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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令孜和黄巢的第二回合,开始了。.14

作者:张剑峰 当前章节:1492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5

妥了,一切妥了,万历手一挥:走,叫上百官,去慈宁宫皇太后灵位前集合。

大臣们正在呱噪,听说皇帝令集合,兴奋不已,赶紧收拾停当赶奔慈宁宫。

到了一看,万历坐在那儿,太子、郑妃两旁站着,大臣们也不言语,规规矩矩站好,等着看戏。

没料到万历一张口:请太子处理此案。

他躲了。

朱常洛按商量好的说,说此事已经查明,乃是郑妃宫中太监庞保、刘成,因小事怨恨太子,雇人谋害,此二人当仗毙,刺客张差依法当磔,此事与郑妃无关,不该牵连太多,就此结案。

啊?群臣大惊,这般草率?

万历一甩袖子,就这样吧,太子断得公正,刑部酌情处理,退朝。

大臣们稀里糊涂的,便被赶回了各自府第,这边还在迷糊,那边已经行动了,庞保刘成被打死在宫中,张差投入死囚牢,准备开刀,上刑场前这位替罪羊大呼冤枉,说怎么当初几个人合谋,临到头挨剐的就我一个呢?

不久,负责审判的那位王之寀,被莫名其妙的罢官为民。

王之寀被罢,使得本不平静的局面更加复杂,其结果就是——党争,非但朱常洛没料到,就是经验丰富的王安也想不到,其实事情的缘由很简单,这位王之寀有个非常显赫的身份——东林党人。

东林党是个甚?

是天下第一大党,它的事情说起来,绝对三天三夜,所以咱还是用简单的方式讲。

东邻党的龙头老大,叫顾宪成,江苏无锡人,自幼家贫好读书,发奋图强要做人上人,终于,万历四年中了举人第一名,四年后,赴京考试,中进士(二甲第二),从此踏入仕途。

由于此人博览群书,尤其喜爱王阳明的心学,因此做人做事,和其他人不大一样,大家都觉着该这么做的,唯独他不干,都觉着不能干的,他偏要去做,他认为做臣的,就是要指出时弊,矫正朝廷歪风,包括皇帝的歪风,所以做官时,此公无时无刻不与万历作对,对万历的怠政行为深恶痛绝,最后被皇上一脚踹出北京,回老家了。

明朝的官场是很讲究“清誉”的,正在当官的,不见得多招人待见,反倒是得罪了皇帝被罢官的,顿时名声鹊起,刚正之品立刻得到士大夫阶层的传讲,大有一夜梨花开之势,因此顾宪成一回到南方,就被各式各样的名誉所包围,用现在的话说,他火了。

火了以后干啥呢?

大凡被领导撤职的官,多少都有点气不顺,顾先生也不例外,正好,同乡捧他,同僚赞他,同学夸他,他还正经读过好多年的理学,便索性开课讲学,广收门生,表面上看,这是在给国家培养人才,实际上,是顾宪成在发泄郁闷的一类方式。

由于他讲的东西,与当时社会上各类不正之风相抵触,所以青少年来听课的尤其多,这些人正处在逆反期,一听内容,正和胃口,莫不欢呼雀跃,所以顾宪成的学生,许多人,都是人品正直,但只知张口骂人之辈,一句话:是个愤青。

愤青之间是相互赞赏的,那么赞赏来赞赏去,顾老师的名气便越来越大,盛情邀请之下,他讲课的足迹也踏遍苏杭江浙,后来,他实在走不动了。

没办法,年岁不饶人,老顾这般跑下去,非累死半路不可,怎办呢?办个学校吧,谁想听课,来报名,提供住宿,而且食宿还免费。

终于,万历三十二年,顾宪成的学校成立了,地点在无锡城内的东林书院,盖楼花了一千二百多两银子,由各位吴地才子合资修成,从此以后,三吴地区学者云集,各地才俊蜂拥而至,名噪一时的“东林讲学”出现了,顾宪成还亲自写了一对子激励学子: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刚开始,参与讲学的,江浙人居多,渐渐的,南方各省都有人来,再后来,北方人也到了,最后东林书院,成了读书人阶层首屈一指的聚会点,由于顾宪成讲的东西,和社会挂钩紧密,所以这群书生慢慢由探讨学术,就变成了议论时政,由议论时政,又变成了谴责时政,而一些内心不平的官僚的加入,终于使书院的师生们,由一个学术团体,变成了一股政治势力,这就是东林党。

东林党产生后,因为全是愤青,所以混不吝,反正我是清流,你是浊流,连番讥讽时弊,讽来讽去,得罪了山东、江南地区的重大朋党:齐、楚、浙三党,从此以后,这四个党是见面就咬,搞得官场更加乌烟瘴气。

这次梃击案,王之寀被罢,就是齐楚浙党搞得鬼,他们利用万历怕家丑外扬的心理,趁机吹了一把枕边风,把东林人士干倒了一个,万没料到一个倒下去,无数站起来,东林党人前仆后继就冲上来了,结果乐子大了,北京,成了东林党人的天下,只要是齐楚浙党人,无不被罢官,南京,成了齐楚浙党天下,只要是东林党人,也无不被罢官,乱套了。

