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知道你这老妖怪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死掉……和你对峙……我的力量果然还是太渺小了。”虫肢沙沙地发出刮擦血肉的声音,雁夜咳喘起来,喷出一口血沫。“只是弱小无力的废物,偶尔也会有为了要保护的人而拼上性命的时候啊,父、亲。”这样说着的雁夜,用尽所有的力气,将手中的东西狠狠刺入那些节肢生长的中心。
虫肢顿了一下,随即疯狂地扭动起来。“间桐雁夜!你这个不肖子孙都做些了什么!”
“啊,只是学习了一点魔术师的半吊子战斗手段。”握紧了双手,一寸又一寸,雁夜将手中从远坂家得到的利器,灌注了面前少女之胞姐所赠予魔力的Azoth短剑所刺中的东西,缓缓地从樱的体内拔出来,那是一只因为痛苦和极度惊愕不断扭动着,生有数根长长触角,有着间桐脏砚面貌的虫。
“原来……是这一副模样……丑恶的脸倒是和过去没有分别……”老魔术师凭依的虫还有一部分留在雁夜的身体内,他看着名义上的儿子那张被虫术侵蚀的脸,突然感到了惊恐。“雁夜,听我说,把这剑丢掉。放下这东西,你想要继承间桐家没有问题,想要樱以后不进虫仓都可以!”
“后一个提议你该早点提出来。至于间桐家,我更希望见到它灭亡。”将体内剩余的魔力聚集起来,雁夜发动了Azoth剑,他冷静而漠然地,像观赏夏日祭的烟火那样,注视着间桐脏砚在剑尖爆裂成一团碎肉和粘液。
“……雁夜叔叔?”不远处的战斗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在这小小的避难角落里,许久之后响起女孩的一声呼唤。
“嗯,叔叔在这里。没事了,小樱,这一次,真的没事了。”环抱住樱的身体,间桐雁夜,这个伤痕累累,不成人形,在少年岁月畏惧厌恶着魔道的家庭,青年时代陷于颠沛流离和苦痛折磨的男人,在陷入无限的黑暗之前,第一次学会如何用笑容来表达幸福。
——————
“这不可能……吾友,你就这么憎恨我吗,因为我的错误让自己英雄的荣光都堕落了吗!如果非要杀死我才能洗刷你的怨恨,那么请对我动手吧!”失去了攻击的动力,Saber只是勉强架住Berserker的剑,一边流着泪水一边呼喊着。强大坚忍战无不胜的亚瑟王,在察觉到对手身份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就不可抑制地崩坏了。
“那可不行,Saber。当初在艾因茨贝伦之森的战斗还没完,王看中的猎物怎么能由杂种来染指。我可是非常想看看,正气凛然的你,被践踏在我脚下的时候,会露出怎样一副令人怜惜的姿态呢。”金色的Archer突然浮现在Saber与Berserker侧面的空中,像炎夏毫无预兆的骤雨那样,宝具之雨从天而降。
而失去战意的Saber,所能做的只是以战士的本能抬起剑,徒劳地迎接这骤雨和面前黑骑士的剑锋。
——————
如果,他根本就不是骑士的话。
如果他是不知廉耻,不讲道理的野兽的话,如果他是堕入畜道的恶鬼的话,或许能雪洗这份悔恨吧。
是的,疯狂才是救赎的道路。
野兽不会迷茫。正因如此,它也不会痛苦。没人对它有所期望,没人对它有所寄托,如果能成为只为一己私欲而驱动五体的野兽的话——***
在英灵座,骑士曾经这样无数次地嗟叹哀号。而命运的齿轮运转着,将他带到这个充满了恶意遭逢的战场。在身体内什么东西断绝的一刹那,骑士做出了决定。
被长剑打落的宝具叮叮当当落在已经成为废墟的地面上。黑骑士的头盔发出哀鸣,碎裂成数片落在地上。那曾经被无数妇女爱慕的容颜,再一次显露人世。黑色的铠甲在刀剑的贯穿下龟裂成片,在来自御主的魔力枯竭的那一刻,骑士摆脱了狂化的枷锁,用身体挡住了射向主君的无数利刃。
“吾友……兰斯洛特卿……”Saber颤抖着嘴唇,她的手捧住骑士的脸颊,鲜血流下来染红了它们,她忍不住哭泣起来。
“真是难看啊,吾王……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向您传达我的心情。”无悔的湖光插入地面,兰斯洛特半跪在地,双手握住剑柄支撑着身体,苦笑着叹息道。“一直以来……都在挣扎着,想要找到向您赎罪的方法……以及如何才能原谅背叛了怀有同样抱负的同胞和友人的自己……”
