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BC
11、
商店街
“可以了,再喝第二摊你今晚就别想回去了。”白领打扮的女性扶着同伴,让她靠在巷口。“我去给你买杯柠檬水醒醒酒怎样?”瘫坐在墙角的女人没有回答。
“喂,别就这么睡着了呀,我可扛不动你。”推了一把同伴的肩膀,从一动不动的女人胸口突然探出数支触手,将这具身体在目瞪口呆的年轻女郎面前撕裂了。
——是在开玩笑吧,是电视台深夜的惊吓节目吧。被飞溅的血肉和脏器泼满全身,涂着唇膏的鲜艳红唇张大了,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同时,从已经看不出模样的尸体原本靠着的下方,更多的触手正推开窨井盖爬上地面,粘液滴落在地面上咝咝作响。
“Saber这边!”蠕动前进的触手被两支箭钉在地上,随即蓝色衣裙的少女从对街的高楼上跳下,拔剑将已经爬出章鱼一般大半个身体的魔物砍作几段。吓呆的女人早已被一名橘色头发的青年带离魔物的触手底下,她一扭头,看见从切开的怪物身体中流出皮肤已经被消化成糜状的一条人腿,尖叫一声昏倒在青年怀里。
“对不起,早知道这么限制级我该早点把您眼睛捂上,女士。”抱起女人放在路边的电话亭中,Archer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Archer,我们现在时间不多你最好快点,还有安慰人在对方清醒状态下才会有效果。”收到爱丽从商店街发出的信号带着从者赶来,切嗣看上去有些焦躁,他抬头仰望夜空,巨大的烟花在那儿炸开,传递着只有魔术师才能理解的,来自冬木教会的信息。
【所有存活的Master暂时停战,集中全力消灭Caster,将他在普通人中造成的伤亡和影响降到最低。】
“爱丽和舞弥先回据点,其他人和我从那地方下去。”切嗣指了指怪物出现的窨井,用眼神催促着Archer。在不远的街头,仍然是一片繁华景象,路人行走谈笑,完全没有意识到附近产生的异变。也许是召唤刚开始不久,或者说重伤的Caster没有足够的魔力让怪物爬满整个冬木地下的管道网络,获得怪物情报的地点仅限于商店街附近的下水道网。但是再拖延下去事态会如何演变,没有人知道。
“快好了,Master。”Archer抬起手,手指尖点亮细小的亮光。“只是一点致幻的小把戏,目睹怪物食人可不是愉快的回忆。只要再把这件沾了尸体血肉的西装外套丢掉就没问题了。”
“Archer是个细心的人呢。”
“谢谢夫人。”绿衣英灵嘿嘿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烧得通红。“我说,这儿有三位女士,你们就非得看着我在这儿脱另一位女士的外套吗?拜托搭把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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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峰绮礼在及膝的水中跋涉,湿漉漉的法衣黏在皮肤上的触感令人不快,就像是五分钟前在下水道口古老王者打量他的目光一样。
“还没有在这场战争中发掘出乐趣来吗?这出戏让我等太久了,言峰绮礼。”
“您的御主居然也要求您像其他人那样钻进地下追捕Caster吗?”绮礼毫无情感起伏的问题换来英雄王的一声嗤笑。在入夜人迹稀少的河堤排水口边格外响亮。“你不是远阪的鹰犬吗?什么地方出了事就让这个地方的管理者来解决。连你展示忠诚的那位师长都没有挽起袖子裤腿进去捉那只蠕虫,王凭什么纡尊降贵?”
“时臣师的从者,也已经在讨伐的路上了。”而我这一次的目的并不是遵守时臣师的命令追击Caster,而是要在黑暗的地底追索另一个人。这样的话,绮礼自然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至于愉悦……代行者默默在心中划了个十字。
“随便其他人怎样,反正圣杯最终只会是王的财宝。”英灵一脸无聊地挥了挥手。“至于你,我不想看到一个看上去还算有趣的家伙心甘情愿做一辈子虚伪的圣人。你看上去是根支撑广厦的栋梁,但我从你的芯子里看到烧毁屋宇的火苗。所以,最好别再让我失望。”这样说着话,金色的王者化身成萤火虫群一般的亮点,消失在冬季黑暗的河畔。
“你总算到了。”红衣白发的弓兵站在不远处等着代行者。“魔力的痕迹从那里往深处去了,预计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那就走吧。”绮礼越过英灵,对方却仍然留在原地。他疑惑地扭过头。
“我曾经,参加过不止一次圣杯战争。”没有使用照明魔术,英灵的表情沉没在黑影中, “现在我发现,尽管在平行的世界中有些细节产生了改变,该来的总还是会来。而且它们会把事态导向不可抑制的悲剧结局。” 英灵的语气有些古怪。绮礼握紧了拳头,暗中呼唤剩余的Assassin来到身边。