就在这种混乱氛围里,万历迎来了人生大限,公元1620年,他死了,他这辈子很难评价(庙号神宗,神经的神),所以是非功过由读者去说吧。

万历死后,朱常洛终于千年老二熬出头,当了皇帝,史称明光宗,而王安,则作了太监中的NO.1——司礼秉笔太监。

明光宗是个没主意的,凡事都问王安,而王安和东林党人关系很好,便不断举荐东林党人为官,因此在这段时间里,如杨涟、左光斗等人物,都得到了重用,而齐楚浙三党,则遭到灭顶之灾,罢的罢,散的散,其党徒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找到新的组织——阉党,那是后话。

万没想到,执政一个月后,光宗突然崩了。

光宗死得很蹊跷,死前的生活,过得还挺美,他登基后,最怕他的,就是郑贵妃,万历也死了,群臣也讨厌她,这要是撺掇光宗杀她,岂非易如反掌?所以她思来想去,便决定讨好光宗,她一口气,选了八个美女给光宗陪寝,你说把朱常洛乐得,夜夜笙歌,这朱常洛,本来自幼不锻炼,身子骨就弱,每晚八个这一折腾,病了。

他一病,郑贵妃急了,她送朱常洛美女的目的可不光是指望哄这小子高兴,她还把望着朱常洛满意了,把她册封为皇太后呢,只要做了皇太后,谁敢杀她?可朱常洛累病了,怎么弄?她一着急,宣太医治病,谁知这太医是个蒙古医生,一号脉,说是内火太大,开了个泻药,量还不少,结果一副药下去,本来就虚弱的光宗噼哩噗哧拉了一晚上,第二天再看,人形都走样了。

这怎么行?东林党人立刻说是郑贵妃害了皇帝,要求郑贵妃离皇帝远些,且不要再指望册封太后。郑贵妃本就蠢,一看东林党人气势汹汹,吓得不敢出声,老老实实回她的慈宁宫去了。

郑贵妃一走,群臣赶紧见皇帝,光宗是奄奄一息,看他们来了,就笑道:看到你们,我心里高兴,我要是两腿一蹬,你们要承认西李为皇后才是。

大臣们一听,顿时愣了,这什么意思?皇帝不行了的时候,首先应该托付国事,册立太子,哪有临死前封皇后的呢?

这西李又是什么人呢?

郑贵妃送给光宗的八个美女中,有两个姓李,光宗让她们一个住东侧,一个住西侧,东侧的就叫东李,西侧的就叫西李,其中最得宠的,就是这位西李。

光宗从得到八个美女,到死前气息奄奄,前后不过二十几日,二十几日,便要册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为后?这不成道理嘛!所以大臣们都没言语,个个很惊愕的望着光宗,同时也望着皇长子朱由校。

这时,突然有人在屏风后召唤朱由校,朱由校去了,过一阵出来说:娘娘请封皇后,父皇快传旨。

这下全场人等皆惊,西李竟敢明目张胆的逼迫天子,还了得?大臣们面面相觑,不少人面露怒色,光宗一看这架势不对,怕群臣当场与后宫闹翻,便说你们先退下吧。

皇帝这个样子,后宫还要争权,群臣很担心,有个鸿胪寺丞叫李可灼的,就说有药能使皇帝好起来,大臣们一听边说你还不快去?于是这位李大人去了,向光宗进了一粒红色的丹药,光宗一口吃下去,顿时容光焕发,好了。

耶,真灵哎!李可灼赶紧又送一粒:再吃一颗?

光宗说好!一仰脖,又服一粒,然后两眼一瞪,死了。

这就麻烦了,怎么死的?有人害他,还是服药不慎?当时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这就是明末另一宗奇案——红丸案。

可甭管怎么死的,按规矩,得先哭灵,于是大臣们就往宫里走,打算好歹嚎上一回,谁知到了宫门前,有太监拦着不让进,这可捅了马蜂窝,那东林党人本就是没事儿踹三脚的,这哪受得了?就有那胆大的冲上来质问,凭什么不让进?

太监也不答,反正不让就是不让,少废话。

他太小瞧东林党了,只见一人快步上前,高声断喝:大胆!皇帝驾崩却不让大臣们哭灵,这是谁的主意?!

这句话问得好厉害,太监一听也毛了,说不是我的主意。

既然不是你的主意,你拦着做甚?

……这太监还没等想明白,就见那人一招手,群臣鱼贯而入。

此人是谁?杨涟。

杨涟一马当先冲入寝宫,放声大哭,群臣也跟着哭,哭了半晌,另一位东林党人刘一燝此时发现了一个问题——皇长子不在。

朱由校哪去了?爹死了儿子都不在,成何体统?

于是刘一燝环顾四周,猛然发问:皇长子何在?!

