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太监往事》作者:张剑峰【完结】 > 太监往事.txt

  田令孜和黄巢的第二回合,开始了。.15

作者:张剑峰 当前章节:1494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5

这黑旋风也不得了,把南京各部官员都给拉来了,还带上个皇族。

这封上疏的结果就是,彻底激怒了魏忠贤,他打算操家伙,而皇帝仍旧做木匠,这封上疏的内容他可能都不大清楚。

解决问题找不到根本原因,就是东林好汉们失败的理由。

在魏忠贤的指使下,原齐楚浙党的骨干们怂恿皇帝下令,凡诬陷者,廷杖伺候,然后,只要谁再敢说魏忠贤不好,当场打板子,打死为止。

堵住了众人的嘴,再一个个的收拾,先收拾叶向高。

于是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开始指向这位东林党魁,叶向高大惊失色,近段时间,他特别苦恼,如果说东林党内还有明白人,那就是他叶向高,他很清楚这种上疏上疏再上疏的斗争方式没什么用,但却无法阻止下面的兄弟们“猴急”,说少了不顶用,说多了有意见,他整日忙着保护这些兄弟,已颇感独木难支,但他和李东阳不同,他毕竟是“清流之首”,不可能做到虚与委蛇,怎么弄呢?眼下泥菩萨过河,还谈得上保护别人么?算了,留住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啊,先保自己吧。

叶向高,辞职了。

宋公明哥哥临阵脱逃。

公明哥哥一走,各位好汉可毛了,有的要厮杀,有的要自保,一百单八将内部大乱,山寨不成个山寨,梁山眼瞅着要散伙,此时魏忠贤抓住机会,给予东林党反戈一击,这一击可谓深入要害,短短几日内,玉麒麟吏部尚书赵南星、入云龙左都御史高攀龙、笑面虎吏部左侍郎陈于廷、大刀手左副都御史杨涟、豹子头左佥都御史左光斗、黑旋风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九纹龙大学士韩爌、病尉迟兵部右侍郎李邦华等皆遭罢免,东林党人一口气被罢官几十个,元气大伤。

豹子头左光斗大怒,他与杨涟并列东林五虎将,人称“杨左”,被罢之前,他愤然反击,接连弹劾魏忠贤三十二大罪,称罪罪该斩,可惜,没用了。

罢了东林党后,以原齐楚浙党人代之,东林党彻底失势。

罢官只是第一步,为防东山再起,还要动手杀呢,给这些个罢官的东林好汉定什么罪呢?那年月受贿成风,就说他们受贿吧,受谁的贿呢?熊廷弼。

熊廷弼这人其实很不错,明末名将,他守辽东的时候,努尔哈赤根本过不来,但最后犯了个错误,主动把辽东给丢了。

丢辽东的原因主要是赌气,本来他守辽东守得好好的,朝廷非要派个王化贞来帮他,结果这一帮就帮出了问题,熊先生认为后金军火爆,理应防守,王大人觉着天朝大国牛皮烘烘,非得征伐,结果这一征不要紧,六万明军肉包子打狗兮,不复还。

后金军乘胜追击,王化贞就往熊廷弼那儿跑,跑去了就哭,熊先生就说哭什么?你那个六万人剿灭努尔哈赤的计划进行得咋样了?王化贞说计划变了,努尔哈赤打来了,如何是好?

熊廷弼这个气,如何是好?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王化贞见老熊不管,可就急了,说咱俩不管有啥恩怨,国事为重,今日我败了,您总得想个法子阻截后金攻势才成。

实质上王化贞这么说没啥错,但熊廷弼已经不耐烦了,哦,老子昔日把局面弄得好好的,你非要插一杠子,你弄砸了,又让我阻截,想得美,撤兵,全部撤到山海关以内。

他一赌气,把整个关外都放弃了,这就不对了,王化贞混蛋,你不能跟着一起混蛋,就为这口气,丢失了关外,简直是儿戏,就这点而言,确实有罪,所以他一回北京,就被关起来,拟了个斩监候。

可这位熊大人不想死,他就找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最早被捕的东林党骨干,鼓上蚤汪文言,他让汪文言告诉魏忠贤,只要不让他死,他愿出四万两银子保命。

那时候汪文言还没被逮捕,从心里来说,他挺认可熊廷弼的,心说我又没接贿赂,只是替人传个话,应该没什么吧?他就进宫把这话转告给魏忠贤了,魏忠贤特乐,有钱拿还不好?就说行啊,只要给钱,就不要他死。

其实魏忠贤说得没错,如果熊廷弼能拿出钱来,确实不会死,可问题是,他没钱。

熊大人的意思是先缓缓,再想辙,可魏忠贤实在,还就巴巴的等着那四万两呢,等啊等啊,等得地里的麦子都会叫妈了,钱也不来,可气坏了,心说熊廷弼你耍我?好你等着,我不把你整死算我白混。

这件事,魏公公一直没忘,如今东林党失势了,魏公公突然想起熊廷弼来了,诶?对呀,当初不是汪文言告诉我,熊廷弼给我四万两保命么?干脆,我就说汪文言受熊廷弼贿金四万两,要为熊放弃关外的罪责开脱,同时受贿的,还有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等东林党人,借此将他们一网打尽,对,就这么办。