“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圣杯,我所要做的只是改变战争既定的结局,用自己的力量去拯救一部分人。所以,一些导致悲剧的因素,就像你和英雄王密切的接触那样,我要在源头就将其抹灭掉。”弓兵抬起手,赤红的荒原在咒文中伴随着火焰以他脚下为中心展开。“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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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坎达尔停下战车,拎小猫似地从被碾烂的触手中捡了块干地方把韦伯放下。“再往前神威车轮就过不去了,把周围打破或者走过去你看着办吧。”
“我觉得……”韦伯刚开口,就听见身边一阵巨响,水泥碎屑和污水弹片一般四处飞溅。
“What the……”狠狠抹了一把脸上腥臭的液体,韦伯睁开眼睛。Saber踩着一头有她那么大的魔物尸体出现在炸开的大洞那儿,正把长剑从那一堆烂肉中拔出来。
“哦Saber!你也来了!”伊斯坎达尔挥手招呼着少女。
“我也不想来用剑劈砍这种污秽之物,但是要扫荡恶魔就不能计较那么多。”
“辛苦你啦,那就好好打一场吧!还有在那边的英灵和魔术师,既然现在是目标一致的盟友,就不要藏头露尾的!”远处传来软体生物蠕动的沙沙声,新一波怪物察觉到入侵者的气息,纷纷朝这边涌来。伊斯坎达尔一抖缰绳,神牛打了个响鼻,神威车轮重新亮起的电光照亮了切嗣和绿色弓兵的脸。
“那边那些东西,你们打算怎么办。不找到召唤的中心这样打下去没有意义。”切嗣指了指传来声音的方向,怪物已经相当靠近,在黑暗中也可以隐约见到它们的轮廓。
“我有地图!”韦伯像在课堂上回答提问那样举起手。“先前找Caster工房的时候我找到了冬木市下水管网络的示意图,能够容得下这么多怪物冒出来的地方就只有海滨附近的那条主干水道。我们是想到那儿去,但是在这儿被卡住了。”
“那我过去。”Saber将手放在宝剑上。
“水道上面有居民区和商业区,解放宝具会把上面的建筑和人都烧成灰啊陛下。”Archer在背后插了句嘴。
“我有个大概的计划。”切嗣点起一支烟,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和火光像是个信号,令魔物们更加蠢动起来。“以艾因茨贝伦的名义,我在此愿意和Rider及其御主结盟,将Caster拖出地下,然后在某地一举歼灭。”
“听起来还不错,小子,你是Master,你怎么想?”
“……我同意。”迟疑了片刻,韦伯点点头,掏出口袋里夹着地图的笔记本。
“那么合作愉快啦,小老乡~~”感到后背给拍了一下,韦伯转过脑袋,绿衣的Archer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
“刚才骂娘的是你吧,过了好几百年咱们郡还是这个口音,真让人怀念呀。”
TBC
12、
踩在齐膝的污水之中,前方时不时还有抽搐着的魔物的碎片顺水漂来撞到小腿。也许看不见才是件好事,在由多碱光电阴极和微通道板组成的第二代像增强微光夜视镜背后,切嗣觉得从此以后他会对饭桌上绿色的软体产生微妙的阴影,比如芥末。
如果在这时候攻击Rider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战斗力的御主,只要一枪就够了。单手提着进入地下前从舞弥那里调用的Steyr AUG突击步枪,切嗣隔着风衣轻轻触碰了一下贴身藏在内袋中的Calico M950A,随即放下了手。目前为止,在讨伐Caster的战场上他们对己方还有用处,而且从Rider的战力来看,冒险破坏盟约是不值得的。更何况,切嗣抬起头看着前方配合着战车劈砍怪物的Saber,采用背后奇袭的方式,自己这边的阵营也未必不会产生变数,透过夜视镜变得莹绿的剑光,就像宝剑主人凛然正直的身姿那样,在男人沉沉不见焦点的双眼中一掠而过。
越接近Caster所在的地点,所遇见的触手就显得更加狰狞和凶猛,当然料理它们的时间和这些碎肉的生命力也在增加——有些碎块甚至飞溅到半空还能生出新的小触手和吸盘口,张牙舞爪地要从入侵者身上咬下块肉来。
“……啧。”甩掉用尽子弹被魔物咬开枪筒的步枪,切嗣抽出两把手枪继续射击,子弹上附了一层浅浅的魔力,效果比不上起源弹,也足够应付在英灵手下重新分化的低等怪物。一头章鱼状的怪物朝切嗣握枪的手腕扑来,切嗣侧身避开丢出手枪,将怪物砸烂在下水道水泥壁上。“Archer,我们离目标位置还有两百米,告诉我你那边的情况。”
“目标已经盯上了,Master。”
“等我命令就动手。”切嗣扶着耳麦单手开枪,一口气打出了弹匣中所有的子弹。这时在魔物的残尸之中骤然跃起一只完好的怪物,张大密密麻麻布满利齿的口朝切嗣的头部咬去,而在它将要接触到目标时,一颗子弹将它炸成汁液横流的一堆肉片。
“我……”缺乏锻炼的手臂因为枪械的后座力还在发抖,韦伯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握着方才切嗣丢出去的手枪。“我来之前Rider刚拖着我打了两天的射击游戏。”