这一问提醒了众人,是啊,皇长子呢?登时满堂大哗,是谁藏匿了皇长子?要谋反不成!

突然不知哪里角落冲出了一位老太监,告诉大家,皇长子在西李那儿。

这位老太监是谁?王安。

自打朱常洛病重,王安就昼夜睁着眼,丝毫不敢懈怠,他是个对国家有责任感的人,加上伴读太子多年,很清楚朱常洛的性格,他明白,后宫郑妃、西李都不是省油的灯,朱常洛性格又懦弱,大臣们又不能时时在宫中,因此能监视整个局面的,恐怕只有他,所以他这段时间密切注视着后宫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便准备随时报告给东林党。

果然,皇帝殡天,西李便拉了朱由校不让出去,不知意欲何为,王安一看不好,赶紧跑去报告群臣,群臣激愤难当,此时正是彰显忠良时刻,兄弟们走哇!

呼噜噜,便奔着后宫去了,西李未料王安告密,毛了,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拉着朱由校不放,王安见西李也是个银样蜡枪头,便放了心,他坦然走入,说皇帝驾崩,理应让皇长子见群臣,否则外面群情汹涌,恐怕生变。

西李怕得要命,她之所以拉着朱由校不放,主要是想用皇长子做筹码,与群臣对抗,你们先承认我是皇后,我再放出皇长子登基,否则我就不把人交给你们。冲这个想法,此人的智商也就七十五。现在一看不成了,大臣们逼着要人,只好犹犹豫豫的,把朱由校交给王安,眼瞅着领了出去。

王安刚把人领出去,就听背后一人高呼不可!接着,一个太监自西李的宫中冲出,一拉拽住朱由校,往回就拖,王安回头一看,哟,此人不是西李的贴身太监李尽忠么?

李尽忠何人也?

就是日后的魏忠贤。

 那时候的李尽忠还未修炼成日后的魏忠贤,道行还差得远,也就是凭着一股胆气,拖住了朱由校,哪成想恼了一人,正是杨涟。

杨涟,字文孺,湖广人,他,是个铁杆东林党,不但身份是,骨子里也是。

举个例子就能看出此公之铁,此公当县令时,被评选为全国清官之首!

明后期的官员,居然还有人被评为清官,且为首,这是什么概念?那也就是说,这是个与世不和的人,这是个单纯的人,这是个可以为了理想可以抛舍一切的人,这是个刚强的人,如今,就是这么个人,冲到了李尽忠太监眼前。

望着被李尽忠死死拽住的朱由校,杨涟已经出离了愤怒,他挺身而出高声问:你想干什么!

李尽忠被杨涟的凛凛正气吓住了,但他毕竟是老油条,很快便恢复了固有的狡猾:少主怕生人,我带他回去。

杨涟双目如火:皇长子乃真龙降世,群臣之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怕谁?

李尽忠没词儿了。

王安反应很快,他一看李尽忠发傻,赶紧一把将朱由校抢过,立在群臣当中。

杨涟立刻让人将朱由校抬上大殿,群臣簇拥着,行了太子东宫大礼,从此时开始,朱由校就是太子了,而西李用皇长子为人质要挟立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东林党又胜了一合。

胜利的愿望是有惯性的,胜了这一合,就盼着那一合,很快,新的战斗又来了,西李不离开乾清宫。

西李当初只是一个侍女,被选作陪寝,因此又称为李选侍,我不知道她应该住在哪儿,但我知道,她不该住乾清宫,因为这里是皇帝的寝宫,凭她一个选侍的身份,还没资格住在这里。

然而她却赖着不走,并且说,除非让让未来的皇帝答应封我为太后,否则我就睡这儿。

这颇有点像现在的某个场景,比如说你不还我钱,我就住你家等等。

但无论是前任皇帝,还是即将继任的皇帝,都不欠西李一分钱,更不欠一分人情,所以大臣们又愤怒了,东林党人继续雄赳赳气昂昂的开赴乾清宫,第一个打头阵的,仍旧是杨涟。

明朝三奇案的最后一个上演了——移宫案。

等到了乾清宫,杨涟发现门前站着个老对手——李尽忠。

杨涟问:李选侍什么时候离开?

李尽忠没正面回答,而是说:李娘娘发怒了,让我去找太子入宫,让太子惩罚对娘娘无礼的人。

这个话答得很有技巧,可谓夹枪棒,不卑不亢,语带威胁。

可惜他遇到的是杨涟,再有技巧也是白扯,在斗嘴上,十个李尽忠也白给。

就见杨涟把眼睛一瞪:殿下贵为东宫太子,李选侍有什么资格召见他?

嗯……李尽忠第二次被杨涟问得傻了。

忽然他心一惊,听杨涟大吼道:还不快转告李选侍,做事要多想想,免得后悔!