“已经够了,兰斯洛特卿……”这已经足够了,作为骑士的忠诚,和作为友人的义气,就算犯下了重大的过错,你本身的高洁也不会被玷污。在心底呐喊着这样的言语,Saber的喉咙却哽咽着无法发出完整的话,她只有抽泣着,抱着兰斯洛特的脖颈,让他的额头紧贴着自己的心口。她的心脏一下一下搏动着,而她的骑士的那颗心,就要再一次停歇下来了。
“吾王……我愿为您不折之剑,不倦之驹……”骑士合上双眼,身躯在微光中渐渐消散,王者的怀抱中,再次空无一物。“愿我与您再次并肩赴战场,如昔年战无不胜十二役,死生不离。”
“狂犬在临死之前,也懂得保护旧主吗,这等忠义,倒也不算无聊。”吉尔伽美什在空中俯瞰着满身伤痕沉默不语的剑士,再一次展开了王的宝库。“那么现在,在将圣杯这一流失在外的宝物收入囊中之前,轮到你来演一出好戏了,少女的不列颠王。”
“那可未必,重量级的演员要压轴出场,难道身为王都不知道看戏的道理吗?”施施然现身的是红衣白发的弓兵,他抱着双手,毫不畏惧地直面吉尔伽美什。“Archer已经带着卫宫一家人撤离了,去和他们会合吧。要完成最后的工作,没有你的剑可能会挺麻烦,Saber。”头也不回地朝Saber传达了消息,弓兵在手上凝聚出了双刀。“英雄王,献丑了。”
***注:小说原文。
TBC
17、
黑色的梅赛德斯疾驰在林间国道上,前方不远便是山间隧道的入口,黄昏时分隧道里亮起了灯,像是山间野兽张大的嘴。
“士郎,系上安全带。”被召唤之前接受过现代必须的知识,罗宾汉打方向盘和挂档的动作颇为流畅,只是驾驶风格与切嗣亲手在雪国城堡中指导的艾因茨贝伦之花极为相似,要不是黄昏的山间国道人迹罕至,只怕现在时速超过一百八十公里的车后已经尾随了一大串警察。只听见后座咚一声响,想是士郎在转弯时撞上了车门,疼得咝咝倒抽着冷气。“抓紧了,后座上还有两位身体不适的女士,别顺着惯性掉到她们腿中间去。”
“去柳洞寺。”切嗣握着枪,在副驾驶座下达了命令。数分钟以前,爱丽丝菲尔出现了虚弱的症状,此后就一直在后座上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而舞弥在撤离途中被砸伤了右臂,现在所做的只有在狂飙的汽车中为人造人撑起休憩的一小块空间。留在卫宫邸的英灵有四名,爱丽丝菲尔出现现在的状况,可以说,至少有一半已经被消灭了。此次参战的从者一共有八名,而艾因茨贝伦的荷蒙库鲁斯体内的圣杯之器,在吸收了四名从者之后已经开始孕育。
“阻止被污染的圣杯降临,最适宜的地点莫过于冬木第一灵脉的柳洞寺。而最重要的是保证身为小圣杯的夫人安危,这一点你的Master未必能顾及周全,所以就拜托了。”
“保护夫人在内的所有人,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顶着不断落下的瓦砾,在房屋倒塌之前逃出了卫宫宅的范围,在上车离开之前罗宾汉对Emiya做出了这样的保证。
“不许给我食言,听到了吧。”红衣弓兵抬起脚将猝不及防的绿色弓兵一脚踢进驾驶室关上了门。“平行世界里叫士郎的家伙,跟无害大叔一家安稳生活一辈子的情景,有时候还真想看看呐。还以为自己已经弃绝了私情,真是……”意义不明地自嘲着,汽车发动时,反光镜里已经看不见英灵的身影了。
你现在想看也未必看得到。就算盂兰盆节给你烧家庭照片,好歹留个真名不然谁知道捎给哪只鬼啊,蠢货。Archer难得面沉如水,狠狠在方向盘上捶了一拳。
“来了。”切嗣打开车窗举枪射击,梅赛德斯冲入隧道的一刹那,两只不知已经跟踪汽车多久的猫头鹰应声落地滚下道旁斜坡,坡底密林中爆炸的火光顿时照亮夜空,巨大的气浪冲得黑色轿车打了几个转,被迫停在路边。
“我没料到使魔身上附着了爆炸的咒文。如果迟一些开枪我们会被埋在隧道里。”切嗣解开安全带,抹了一把脸。
“那两只鸟儿坠落地点太近还是受了点影响,车后轮爆胎了。”Archer从后视镜里看隧道的入口,附近震落的山石像路障那样在路面上散落着。“而且我不喜欢这个来善后的清道夫。”Archer伸手指了指,言峰绮礼正越过那些石块朝汽车走来,双手六支黑键锋刃雪亮。
“他是个神父。”
“也对哦,工人不戴安全帽清路障会被投诉。不过我们好像没有预约告解服务?”