“嗯,上手挺快。”切嗣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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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触手簇拥着,在水道中逃跑的龙之介听到前方不远处的转角传来沙沙声,在夜光手表的照射下,一个高大的黑影投射在水泥壁上。“旦那?”迟疑着分开触手朝前走了一步,迎接青年的是黑骑士血红的眼睛和震耳欲聋的怒吼。
“龙之介?”感觉到来自魔术师魔力的骤然中断,身体沉陷于召唤阵中心被各式各样的魔怪所包围的Caster出现了一瞬间行动上的停滞。而此时卫宫切嗣等人正好到达预定的地点。
“Master,目标被提前清除,请立刻动手!”来不及寻找将Caster和所有魔物全部包围的最佳角度,切嗣朝天连放三枪。伴随着枪声Rider的战车从天而降,一阵电光之后,便裹挟着Saber和Caster消失在黑暗的地下。
“别留在那儿玩了,过来把战场打扫干净。”面对来不及收入Rider的固有结界,察觉到召唤者消失而蠕蠕前来的触手丛林,切嗣将少年魔术师夹在手臂底下,一边单手射击一边发动了固有时制御。而触手追击的速度也不遑多让,排水口近在眼前,而最前线的触手已经快要攀住切嗣的肩膀。
“动手!”用尽力气跃出排水口,切嗣一把将身边的少年往河岸边丢去,声嘶力竭地大吼出声。
“遵命。”在海港人迹稀少的仓库区,半空中显现出不寻常的刺目光线,Saber站在库房屋顶,目视附近海面上缓缓从结界中降落的魔物,誓约胜利之剑蓄积千万道金色光芒。
“遵命。”绿衣弓兵出现在下水道出口,手持祈愿之弓一箭洞穿魔物的障壁,怪物们尖声嘶叫,被体内喷涌而出的毒液腐蚀殆尽。这是切嗣在坠落中所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全身的骨骼肌肉在发动魔术之后都疼痛不已,他狠吸了一大口气,重重坠入冰冷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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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伽美什面带嫌恶地落在污水中,用脚尖将绮礼遍体鳞伤的俯卧躯体翻了过来,在腹部踩了几脚。代行者吐出几口水,睁开了紧闭的眼睛。
“真狼狈啊,不过还剩一口气,可喜可贺。”吉尔伽美什半蹲下来捏住绮礼的下巴,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千钧一发之际使用令咒将剩下的数十名Assassin作为肉盾牺牲掉,绮礼好不容易在远坂家的Archer手下逃得性命,但此时这个男人的身体,说是被拆散了也不为过,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大概数分钟以后就会因为脏器创伤和失血而死亡。
就要这样死了吗?绮礼想着。在过去执行教会任务的过程中,并不是没有遇到重伤濒死的情况,那时候心中一片空虚,对于痛苦和死亡的来临似乎也持有着无所谓的态度。而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想在这里就死去,那个叫做卫宫切嗣的男人,还没有从他身上寻找到自己所追求的答案。而且——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了一张脸,那是王明亮的铠甲所映出的景象。明明面无表情,却因为肌肉受到床上反射性的抽搐而显得扭曲起来,这种反射出肉体痛苦的模样——哪怕是自己的脸,都十分有趣啊。
“唔?看起来你似乎在生死边缘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眼看着躺在地上的的男人露出了古怪的笑容,英雄王扬起嘴角。“不妨与我说一说?想要获得延长寿命来供给王娱乐的这一殊荣,就给我一点信号吧。”
于是那个男人的棕色眼睛注视着他,遍布血污的手指微微抬起叩击地面,一下,又一下。
“很好。”这一回吉尔伽美什真正开心地放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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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河的河面看似平静,河面下却水流湍急。切嗣想到他还是佣兵的时候某一年在雨季的南亚,目睹一条橡皮小艇被汹涌洪水淹没的景象。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那条在水流中不断打转的橡皮艇,下一个转角就可能撞上河底的岩石永远沉没。窒息的痛苦剧烈起来,无数死者的面孔从眼前的黑暗中浮现出来盯着他,就像过去的睡梦中他们常常做的那样。这些深埋在回忆深处的幽灵从坟墓里爬出来了,切嗣看到他们朝他伸出惨白冰冷的手,直到有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住他上浮,将他从水底拖出来。切嗣转过头想看清手臂主人的面孔,在他背后的人顺势扶着他的脸低下头,空气通过半开的温暖嘴唇流进魔术师的口腔、气管和肺叶,隐约像是吹过森林的微风。
