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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令孜和黄巢的第二回合,开始了。.13

作者:张剑峰 当前章节:1480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5

结果一抄,财富不少。

于是他更生气,说把生前给他的各类诏书、诰命,全夺了,把他家人该流的流,该杀的杀。

有人说还要开棺戮尸!

但万历没有那么做,毕竟,张居正是有功的,且功不可没。

张居正倒了,往日和他关系密切的人员都跑不掉,比如戚继光,给踢到广东做总兵去了,没多久便离职退休,穷困而死。

终于,万历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冯保身上。

冯太监并未料到皇帝会对自己下手,因为皇帝是他带大的,就好比自己的亲儿子,能成仇么?

冯保这么想,是有道理的。

他早已观察出来,张居正能专权,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在皇帝、太后面前树立了凛然不可犯的形象,皇帝怕他,太后敬他,大家便信服他,所以冯保在日常生活中,视张大人为楷模,张大人怎么管皇帝,他也怎么管。

但万历毕竟是皇帝,张居正管他可以,太监管他未免就有些意见了,因此冯保便找了个办法:告状。

向太后告状,只要皇帝一不听话,他就告,这招的确很有效,万历怕他怕得要死,甚至比怕张居正还甚。

但怕与怕不同,对张居正,更多的是畏惧加敬佩,对冯保,则是讨厌居多。

冯保却自我感觉相当良好,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张居正翻版。

可如今正版都倒了,翻版还能挺多久呢?

万历深知,活人比死人难侍弄。

为什么张居正怎么折磨都没反应?因为他死了,他不吭气了。

可冯保活着,这个外倚张居正内倚太后的老太监还活着,虽然自己已经亲政了,但此人余威犹在,太后也尚在,若搅闹起来,能否摆平?

万里有些担心,于是,他找来另两个太监询问,皇帝很清楚,有时候,能治太监的,只有太监。

就与当初正德的八虎一样,伴随着万历长大的太监,决不止冯保一个。

那为何正德年间就出了八虎,万历初年却无太监专权呢?

因为有张居正,他完全被慈圣太后所信任,哪个阉人若想在他身边弄权,绝对是没事干了。

说来有趣,张居正在的日子里,与内廷虽然关系很好,主要却体现在冯保身上,至于其余的太监,张大人并不感兴趣,因为张大人是个喜欢一步到位的人,就如他的一条鞭法一样,既然能收银子当税,何必还要服各类苦役、交各类粮食呢?

可这样就难免厚此薄彼,时间久了,冯保便一手遮天,其他的太监却只能忍着,特别是冯保受了张居正的好处,对张居正言听计从,张居正虽说不算个好人,但他对帝国及皇帝却非常有责任感,他规定,皇帝不准失态,不准玩物丧志。这种规定得到了慈圣太后的100%支持,于是万历不能饮酒,不能玩宫女,也不能嬉戏,这对一个年轻的皇帝来说,是很痛苦的,而对他身边太监来说,也是很无奈的。

太监,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更不会搞科技发明(蔡伦上千年也就那么一个),想有点出息靠什么?只能靠皇帝赏识。皇帝怎么才能赏识?把他哄乐了,就赏识了呗。所以万历身旁的太监们,无不希望,皇帝能从自己这里讨点儿乐,以便今后能一步登天。

唯独一个太监不这么想,那就是冯保。

太监们觉着,只有皇帝高兴了,自己才能富贵。

冯保觉着,只要张居正高兴,自己就能富贵,因为张居正管皇帝。

又是谁给张居正这个权力的呢?

一个是先帝爷,一个是当今慈圣太后李氏。

先帝爷死了,他说了还算不算只有天知道,李氏却活着,这就成了冯保的一把大伞,冯太监的逻辑是这样的:张居正拿出管皇帝的办法,他来协助执行,李氏背后支持,如此下去,一可保富贵永久,而可保权力不失。

所以他和其他太监想得不一样,有一次,几个下级太监领着皇帝玩儿,一下子被冯保撞见,就狠狠地向太后告了一状,结果皇帝被罚跪几个小时,痛哭流涕拼命认错才作罢。

冯保似乎从未想过,张居正、李氏一旦不在了,他怎么收场。

就这么过了十年,张居正死了,皇帝亲政了,昔日里和皇帝玩的太监们终于修成了正果,开始与皇帝一道,寻思着如何收拾冯保。

皇帝找来了一样从东宫出来的,却对冯保不满已久的两个太监:张鲸、张诚。

皇帝问:冯保很讨厌,你们看怎么弄?

二张道:很简单,让人找他几条罪名,治罪就是。

皇帝又问:冯保谨慎,该治什么罪?

二张道:他若无死罪,找借口发去南京养老便是。

皇帝点点头,想了想,忽然问:他如果不服,跑来找我理论怎么办?