熊廷弼无论如何料不到,自己当初的一个侥幸心态,竟成了今日东林党的一场浩劫,很快,杨、左、魏等悉数入厂狱,等待他们的,将是血淋淋的死亡。

入狱,入的是诏狱,这地方,是龙要伏,是虎要卧,可不能逞好汉,黑旋风进去了便是滚地风,大刀手进去了也是菜刀柄,就是那打虎的武都头,进去了也变作驴筋头。

最先进去的汪文言,昔日的鼓上蚤,已然成了案上肉,被打得死去活来,新任锦衣卫头目石显纯问他:说,熊廷弼一案,你受贿多少?杨涟他们受贿多少?

汪文言一听就急了,一开始说我结党营私,怎么突然又说我受贿?怎么又牵扯到他人身上?一霎那他什么都明白了,虽说东林党人斗争方式简单,但骨头确实硬,汪文言体无完肤,仍旧高声大叫:世间岂有受贿的杨涟!

喊完,晕过去了。

石显纯见汪文言嘴硬,一时还就没法,打也打了,烙也烙了,死不松口,怎么办咧?最后脸皮一厚,无耻加三斤的拟了个假供状,拉着晕死的汪文言的手按了指印。

假供状上写得明白,杨涟受贿两万两,左光斗受贿两万两,魏大中受贿三千两,其余人等受贿各不相等,人人有份儿。

这几个一进去,就遭受了与汪文言一样的待遇,日日打夜夜拷,要“追赃”,可怜这几个身受酷毒,没几日便不成人形。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几个叫天天不应的时候,有一个群体伸出了援手——人民群众。

黎民百姓不让了,要知道,被捕的人中,左光斗曾经办过卖官一案,群众对他颇有好感,今日他无故被拿,自然街头巷尾有人议论,群众心里糊涂,怎么左光斗都受贿?想来想去,不可能啊,定是为人所害,再一打听,哦,魏忠贤干的,我们怎么办呐?难道就眼看着左公蒙冤?

别看老百姓无权无势,可有自己的办法,大家一想,既然罪名已坐实,眼下别无他法,唯有交足“赃银”,明律规定,贪污者交还赃银,便可放出,如此,干脆我们凑钱帮左公交了“赃银”罢了。

一传十十传百,帮左光斗还钱的人越来越多,无一时刻就凑了数千两,照这么下去,别说一个左光斗,就是其余几个,出号子也是迟早的事儿,可就急坏了魏忠贤。

抓这几个的目的可不是要钱,是要命,赎出去一个还得了?回头东山再起,我魏太监尚有命在?可民意不可违,这么多人捐钱,咱家却不放人,咋交待呢?思前想后,魏忠贤把牙一咬,好,我就给你们来个死无对证!

心地善良的人们绝想不到,他们的好心竟变成了坏事,加速了几个东林党人的死亡。

汪文言被杖毙。

杨涟被土囊压身,本想压一夜就死,谁知竟未死,慌张之下,许显纯用一支铁钉贯穿他的双耳,生生害死了他。

魏大中被拷掠致死,死时棍棒交加,血肉狼藉,骨肉分离。

左光斗身受炮烙酷刑,浑身焦烂,骨节零散,亦冤死狱中。

周朝瑞被勒死。

袁化中体弱不给就医,病死狱中。

还剩下顾大章。

谁也未想到,顾大章,活了下来。

顾大章能活下来,并非东厂开了善门,而是舆论闹得太厉害,官员、百姓成日嚷,要求查明真相,魏太监多少有些心虚,他怕杨涟等真个被救,便害死了他们,对外谎称病死,但进去这么多官员,全部病死也不合逻辑,因此打定主意,放了顾大章,可不是无罪释放,而是按照法定程序,交给刑部处理。

当然,在移交刑部之前,魏太监已经打了招呼,定要把这顾大章定做死罪,刑部也答应了,所以顾大章虽然躲过了厂狱,却躲不过刑部,这么看来,他活下来也是暂时的。

虽是暂时的,却十分有意义,刑部监狱可比厂狱有人性多了,顾大章一进去,门生朋友多有探望,借此机会,顾大章将自己在厂狱中的遭遇以及杨涟五人真正的死因全部告知外人,结果全天下都知道了魏忠贤之狠毒,舆论大哗,魏忠贤可真急了,立刻令刑部,将顾大章及杨涟,均定为死罪,并欲将顾大章再次转入厂狱。

顾大章本不做再生的打算,所以将厂狱黑幕告知外界后,坦然待死,但一听说又要被关入厂狱,他的精神承受不住了,那里面岂是人呆的?宁可死,也不能再进去!