“你们没事就好啦!”摔得灰头土脸但好歹安然无恙的韦伯坐在河岸边,见到绿衣弓兵抱着他家御主出现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远处的海上,将巨大的怪物灰飞烟灭的金色光芒渐渐褪去,露出黎明时青白的天空。
“Saber的Master在这里吧。”突然出现的红色弓兵扛着一个身穿卫衣的男人突然出现,吓了韦伯一大跳。在对付了言峰绮礼之后,Archer在离开的途中偶遇了在下水道据点中指示虫群与触手搏斗的间桐雁夜,只可惜帮其解围之后对方似乎并不买这个“远坂家英灵”的账,只有一掌打晕将他带走。要不是看在故人的份上我绝对不会那么客气,红色弓兵磨着牙,似乎忘记了这场战争的参与者中有一大半都能称得上是他的故人,而另一半则和他的故人沾亲带故关系密切。
“怎么又是你啊。”
“你还活着我也很惊讶呐。因为一些重要的变故,我冒着背叛主君的风险,要和卫宫切嗣谈谈。”注意到切嗣湿淋淋地躺在罗宾汉怀里闭着眼睛,连标志性的猫耳短发也耷拉了下来,弓兵忍不住皱起眉头。“……关于这一次圣杯战争的真相。”
“车就快来了。”切嗣睁开眼,身体残存的疼痛和寒冷让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你如果有足够的诚意,就到车里谈,远坂家的Archer。”
“可以。”攥紧了圣骸布,弓兵看着橘色头发的英灵脱下斗篷披在切嗣肩头,半晌放开了手。
TBC
13、
“圣杯,至少降临在冬木,被称为许愿机的圣杯,不是值得追求的东西。”资料中记载着的魔术师惨烈伤亡,吞噬冬木的大火,在深夜的市镇中游荡攫取人命的少女,以及从孔洞中涌出的,包含着无限罪恶的灼热之泥。这是来自于英灵Emiya,属于人类的记忆。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你是要使用圣杯来拯救世人吧,Saber的Master。这样被恶意污染过的失败品,就算你把它拿到手也毫无用处。将它净化或者解体,这就是我来到冬木的目的。”有那么一瞬间,弓兵觉得时光无限倒流,他和卫宫切嗣并肩而坐,膝盖之间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那时候和衰弱的养父比起来尚且稚弱的男孩躯体,现在已经成长为胜过全盛期魔术师杀手的战士。
这一次找上这个男人,是为了阻止这个平行世界中悲剧的进程。如果不是那一场灾厄,就不会有魔术师临终时的那场约定,不会有英灵Emiya身经血火横飞千百战役,孑然一身炼成钢铁骨血琉璃之心。弓兵从眼角的余光看着陷在座位中面无表情的切嗣。他面无血色,疲惫冷漠,大脑一定因为分析英灵透露出的信息而疯狂运转着,这点从切嗣紧抿的嘴唇可以看出来,属于英灵Emiya那个世界的卫宫切嗣每次“出门旅行”前,总是这样的面孔——绝望,坚忍,咀嚼着痛苦和罪孽感奔赴毫无希望之地而不愿回头的面孔。
但他并未说过一句后悔。
英灵Emiya也一样。
“也就是说,你是平行世界中失败的第四次圣杯战争的产物。”
“是的。”
“这不是你第一次找上我,将我作为破坏圣杯的人选,和你的过去有什么关系吗?”
“英灵和一个普通的魔术师会有什么关系呢?卫宫先生。”这一个世界的,卫宫先生。弓兵直视着切嗣的脸,微笑起来。
“我明白了。如果是圈套,不如直接劝我放弃圣杯对你们更有利,所以姑且相信你的话。”切嗣摸索出烟盒,发现它已经在河水里泡成一团,便随手丢到一边。对驾驶汽车的舞弥下达了命令。“去远阪宅邸。”
“你现在就要攻击我的Master吗?”
切嗣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扯住了英灵的领口。“是要把猫铃铛从你的脖子上扯下来,小子。”
——————
远坂时臣感到一种莫名的危机。
根据教会传达的报告,Caster无疑已经被消灭,明天早晨的新闻中只会留下“市内地下燃气管道泄露,有市民在爆炸和气体泄漏中死伤”的报道。但是距离事件结束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小时,无论是弟子言峰绮礼,还是Archer,都没有传来反馈。所幸回路中魔力的流动还算平稳,也就是说己方的英灵还没有在哪个地方被攻击而出现意外,这个认知让有些焦灼的魔术师再次平静下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转回到办公桌前,满脸惊讶地站在那儿。
一只圆滚滚的麻雀越过了庭院中新修复的结界,在书桌上蹦蹦跳跳眨巴着眼睛,而从它身上施术的气息看来,这无疑是某一方派出的使魔。
“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远坂家主,身为Saber的御主,希望和你在此谈判。”麻雀张开嘴,远处魔术师的声音从它的身体内发出来。“谈判内容很简单,我卫宫切嗣不再以争夺圣杯作为此次参战的目的,并且与远坂家结盟。交换条件是请你放弃对Archer令咒的所有权。”