“他自己可能用得着。”话音未落切嗣像一只猫那样灵活地跃出车窗,手枪中九毫米军用弹毫不迟疑地向言峰绮礼面前的水泥路面和支持其高速运动的肢体射去。与此同时,言峰绮礼手中的一支黑键已经投中了梅赛德斯的油箱,让这头有着四十年前设计款式的昂贵钢铁巨兽化为一团火球。Archer抱着爱丽丝菲尔,肩上扒着士郎,在舞弥单手的火力掩护底下朝着两人对战的反方向迅速撤离,与汽车爆炸的时间前后相隔不过数秒。
“Archer,你慢一点,我快从你身上掉下来了。”士郎紧紧抱着Archer的脖子,猫耳一般翘起的橘色发尾毛茸茸地弄得他想打喷嚏。虽然考虑到地面上受伤的舞弥英灵放慢了疾驰的速度,但在离地数十米的树梢间坐过山车一般的经历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转换阵地要的就是迅速。”
“你确定我们不是在逃命?”
“……某种程度上算,不过也许再过几年你的老师会教你一些语言的委婉使用法,小子。现在出于安全起见,为什么不把我的斗篷抓得紧一点?或者再找个固定点——”Archer说到一半突然倒抽一口气,险些脚下一滑。“不许用牙。”
————
卫宫切嗣感到了惊愕。
在已获得的资料中,由于修行的程度还未能达到成熟魔术师的水准,这一名曾经是Assassin主人的男人所擅长在战斗中使用的,不过是能够令肉体大幅强化的魔术和身为圣堂教会人形兵器的近身搏斗技巧。而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可怕,虽然固有时制御的机动能力令他保持着对代行者可怕拳法的安全距离,但迷惑对手并使用一般武器的战术已经无效了。大约五到六步,两人保持着这个距离。忍受着发动魔术带来的痛苦余韵,固有时制御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已经在慢慢恢复。这必须归功于召唤Saber成功后,便在前往冬木的途中埋入切嗣身体的圣遗物——防止着衰老的侵袭,以及怎样的伤害都可以弥补的圣剑之鞘。原本切嗣打算在到达柳洞寺之后,就将剑鞘交给爱丽丝菲尔,保护她汲取英灵灵魂之后虚弱的身体,现在反而在这场遭遇战中,提前保护了他自己。Contender和阿瓦隆,这是切嗣最后的两张王牌。
“你现在的所在地,应该是监督战争的冬木教会。”并没有多费唇舌询问对方来此的目的,Assassin退场和言峰绮礼作为御主的失败,伴随着Caster被消灭的消息,已经经过教会抵达了尚在战场的所有Master手里。身为失去从者的魔术师,哪怕在魔术上的造诣相当高超,在对方可能使用令咒召回英灵助战的情况下单身挑战,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我只为一个问题而来,答案在你身上,我就追求你;答案如果在圣杯那儿,我就追求圣杯。”这是切嗣第一次听见代行者毫无情感的低沉声音。随后对方挽起法衣的袖口,露出了几乎不能称之为笑的表情,意识到可怕的现实,魔术师战栗起来。“另外,我可没有对你说,这一次没有servant一同前来。”
朱红的三道令咒盘踞在代行者的手腕上,像是一条绞索套紧了猎物的脖子。
————
“这次逃得不够快啊。胆敢和我分享同一职阶的老鼠。”金色英灵踏过落叶走向他捕获的猎物,对方在空中被宝具刺穿了四肢钉在地下,像落进蜘蛛网的昆虫一般动弹不得。“这次感觉如何?”
“硬要我说的话,”躺在地上的Archer苦笑着,鲜血布满了半张面孔,使得他只能睁开一只眼睛。“比小孩子咬一口疼多了。”
TBC
18、
探讨神是否存在,在这里意义不大。但是从几百万年漫长的进化过程中,地球上成为人的这一批灵长目动物总能够意识到在他们之上,一直存在着一种无法反抗的力量,它可能是一场地震海啸,或者天雷劫火,有时亦现为人形,自称上古神子,天下之王。
“把Master的权利转交给这家伙吧。”不是征求意见也不是命令,只是告知一个既定的结果,吉尔伽美什用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向肯尼斯介绍了身边的高大男人。
“……为什么?”