顾大章,自杀了。不久,为了灭口,熊廷弼也被弃市,传首九边。

这就是明末的“六君子案”。

恁大一宗冤案,岂能不被人议论?为了封民之口,东厂番子四出,敢有论此事者,无不被杀、抄家,甚至被处以剥皮割舌酷刑,久之,道路以目。

杀死杨涟等人,并不是终点,魏太监对付东林党,是要剪草除根的,他知道,杀人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便刹不住车,只能一路杀到底,否则对手缓过这口气,被杀的可能就是自己,因此他派爪牙追到江南,接连逮捕了入云龙高攀龙、跳涧虎周宗建、智多星缪昌期、玉幡竿周顺昌、急先锋黄尊素、小李广李应升等六筹东林好汉,除了高攀龙投水身亡外,其余五人全部死在狱中。

一面对东林党大开杀戒,另一面,魏公公也很想树立一个良好形象,太监也是人,也把望着为国立功,荣归故里,虽说领兵打仗不会,但弄些虚的自我安慰一下也好,除此之外魏忠贤还有个更大的计划,他明白,迟早有一天,自己会老,会病,那么如何在老病时刻还能保持威严呢?自然得有兵,所以搞点军功的主要目的,是借机将一些亲信安插进部队,以确保有朝一日能镇住京师。

那么如何搞些军功呢?去打仗?谁敢让魏忠贤去找努尔哈赤单挑,他肯定先死在东厂。

那怎么办呢?魏忠贤也挺头疼,毕竟军功不是动嘴皮子就能来的。

就在此时,一个机会降临了。

给魏忠贤带来立军功机会的人,叫武长春,辽阳人,这人有两大爱好,一嫖妓,二吹牛,这两大爱好之间的关系就是,嫖妓的时候吹牛。

这位武大爷向来爱痛快嘴,嘿咻高兴了,便与那些绿燕红梅们吹将起来,什么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啥都说,就连见过后金人这种话也敢嘞嘞,有一日他正胡诌,忽然间哐嚓一家伙,窗户开了,跳进几个东厂番子,当场拿了他。

吹牛害死人啊。

拿了之后就审,一审才知道,这位吹牛腿出身。那就放了吧?哪能这么便宜?任何人进了东厂,放出来都是妄想,魏忠贤说了,他吹牛腿不要紧,只要咱说他是后金奸细,谁敢说不是?那么的,咱太监不也算立了一件军功么?

对,就这么办。

可怜这吹牛皮的武长春,被屈打成招,认了后金奸细,为表彰魏太监的功绩,魏忠贤家四代人被封侯爵,侄子魏良卿被封肃宁伯,煞是荣耀,百官都来祝贺,京城绸缎竟被买空,同时,魏忠贤的亲信们也顺利进入军队,有的还进入山海关边军,直接威胁北京。

东林党垮了,军队被掌握了,皇帝被控制了,大局已定,谁敢应其锋芒?在这种情况下,一种奇特的现象产生了——立生祠。

祠堂一般都是给死人的,给活人立祠堂的并不多,据我所知,唐代宋璟曾被立过活祠,那是因为他勤政爱民,也就是说一定是为国为民有突出贡献的,才有资格被立生祠,魏大阉人之所以被人立生祠,不是贡献多,而是杀气重,睚眦即杀人,地方官员为讨好他,什么贿赂的本事都用完了,最后实在实在不知怎么哄他高兴才好,便立生祠了。

一个立,个个立,不多久,大明山河处处歌功颂德,生祠遍地,投奔魏忠贤旗下的人物又有增多,有专门出谋划策的五名文官,称五虎,有专门出手杀人的五员武将,称五彪,有日日打小报告的十个高官,称十狗,有认贼作父的十位无耻者,称十孩儿,每个孩儿又有四干儿,称四十孙,随后魏忠贤封一等国公,全国各地,无论何处出了成绩,都是魏公公领导有方,全国各处要塞,均为魏公公的亲信把握,总之到最后,魏忠贤是家大业大造化大,铁板一块,恩宠无以盛加,终于,称九千岁,还差一千,就盖过那位木匠皇帝了。

然而九千岁还不够,那年月遍地都是阿谀奉承,北京城里只要是个大臣,就写过颂扬魏忠贤的文书,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九千岁又往前迈了一大步——九千九百岁,只差一百。

那时的魏忠贤,是春风得意的,是横行天下的,就连袁崇焕的宁远大捷都算在他头上,大明天下不但兵权,就是漕运都掌握在他手中,他派去负责漕运的那个太监,叫崔文升,崔文升何许人也?前面说了红丸案,给光宗吃泻药的那位蒙古大夫,就是此人。没说的,当初被东林党发配去了南京,此番不效忠魏公公怎的?

九千岁,九千九百岁,赞扬溢美,祠堂充斥,奉承爆棚,最后魏忠贤不再称九千岁,也不称九千九,而称“厂臣”,厂臣,东厂大臣,以杀人闻名的东厂中,竟出了个国之大臣,不知道朱洪武地下有知会不会做恶梦,最搞笑的是,自此人们再也不敢随意称呼魏大阉人,统称厂臣,就是山东野地里发现了一头鹿,巡抚都说“厂臣修德,故仁兽至”,这叫什么?