“放弃令咒,但是要我继续为Archer供魔吗?”时臣笑起来,眼中却毫无喜色。“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对鄙人的从者产生了这么大的兴趣。”英灵本是各个时代的王者和英雄,失去令咒就相当于从樊笼中放出猛虎,赢得圣杯,借助它的魔力到达根源的机会也就相当渺茫了。但如果自己的英灵已经落入对方手里,那么就要采取不一样的手段,已经丢失的利剑,不毁去的话,就只会成为杀伤自己的凶器。魔术师放下酒杯,附有令咒的手藏匿在桌面之下,朱红的圣痕发出微光。
“等一下哦这位先生,虽然我不止一次想揍那个红色的家伙,但是现在还请你把宝贵的令咒收起来吧。”绿色的弓兵不知什么时候潜入宅邸,将寒光闪闪的箭头搭在魔术师的颈动脉上。“如果一意孤行的话,Master的燃烧弹已经在一条街以外对准这间屋子啦。当然,我也不会介意砍下您一只手的。”七名从者之外出现的Archer看着Emiya抱着熟睡的女孩走进房间,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看起来我是否同意交出令咒并不重要。现在你交给我的选择,不过是屈从或者让远坂家灭亡罢了,外道魔术师卫宫切嗣。”即使是在盛怒之中,远坂时臣的语调仍然充满贵族抑扬顿挫的优雅风度。“至于您,Archer,自称对于圣杯无所欲求,又是为了什么背叛你的御主?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英灵的威名也要被你玷污。”
“Master,我想你弄错了一点。”在沙发上坐下来,让小姑娘用舒服的姿势枕着自己的腿。英灵朝自己的主君伸出手,魔术师送给爱女的红宝石链坠宝光流转,闪烁明灭。“我从一开始就不是英雄,只是个想要救人的死脑筋而已。”
TBC
14、
当天,几乎是同一个时刻,在冬木的两处燃起火焰。
黑发的小姑娘站在地下工房的法阵中,从父亲手上接过顶端镶着硕大宝石的魔杖。这支乌木制造的手杖像植物图鉴上某种南国花卉的枝条,小姑娘用双手——它直立在地上正好够到这孩子的肩膀,这尺寸对她来说还太长太沉——将它握住的时候,火焰,像布满工房各处的蜡烛上燃起的细小火舌一个颜色,花瓣一样层层叠叠的火焰,从手杖顶端的红宝石那儿绽开。
“魔术师的家系,是一棵没有枝桠也不会结果的树。原有的一支老了,就从它残躯中尚有生命力的那一部分中,接力一样长出新的来。来自同一个源流的生命力代代传承,即使中途有所波折,树木的根系生长到根源的探索也不停止。让这个家系继续生长下去,永不忘记实现我族到达根源的悲愿,这是我作为上一代家主,希望继任者记住的使命。”时臣隔着法阵看着他的女儿,他们之间显示血脉相连的蓝眼睛映着火光,变成某一种微妙的蓝紫色。羊皮纸卷握在他的手里,男人的手背和纸页的背面一样洁白无痕,在魔术师与卫宫切嗣签下自我强制证文的契约那一刻,远坂家在时臣一代通过赢得圣杯到达根源的希望彻底断绝。
——————
“父亲,父亲呀!”男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虫仓着火了!”
“等到火警警报响起来才知道这件事,你的反应之迟钝令老朽我都感到羞耻。带着你那一样不成器的儿子,离开本宅滚到郊外的产业去吧。”蜷缩在座位中的老人桀桀阴笑着,男人朝他干瘪得像中药铺贩卖的干海马一般的父亲低下头,忐忑不安地咽了口唾沫。
大约两分钟之后,一颗彗星一般的闪光点划破夜空朝着间桐本宅飞来,3000摄氏度铝热剂燃烧弹顿时将这座阴森的宅邸化作火海。“原来以为不过是个废物,现在敢于反咬自己的父亲一口,倒也没有让老朽失望透顶。”在将一切都化为焦炭的烈火当中,老魔术师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笑声持续不断,像幽灵一般回响着。
“这个效果,你满意了吧。”在远阪邸和从者分道扬镳,切嗣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眺望间桐家的大火,长长的影子投在一边抱着小女孩的白发男人身上。“这就是我和你,间桐雁夜,做交易时候放出的相应诚意。”
——————
卫宫切嗣离开据点大约三十个小时左右,总计击坠Caster一名,烧毁房屋一座,签订契约若干,捡回小女孩一名,病恹恹的男人一名,阵前倒戈英灵一名,可谓收获颇丰。
“喂,给我醒醒。可以把衣服晒上去了。”Emiya在院子里装上了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简易晾衣架,转身踢了踢在树底下抱着风衣的Archer,后者咕哝了几声擦擦嘴角,在草丛里团得更圆了些。
“你每次都非找我不痛快不可吗,红色的家伙。”
“要打架的话我奉陪哦。”
“被原来的Master切断了魔力供应以后你还能撑几天?魔力省着点用吧,如果你真心要做点什么的话。”Archer打了个哈欠,挠了挠头发从里面捉出一只充作使魔的雀仔。小鸟吱吱叫了两声,跌跌撞撞朝着屋檐飞去。屋檐底下的纸门透着灯光,剪纸一样的人像影影绰绰若隐若现。
“其实这样一大家子人也挺好的。”
