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岳大怒,要求蒋介石立刻查办作战不力的将领,结果八八师长龙慕韩被枪决,桂永清被撤职,薛岳重新部署华军,继续围攻土肥原部,七十一军於五月二十七日再度攻克兰封,而将土肥原部再度的围困。但是整个战局已经有了改观,日军的主力在扫荡徐州之后,开始自西追击,一方面是解土肥原部的包围,一方面是要追击更多的华军部队。而奉命据守归德的第八军黄杰,却在日军的攻击下,很快的丢掉阵地,造成日军向西急进的态势,这时候华军不但不能围歼土肥原部,反而要担心自己被日军所包围了[3]。
日军对於徐州会战没有捕捉到华军主力,可以说是万分的恼火,加上土肥原部两次被华军围攻的告急,更是让皇军脸上无光。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一怒之下,免除了老有意见的第一军长香月清司的职务,改由方面军参谋长梅津美治郎接任。这时候华北方面军的第二军可以说更是无地自容,因此当日军发现华军在陇海铁路上,又有撤退混乱的现象时,西尾寿造於是决定,无论如何日军都要全力追击突围的华军,以挽回一些日军的颜面。
於是西尾下令日军沿陇海铁路向西追击撤退的华军,而没有遵守大本营的作战命令指示,在陇海铁路北方保持警戒,结果日军沿陇海铁路追击华军,大有直扑郑州,席卷中原的态势。因此在华军将领多方的建议下,蒋介石同意在郑州附近的花园口,由华军破坏黄河大堤。六月八日,大堤破坏成功,黄河大水淹到日军追击的第十八与第十四师团(不过当时中国方面是把责任推给日军,说因为日军的轰炸,造成大堤的崩裂),在黄淮平原上,泛滥的大水到处浸泡,又造成日军布阵的一团混乱,补给也发生困难,迫使日军只好放弃追击。结果日大本营不得不整顿军纪,撤换第二军司令官西尾寿造以及参谋长铃木率道。
24.8 台儿庄与徐州会战的检讨
台儿庄大捷,其实包括了中日两军在山东南部东西两翼的作战,华军先后在临沂与台儿庄获胜,所以更为确实的说法应是鲁南大捷,徐州会战是一个被华军掌握战机所诱发的一个意外军事作战,这个会战彻底的改变了日本对华作战的战略构想。从徐州会战之后,日军在战略的主导能力上,开始完全的失控,速战速决的战略成为空想,日本逐步地陷入中国的战略空间陷阱之中。
而让日本皇军遭到成军以来第一次战场作战的失败。检讨日军的这场大败仗,以日军战斗的观点而言,可以说是输得相当的轻敌与大意,最初日军的进逼徐州外围作战,根本是日军大本营所不同意的作战行为。日军大本营特别下达华北方面军南下的禁制线,是在徐州以北百公里之外,所以徐州会战是一个被华军掌握战机所诱发的一个意外军事作战,这个会战彻底的改变了日本对华作战的战略构想。
日军不是因为徐州战略地位重要,要打通华北与华中战区,因而准备进攻徐州,而是因为华北方面军的不服军令约束,以轻敌的心态,孤军深入,结果在台儿庄遭到惨败,迫使日军大本营别无选择的动员所有的军力,仓促的发动徐州会战,但是日军仍然没有捕捉到华军的主力。
因此,从徐州会战之后,日军在战略的主导能力上,开始完全的失控,速战速决的战略成为空想。日本逐步地陷入中国的战略空间陷阱之中,日军只有继续发动武汉会战以及华南攻略作战,将日军绝大部分的部队,都投入了中国的战场,这时日本既不能击败中国,又不能退出中国,迫使日本最后铤而走险,发动太平洋战争。
华军很快就能从华北与华东战场的挫败之中,恢复作战的士气与部分的战力,的确是出乎日军以及所有军事专家的意料之外的。在刚开始的时候,第五战区只有少数的地方部队活动,根本没有引起日军的重视,但是蒋介石却能灵活的掌握战机,了解华中的日军正在面对军纪调整与士气低迷的状况,无法从南方有力的支援华北方面军作战,而入侵山东的日军,又犯了轻敌的态度,因此运用少数兵力,在山东南部主动攻击日军,造成日军的强烈反应,终於不顾大本营的约束,擅自的派军深入鲁南。
而李宗仁能够大胆的在鲁南部署部队,迎击日军的钳形攻势,并在台儿庄设下口袋阵地,是相当杰出的指挥布局,当然蒋介石全力支援李宗仁的作战,把军队迅速的调进战场,并且还亲自前往前线督战,更是将帅密切配合的战场杰作。而在徐州作战的华军,无论是地方部队还是中央军,都展现出合作无间的精神,更是中国自从满清中叶以来的首次杰出表现。其中以孙连仲、庞炳勋、张自忠、汤恩伯、刘汝明等部队,战术运用灵活,作战表现勇敢,因此战绩最为辉煌。事实上,华军在此战线上,是同时获得两场胜利,华军在台儿庄与临沂两处,可以说是左右开弓,先后击败日军左右两翼的钳形攻势,使日军遭到前所未有的败绩。