二张对视一下,便笑道:别忘了,您是皇帝,您不见他,他冯保与谁理论呢?

万历恍然大悟,是啊,十年的约束几乎让我忘记了手中的权力。

但转念一想,情绪再次低落:若冯保去找太后申诉怎么办?

二张沉思片刻道:其一,您是皇帝,冯保能否入宫,由您决定;其二,太后年迈,精力大不如前,若日后问起来,您大可回答“冯保为张居正所惑,派往南京,所幸过失不大,很快回来”便是。

万历笑了,这是他第一次会心的笑,挥手道:下去吧。

二张还是很会做事情的,他们离开皇宫后,着实下了一番功夫,很快,弹劾冯保的折子一封接一封,言官们纷纷架起大炮,往死了轰冯太监,大罪愣给排出好几条,冯保大怒,反了反了,你们是不要命了,待我禀明皇帝挨个收拾!

他就往宫里跑,可当他跑到宫门口,照顾了皇帝十余年的冯保却接到了这样的通知:皇帝不见。

他又去找李太后,又接到通知:不得入宫。

冯保终于觉着不妙了,但为时已晚。

不久,他灰溜溜的去了南京,他有一肚子委屈要和万历讲,要和李太后讲,却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他在南京被降为奉御,就和当年的汪直一样,拿起了扫帚,拎起了水桶,开始做一个下等人的活儿,就这样默默无闻一直到死。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其实原因很简单:他误将短线投资当作长线,而世上却没了张居正。

当冯保在南京的凉风中瑟瑟发抖时,万历在北京也不好受,他并没有因清算了张居正而感到一丝快意,反而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人。

一个地位最高的掌权者,竟是最大的受骗者,万历在讥讽自己的同时,也开始用另一种眼光去审视世界,而群臣的表现,则让他越来越伤心。

万历曾天真地以为,张居正虽骗他,但张居正不代表所有人,朝廷中的“倒张派”是向着他的,所以在清算了张居正后,万历高高兴兴的准备当家做一回主,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是张先生在要求他,现在是一大帮文官在要求他,原来是张先生安排他的事,现在是一大帮文官来安排他的事,几乎所有人都一个腔调:张居正图谋不轨,俺们才是忠臣,若万岁爷英明,就听俺们的吧!

万历终于明白,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打倒张居正,受益人并不是他,而是他们。

他们成了忠臣,他们成了直臣,他们成了刚正不阿的臣,而自己,仍旧不能有半点自由,否则就是昏君,就是桀纣,自己头顶的铁箍一刻也没拿掉,无非是从张居正的手里,换到了文官集团的手里。

万历大怒。

所以说人有时候还是阿Q些好,万历突然明白了,也就颓废了。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无法逃出这个圈,不要说自己,就是自己的祖上正德皇帝,那么有个性的人,不也无法走出文官们的阴影么?说到底,皇帝,无非是帝国的工具。

想到自己只是个工具,万历半点工作热情也提不起来,他开始不上朝了。

不上朝者,正德、嘉靖、万历。

正德不上朝,是因为个性。

嘉靖不上朝,是因为赌气。

万历不上朝,是因为大彻大悟,既然无法改变宿命,索性消极对抗。

群臣面对皇帝的对抗,登时来了精神,不用问呐,又一个做忠臣的机会来了。

明朝官员是很看重名声的,“忠臣”二字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了商品,可以用命来购买的商品。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一个既能保护群体利益,又能彰显“忠直”的机会。

冯保走后,张鲸掌握了东厂,一朝得道,鸡犬升天,作威作福得紧,当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闹得比冯保还凶,对文官团体形成了一定的威胁,于是大臣们决定,就拿张鲸开刀,虽说当初是一个战壕的,但现如今你谁的面子都不买,说不得只好动手了。

很快,弹劾张鲸的奏折堆满了万历的办公室。

万历根本不理。

然后大臣们群情汹涌,拿出吃奶的力气,同年结党、同乡结党、同级别结党,发誓要把张鲸拉下马,拼命开炮。

万历仍旧不理。

什么张鲸相倚为奸、专擅作福,当初弹劾张居正的时候,不也这么说吗?你们又比他干净多少?又比张鲸好到哪去?

皇帝死猪不怕开水烫,大臣们越加斗志昂扬,虽说事情还没成功,但忠正刚直的名声已经出来了,于是他们愈战愈勇,弹劾张鲸的上疏更是铺天盖地的飞往万历的办公台。

万历顶不住了。

再拖下去,如何收场?看这架势,不给个交待是不行的,而这些大臣似乎又没错,又不能罚他们,最终,万历还是退步了,他下旨:将张鲸往日党羽削职,交与法司论罪,张鲸么,严格批评。

严格批评?