“但是切嗣……你的主人的目标,远比拥有一个家庭要伟大。”Emiya眯起眼睛,在不远处房屋的转角,切嗣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背对着Archer看向这里,手指间烟卷明明灭灭。
“我知道啊。与其说是召唤仪式出现了纰漏,不如说是Master本人的意愿,让我响应召唤来到这里。因为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一个人为了正义的目标,要付出怎样的牺牲,不管是否达到目标,摆在所谓的正义英雄眼前会是什么样的结局。”Archer不知所谓地回答,切嗣风衣的纤维磨擦着他的脸,洗过的衣物火药和烟草的味道淡了些,枯草落叶的熟悉气味混进来。所以说,失去了利用圣杯达到愿望的机会,等到战争结束以后,Master你要怎么办呢?继续沿着过去的道路走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像我一样,一个人走到人生的终点。而且现在的都市里,可以让人在底下安息的树木也不多了。英灵这样想着再次合上眼,站在身边的弓兵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卫宫切嗣不知道自己在走廊上看着那棵大树有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或者更长时间,香烟早就烧完了,为了在和式住宅中行走方便特意脱去鞋袜的脚也感到了寒冷。他走下台阶,枯草在他脚下沙沙响着,在七位从者之外莫名出现的弓兵枕着他的风衣,像巢穴中的小兽那样蜷着身体,似乎又睡着了。“罗宾汉……”切嗣蹲下来,打量着英灵的娃娃脸,伸手扯了扯他头顶翘起的一绺头发。
那绺橘色的短发于是像有着自己的生命那样在魔术师的手中动了动,从明亮的橘色逐渐褪成周围干草的浅黄。草叶随着那根呆毛轻轻摇晃着,从它们枯黄的芯子里抽出鲜绿的嫩芽,一片片铺展开来。
这也是魔术吗?感觉到一丝凉意,切嗣环顾四周。晚风像网子一样把空气中的水分一粒粒捉住了,像下雨一样,撒下大颗大颗的夜露。这些闪光的水滴溅落在叶片上,这些倒流了时光的植物便开出雪白的花来。卫宫切嗣见过这些花的模样,在遥远的仿佛要永远封存在记忆中的阿里马各岛,它们在小屋前常开不败,南国女孩子穿的白裙,旋转起来就是它们绽放的姿态。这些花一簇簇开放着,在风中像波浪一样起伏。西洋人喜欢在亲人的坟墓前放一束这样的白花,但这仅限于陆地之上,吞噬一整架飞机灰烬的海洋无比广大,波涛滚滚漂流不定,没有人能为坠落其中的灵魂树一座墓碑。
凯利,凯利。白花簌簌摇动。
卫宫切嗣,卫宫切嗣。叶片的声音就像亡者呼唤魔术师的名字。
切嗣,切嗣。这是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个温柔一个稚嫩,切嗣睁大了眼睛,在他脚下的那株草上,新长出两个银白的蓓蕾。
“爱丽……伊利亚……”切嗣嘶声道。我们就要开花啦,花蕾轻轻摇动着,对魔术师说话。我们会开出雪白的,放在坟墓上的花,白色的花瓣衬着黑色的云石多么漂亮,就像我们的头发落在你穿着风衣的肩膀上那样。
不会这样的,切嗣咬着牙,我们会回家,会看到伊利亚长大。花蕾讥讽地笑起来,切嗣的脚不再听从他的意志,狠狠朝着它们踩下去,在女人和孩子的尖叫中,鲜血从切嗣光裸的脚底流出来。魔术师跪倒在地上,他捧起染血的泥土颤抖着,直到有人抱住他,拍抚着他的后背。“放松,Master,这只是德鲁伊流传的小巫术。你焦躁忧虑,它就玩弄你,你平静下来,它就帮助你。”
切嗣哽咽着,大口呼吸着空气。渐渐地,花朵发出的人声沉寂下来,充满鼻腔的是让人身心放松的甜蜜香气,魔术师抬起自己的手,它们干燥洁净,仿佛从来都没有沾染过鲜血。“罗宾汉……”他再一次呼唤从者,把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
“罗宾汉这个名字,并不属于单个人。它更像是对一类在岁月中失去姓名之人的称呼,比如说森林中的盗贼,还有无人知晓的英雄。”Archer整理着切嗣脑后乱糟糟的短发,“真是遗憾啊,Master,没有独一无二的名字,让你用来呼唤我。”
TBC
15、
温水流过口腔进入干渴的喉咙,肯尼斯舒服地嗳了口气。在中起源弹负伤之前的二十多年中,他从没想过端一杯水喝也是一项艰苦的工程。
不需要他推着轮椅四处走动也能察觉到,民宿的狭小房间里只有他一人。金色的从者一如既往地出外游荡不见踪影,仿佛御主对于他的意义就只是魔力的汲取来源而已——而现在就连这一点意义也快要不复存在了。“淡得连水都不如。”已经被破坏的魔术回路无法再提供充足的魔力供应,吉尔伽美什舔着嘴唇的模样像一头饥渴的猫科动物。
你已经不能令我饱足了,在用完自身储存的魔力之前,我需要一个新主人。这么说着的从者扬起手,锐利的宝具便从他身后飞来割裂身体。疼痛,恐惧,愤怒,气管和肺叶被切开产生的窒息感。回忆起昨晚的噩梦,轮椅扶手深深嵌入了肯尼斯的掌心。
在旅店的楼梯口见到导师的面孔,韦伯第一个反应是想转身就跑,刚从冬木教会得到额外令咒的喜悦立马给吓到了九霄云外。