这叫不要脸。

一个人不要脸不可怕,可怕的是全国不要脸,在全国一面倒的颂扬声音下,魏忠贤成了圣人,成了洁白无瑕的完人,他的侄子,有两个还在吃奶,却已经成了太子少师和少保。

最让人嗟叹的是,魏忠贤本人也渐渐相信了,自己是个完人,因为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完人,久而久之他也真就信了自己确实是个完人。

什么样的人才相信自己是完人?

唯有疯子。

疯子是不可能永远做王者的,天启七年,到了。

天启七年发生了一件事,朱由校死了。

魏忠贤的保护伞没了。

朱由校这辈子,除了木匠活儿基本上什么都没做,魏忠贤闹,任他闹,他不像武宗,武宗虽能闹,但一旦发现有人危及统治,手还是很硬的,但这位木匠哥哥除了木制品,还是木制品,快赶上鲁班了,做皇帝对他来说,只是个兼职。

但即便是兼职,临死前也得交待交待,因为这个兼职还得为大家发工资呢,于是朱由校交待了:传位给我五弟朱由检。

魏忠贤就有点懵。

说实在的,军队也掌握了,漕运也掌握了,朝廷也掌握了,什么都掌握了,要说魏阉人不想当皇帝,绝对不可能。

但他还是不敢,因为他知道,不迈出这一步,他就是九千九百岁的“厂臣”,一旦迈出这一步,他可能什么都不是。因为这一切,都是朱明王朝给他的,虽然他有兵有权有东厂,但到底和唐末的藩镇不同,军队依然是国家招的,官员依然是国家招的,制度虽然颓败,但依然是国家订的,他魏忠贤没有招兵买马,没有聚草屯粮,没有把自己花不完的钱拿出一分用在军队身上,他只是将太监派去监军,去监督漕运,去监督地方官是否听话,但这一切体系,都不是他建立的,一旦有变,处于这体系中的所有官员军队,到底是向着他还是向着自己的乌纱,可想而知。

为什么唐末藩镇能让军队听话?因为他们自己拿钱养兵,而兵是有血性的。为什么吴三桂在明亡后,仍能使关宁铁骑舍死作战?因为他待士卒如兄弟,兄弟是有感情的。为什么魏忠贤到头来却不能让五虎五彪及所有阉党们为他卖命?因为他很无耻,无耻之人找无耻之辈,但无耻之辈关键时刻却不会帮无耻之人。

这是真理,所谓树倒猢狲散就是这个道理。

朱由校这棵大树就要倒了,却把皇位传给了五弟朱由检,魏忠贤很不快,按照他的想法,篡位虽然不敢,但不是不想,他有个很可怕的小九九,让客氏在外找了几个孕妇,悄悄生了,准备在天启帝死后,抱一个婴儿,假称天启帝之子登基,玩一手偷梁换柱,之后,再慢慢的将那婴儿废掉,自己安排亲戚做皇帝,来个“禅让”,这样他就堂而皇之的成了真正的掌权者。

这个想法需要得到一个人的配合——皇后。

于是他找到皇后,说你若从了我所想,我就立刻让你当太后,否则就如何如何。

皇后说,你以为天下人都是傻瓜么?从了你,我就得死!但不从你,我也得死,反正都是死,我不如不从。

魏忠贤说好,你等着!

皇后说你也等着!说完,就去找天启帝了。

这位皇后姓张,除魏忠贤,她是首功,她对天启帝说,快下旨,令五弟入朝!

弥留中的天启帝问为什么?

本来就糊涂,此时更不清醒。

张皇后说因为五弟人品最好,最老实,最不声不响,从来也没有野心,他最靠得住!

糊涂人也有个好处——好说话,于是在张皇后一顿忽悠后,天启帝答应传位给五弟朱由检。

朱由检入朝了,魏忠贤失败了。

天启帝临死前终于对朱由检说了句身为帝王应该说的话:你当为尧舜!

这是他执政以来说过的第一句清醒话,也是最后一句,说完翘辫子了。

明思宗继位,年号崇祯,大明朝最后一个当家的上阵了。

崇祯很清楚,魏忠贤不是个好东西,张皇后已经将此阉想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告诉了他,所以崇祯非常紧张,他知道,自己虽然已经登基,但还没坐稳,且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山海关,阉党监军,京城内,武装太监横行,内阁六部无不掌握在阉党手中,他这个皇帝不太值钱,所以他很低调。

不但低调,而且谨慎。

崇祯天天剑不离身,饼不离袖。

剑不离身是为了防行刺,饼不离袖,是因为不敢吃宫中食物,怕被投毒。

对魏忠贤和客氏,特别的好,比天启帝时还要好,继续加官进爵,继续扩建府第。

魏忠贤挺高兴,行,崇祯还算个明白人。

高兴之后,就是担心,莫非他有诈?有了,试探一下。

他给了崇祯四名美女,男人么,没有不好色的,给你女人享用。当然,他怕崇祯不享用,事先还给每名美女挂了一只香袋,里面装了春药。

崇祯全收了,还说谢谢。欢天喜地的送走了魏忠贤后,他吩咐:搜身。

小把戏,以为我真不明白?搜出春药后,崇祯将美女各有安置,不再理会。

此事传出后,魏忠贤大惊,崇祯难以收服,如何是好?要不干脆动手?他想了想,决定再试探一次,如果这次不行,我就把他做了!