李尽忠也不怎么,双腿一抖,可真听话,答应一声,转身回殿了。

几年后,位高权重的魏忠贤,给东林党人按照梁山泊一百单八将的方式排了个座次,杨涟名列第十,绰号天勇星大刀手(关胜那类角色),位列东林党马军五虎将之首。

移宫案又是以东林党人的胜利而告终,西李老老实实搬出了乾清宫,而红丸案,最终将李可灼充军,将那位蒙古大夫贬去了南京,这里要交待一下,那位蒙古大夫虽说是医生,但同时也是个太监,关于他的事迹,咱们以后还有交待。

其实我认为,红丸案并非有人想谋害光宗(当事人均无作案动机),确实是好意,确实想治好病,只是医术实在太差。

东林党重新执掌了朝廷,一统天下,唯我独尊。

东林党在万历末年,还是个声音大雨点小的社党,光宗执政这一个月,给了他们非常大的发展空间,我前面说过,这与太监王安的帮助十分不开的,王安是个顾国顾家的人,相同的价值取向使得他与东林党人走得很近。

很快,朱由校在王安及东林党人的扶持下,登基了,史称明熹宗,又叫天启帝,他就是那个有名的木匠皇帝。

有时候历史发展得很偶然,仅仅因为一个细节,因为一个人,便改变了轨迹,天启年间的名政府就遇到了这类情况。

如果王安继续作秉笔太监,那么就不会有魏忠贤,也不会有“八千女鬼乱朝纲”的事情,也不会有东林党集体倾覆的事情,可能,也不至于传到崇祯这一辈儿就关门闭户了。

可王安就硬是没在本职工作上干下去,原因:他身体不好,总得病。

身体差,又不能退休,便只有病养,养病期间一切事物都交给下级来做,这个下级姓魏,叫魏朝。

魏朝是王安的亲信,此人与王安可不一样,是个见利忘义的人,他喜欢享乐,也很机智伶俐,哄得王安开心,便将一切都开放给他,这魏朝可就成了实际上的第一太监。

我记得很早以前曾经说过,宫中有“对食”一说,也就是寂寞的宫女和空虚的宦官假凤虚凰的谈恋爱,成夫妻,这也没办法,否则怎么打发那无聊的光景呢?这种情况,宫中见怪不怪,特别是到了明代,更是屡见不鲜,明代将“对食”一词改了,唤作“菜户”,意思还是一样,就是我家里那位,太监宫女一旦对上眼,便互称菜户,就是皇帝也会经常问身边侍女:汝菜户为谁?

当然,皇帝也得看是谁,若是那位开国洪武大帝朱重八就麻烦了,此人严禁对食,一经发现,剥皮伺候。

魏朝也有菜户,他的菜户姓客,是天启帝的奶妈。

客氏入宫时,只有十八岁,却已经有了生子哺乳的经验,便担负起哺养朱由校的责任,这一喂就是十几年,如今孩子也大了,奶也断了,她就不知道该干吗了。结婚?没门的,宫门似海,出不去。日子怎么打发呢?她便也想找菜户,正巧魏朝看她风韵犹存,主动求偶,客氏便欢天喜地的从了。

从了后,便如胶似漆,直到有一天,来了第三者。

第三者的名字,就叫魏忠贤。

不是李尽忠么?

那是魏忠贤的过去时。

李尽忠是如何进化成魏忠贤的呢?又是如何当了第三者呢?

不急,还是那句话,咱慢慢说。

很久以前,河间肃宁有个无赖,不事生产,好吃懒做,喜欢赌博,但性情十分彪悍,会骑马,能打架,肯豁出性命,有一次赌输了,被人家羞臊一顿,一怒之下,竟自宫,入宫为奴,以求富贵,名曰李尽忠。

能自己把自己割了的人,脑子不对路的除外,剩下的都有那么一股常人难以想象的韧劲,那是一种对富贵荣华的几乎病态的渴望,穷怕了,穷疯了,穷狠了。

李尽忠入宫后,老老实实作了几年饭,后来看西李火了,便投靠西李,西李衰了,他也不知如何是好,此时的李尽忠似乎已经无路可走,若就此下去,他无非也是老死宫中而已。

但李尽忠是不甘心的,当初那一刀不能白挨,仔细观察之下,他决定,投靠魏朝。

为了表示忠心,他又把自己的名字改了——魏尽忠。

然后,他去找魏朝认同宗。

我不知道他和魏朝是怎么拉上的关系,但可想而知,魏尽忠先生是花了一大笔钱的,为此不惜身家破产,耗了血本,果然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魏朝见钱眼开之下,对魏尽忠立刻另眼相看,很快二人拜了把子,兄弟相称。

随后魏朝对魏尽忠说,朝中东林党对你从前服侍李选侍很有意见,可能会想方设法咔嚓了你。

可把魏尽忠吓坏了,便问:那怎么办?