“给我站住,韦伯.威尔维特先生,就算你在魔术的造诣上一无所成,至少也要懂得一点待人接物的道理。吃了熊心豹子胆窃走教师的物品,现在倒没有胆子面对苦主吗?”韦伯捏紧了拳头背对着肯尼斯站着,他感到对方冷冰冰的目光像蛇一样在后背游走,脖颈后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阿奇波卢德先生……”少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他感觉到灵体化的征服王就在不远处,甚至可以猜测出他正用着怎样的眼光注视着他。“我并不因为你盗窃圣遗物将我召唤而引以为耻,但你也不能因为恐惧和负罪感一直躲藏,小子。”英灵把他从清晨浸满露水湿漉漉的河岸草地上提起来,摸着他脑袋的力道像是在安抚一匹刚掀翻背上骑士的马驹。“英勇才是优秀品质,才是世间最好的奖品,青年人应当努力去争取的东西。将可耻的临阵脱逃全都抛在脑后,心灵中始终对初衷坚定不移,这样的人才是战斗中的好汉。**”
————
“远坂家退出本次圣杯战争的消息,相信你已经知道了,因此你今天前来拜访的目的,我感到十分困惑。”虽然知道对方未必会喝,时臣还是礼节性的泡上了红茶。他把玩着新手杖,乌木的质地坚硬光滑,虽然还有些不顺手,但早晚能够习惯。“如果你只是要过来下战书的话,很抱歉你来晚了。”
“我为了小樱的事过来寻求你的帮助。”
“间桐家遭遇大火的消息我表示遗憾,不过我不认为这样的魔术世家经过一场火灾就会一蹶不振,连教养下一代的实力都消失殆尽。樱有着和凛差不多珍稀的天分,虽然遭逢这样的灾祸,只要间桐之翁还能继续他的教育,她以走上根源之路为目标的生活仍然会光荣而前景广阔。对我个人而言,我无权置喙间桐家的事务。”
“还真是承蒙你看得起……那种使用肮脏魔术的家庭……”时臣冷淡到不近人情的话变为怒火灼烧着雁夜的胸腔,感应到他激动的情绪,虫在血脉里翻腾起来。这次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向时臣兴师问罪,所以这家伙虽然疯狂,但是也不能和他翻脸。忍受着全身的恶寒和痛苦,雁夜狠狠咬住牙根,直到血腥味泛上来。“但是小樱的情况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好,在间桐家……每一天被那些虫啮咬,被■■的痛苦,就是你给女儿的所谓幸福的未来吗,这就是你做为父亲的人性吗?”
“所以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雁夜。辜负了血脉赋予你的责任,离经叛道的家伙,不可能理解我等在魔道之路上最终极的目标。虽然作为父亲,希望女儿在人生中少经历一些磨难,但是为了这一目标忍受痛苦,对于原本可能会被迫沦为平庸的樱来说,是一种光荣。”时臣放下喝干的茶杯,嘲讽般地扬起下颌示意送客。
“你——那么就算小樱被折磨到死掉也没关系了?”
“你究竟要我解释多少次……”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要救樱的性命!”红衣的少女不知何时推门进来,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我不管樱到间桐家要做什么事,学习魔术会有多痛苦,但是如果她有性命的危险,就一定要救她!雁夜叔叔,你要我们怎么做?”
“凛,无论何时,不要忘记远坂家给予你的教诲,这是身为间桐樱血缘上的胞姐和我的女儿做出的决定吗?”时臣皱眉。
“父亲大人的教导我一刻都没有忘记。”少女抬起脸,明亮的蓝色眼睛盯着她的父亲。“而且,这是远坂家新一任家主做出的决定。”
“您回来了。”黑发的年轻女人在驾驶室内,朝白发男人点点头。一靠上汽车皮质座椅的后背,雁夜就像被抽去脊梁那样虚软下来,强撑着还未复原的身体来到远阪宅交涉,几乎要透支完他所有的体力和精神。很快就要好了,无论再怎么困难,叔叔也会把你救出来。仿佛溺水者攥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痉挛着握住手中的盒子,在头脑中回想着两个女孩天真的笑脸,雁夜喘息着笑起来,干燥发白的嘴唇挣开一道道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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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宫邸
“……”切嗣表情复杂地望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着的弓兵,默默扒完面前的一碗饭,包括小菜在内都吃得异常干净。
“……好吃。”坐在丈夫身边的爱丽丝菲尔捂住了嘴,小声地惊叹着。
品尝过各种高级菜肴的艾因茨贝伦之花和对食物无甚要求的切嗣反应尚属矜持,年纪小的士郎和两名英灵对晚饭则给予了毫不吝啬的赞美。
“远坂家的Archer!你做的饭菜真是无比美味!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没有什么比战斗后的美食更好的犒劳了,请再给我加一碗饭,非常感谢!”