几日后,魏忠贤主动上疏:全国各地都为我建生祠,此举劳民伤财,请皇帝制止。

做婊子立牌坊,谁知崇祯看了这道疏后,大笔一挥:同意,今后再不得为厂臣建生祠。

耶!魏忠贤可真火了,我伸个竿,你就爬?我说不建生祠,你就说同意?我,我做了你!

他就要动手,可还没等动手,突然接到崇祯的嘉奖,说魏忠贤忠心为国,功劳大大,劳苦功高,厚加赏赐。

魏忠贤可就有点晕,说对我好,怎么屡次折我面子?说对我不好,怎么又屡次给我面子?他对崇祯,看不懂了。

不知道对手的意图,注定要打败仗。

虽然魏忠贤不清楚崇祯的意图,但他手下的那些个齐楚浙党们可有明白的,这帮人乃饱读之士,学问大加上脸皮厚,无耻得近乎无敌,魏忠贤比起他们来,说到底还差着一截,无耻倒是第一,可惜大字不识,功力上比这些人要矮着一分。

这些人虽然看得清楚局面,可讽刺的是,没一个去提醒魏大阉人,就那么看着,衡量着,揣摩着,却不吭声。

观望,代表着抉择。

读书人要什么?封妻荫子,泽被后世。为什么投靠阉人?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要说他们瞧得起一个太监,那真是侮辱了他们的智商,他们不是瞧得起魏忠贤,而是瞧得起他身后的那个皇帝,如今身后那个人对魏公公打两巴掌给个甜枣,岂不明摆着风向要变?究竟继续跟着魏公公,还是投新主子,大伙心里是有数的。

不是崇祯灭了魏忠贤,而是阉党灭了魏忠贤。

当然,一向以完人自居的九千岁先生是察觉不到这些的,崇祯又对他好,又对他不好,他想不明白,经考虑,决定再次试探皇帝,他提出辞呈。

崇祯不同意,非但不同意,还将他大加抚慰一番,魏忠贤着实有些感动。

过了几日,客氏也提出出宫去私人府第居住,崇祯批示:同意。

客氏有些晕。

这个女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在天启年间不知杀了多少嫔妃,堕了多少他人的胎儿,可谓罪大恶极,如今新皇帝来了,她见魏忠贤心里没底,便也打算试探试探崇祯,岂料魏忠贤试了几次感觉尚可,她只试这一次便着了道儿,人家同意了,出宫吧。

客氏恋恋不舍的走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既然不让他走,奈何却让我走?

魏忠贤也立时警惕,怎么好么样的,她走了?莫非要分而治之?可他刚一警惕,崇祯的恩赐又来了,将阉党众人再次升官,赏魏忠贤银万两,魏阉人那颗悬着的心再次放了下来。

就是一个字:蠢。

阉党中的几个人可看得清楚,他们背着魏忠贤一商议,不行,这样下去,皇上迟早要收拾我们,干脆,我们先图个表现吧。

首先图表现的,是南方的几个阉党,离着魏公公远,感情不那么深,所以下手也黑,他们炮轰的对象不是魏公公,而是魏公公的第一干将崔呈秀,五虎之首。

又要打得狠,又不得罪人,厉害。

更厉害的是,他们在弹劾崔呈秀的同时,竟褒扬了魏忠贤,说崔呈秀贪污腐化,有愧于魏忠贤的栽培,有他在,是魏忠贤的耻辱,魏忠贤为国为民不爱钱,崔呈秀只知仗势欺人收受贿赂,罪该万死。

崔呈秀气疯了,但他仗着魏忠贤,却也不怕,便上疏道,既然有人诬蔑我,为表清白,我愿回家种田。

崇祯说不许。

崔呈秀便按照以往的章法继续耍把戏,接连上疏辞职三次:陛下,为了我的清白,您就准了吧!

崇祯说准了!

崔呈秀傻了。

魏忠贤也傻了,本来对于南方来的弹劾,他并未往心里去,他认为,只是手下这群孩子闹别扭,可能因为官大官小之类的分配不公,咬起来了,所以他就没怎么管,反正崔呈秀不会走,他也不会动,事情迟早不了了之。谁知崇祯突然下旨同意了崔呈秀的离职,这做何解?莫非皇上要剪除羽翼,之后动我?

猜对了,三国演义中说,孔明事先知,周瑜事发知,曹操事后知,蒋干事后还不知,这魏阉恰如蒋干,事后还不知,还在猜,可他手下那群阉党却个个精如周郎,事发已知。

知了,便不再犹豫,明摆着,客氏也走了,姓崔的也滚蛋了,南方的兄弟们也动起来了,皇上的态度明拉暗打,明眼人谁看不出?兄弟们,咱换阵营吧!

