真快,眨眼间将这批使者捆个人仰马翻,高磐也拿出了朱祁镇缝他衣服里的那件东西,原来是封信,打开一看,写的全是喜宁的汉奸行径,宣化守将不敢怠慢,立刻将喜宁等押赴京师。

于谦听说喜宁被捉,大喜,赶紧禀告景帝,景帝感到事情重大,便吩咐升朝,满朝文武位列两班,中间跪着喜宁,高磐跪在一边。

法官:景帝、于谦。

陪审团:文武百官。

原告:朱祁镇。

原告代言人:高磐。

被告:喜宁。

身份:太监。

罪名:通敌卖国。

辩护律师:无。

首先,由原告代言人申诉。

高磐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喜宁的所作所为讲了一番,听得人真是心如刀割,眼瞅着,几乎六月飞雪。

然后,二位法官问陪审团,该如何处理这个卖国贼。

陪审团一致认定被告有罪,当处以极刑。

两个法官立刻同意,并不许被告申诉。

最后当庭宣判:被告喜宁,罪大恶极,人神共愤,处以凌迟,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附加条款:行刑时间三天,割三千刀。

宣判后,就如施耐庵写得那样,木驴走,碎锣敲,尖刀举,纸花摇,喜宁嚎天嚎地的吃了这一剐。

景泰元年八月,英宗被送回,朱家兄弟终于团聚了。

也先干吗发这个善心?

因为他不是开粥铺的,不能总养闲人,明摆着朱祁镇没用了,与其杀了倒还不如做个人情。

于谦对英宗实际上并无好感,尤其想起英宗时王振专权,就恨得咬牙,所以在心里根本就不同意英宗回来,景帝更是如此,皇帝做了一年,突然哥哥回来了,怎么弄?于是景帝就找于谦拿主意。

于谦是个君子,虽然对朱祁镇一大把意见,但对臣子之道还是遵从的,他说第一,皇位不会变,第二,接他回来只是出于情理罢了。

这两句话的意思很明确,如果英宗回来有什么动静,他于谦处理。

但很不幸,英宗回来几年后,景帝得了重病。

要知道,景帝时代,其实是皇权时代,内阁是没有说话机会的,于谦虽然忠心耿耿,但严格来说,他所处的地位基本上是“二皇上”,而且由于于大人性情刚毅,过于强势,因此景帝在许多时候竟成了他的“代言人”。

性情刚毅,做事认死理,权力又大,领导还支持,这在群众关系上只能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得罪的人很多。

明政府里,干的人少,混的人多,当然,瓦剌入侵时,身家性命都快没了,自然豁出命来干,但危机一旦解除,许多人就松懈了,而于谦还是按战争时期的标准来考核每个人的工作,时间一久,不少大臣都受不了,纷纷上书弹劾于谦,说他太过专权,所有这些,幸亏有景帝压着,如今景帝病倒了,于谦的地位岌岌可危。

当时想干掉于谦的,主要三人,一个叫石亨,一个叫徐有贞,一个叫曹吉祥。

石亨是个将军。

他之所以恨于谦,是因为面子问题。

说起这件事,于谦也有一定的责任。

石亨本是个犯法的军人,瓦剌来袭时,于谦见他勇武,便破格提拔其为大将,领十营军马,德胜门神机营那一仗,就是石亨领兵打的,战后他被封侯爵,世代承袭。

这本是好事,石亨也挺高兴,为了表达对于谦的感念之情,他上书推荐于谦的儿子于冕做官,实际上,他这么做无非是一个“礼尚往来”之举,你照顾我当了侯爵,我自然照顾你儿子当朝廷大员,官场上古今中外,均如是也,正所谓官官相护,才能把关系纠结不清,从而使关系网更牢固嘛。

可是他万没想到,于谦这个当官的,不吃这套。

不但不吃这套,还上书将石亨骂了一顿:

瓦剌来袭时,我提拔你不假,但那是为了国家,你不必顾及我的恩德,如今太平了,你更该兢兢业业,但我似乎没看出来。请问,你推荐过一个有用的人么?你提拔过一个勇敢的士兵么?你连分内的事都没做到,却突然要提拔我的儿子,这是什么意思?别人会怎么看我?又怎么看你?我于谦堂堂正正,决不让儿子滥领功劳。

这就坏了。

于谦这样做,在道义上来说,没错,但在人情世故上来讲,太失败了。

你不同意就不同意,有一百个推辞方式,何必用最让人难堪的这种?石亨本是好心,干吗非让人家下不来台呢?