“大哥哥做的饭超好吃!”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啊,照这个标准出嫁完全没问题了。”罗宾汉咬着食物含含糊糊地咕哝,同时敏捷地就地一滚,避开了迎头飞来的一把菜刀。
“别太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不想看到同盟因为营养不良倒下输掉战斗而已。给成长期的小孩子都是一天三顿干面包配白开水,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Emiya洗着手,已经不想吐槽自己从战略伙伴变成卫宫一大家人的主厨的职业生涯。
这时,饭厅的纸拉门被拉开。“这是间桐先生家的小樱吧,你叔叔回来了吗,一起来吃饭吧。”爱丽丝菲尔站起来伸手去拉女孩的小手,小姑娘却一转身跑开,在玄关处迎上了刚进门的雁夜,躲在他身后再不出来。
“小樱,叔叔回来了。”摸摸女孩的头顶,雁夜朝爱丽丝菲尔和随后跟出来的Saber点点头。“初次见面,承蒙你们照顾。”
“您好,我是爱丽丝菲尔,这位是Saber……”爱丽突然睁大了眼睛,惊愕地指着雁夜的脸。“间桐先生……您流血了。”
“……?”迟钝地抚上面孔,雁夜盯着手指上一抹鲜红,困惑地沉默了数秒,随即,鲜血就像从坏掉的自来水阀门中喷出的水那样,从大量消耗魔力刻印虫暴动而爆开的肌肤裂缝中喷溅出来。
“Saber!”爱丽丝菲尔尖叫起来。在雁夜身后,魔力不足而保持了数日灵体化状态的Berserker强行现身,被狂乱所支配的英灵全身笼罩着憎恨的黑雾,朝猝不及防的Saber扑去,黑色头盔的缝隙中,暴怒的双眼赤红如血。
TBC
16、
从大量失血的短暂眩晕中恢复神智,间桐雁夜抬起头,发现和式房屋从玄关到走廊的建筑部分已经不复存在,樱在瓦砾中紧紧挨着他,把脸埋进他落满灰尘的外衣里。
不远处两名英灵正在交战,Saber在受到攻击的第一时间就披上了武装,手握长剑劈开身侧的墙面阻挡Berserker的攻势。黑色的骑士挥拳打碎正面砸来的大块墙体,反手向侧一劈,堪堪将Saber砍来的剑锋打到一边,同时提腿,将身材娇小的剑士踢飞出去。因风王结界而藏匿了形体的剑运动的轨迹被对手看穿,Saber露出惊愕的表情,她像花式跳水运动员在入水前做的那样借力在空中扭转身体落在屋顶上重新拔剑,随着落下缓冲的动作,瓦片被少女剑士足部的甲胄震碎,从房顶簌簌落下。“你的主君已经与我方结盟,为何又出尔反尔进行攻击?既然你识得我的兵器,便当知晓我是不列颠之王阿尔托莉亚.潘德拉贡!出于骑士之道义,无名骑士,向我报上姓名!”回应Saber诘问的是黑骑士呜咽一般的狞笑声,缓缓拔出自己的佩剑——除去环绕着的黑雾之后,和Saber的宝剑在设计上堪称姐妹的利器。
“——这不可能!”
“Ar……thur……”回应着少女如同被雷电击中的呐喊,Berserker双手高举长剑越过头顶,以不可思议地敏捷从地面上跃起,将那把拥有“无毁的湖光”之盛名的名剑,朝着Saber的头顶劈下。伴随着建筑物倒塌的巨响,两人的身影都被沙尘所覆盖了。
“为什么会突然出手……”虽然明知身陷战场的从者在房屋倒塌的巨响中不可能听到,雁夜还是扯开嗓门大声呼喊着,迅速流失的魔力令他觉得全身每一寸的液体和精力都要被吸干。“给我停下来,Berserker!以令咒命令……”雁夜突然顿住,不可置信地保持着呐喊的口型低下头。
疼痛像一支无形的枪将他贯穿。
小女孩紧紧搂着他,像任何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那样。她纤细的手臂还不足以环抱住成年男人的躯体,小巧的指尖在雁夜背上摸索着,当触到那穿透男人脊背的锐利昆虫节肢时,她迷惑地眨了眨眼睛。随着小姑娘身体的动作,从她胸腹生长出的虫肢被带出一截,血和粘液滴滴答答地落进土里。
“雁夜哟,感觉如何?樱所孕育出的孩子和你打的招呼,你还喜欢吗?”老魔术师渡鸦一般桀桀的笑声从女孩身体的深处传来,不久之前将自己本体的虫植入少女体内的间桐脏砚,在人形的身躯被火烧毁之后再一次找到了寄身的巢穴。
“……这么恶心的东西,只有可能是你的造物啊。”雁夜摸索着,在触碰到虫所生长的地方时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恶寒颤抖了一下。
“随便你怎么说吧。忤逆,逃离,或者背叛,你也仅仅是没落的间桐家这一代生出的一个废物罢了,痴心妄想倒是很有一套。那种圣杯就让其他人去争夺也没有关系,来吧雁夜,作为饵食被樱体内的虫吃掉吧,有了你的血肉,我就可以尽快使用这小丫头前途无量的身体,让间桐的魔道复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