阉党全部反水。

六部官员齐声声讨魏忠贤,弹劾如雪,崇祯稳坐钓鱼台,不动声色。

魏忠贤气急败坏,接连去崇祯处哭诉,可崇祯不是天启,依然不动声色。

皇帝不说话,便是默许,官员们立时精神焕发,弹劾一浪高过一浪,崇祯仍旧不言语。

就这样,一直到天启七年十月二十六日,崇祯终于发话了:魏忠贤身犯十罪,理应受罚!

变天了,曾几何时,魏忠贤手握重权,党羽遍布,要皇帝的命只在旦夕,可就那么一瞬间,党羽,没了,权势,没了,昔日的战友,今日痛下杀手,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我给他们钱花,我给他们官做,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其实他只做错了一件事:拉帮结派找错了人。

崇祯所说的十罪是:并帝、蔑后、弄兵、无二祖列宗、克削藩封、无圣、滥爵、掩边攻、伤民财、亵名器。

罪罪该杀。

魏忠贤失魂落魄,最后他说,让我辞职吧,只要安安稳稳当个富家翁便可,再不敢过问朝唐事。

崇祯道:同意。

当然得同意,想当初,东林党不也是先被罢官后被绞杀么?如今你魏太监主动将保护层褪去那是再好不过,老家不必回了,凭你的罪状,去凤阳呆两天吧。

没读过书确实害死人,如果魏忠贤知道历史上另一个人的下场,他决不会轻易的舍弃曾为之奋斗了那么久的爵位与官职,那个人叫曹爽,也曾对司马懿说过同样的话,结果是满门抄斩。

九千岁走了,魏太监走了,离开了北京,在萧瑟秋风中走向凤阳,他带着一身钱财,低头缩脑的准备去凤阳守祖陵,一路上,他虽不断叹气,但还是告诉自己,活下来就是胜利,下半辈子至少能吃穿不愁。

当一个人遇到重大失败的时候,往往会变得特别愚蠢,判断频频失误,魏太监就是个好例子,他走的时候,不知出自什么考虑,竟带了一支卫队上路,其实带了也就带了,谁知他竟带了一千人!

一千人,按现在的建制,是一个团。

被贬去烧香的阉人竟然带着一个团护卫?崇祯愤怒了。

崇祯愤怒的结果是很严重的,他这辈子愤怒过三次,第一次愤怒,杀了魏忠贤;第二次愤怒,磔了袁崇焕;第三次愤怒,剐了郑鄤;每次愤怒必杀人,死者下场必惨烈。

魏忠贤很荣幸成为第一次愤怒的祭品,当他走在路上的时候,锦衣卫追来,这些昔日里的爪牙告诉他,皇帝说除恶务尽,让俺们拿你回京。

一切都结束了。

晚上,魏忠贤独自在客栈中愁肠百结,他知道回去后的结局,一定是西市挨刀,怎么办?他望着自己的四十余车财物,七年的辛苦,七年的狠毒,七年,仿佛一场梦,想想往日对东林党的胜利,想想惨死的六君子,又如何?何苦?何必?机关算尽,也是个殊途同归罢了。

八千女鬼,走到了尽头。

这一晚上,他没睡觉,一个是自己睡不着,一个是有人不让他睡——白生。

这白生不知何许人也,也不知怎的就知道了魏忠贤住在这儿,更不知怎的便明白了魏太监此时的心境,他便唱了起来,这一唱,竟唱彻五更,一晚没睡。

初更时他唱道:

听初更,鼓正敲,心儿懊恼。想当初,开夜宴,何等奢豪。进羊羔,斟美酒,笙歌聒噪。如今寂寞荒店里,只好醉村醪。又怕酒淡愁浓也,怎把愁肠扫?

二更时他唱道:

二更时,辗转愁,梦儿难就。想当初,睡牙床,锦绣衾 。如今芦为帷,土为炕,寒风入牖。壁穿寒月冷,檐浅夜蛩愁。可怜满枕。凄凉也,重起绕房走。

三更时他唱道:

夜将中,鼓冬冬,更锣三下。梦才成,还惊觉,无限嗟呀。想当初,势倾朝,谁人不敬?九卿称晚辈,宰相谒私衙。如今势去时衰也,零落如飘草。

这正是不怕当年闹得欢,就怕如今拉清单,富比王侯又怎样?权势熏天又值甚?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吃也香甜,睡也安然,的确是种幸福,否则纵使真的成王成侯,又何谈安乐?人生之趣,究竟是什么?

四更时他唱道:

城楼上,鼓四敲,星移斗转。思量起,当日里,蟒玉朝天。如今别龙楼,辞凰阁,凄凄孤馆。鸡声茅店月,月影草桥烟。真个目断长途也,一望一回远。

五更时他唱道:

闹攘攘,人催起,五更天气。正寒冬,风凛冽,霜拂征衣。更何人,效殷勤,寒温彼此。随行的是寒月影,吆喝的是马声嘶。似这般荒凉也,真个不如死!