从此石亨就恨上于谦了。

徐有贞恨于谦的理由和石亨一模一样:于谦不给面子。

瓦剌来袭的时候,不是有人提南迁,让于谦给骂回去了么?提南迁那位,就是此公,打这之后,就恨上于谦了。

徐有贞恨于谦的理由,其实很不讲理,你自己软蛋,还恨别人刚强,没啥道理可言,只是出于一种卑劣的自我保护心态罢了。

曹吉祥,相信大家即便没读过明史,也看得出来,这名字透着一股强烈的阉割气,没错,此人的确是个太监。

曹吉祥本是王振的手下,此人会打仗,曾随军出征云南,大败缅甸等国,好在土木堡之变他没随军,于是王振死后,他便成了当朝第一大太监,太监么,难免搂点钱,难免受些贿,难免替人走人情,也就难免被刚正不阿的于谦骂。

所以他也恨于谦。

景帝当朝时,这几个当然不敢造次,景帝病了,英宗回来了,他们开始行动。

这次行动的名字叫“南宫复辟”,又叫“夺门之变”,实际上,矛头是指向于谦的,只是拿着英宗作幌子罢了。

南宫复辟的过程很简单,徐有贞负责掌握百官,石亨负责将英宗推上宝座,曹吉祥作内应。

1457年1月16日半夜三更,石亨领着一千人,从朱祁镇的住处将其扶了出来,直奔皇宫大殿,曹吉祥开门迎接,徐有贞蹲在朝房,天一亮,曹吉祥咣咣敲钟,徐有贞第一个往朝堂上冲,冲上去高喊:太上皇复位,百官还不拜见!

就这么复辟了。

复辟后,景帝该病还是病,后面躺着,英宗也不管他,直到他死,这段时间,大明朝俩皇上。随后石、徐、曹三人大骂于谦,让英宗把他杀了,英宗也担心于谦若在,复辟这件事就属于非法,那么为了让这件事成为合法,也就同意杀于谦。

不久,为大明朝立下汗马功劳的于谦,被杀于西市,天下冤之。

就连曹吉祥的手下,都跑去祭奠于谦,因此还被曹吉祥打了几顿,打完后,继续去。

皇太后听说于谦死讯,哀悼数日。

接着,英宗也后悔了。

他之所以后悔,是因为一个叫李贤的大臣,点醒了他。

李贤,吏部侍郎,他之所以要点醒朱祁镇,只为了一个目的:清白。

他要还于谦一个清白,他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世上是有天理的。

他告诉朱祁镇:景帝的儿子还小,且没有立嗣,皇太子是谁都搞不清,他又得了重病,死亡只是旦夕间的事,只要他一死,您于情于理也该复位,何必要搞政变?何必要“夺门”?何必要杀人?

这句话太厉害了,一语点醒梦中人,英宗顿悟,是啊,我需要用那类手段么?

紧接着,李贤又抛出了一个概念:既然没必要搞暴力,那么石亨他们为啥还要搞暴力?究竟是为了您呢,还是为了他们自己?而且,不知您想没想过,一旦夺门之变不成,会怎样?难道石、徐、曹三个,真的是为您打算么?

此话说完,英宗杀机陡起,道理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搞了半天,你们三个是借我的手杀于谦啊,什么不杀于谦夺门之变便是非法,一派胡言!朕堂堂皇帝,竟被人耍在掌中,惭愧,不杀你们三个,难消这口气。

但此时想杀这三个,还挺难,这三人在南宫复辟后,权势熏天,搞不好要出变故,李贤让英宗不必着急,先看着,说这几个本不是一路,如今显赫了,必要争名夺利,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

果然,没多久,石亨和曹吉祥一伙,就把徐有贞给搞下课了,徐有贞被罢官为民,游荡山水间,最后恨恨而死,这算为于谦报了一些仇。

又没多久,没了徐有贞出谋划策的石亨,被罢了职,开始他还不在乎,领兵的么,你敢整我,我就敢反,他仗着侄子石彪手里还有兵权呢,哪知道他这边被罢官,石彪那边早就被收监了,最后石亨以骄奢淫逸,诬杀大臣,欺君妄上,谋反等罪被杀。

三个去了两个,曹吉祥大惊,他知道,英宗回过味来了,于谦的冤魂,要来找他算账,他怕,非常怕,怕过火了,便打算铤而走险,那一刻,他下了一个伟大的决心——决不像石亨、徐有贞他们那样窝囊,就算死,也要轰轰烈烈的死,要充满豪情壮志的与大明王朝干一场,我要当皇上!

古人做大事以前,都得讲究个运势,比如做生意,要先看风水,结婚前,要先看八字,出征前,要先算吉凶,等等,曹吉祥也是,他决心当皇帝之前,也要人先算算,便让养子曹钦问手下一门客:自古有没有宦官子弟当天子的啊?

这门客叫冯益,他那脑袋有些进水,这种话一旦问出,常人必生警觉,但冯益不是常人,而是笨得不寻常的人,赶紧忙不迭的回答:您祖上魏武爷曹操便是!

他将为这句话付出惨痛代价。

曹钦将冯益的话转告给曹吉祥,吉祥公公一听曹操二字,仿佛打了鸡血,是咯,曹操能当天子,偏我不能?下令:随时准备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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