当然不行!

不把张鲸拉下马,如何显现忠臣?如何显现正义得到了伸张?百年之后子孙又如何看我们?

首先反对这种处置方式的,就是司法机关的领导们,他们拿出张鲸党羽贪污不法的证据,说张鲸该斩!

万历实在不想再玩这个游戏了,于是他又退了一步——张鲸被公开批评,其党羽中最不肖者,斩首。

这总可以了吧?你们为名声,我为清闲,大家一边退一步嘛。

谁知还是不成。

一名叫马象乾的言官吃了枪药一般,蹦出来高叫:皇帝不公,袒护太监!

这可吓坏了当时的首辅申时行,老申头还算个明白人,知道皇帝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再逼他便要弄巧成拙了,于是赶紧悄悄告诫马象乾:适可而止。

谁知没国几日,马象乾又跳出来大喊:皇帝不公,袒护太监张鲸,首辅放纵,还不让我说话!

万历动了真火。

做太子时,父母压我,做了皇帝,张居正压我,张居正死了,你们又来压我,还反了你了!

吩咐一声:来呀,将这马象乾下狱。

锦衣卫二话不说便将姓马的投入大牢,结果捅了马蜂窝,群臣大哗,这还了得?张鲸有罪不罚,反投了刚正不阿的马象乾,这真是国出妖孽,有道是,家贫出孝子,国难显忠臣,兄弟哥哥一起上啊!

忽悠一家伙,群臣齐上表,要放马象乾,同时纷纷大骂首辅申时行,说马公忠义,与阉党势不两立,申时行身为首辅,畏首畏尾,非但不敢与恶势力划清界限,还阻止马公弹劾,害马公入狱,枉为人臣,等等等等,骂个狗血淋头。

明代大臣中,最委屈的有两个,一个是正德年间的李东阳,一个就是万历年间的申时行。

李东阳为了救护被刘瑾迫害的大臣,屈身八虎,被人误解,同样,申时行为了能使帝国运转下去,也不知挨了多少羞辱。

申时行,苏州人,自幼成绩优异,嘉靖十一年中进士,而且是头一名。

张居正很喜欢他的文章,对他不错,一直把他提拔到吏部尚书,也就是国家人事部部长,张居正死后,继任的首辅叫张四维,没多久,张四维的父亲病故,他便回家守孝,结果悲痛过度,自己也死了,这么着,申时行这个昔日的第一名便接任了首辅。

申时行这个人,很识大体。

他明白,皇帝,需要的是自由,而作为帝国机器的最重要的零部件,他却不能自由;另一个,作为孔子门生的大臣们,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前提下,需要好名声,而要得到好的名声,就必须得做些匡世济民的事,这些事又必须要皇帝支持,所以他们会想方设法将皇帝纳入自己的轨道。

一个要自由,一个要名声,水火不容。

在水火不容的环境中,还要把事情做好,这个首辅不好当,那应该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目标管理。

也就是一切为了把事情办好,无论用什么方式。

因此,每当大臣们群情汹涌要求皇帝答应他们某件事时,作为首辅的申时行,总会将大臣们的意思换个方式去表达,让万历听着舒服些,事情操作起来顺利些。

每当有的大臣当面斥责皇帝,让皇帝下不来台时,申时行又左右斡旋,将局面化解,以便让皇帝保全面子,不至于将那个大臣治罪。

但久而久之,大臣们便说,申时行是个和事老,只知为皇帝说话。

只有申时行明白,不为皇帝说话行么?你们一个个自以为刚直,想骂就骂,自比比干、周公,可你们想做的事情会有进展么?你们的目的能达到么?对国家真的有实际帮助么?除了成就你们所谓的忠正之名以外,对这个社会,又有什么良性后果呢?

所以当万历皇帝说这些大臣“沽名卖直”的时候,申时行是同意的,他知道,这些所谓的忠臣,无非是想浪得虚名罢了。

但他不能这么做,他是首辅,他必须要尽到责任,因此当大臣们疯狂攻击皇帝时,只有他在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局面,以便令皇帝不那么恼怒,一些利国利民的事情可以安排下去。

这就是申时行,一个改良型的实干家。

没想到,如今这个实干家也被骂了。

当万历耳朵里听到申时行也被骂了后,他暴怒了。

逮谁骂谁,党同伐异,这哪里是什么忠臣,简直是疯狗!

治罪治罪,统统治罪!

眼看着锦衣卫又要出动,谁也没想到,申时行站了出来,他说陛下,我替马象乾求情,请放了他。

为什么?