“真个不如死!”最后一句,震撼了魏忠贤,他眼前出现了京城,出现了西市,出现了木架,出现了渔网,他仿佛看见自己被捆上刑场,身上勒紧渔网,一排寒光闪闪的尖刀对准了他一身的肥膘,就要挨一场“鱼鳞碎剐”。

真个不如死啊。魏忠贤颤颤巍巍的拿出腰带,挂上房梁,几分钟后,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无论曾经多么威风,终将化为一堆腐肉,一堆遗臭万年的腐肉。

是否有白生其人,我本抱有怀疑态度,这段典故是《明季北略》所记,但我对这本书所载资料的真实性实在不敢恭维,可我看到白生其人其事时,却不由得宁可信其有了,因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要给自己一点希望,我相信,无论古今,这世上有良心及责任感的人,必然存在,恰如白生。

魏忠贤自尽了,消息传到北京,崇祯真的很愤怒,他的本意是拿他到西市处死,如此这般太便宜了此阉,于是他下令,将其尸首凌迟,枭首示众。

九千岁成了一地鸡毛,客氏的末日也不远,这个狠毒的奶妈曾横行后宫,称“老祖太太千岁”,天启帝之所以一个孩子没有,都是此女害死,目的就是不让天启帝宠信她人,永远以她为主,如今魏太监垮了,她也被崇祯子私宅中请到了浣衣局。

浣衣局这个地方,本是年老的宫女退休居住所在,将客氏送到这里,用意有二,第一,你不是什么祖太太千岁,你一直就是一个奶妈,一个过期的奶妈,除了此处之外,你没有任何资格居住在别处;第二,你该接受惩罚了。

崇祯派了一个太监去审讯客氏,问题只有一个:你是不是曾经准备了几个孕妇想让魏忠贤趁我哥哥弥留时偷梁换柱?

客氏刚开始抵赖,结果被人打了几个嘴巴,就承认了罪行。

崇祯对这个软骨头没有丝毫的同情,他本就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当看到客氏画押后,他吩咐:打死她,用鞭子打。

客氏被活活抽死,尸体被挫骨扬灰。

她的儿子客光先,曾经威风一时的锦衣卫,被弃市,同时弃市的还有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这个往日不可一世的肃宁伯、宁国公、太师,临刑前哀叹道:“我本是个农民,每年有收成便满足了,哪里知道世间还有如此大的富贵等着我?那群人见我叔叔得势时,对我今日称功,明日颂德,搞得我似乎功德巍巍,当然要加官进爵,我虽不想要,奈何蟒袍加身,身不由己,现在想想那些曾歌颂我的人,明明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用富贵来逼迫我啊,我有何罪?”

其实这段话对现在人依然很有意义,无论何时何地,请不要被“富贵”逼入死角。

至于那位因开泻药被发配,又被魏忠贤启用去管理漕运的崔文升,也没得了好,眼瞅着魏忠贤、客氏都死了,他吓得要命,生怕有人再提起给光宗开泻药的旧事,想了半天,最后捉摸个办法——哭,他也是个太监,跟着魏忠贤久了,长了个本事——会哭了,总觉着只要一哭,人家就会心软,就该抚慰他,因此还没等崇祯收拾他,他自己便拉着一帮人,堵着宫门哭开了,哎哟哭得这个惨哝,愣是把正在办公的崇祯吵得没法工作,说这谁呀?想干嘛呀?手下人说崔文升,崇祯说这瘪羔子我还没收拾他,他怎么反倒来骚扰我?这可是自找,来人,传我话,连他在内所有的人,都重则一百廷杖,发配孝陵充军!

这崔文升没事儿找抽,结果被责令保卫陵墓,到死未归。

魏太监死了,阉党消失了,但大明朝并未因此便站立起来,积弊已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崇祯的勤奋也没有起到挽救的作用,反倒是天灾连年,边境屡次被攻破,西北反了一群老农,东北来了一群女真,两头都打,两头顾不上,防满州兵便防不了农民军,打农民军便拦不住满州兵,忙活好几年也没有改善,反倒愈演愈烈,东面皇太极频频出入中原,威胁北京,西面张献忠、李自成撒开欢的干,陕西、山西、河南、四川、安徽、湖北不宁,崇祯头发都抓光了,问题也没个解决。

终于,解决问题的人来了——李自成。

这个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农民领袖,这个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的大顺皇帝,他组织起河南、山西的饥民,浩浩荡荡向北京杀来,号称百万,旌旗蔽日,而明朝的部队,不是在腐败中消亡,就是在对外作战中败亡,明朝的将领,不是被自己人整死(袁崇焕、卢象升),就是在对外作战中战死或被俘(曹变蛟、洪承畴),这种情况下,李自成的人马顺顺当当来到了北京城外。

崇祯慌了。

将领?该死的都死了,没得可用。山海关的吴三桂?离得太远,于事无补。怎么搞?魏忠贤在职时武装的万名太监,此时被推到了北京的最前沿。

太监军总司令:高起潜。

宣府,位于北京西,李自成大军要破北京,先破宣府,所以一部分太监军被派到了此处,前敌司令:太监总管杜勋。

杜勋能否挡得住李自成,似乎不用猜测,因此身为总司令的高起潜一直在盘算自己的后路,还未等盘算出个所以然,却见一小阉狂奔报曰:宣府失陷,杜总管被俘不屈,骂贼殉国!

哦?高起潜心里一动,这小子如此有种?