当然整个作战华军赢得也相当的辛苦与艰险,特别是在四月五日,日军几乎突破孙连仲部队在台儿庄的防线,假如日军真的突破这个防线,那么华军的第五战区司令部徐州,就将会受到日军的攻击,华军将以惨败收场,幸好华军守住了阵地,汤恩伯军团又合围成功,结果当然是日军遭到了重大的挫败。
不过李宗仁在处理后半段的作战之时,就显得缺乏作战的企图心。当时蒋介石把更多的大军调给李宗仁指挥,希望李能够掌握战机,充分扩大与发挥战果,但是李宗仁却突然出现消极保守的心态。如此一来,局势很快的就逆转,集结如此庞大的部队,又没有积极的攻势作为,那么反而成为日军猎杀围歼的目标。幸而李宗仁一旦发现局势恶化,立刻果断的决定撤退,决心既强,计划又有足够弹性,因此多数华军能够安然撤出,避免遭到日军的包围,但是这种仓惶的撤退,对於华军部队而言,仍造成很大的疲劳与损失。
虽然在台儿庄大捷中,西北军与川军出力很大,但是绝对不能认为中央军袖手旁观,事实上,蒋介石在掌握到作战时机之后,立刻调动自己王牌的中央军全力参战,自己也亲自到前线督战,而没有任何的保留(蒋介石的中央军,早已在淞沪会战与华北战场上,力拼到损失惨重的地步)。此外,认为黄河决堤是阻止日军由北而南直扑武汉的说法,也与事实不符,因为黄河平时水流量很小,黄泛区多半时间也没有什么大水,渡河并非困难之事。事实上,日军若是沿平汉铁路南下,根本是绕过黄泛区西方,日军没有直攻武汉,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日本没有这个决策的胆识与远见,一直想以最低成本,最短时间,就可以打败中国。
而日军在台儿庄与徐州会战的挫败,实在是源於结构上的老问题,日军前线带兵长官的位阶与权力,都要大於参谋本部的参谋,因此日军部队在战场上的独断做为,往往根本推翻或是危及了日军全面的作战计划。华北方面军纵容部队越过禁制线攻击,日军大本营根本既不知情,也无法控制,等到日军遭到严重的挫败,大本营只有跟着设法收拾残局。就像日军大本营在济南临时设立的指挥作战中心,负责人只是少将军阶,别说要指挥华北与华中日军的司令官了,就连师团长的地位都比他高,这样如何能够确实执行大本营的作战命令?
日本最大的问题是,日军根本没有全面占领中国的实力与决心,只能盲目的希冀中国会丧失抵抗意志而屈服,结果中国决心抵抗到底,日本也就失去了战略的自主性,而最终走上发动太平洋战争的绝路。
原来日本企图围歼徐州的华军,是一个相当有企图心的战略攻击计划,但是日军仍然犯了低估华军作战能力的错误,在徐州宽广的地区,投入了二十五万的日军部队,仍然出现兵力不足以构成包围圈的现象,对於当时的日军而言,这已是其动员部队的极限。同时日军过於自信的判断,认为华军只能利用陇海铁路西退,因此日本将拦截的主力,全都放在裁断这条铁路的交通线上,而大部分的华军却从日军的背后,向西南方撤走,使得日军在徐州企图围歼华军主力的计划再次落空。於是日军又在匆促之中,决定全面深入中国,进行汉口攻略的作战计画。
由台儿庄大捷所意外引发的徐州会战,完全的改变了日军大本营对中国的战略指导能力,从此日军失去了在中国战区的战略主导方向,一步步的陷入中国广大的战略空间。日本最大的问题是,日军根本没有全面占领中国的实力与决心,只能盲目的希冀中国会丧失抵抗意志而屈服,结果中国决心抵抗到底,日本也就失去了战略的自主性,而最终走上发动太平洋战争的绝路。对於日军而言,徐州会战是日军陷入中国战略泥淖的「不回归点」,日军明知这是一个泥淖,但是却无力自拔,自投罗网了。
24.9 参考资料
黄仁宇「从大历史角度读蒋介石日记」,蒋纬国编「抗战御侮」,黎东方「细说抗战」,吴相湘「第二次中日战争史」,唐德刚「李宗仁回忆录」,以及王辅「日军侵华战争」。
附注:
[1] 李宗仁的坐失良机,据说令当时的德国军事顾问福尔肯豪森急的几乎要「扯断了头发」。
[2] 薛岳的能力此时已被看好与器重,正成为华军在战场上指挥大部队作战的一颗新星。
[3] 薛岳亦要求蒋介石惩处失职将领,黄杰因此遭到撤职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