魏朝说没事,宫中太监千万,谁能记得住你的样子?但你不要再叫什么“尽忠”了,改名吧,叫忠贤。

魏尽忠蜕化为魏忠贤,但这只是初步蜕化,想谋求进一步的蜕变,光靠魏朝是不行的,还要得到真正的掌门人的信任才成,于是,魏忠贤开始求魏朝为其引见王安。

刚结拜的兄弟,哪能不给面子,魏朝乐呵呵的领着他找王安去了,魏忠贤见了王安那真是比亲爹还亲,成天孝敬,围前围后比狗还勤,糖衣炮弹展开了地毯式轰炸,王安本是个实在人,焉能受得住这个?心花怒放之下,对魏忠贤好感倍增,竟然赛过魏朝。

渐渐的,魏朝发现,许多事情安排不到他头上了,担纲的变成了魏忠贤,唔?魏朝就有些警惕,但表面上他不露痕迹,吃喝照旧,又过了几日,他去找客氏风流,却发现客氏不在,也不知哪里去了,好容易等回来,却对他不咸不淡,态度大异于从前。

魏朝开始暗中派人监视客氏,最后得到禀报:她与魏忠贤幽会(太监也撬行)。

轰!头炸了。

魏朝终于明白,他交了个白眼狼。

怎么办?

摊牌。

于是在某一日,当魏忠贤又在与客氏厮混时,魏朝冲了进来,望着这一对半男不女大声质问:why?!

没料到客氏表现的很正常,一指忠贤公公:他比你更知道体贴人。

其实现在许多女性之所在恋爱时仍被第三人追求成功,这个原因也占了很大比例,但无论如何,她们的原配首先都会勃然大怒,而不是先考虑自己是否确实有赶不上竞争者的地方,魏朝也是,他大怒,怒过之后,上前一把揪住魏忠贤:走,找王安说理去!

王安可真是莫名其妙,那年月没有居委会,更别说太监的恋爱问题了,找来找去,竟找到他来做家庭工作,实在有点儿“有事儿您就找警察”的感觉。

当魏朝怒斥一通后,便轮到魏忠贤了,他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辛酸加苦楚,把感情如何培养,如何深邃,如何难舍难分,说得感人至深,王安被打动了,他当场宣布:魏忠贤的爱情,是伟大的,魏朝,你换一个吧。

魏朝狂怒:王安你处事不公!

王安说嫌我不公,你可以滚。

说滚就滚,魏朝滚了,魏忠贤成了出入宫廷的第一人,王安呢,继续养病。

有些人绝不仅仅做个二把手就满足的,比如魏忠贤。他想当真正说了算的人,也许这与他自幼出入市井打架斗殴,好勇斗狠有关,在他内心里,谁也不服,但是对王安,他多少还心存些感念,不是王安,他也做不到魏朝的位置,因此要扳倒王安,还真就于心不忍。

那时的魏忠贤,尚有些良心。

但良心终究还是被狗吃了,吃掉他那点残余良心的那条狗,就是客氏。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谁愿意找个吃软饭的汉子?对食也是这个道理,别看一对儿假冒鸳鸯,那也要图个人上人,所以客氏很希望魏忠贤飞黄腾达,成为真正的太监掌门,好让她这个菜户也风光一阵子,当菜户不能当腌白菜不是?

于是客氏对魏忠贤说:你把王安做了吧。

魏忠贤说王安对我有恩,这么干太不是人。

客氏一句话便颠覆了魏公公的道德观:你还记得西李的结局么?

是了,西李被东林党干灭火时,王安帮了大忙的,客氏的话很明白,你我若想荣华富贵,必须邀宠于皇帝,而皇帝眼下听王安的,王安又支持东林党,不把他干掉,我们能控制皇帝么?

是这么个理儿。

怎么拿下王安呢?

首先,得哄皇帝高兴。

要哄明熹宗高兴是件很简单的事儿,这位皇帝没别的爱好,只知专攻木匠活儿,端的是个好木匠,金瓶梅中说潘金莲爱烧猪头,只一根柴,无片时烧个糊烂,这天启帝爱做木工,只一把锯,无片时造个好楼台,和潘金莲烧猪头有得一拼。

魏忠贤哄天启帝高兴,便让他造楼,这一造起来就不得了,朱由校不干别的,整日介围着木头转,快乐,欢愉,任何事都不管,全交给魏公公了。

好,时机成熟。

有一天,魏忠贤就说陛下,王安劳苦功高,让他当太监最高管理者吧。

其实王安已经是实际上的太监掌门了,这次讨封只是给他个名头而已,天启帝并不在意,便准了,然后魏忠贤就高高兴兴告诉王安,你升官了。

此时王安还算是魏忠贤的上级,便很有派头的谦虚说,我老了,身体也不好,以后的天下还是你们的。说完后,还很形式主义写了封折子,意思是承蒙皇帝你高看我,只是我身体不好,就不要升职了,还是让我退休吧。写完后,强压着满心欢喜,把折子递上去了。

王安这个做法,实际上是走过场,其实他美得鼻涕都冒泡了,只是谦虚一下还是要的,那年月人人都这么干,王安也不能脱俗。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个人比他还乐,就是魏公公,他拿着王安的折子到了天启帝那儿,说王安不想升职,他说他老了,想退休,我看呢,他身体确实不怎么好,干脆,就准了吧。