疑云正浓,又见一小阉奔至,附耳道:李自成已兵临城下,派了一个人来劝降,大帅要不要见见?

高起潜问:派何人为说客?

小阉压低声音:杜勋!

杜勋?不是死了么?高起潜眉头一皱。

当然没死,自打到了宣府,杜勋便没打算抵抗,李自成一来,他便降了,降了以后便自告奋勇,要去北京城里劝降,闯王一听自然高兴,便将黄罗帐设在广宁门外,将早已俘虏的明朝秦晋二王押出,让城上的人看看,接着便令杜勋入城。

太监军,实际上不顶用。

他们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农民军,一眼望不到边,早已心惊胆战,哪里有心抵御?我多次说过,太监,丢了命根之人,图的就是吃穿不尽,你让他去拼命,他又何苦来哟?就算朱皇帝换成李皇帝,莫非他就不是太监了?就不求奢华了?

太监们心里想得清,见杜勋要上城,便也配合,垂下个篮子,把他吊上去,一进城,便去见高起潜。高起潜这个人,从来就不是打仗的料,他这辈子一直在做监军,说来也不容易,他监的是明朝最王牌的部队——关宁铁骑,监军的日子里,关宁军的天地是灰暗的,因为高太监是出了名的“逢打必跑”,而且逃得很有方法,仗还没等打,他就先把最精锐的将士放在自己身边(逃起来安全),一打起来,便指挥着这些个精兵强将先跑,结果便是他们一跑,剩下的歪瓜劣枣只能跟着跑,一仗也打不赢。

后来满州兵进犯京师,朝廷启用卢象升为帅抵御,高起潜一力主和,身为监军,既不给卢象升兵员,也不给粮草,以至于这位有名的“卢阎王”只有不到万人可用,与数万满州军鏖战,壮烈殉国。卢象升死后,高太监怕担责任,造谣说卢象升降敌,还派人去战场察看尸体以证实谣言,谁知那人竟很有良知,回来便据实禀告说卢战死了,气得高起潜将他鞭打致死,临死前此人还说天悯忠臣,不可诬陷。

这就是高起潜,一个边令诚似的阉人,这样的人能抗得住李自成?他一见杜勋,便赶紧领着去见崇祯,说强敌压境,兵不如人,只能讲和,陛下先试试。

崇祯虽然好强,但事到如今全然无计,便权且见见再说,吩咐令杜勋觐见。

时间紧迫,杜勋开门见山:李自成说了,朝廷割地求和即可,割让西北,任其裂土称王,并赏银一百万两。

崇祯便问群臣:可否?

无人说话。

答可还是答否?可?今日“可”了,他日敌军一退,太平重现,谁敢保证言官不揪小辫子?那时百口莫辩,岂非又一个袁崇焕?否?今日“否”了,敌军万一破城,玉石俱焚,身家性命难保,谁敢冒此险?

所以没人开腔。

崇祯差点气晕,他这人秉性高傲,当即写了一封诏书,意思是我执政十七年,政德不修,祸乱多多,天怒人怨,国耻也,今日我愿亲征,黎民百姓,谁有本事提拔谁,平叛后还有重赏。写完把笔一摔,令杜勋退下。

杜勋乐呵呵就要走,崇祯突然心里一动:你就这么走?

可把杜勋吓坏了,按他的表现,起码得凌迟,于是他心生急智,说你不能动我,秦晋二王还在李自成手里,你若动我,他们便活不成。

崇祯长叹一声,甩手去了。

杜勋高高兴兴走到城边,看到满眼的太监军队,不由得心生鄙视,瞧你们,顶盔贯甲,还不是没卵子的?看我,风光依旧,神气活现,你们何苦呢?

于是他便说了一句话,这句话直接导致了北京城城防的瓦解:大家只要随我降了,富贵固在。

农民军吹响了战斗的号角,太监军开始了象征性的抵抗,长期不打仗,武备早已废弛,而当初魏忠贤组织的所谓“净军”,其实也不过是一场猴戏,阉人们使用的矛棍,均由劣质白杨木制成,为的是耍起来轻巧,一接战,立时折断,太监军潮水般后退,农民军势如破竹,不知是谁打开了广宁门,李自成的人马夺门而入,太监军成批投降,大明王朝灭亡了。

高起潜逃走了,他虽然对明王朝并不效忠,但也不怎么买李自成的账,杜勋那句“富贵固在”确实打动了大多数太监,否则广宁门也不至于失陷得如此痛快,但高起潜却不打算投靠李自成,他逃了,带着对农民军的极度不信任逃走了,先跑去关宁铁骑处,后辗转逃至南方,投靠了福王,再以后,投降了清朝,投清之后,他再也没有任何故事可言。

每个王朝临终时,均有一些宁死不屈的故事可讲,明朝也是,并非所有太监都如高起潜一般没种,就有那么一股太监,还真个舍死忘生的和李自成猛干一场。

广宁门失陷的时候,西直门、平则门、德胜门正打得火爆,那里的一小股太监军并不知道农民军已涌入北京,还在拼命奋战,他们的领头人,叫王承恩。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