万历瞪大了双眼,很不明白的看着申时行,最后他终于明白了,原因只有一个:大家还得干下去。

皇帝还得干下去,大臣们还得干下去,首辅还得干下去,无论今日矛盾怎样,他日还得继续为明帝国打工,万历身为皇帝,马象乾固然可以不放,但如此一来,申时行怎么办?岂非证明了申时行害马象乾的传言?不可,眼下只有申时行能帮自己,不可陷他于不义。

于是万历又退步了,放马象乾。

万没料到,大臣们不吃这套。

明代大臣,是一群蹬鼻子上脸的人物,为了让皇帝听从摆布,无所不用其极,怪不得最后接手的崇祯帝起五更爬半夜的,也拿这个国家没辙,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万历本以为放了马象乾就完了,未成想给事中李沂又来了劲:既然马象乾被释放,也就是说,马象乾无罪,而马象乾弹劾的是张鲸,既然马无罪,张必有罪,请斩张鲸!

万历要疯了,有完没完?此时他终于明白,祖上正德干吗要重用刘瑾了。

那眼下这个李沂怎么办呢?

凉拌。不理他,晒着他。

明代大臣各个不省油,这李沂见皇上不待见,索性来了一招狠的,他再次上奏,公开质问,第一句还算普通:皇帝你为何不理我?第二句可要了老命:莫非你受了张鲸的贿赂~!

万历狂暴了,拍案大叫:拉下去,廷杖伺候!

李沂还不服:我秉正直言,无罪也,为何打我?

事到如今,万历也学会了大臣们那一套,反正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比比咱俩谁反应快好了,大嘴一张:李沂诬陷张鲸与朕,分明是当初张居正一党,欲为居正报仇也!

你会编我也会,你说我受贿,我说你翻案!

李沂大呼:臣此言实为陛下想,实为大明想,若陛下如此说,臣请陛下斩臣之头,以表臣赤胆忠心!

万历说你想得美!斩头?做梦吧你!斩了你,倒成全你的美名了,偏不斩你,给我扒了裤子,重打六十,削职为民,赶回家中!

他倒也聪明。

刚打跑了李沂,南京的奏折又到了,乃是南京兵部尚书吴文华与南部九卿合奏:请斩张鲸!

万历反应剧烈,开始进入暴走阶段,公开招张鲸上殿,说张鲸有功,继续执掌东厂!

群臣皆疯,给事中陈与郊、御史贾希夷、南京吏部尚书陆光祖、给事中徐常吉、御史王以通、大理评事雒于仁疯病尤甚,几人联合写了几首诗,以雒于仁的名义发出,大概意思是说人皆爱酒色财气也,虽皇帝亦然,圣上年轻,喜玩乐,酒色财气想必一样也不耽误,那么谁给陛下这些东西呢?必是张鲸,张鲸给你酒,给你财,给你色,给你气,否则你怎么那么稀罕他?怎么就宝贝似的,舍不得杀他?

万历彻底抓狂,令将几人下狱,内阁论其罪,该斩的斩,该打的打!

最后幸亏申时行出面,才没出人命,只是将雒于仁革职为民。

事情闹到这一步,万历也没精力跟着折腾了,他找到张鲸,劈面就问: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和你过不去?

张鲸唯唯诺诺。

万历一挥手:去吧,朕不罪你。

张鲸去了,但他没想到,这便是他失宠的开始,万历心力交瘁之下,对他的兴趣已然衰减。

与大臣闹臭的万历真的不上朝了,非但不上朝,连官员任命都免了,这个皇帝用自己的方式对官员阶层开始了报复,这种报复是很可怕的,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做法。

官员老了,万历不让退,病了,万历不给假,反正你就得干下去,干不赢也得干,人员补充绝对不给,累死你拉倒,等你那机构都累完蛋了,我也不招人,反正总得有人干,累死一个算一个。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明朝成了一个烂摊子。

史学界给这段时期取了个名字——断头政治。

全国各地,官署出现了真空现象,无人做官,无人管理,政务多废,官员十缺六七,大臣们不知道皇帝啥模样,地方官不晓得上司几时来上班,许多地方,没有知府,没有知县,衙役不知给谁出工,监狱里更是有趣,犯人们由于无人审讯,不知何时出狱,莫名其妙都成了无期徒刑,有的一关就是二十年,犯人们都企求苍天赶紧派个官审讯自己,哪怕打板子都好,但仍旧遥遥无期,最后有的抓狂,拿石头给自己开瓢,以为见血了就能把事儿闹大,结果还是无人问津,没办法,帝国老大不认命审判员,谁也没招。

就这么耗着,一直耗到打仗——三大征开始了。

万历年间打了三次仗,次次都是大仗,第一仗,宁夏之战。宁夏副总兵哱拜反了,杀巡抚、联蒙古,闹得甚凶,明朝接连调动麻贵、李如松等几个猛人,才把这场叛乱扑灭,耗资两百余万两。