天启帝天天忙木工,哪有心思理会这事儿?说准了,他退休,你接班。

魏忠贤心花怒放,跑回去对王安说您老人家大喜啊,皇帝准了!王安还以为皇帝准他升官呢,眼都笑眯了,说哪里哪里,同喜同喜……没说完,就听魏公公道:皇帝准你退休了。

五雷轰顶。

王安走了,他走得是那么糊涂,他不知道为什么,人人都走的过场,怎么到他这儿就成了真事儿?怪哉,怪哉,呜呼哀哉。

王安退休不久,便被魏忠贤罗织罪名充军。

太监也能充军?那是,明朝时,太监有专门的“净军”,由太监组成的卫军,犯法充军的太监,就入净军。

入净军后,便被魏忠贤安排爪牙杀害了,开始时不给他吃的,想饿死他,后来发现他三天后还活着,原来囚禁他的院子里不知怎么,竟种有些许萝卜(魏大阉人安排的杀手真够二五眼),便一怒之下不由分说杀了他。

王安与魏忠贤,便是农夫与蛇的现实版。

干掉了王安,下一个目标是谁呢?

谁把持皇帝,就是谁。谁把持皇帝?东林党。

可还没等想好如何对东林党下手,忽然警号传来:客氏被东林党人下课了。

自打魏忠贤和客氏对天启皇帝投其所好以后,东林党人便很少能见到皇帝了,这让一群对国家有抱负的文官感到非常不满,当然,他们并未思考皇帝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而是简单的认为,只要支开魏忠贤和客氏,便可以重新将皇帝拉回帝国的正轨中,衡量后,他们准备先对客氏下手。

赶走客氏的理由很简单——过期的奶妈。

毋庸置疑,皇帝一定不再需要吃人奶,况且她早没奶了,如宫女一般无二,为何三十大几还留在宫中?早该依照祖制,出宫嫁人了,走吧!

拿祖制说事儿,天启帝虽说不愿意,可也没话讲,拦了几个月,到底遮拦不住,还是给出了,魏忠贤虽然知道此事,但一时也没办法,东林党此时的势力还是很大的,朝堂上基本都是该党的天下,一口吃掉它没可能,只有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可不是句空话,先继续让皇帝盖楼,盖得高兴了,就说“让客氏回来?”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我以前的老板曾说过,做销售就是磨,豁出去死皮赖脸,对方也就答应了,此话不虚,在魏忠贤死磨硬泡之下,这一单生意到底做成了,皇帝又把客氏召了回来。

客氏一回,两个又陪着皇帝玩,花样迭出,天启帝乐不可支,完全不理朝政。

东林党人怎么都没想到,逐出去的客氏这么快就回来,他们还指望着先赶走客氏,再对付魏阉,如今看来,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怎么办呢?

上疏弹劾。

太监之所以得势,靠的是皇帝,皇帝之所以心甘情愿让太监掌控,是因为太监了解他,知道他需要什么。皇帝需要什么?正德皇帝需要什么?嘉靖皇帝需要什么?万历皇帝需要什么?再往远了说,唐肃宗需要什么?汉灵帝需要什么?需要安乐。什么是安乐?有吃有玩儿,凡事不操心,就是安乐。而文官集团对帝国是有责任感的,你说他沽名卖直也好,说他吹毛求疵也罢,但他们还是想把皇帝拉回帝国的轨道上去,也许这么做的目的仅仅出于为了让自己青史留名而已,但是从根本目的上看,总比太监纯属为钱为利要高尚点儿,要有用点儿。

可目的再高尚,也要有手段呼应,否则便是赤手搏虎。

比如徐阶斗严嵩,比如杨一清杀刘瑾,谁不用计?谁不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就算东汉时陈蕃窦武李膺斗阉党,也是找关系拉人手联合作战,可是明代的东林党人,却是什么手段都没有,蒙个头往前冲,除了弹劾,还是弹劾。

肉身喂虎的结果不是大彻大悟,而是粉身碎骨。

记得当年明月在《明朝那些事儿》中也曾这么评价过东林党——没有任何斗争技巧,我始终不理解这群自认才俊栋梁的南方士子们,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猪油蒙心,频频以胸膛挡机枪?

他们似乎只懂得一件事——气节,正所谓国家养士多日,用意只在今朝,今朝若不以颈血相溅,要我等何用?便你也溅来我也溅,本以为一腔热血能引得他人侧目,谁知到了却是一场空,正如鲁迅笔下的《药》一般。

为什么呢?是什么让他们只知以死相拼呢?