第二仗,播州之战。播州宣慰司使杨应龙反了,率苗军攻入四川、贵州、湖北,连闹十一年,由于万历不理地方政务,一直无法解决,最后不解决不行了,才调动刘綎、麻贵、陈璘、秦良玉等名将,分兵八路,歼灭之。此战耗资三百余万两。

第三仗,也是最提气的一仗,朝鲜之战,打日本。日本丰臣秀吉一统天下,高兴了,打算以朝鲜为跳板,到中国溜达溜达,便派加藤正清、小西行长等攻打朝鲜,朝鲜军队太粪叉,见仗即跑,结果八道几乎全沦陷,国王跑到中国喊娘。本着唇亡齿寒的原则,万历出兵,先派李如松,大破小西行长,收复平壤,再派刘綎、陈璘、麻贵,接连进击,又派吴淞水军入朝参战,援助朝将李舜臣,一鼓作气大败日军,赶走了小西行长等,气死了他们的老大丰臣秀吉。此战耗资七百余万两。

政治体制乱七八糟,国家收入不多,基层管理几乎消失,还花了一千二百多万两的银子打了三仗,于是乎,政府没钱了。

没钱怎么办?恢复体制?恢复管理?恢复生产建设?

NO,在万历眼里,这些都太耗功夫,只有一个办法是快捷的,那就是——收税!

矿税开始了。

可官儿都没了,税谁来收?

不要紧,还有太监。

矿税是个甚?

也就是开矿收税,这很正常,万历想的也很正常,但这件事办起来就不那么正常了。

太监们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发财机会。

于是乎,他们走出宫苑,来到社会上,带着一帮专业工程师,到处寻找地下矿藏,一旦发现,矿藏所在地的人们就倒了大霉。

首先,太监们说:这个矿归国家所有,我要挖了,所以,请你们搬走。

那么矿藏所在地的人们就成了动迁户,房子拆掉,许多人就此没了住所,颠沛流离,因为新房子太监们是绝对不盖的。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仅仅是个开始。

然后就开挖,如果能挖到矿,事情便到此为止,如果挖不到,噩梦就来了。

太监们会说:为什么没矿?

没人回答他们,鬼才知道为什么没矿,工程师不是你们带来的么?

接着太监们会询问动迁户:为什么没矿?

当然,这个询问不是乱询的,是专门挑了些有钱的商人来问。

商人们说:不知道。

这是实话,但太监们认为不是,他们会佯装大怒道:本是有矿的,为何没了?分明是尔等从前挖过,将矿藏挖光了!我们代表天子来采矿,你们挖走,就等于偷了天子的财产,这得赔偿!

商人们瞪大了双眼,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家里的财产、金银细软,已经遭到洗劫,同时妻女还被奸淫。

许多人就此变为赤贫。

这叫做“劫民”。

“劫民”的结果,就是连番暴动,老百姓是很老实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他们追求,如果连这也要抢,就只好拼了。

因湖广地区受害最重,所以先是荆州大乱,太监们打算到荆州寻宝,荆州百姓一听就急了,在路上埋伏好几千人,眼看着太监车队过来,二话不说,捡石头就砸,一阵石雨,硬是给打跑了。

荆州进不去,就去武昌,一群太监奔武昌就走,武昌市民登时鸡飞狗咬——太监来了!

那情形,就如五十年代电影里面的鬼子进村。

太监不是好惹的,怕武昌再出现荆州那类事儿,增派军队护送,就进了城。一进城,便挖矿,挖了矿,便说挖不到,说完挖不到,就开始强抢民财,更有甚者,调戏妇女,剖腹孕妇,断人手足,投尸长江,顿时民怨沸腾。

有的地方官基于义愤抗议,立刻被关入诏狱,老百姓群起反抗,被锦衣卫放箭射散。

没天理了。

不久,入狱的地方官被押解京师,百姓前后围堵,放声大哭,沿途端酒送食,太监们大怒,令锦衣卫挥鞭殴打,驱赶人群,这下坏了。

武昌百姓脾气本就火爆,聊天的时候都是“老子”长“老子”短,这些日子已经忍得到了底限,你还打他?你骇老子,没完了仨?要搞就搞!

民变了。

数万市民直扑锦衣卫,这时候,别说鞭子、弓箭,机枪都不好使,几百锦衣卫一看不是头,抹身就蹽,一路被追着打,砖头、棒子、酒瓶、西瓜皮脑后乱飞,这些家伙逃进官署,市民随后冲入,又打又砸,满世界找,太监呢?

为首的太监早跑了,手下税官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走,被市民们捉住,拳打脚踢,揍了个开颅裂胸,死于非命,尸首被投入长江喂鳖。

逃走的太监找到巡抚,让他出面弹压,这位巡抚人如其名,姓支,叫支可大,他大大咧咧一副老爷派头,带着亲兵卫队,面谕市民,休得闹事,否则王法如炉,悔之晚矣。

刚说完,就见眼前一黑,挨了一烂西瓜,身边的卫队也乱了,刀枪也被市民抢了,锦衣卫出头干预,被打得是鞋帽满天飞,巡抚大人一看不好,被几个亲随护送着“杀出重围”,也跑了,巡抚官衙的辕门被市民们放火烧毁。

接着便是连锁反应,汉口、黄州、襄阳、宝庆、德安、湘潭皆乱,眼看着要武装暴动,地方官再也受不了了,纷纷上疏北京,众口一词:快点把太监们拉走,否则老子们也不干了!

万历虽不理政,但并非对国情不了解,他不上班,也不认命官员,也不管理地方事务,但对外交政策及上层建筑一直很关心,奏折还是会看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坐不住了。

原本他想用开矿赚点钱,后来听说太监们劫掠良善,他心里明白,但也懒得管,因为他觉着,确实挺缺钱的,反正天下这么大,滋扰几个又如何?资金快些回笼才是正经。所以他就看着太监们闹腾而不理。

此时的万历,已经成了最大的害民贼。

但他还没糊涂到连国家都不要了的程度,两湖民变四起,万历深感忧虑,考虑再三,终于还是撤回了收税的太监,还两湖一个清静。

两湖刚平,山东又乱。

山东也被矿税闹得千里不宁,这日,临清来了一群太监,随从数百,一进城,青天白日的,当街抢人财产,以前还找个借口,先说人偷矿,后再抢之,此时更是痛快,借口都免了,直接伸手拿,谁敢说个“不”字,立时入狱。

临清本还算个富庶地,愣是被抢得商人破产,商行罢市,最后彻底清静,净街了。

到这地步,太监们还不算完,抢完商人,抢百姓,这回抢出毛病了。

一退再退,一忍再忍,退无可退,忍无可忍,只好拼了。

就如武昌一样,上万百姓,齐声大噪,啸声四起,猛冲太监官署,太监们急忙令数百随从弹压,这帮小子平时横惯了,以为谁都怕他,歪脖子斜瞪眼,骂骂咧咧,手持棍棒就来了,无片时被打得抱头鼠窜,当场殴毙三十七人!

事后官府出兵镇压,要拘捕首犯,否则株连甚广,有一人名王朝佐,挺身而出,自认组织者,结果被斩首,临刑前神色不变,刑场祭奠者众,百姓嚎哭,真英雄也。刑后当地知府为其收尸,立祠堂,抚恤妻母。

汤显祖有诗曰:

中涓凿空山河尽,

圣主求金日夜劳。

赖是年来稀骏骨,

黄金应与筑台高。

矿税之难,使明政府陷入空前的信任危机,官员不认命,政务无人做,百姓被敲骨吸髓,从此之后,风气愈加糜败,行政愈加瘫痪,国库日益空虚,即便是通过矿税掠夺来的近三百万两银子,也根本不够万历消遣,而多过这个数的八九倍的资财,则流入了太监的腰包。

矿税闹得沸沸扬扬,全国民变四起,不仅两湖山东,北至辽东,南至云南,几近大乱,明政府在风雨飘摇中度过了一年又一年,有人说万历几十年不理朝政,还能造就太平盛世,真乃圣德明君,此话端的能扯。

矿税还没解决,另一个问题又提上日程——立皇储。

皇储不是早该立了么?

没有,自打万历十四年起,太子就一直没立。

不理地方政务,又不立太子,这叫两头齐断。

干吗不立太子呢?

因为万历被张居正刺激过甚,性情大变,什么都得逆着来,就是要和大臣们做对,你说立,我偏不立。

大概情况是这样的:

大臣们说:该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

万历说:我要立郑妃之子朱常洵。

大臣们说不行,那不符合礼法。

万历说又想控制我?不立了!

大臣们说不立不行!

万历问谁说不行?把他给我下狱。

下狱也不灵,群臣前仆后继,非逼皇帝从了不可,明朝大臣最搞笑,也不关心国计民生,也不关心国防建设,也不关心社会福利,总是在这类不疼不痒的问题上钻牛角尖,耗费大量精力,还个个标榜忠臣。

万历更搞笑,正好没事干,他便耗上了,但终究是孤军奋战,最后实在耗不过(大臣人多),便答应说,只要你们一年之内不提这个事儿,我就照你们说的办。

大臣们一听,好,咱一年不说。

就这样,君臣达成了口头协议,立储之事,暂且不提。

转眼时间快到了,有的大臣便问,说时间快了,陛下您准备好立储大典的东西没有?