在下以为答案只有一个——愤青思路的传染。

东林党人出身于东林书院,彼此照应做官,其指导思想无不是为国为民,甘洒热血抛头颅,自顾宪成,到下面的无数弟子,皆如此,遇到国家有难,便要挺身而出,不畏艰险,不怕牺牲,独独忘了一点:人世险恶。

请想,同一类人,同一类思路,还彼此鼓励,彼此照应,只强调结果,从不问过程,可能也根本不屑考虑过程(嫌斗争手段肮脏),结果便是越来越唱高调,遇到问题,解决思路单一。

实际上东林党人的教育,是有很大缺陷的,他们只知为国出力,却不知何时该豁出性命,何时该保存自己,他们只知目的,却不知如何根据环境的不同去达到目的,他们只知斗争,却不知如何缓如何急,如何借力打力,仿佛一个军团,自军团司令到普通士兵,人人只知抱着炸药包往前冲,结果自然是全军覆没。

也许只有一个人到临死前才明白这个道理,那就是左光斗,他硬逼着史可法离开诏狱,想为东林留下一粒种子。

愤青要有,但仅凭愤青,救不了世的。

随着一封封弹劾魏忠贤的上书飘落御案,东林愤青的噩梦开始了。

受害总会先从小人物身上发生,先是一些言官被被骂,再有一些言官被贬,天启帝的逻辑很简单,谁不让客氏、忠贤陪我玩儿,谁就是我的对头,对头该怎么办?贬官革职。

此时的天启帝对大臣的处理尚且还亲自操作,所以多多少少有些人性,贬官革职实际上对许多官员来说不算什么,顾宪成当年不也这待遇么?光荣。

于是其余的东林党人更加活跃,频频上疏,有的弹劾,有的劝谏,有的甚至骂人,在他们看来这没啥,越如此越显得忠贞,嘉靖、正德、万历时代的文官,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确实如此,但天启年间的官员,就没这么好运了,因为他们遇到了魏忠贤。

记得刘瑾嚣张时,朝堂上无人敢说话,至少那个时代的官员知道明哲保身,而最主要的,还是有杨一清、李东阳这样的牛人,暗地里紧锣密鼓的做好了灭阉党的准备,反观天启时代,朝堂上说话的人大把,却再也没了李东阳。

结果就是,天启帝在魏大公公的撺掇下,准备杀人,让你们骂,让你们闹,杀几个看看。

但刀还未举起来,一个人的出现阻止了这一切——叶向高。

叶向高,首辅,东林党人,他这个首辅当得很有节奏,一共当了三次,第一次,万历末期,那时他已是东林党人了,最拿手的就是调停,其时太监王安还在陪太子读书,东林党也不算什么大党,天天和齐楚浙党打破头,叶向高还算清醒,为了东林党的生存,拼命调解矛盾,成了和事老,但调来调去的结果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谁都恨他,鉴于好人难做,叶向高辞职了。

明光宗继位后,党争出现一面倒的形势,东林党占尽上风,叶向高便又被召回,继续作首辅,由于东林一面独大,再也不必和谁调节矛盾,所以叶向高打算腾出精力好好干点事儿,却还没等干呢,光宗死了。

熹宗继位,他又当了首辅,这是第三次了,这次再任首辅,他感到压力比万历时期还大,万历时期不管怎样,还是党争,皇帝不偏不靠,所以虽有打破头的情况,却未出现类似于“党锢之祸”的情况,可天启帝时代,最麻烦的局面出现了——阉人得势,阉人得势,也就是掌控了皇帝,万历时代的对手是朋党,天启时代的真正对手却是皇帝,而东林党人却还飞蛾扑火般往上闯,这怎么弄?叶向高大伤脑筋之际,凭着自己的三分老面子拼命救护,这次天启帝之所以举起刀又收回去,就是叶向高拼命求情的结果。

叶向高的出现给魏忠贤提了个醒,那就是要动东林党,得从根上动起,得从大官动起,否则这场仗不太容易打,于是他就捉摸朝中的形势,这一捉摸,吓他一跳,内阁里,有叶向高、叶向高、韩爌方辅政,邹元标、赵南星、王纪、高攀龙等,言官中,有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等,可谓树大根深,撼动谈何容易?

魏忠贤迷茫了,怎么办?

不过他很快就有了办法,而且是个很不错的办法——结党。

建立堡垒,与东林党对着干。

于是在魏公公的召唤下,很快,浙党、楚党、齐党的残兵败将都往其麾下聚集,太监们更是踊跃参加,还有不少无赖游民也加入进来,终于形成了一个新的朋党——阉党。

该党成立后,矛头直指东林党,魏忠贤嘱咐手下,给我按照水浒一百零八将的排名写一幅东林党人花名册,咱家要挨个对付,名字就叫《东林点将录》。

鉴于《东林点将录》实在人物繁多,这里便不一一叙述,总之,魏公公开始发动了,一些不起眼的东林党人逐渐被罢黜,一些齐楚浙党的人开始上台,还有一些魏忠贤的亲戚朋友也出现在朝堂上,当然,这一切都是天启帝允许的,这位木匠皇帝的底线十分宽容,只要让我做木工,你干吗都行。

好了,羽翼已丰,下一步,就该收拾东林党的大头目了。

如何收拾呢?魏忠贤的斗争艺术是很高超的,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大字不识的魏太监,其手段要比那些个饱读之士强了不知多少倍,首先,他让皇帝同意,将客氏的儿子安排到锦衣卫担任要职,然后,他以保护皇帝为名,武装了近万名太监(魏忠贤时代太监数量庞大无比),俨然已经掌控了宫闱,后来崇祯帝之所以不敢妄动魏忠贤,与这些武装太监有着极大的关系,在逐步掌握了锦衣卫和宫廷之后,魏忠贤让天启帝封自己为东厂主事。

东厂,是个特务兼司法机构,掌握了东厂,就等于掌握了生杀大权,再加上安插了不少阉党任务,还有太监军队的保护,此时不动东林党,更待何时?