可等到这一天了。

万历一笑:我说了一年不准提,这还没到一年,你怎么又提?罢了,不立了。

大臣们可真急了,这不是耍赖么?万历脑袋一横,就耍赖,咋地?

就这么着,自万历十四年起,一拖十年,未立太子。

此时的明帝国可真成了太监,没根。

这十年间,群臣上表无数,从未间断,打也好,杀也好,就是死犟不退,最后万历真是敌不过了,这样下去不把他折腾死,也是个半死,因此一咬牙一瞪眼,立就立吧,立长子朱常洛为皇储。

这位朱常洛先生确实很不幸,生下来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因为他妈不得宠,所以万历几乎没拿他当自己儿子看,也不送他读书,十三岁了,一个大字不识,弄得大臣们五次三番要求皇帝给他请老师,有的还公开质问万历:您听说过十三岁了还不识字的皇太子么???

没法子,既然已经妥协了,就再让一步吧,请教书先生。

请了先生,还得请伴读的才行,否则太子殿下万一对老师的教诲理解不透彻,作业打个零蛋,不是臊死皇帝?所谓太子伴读,就是找个学习好的优等生,太子考试不会的时候,给他抄抄。

这伴读是谁呢?

伴读一般都是由太监担任,这位伴读太监,叫王安。

很多人不知道王安,没关系,我告诉大家,就是他,培养出了一个超级牛阉——魏忠贤。

虽是王安培养的魏忠贤,但并不代表王安与魏忠贤是一路,事实上,王安,是个好人,难得的好人,他能培养出魏忠贤这个怂人,多少有些阴差阳错。

怎么呢?咱们慢慢说。

王安这人,老实,诚恳,挺得人信任,兢兢业业几十年,被东厂的主事看上,便推荐给朱常洛伴读,王安虽老实,但也是人堆里混出来的,察言观色、见景生情的本事可不小,他一来到东宫,就有两件事让他吃了一惊,第一件事,就是朱常洛基本处于蒙昧状态。此人心智未开,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比他想象的还要笨;第二件事,就是郑贵妃的为人和太子的处境。郑贵妃本是万历的宠妃,满打满算想把自己儿子推上宝座,却闹了个狗咬尿泡空欢喜,自然大怒,无时无刻不在捉摸把朱常洛整死,而那位太子对形势却一概不知,天天傻吃呆睡,如何是好?

王安以他丰富的经验,暗地里与郑贵妃斗开了法。

由于在宫里的年头多,因此他人脉挺广,这王安来回打点了无数次,终于给朱常洛营造了一个好口碑,就凭这,郑贵妃几次在万历面前诋毁老实巴交的常洛同志,都被王安运用关系网化为虚无。

但敌人亡我之心是不死的,郑贵妃屡次失败之下,终于制造出一个大事件,这件事不亚于前面说过的“王大臣”风波。

万历四十三年夜,一个黑影忽忽悠悠就闪进了朱常洛居住的慈庆宫,一个太监看见了,就过来问:“干啥的?”那人用行动回答了他——举棍就打。

这太监没练过葵花宝殿及避邪剑法,便老老实实挨了一记,嘣噔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人闯入,可真急了,放开鸡喉便嚷:抓刺客!

深更半夜,这一嗓子传出二里地,附近的巡逻队很快来了,拿下了这个手持木棍的人。

这就是明朝奇案之一——梃击案。

刺客被捉住了,送到了刑部,就如当年的王大臣一样,他除了交待自己叫张差之外,便什么也不说,实在打狠了,便疯疯癫癫的扮傻子。

又是一钢铁战士,怎么办呢?刑部主事王之寀眉头一皱,计上心头,他对张差道:你不说,我就饿死你。

饿死也不说。

好,不给他饭。

就饿着,几天后,张差饿得是眼蓝舌头绿,就差啃石头了,然后王之寀来了,不是空手来的,带了好几样吃喝,香气扑鼻的就到了,劈面便问:说不说?

张差开始还嘴硬,说我自幼疯癫,说什么?

王之寀便拿着几盘菜在他鼻子前一阵晃悠:说不说?

我……我……

张差受不了了,你可以打我,可以烙我,但不能诱惑我。

王之寀乐了,把馒头大饼摆得花儿一般美丽:说吧,说了都给你吃。

张差开了半天口,蹦出两个字:我……不……

王之寀兴奋得手心冒汗:不什么?什么不?

张差终于鼓足勇气:我不敢说!

王之寀心头一动,他不敢说,说明幕后指使十分强悍,会是谁呢?王大人屏退下属,单独留下来,边将食物向张差手里塞,边道:慢慢说,不要紧,我给你做主。

张差自然不知道王之寀是什么角色,见他要替自己做主,便放了心,一五一十道:“小的本是蓟州人氏,自幼打猎为生,家里亲戚领我见一个太监,他见小的身强体健,便给了我几两银子,说带我去赚钱,小的一听有钱拿,自然欢喜,便跟着他去,不想到了京城,进了宫,小的正纳闷,那位公公又引见了一位太监与我,对我十分热诚,还给我酒肉,之后带我去了慈庆宫,说此宫中有坏人,令我夜间持棍入内,见人便打,打死有赏,特别是里面有个小爷,如若打死,赏格最重。”

王之寀听得耳热心跳,小爷,自然是朱常洛,此举的目的竟是太子,事情闹大了。

他继续问道:那两个太监是什么人?你去行刺,不怕被捉么?

张差当然不知那两个太监的姓名,但却说了长相,又说那二人告诉他,如果被捉,自然出面保他,由此他才放心大胆的往里闯。

哦,王之寀心下惊异,让人好生看护张差,吃饱穿暖,买药治伤,他一转身,将审讯结果如实奏报给万历。

万历大怒,虽说不喜欢朱常洛,但他已是太子,太子,国之储君,动他便是动社稷,何人如此大胆,敢撼大明之根本?

再一细查,坏了,根据张差所供,那两个太监正是郑贵妃宫中的庞保、刘成。

消息一出,满朝大哗,大臣们不让了,争了许多年才把皇长子扶上马,这奸妃安敢如此?一时间上疏如雪,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罢。

万历也火了,他不火别的,火的是郑贵妃愚蠢,堂堂一国太子,你找个人说打死便要打死?事情真的这么简单,我当初又何须争了十年国本?如今你倒痛快,我怎么办?办了你,我于心不忍,不办你,与那班大臣如何交待?

万历急得火烧屁股,却没辙。

正恼火呢,那个没事儿找抽的郑贵妃来了,事情败露,她也怕得要命,索性主动找上门来,要皇帝宽恕,万历一见她脑筋蹦起多高:“大臣们逼我,找我求情有何用?太子宽恕了你才是正经!”

这万历一语中的,确实聪明。

郑贵妃无头苍蝇般又去找太子,且说那太子朱常洛,出事儿那晚,他正睡觉,张差打倒太监,闯过第一道门,他便惊醒了,吓得是抖衣而颤,为啥呢?因为第二道门无人把守,张差再往里闯,上演全武行的,就该是他本人了,他自幼不识字,不骑马,不射箭,不技击,哪来的本事抵挡?因此吓了个冷汗滴答,幸好巡逻队来得及时,算是一场虚惊,之后越想越后怕,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不是郑贵妃干的才怪,怎么办?她要是再派个人来打我,怎生是好?因此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见到郑贵妃好似见了鬼,怕得要命。

怕什么来什么,郑贵妃到了!

朱常洛吓了个麻爪,跟头把式的赶去迎接,一见面,万没想到,郑贵妃扑通一家伙给他跪下了,边哭边磕头,可把朱常洛唬到了,这又是哪出?他反应真快,当机立断扑通也跪下,和郑贵妃对着磕头,这一对儿后妈长子面对面就磕开了,你磕我也磕,磕了半天,除了磕,就是哭,啥话都没说。

旁边站着一位,看不下去了,谁呢?伴读太监王安。

王安一瞧这是干吗?耍猴戏?母辈子辈相互叩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赶忙出面制止了这一双活宝,问到底怎么回事?有话就说!

郑贵妃这才哭哭啼啼的,将事情原委说了,最后恳求太子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噢,朱常洛这才明白,敢情是求我来了,哈哈,郑妃,你也有今天?我……

他就要拔拔份儿,却被王安一拉衣襟,扯屋里去了。

王安问,你是饶她,还是不饶?

太子举棋不定。

王安说没别的办法,只有饶。

朱常洛一扬眉:怎么?

王安说事情明摆着,要是能处置,皇帝早处置了,为何却让郑贵妃到此求情?你不饶她,便是不饶皇帝,你想想,这个太子来之不易,若因此得罪了皇帝,岂非节外生枝?凡事当从大处着眼。至于这郑妃,从此事可见她手段,实在平平,量她日后也不敢再有此举,不必放在心上。

朱常洛是个没主意的,一听,哦,好,就依你。

正说着呢,万历来了。

万历左思右想觉着不是这么回事,让郑妃一人去,太不放心,索性亲自来了。

来了一看,郑贵妃哭得泪人一般,朱常洛却没影,万历心说坏了,赶紧让太子出来,见面就问,你打算怎么处置?

朱常洛看看王安,说此事另有奸人指使,不怪郑妃,郑妃无需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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