开始了。

首当其冲的有三员东林头领:鼓上蚤汪文言、黑旋风魏大中、豹子头左光斗。

汪文言号称东林智囊,当初同齐楚浙三党刺刀见红时,此公奇计迭出,外拉东林战友,内拉太监王安,构筑了一个又一个堡垒,打得齐楚浙党叫苦不迭,又奈何他不得,因此被称鼓上蚤,魏公公与同僚经过商议,决定首先抓这个最难抓的。

至于罪名,无所谓,反正皇帝不管事儿,爱给他个什么罪就是什么罪,如今东厂也是我的,宫里也是我的,我还怕你翻天不成?说抓就给抓了,罪名:结党营私。

汪文言莫名其妙得了个罪儿,可气坏了魏大中、左光斗。

魏大中在东林党内,是有名的黑脸包公,铁面无私,无私到什么程度呢?就连东林内部的人,他也不从买账,该怎么就怎么,找他走后门,做梦。故此给了个外号黑旋风,意思是此公谁都敢砍。

如果说魏大中是包公,那左光斗就是杀手,明末贩卖官爵十分猖獗,最大的官贩子,竟然就是吏部,吏部官员不干别的,专门卖官,你敢买他就敢卖,无论多大,左光斗一来,一口气逮捕卖官的官员一百多个,还杀了几个,就这一件事儿,满朝文武没有不怕他的,由此阉党人士送他绰号豹子头,意思是不出手则以,一出手神鬼也怕。

鼓上蚤进去了,黑旋风和豹子头不让了,他们纷纷上疏鸣冤,岂料不鸣则以,一鸣中计。

说他汪文言结党营私,你们马上就喊冤,不用问,结党的就是你们几个,都抓咯。

这边,锦衣卫就准备着再抓人。

就在要抓没抓的当儿,东林掌门叶向高出手了,让锦衣卫头头刘侨临危抗命,只抓汪文言,以证据不足为名,放过魏、左二人。

首辅叶向高果然有些道行,一出面,锦衣卫挺听话,还真就放过了黑旋风、豹子头。

可气坏了魏忠贤,他立刻上报皇帝,以刘侨工作态度不好为由,罢免了他,转而令自己的亲信许显纯代之。

没有道理可讲,谁掌握了皇帝,谁就是王者,叶向高输了。

叶向高被阉党送绰号为及时雨呼保义,乃是宋公明的角色,他输了,下面的兄弟能让么?

东林好汉们展开了绝地反击。

第一个冲出来的,就是大刀手杨涟,想水浒传中,大刀关胜武艺绝伦,秦明、林冲两个方能战败他,这杨涟一出手,果然勇悍,他一连气儿,弹劾了魏太监二十四条大罪,其中有迫害先帝旧臣、违背祖制干政、逼死后妃、滥施淫威等等,无论哪一条,都是个剐罪,最后还加了一把火:“致掖廷之中,但知有忠贤,不知有陛下,都城之内,亦但知有忠贤,不知有陛下!”

东林大刀手杨涟气势磅礴,大有横刀立马之势。

这封上疏本来可以被魏忠贤拦住的,因为他是秉笔太监,什么上疏都先到他这儿再给皇上,可独独这封,他没拦住,杨涟不是傻瓜,就怕魏忠贤拦着,所以找了个亲信太监直接给了皇帝,可把魏忠贤吓坏了,怎么办?无奈之下,他使出了历代太监惯用的伎俩——哭。

他找到天启帝这个哭,比婆婆骂儿媳妇哭得还厉害,旁边客氏也忒默契,他一哭,她也跟着哭,完了还为老魏鸣冤,说魏公公之所以被奸人谗害,这都是为了皇上您有空玩木匠啊,这两个一闹,四周围太监无不下跪求情,说杨涟的不是,天启帝什么反应呢?

史书上说他“懵然不辨也”。

可惜杨涟奋笔疾书,最后被皇帝下旨骂一通,让他回家闲住,何时上班,不知道。

大刀手败了,黑旋风不让了,这魏大中差点让魏太监关进监狱,一股火儿没出来呢,眼看着大刀手败阵,他睚眦欲裂,摆开两把板斧,可就展开了翻江倒海的攻势。

他与东林党人吏部给事中陈良训(青眼虎),联合了兵部给事中许誉卿、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亨、抚宁侯朱国弼等共七十多人,联合上疏,要求严惩魏忠贤,还杨涟、汪文言一个清白,这封上疏声势浩大,及时雨叶向高怕威力不够,又加了一封,弹劾魏忠贤私建大宅劳民伤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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