“魔力。”就着绮礼的手啜了口红酒,英灵舔了舔被液体濡湿的嘴唇。那鲜红的色彩和大猫一般餍足的神态让时钟塔的讲师想起那个噩梦,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无所谓仁义与忠诚,只是因为自己看似谦卑的态度和提供的魔力暂时形成利益同盟,关于自己的从者,一开始肯尼斯就已经认识到他们之间契约的本质,只是这样明目张胆地倒戈真正在他面前上演,他一时还难以心平气和地接受。
“你大概对我们主从的关系产生误解了,Archer。”
“产生误解的是你才对,阿其波卢德。”用教师注视着愚钝学生那样的目光打量着轮椅上的男人,吉尔伽美什像呼唤猫狗那样随意轻佻地念出肯尼斯引以为豪的姓氏。“作为王接受了你供奉的魔力,才会根据进谏做出相应的举动。子弹毁了你的魔术回路,不至于把你的脑袋也打坏了,将我和那些走狗一般的灵魂相提并论吧。”
“…………”那么加上令咒又如何呢?完整的三道圣痕还留在肯尼斯的手背上,如果一口气使用出来,面前这个高傲的暴君也不得不朝他下跪低头吧。但是用完之后大概会被再无顾忌的吉尔伽美什碾蚂蚁一般杀死,哪怕命令他自杀,咏唱咒文的速度是否能够胜过英灵释放宝具的时间,吉尔伽美什带来的这个男人会不会对自己下手,这些不确定因素都让肯尼斯战战兢兢。或者用令咒下令,要Archer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自己的安全——大脑还在迅速运转着,英灵已经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看着他自斟自饮的男人便从肯尼斯搁在膝盖上的毛毯底下抽出了他的手。
“不行——”无法挣脱开代行者的钳制,曾经被誉为“神童”,“天才”的魔术师只能和被夺走糖果的孩子一样眼睁睁看着宝贵的令咒从手背上剥除,移植到对方的身体上。“Archer,你还不如杀了我!”
“有必要这么大呼小叫的吗?”Archer仿佛很困惑似的歪着头,“剥死牲畜的皮来用,拿麦秸和枯萎的葡萄藤来烧,我的国度中一个农夫都懂得废物利用的道理。拿走令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看在你虽然无聊但还是个忠诚的臣子份上,我赐给你活着走出冬木的资格,别寻死觅活地浪费了。”
“走出冬木又能怎样呢,连作为魔术师的资格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不是被人侍奉的主君,甚至连结盟的伙伴也不是,不过是王留在世间寻求愉悦的工具,即使要死,也不会比一头牛或者一片田地里的作物那样让暴君多看一眼。失去了令咒的男人仿佛意识到了最古之王的态度,颓然倒在轮椅之中,凄惨的模样像一只剪断线的木偶。
“不知道呢。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荣幸能让王指点迷津,明确地,将他要走的路摆在眼前。”愉悦地打量着绮礼手腕的令咒,圣痕和吉尔伽美什耀眼的鲜红双眼交相辉映,珠宝一般夺人眼目。
————
全身布满了尘土和伤痕,体力也被极大地消耗了。从相连的魔术回路中并没有得到多少魔力,也就是说作为御主的卫宫切嗣本人来不及撤离到安全的位置,反而陷入了苦战。
疲惫,悲伤,痛苦,双手间挚友的血污还没有洗净。
Saber就是以这样的姿态驾驶着V-MAX,向己方所在的地点奔驰。
“我听说你们保护着一个人偶,圣杯之器就在她的身体里。”金色英灵恶意地用脚踢了踢地下的猎物,对方相当配合地哼哼了两声。
“圣杯之器什么的我是不知道啦,不过除了我和Master以外,其他人都去避难了。”
“没有英灵的保护,几个人类能跑多远。”吉尔伽美什顺着林间的山路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山林间茂密的树藤不知什么时候蛇一样攀上来,缠住了黄金的铠甲。“放开。”
“不要。”绿衣弓兵眯起眼睛痞笑。“都是Archer再一块聊聊嘛,我可喜欢你这一身暴发户的颜色了。”
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最近的剑锋已经抵住罗宾汉的鼻尖。“杂种逞强是没有意义的。”
砧上鱼肉一般的青年嘿嘿笑,“所以俗话说尽人事知天命咯。”
“那么就死吧。”吉尔伽美什回以笑容。
————
言峰绮礼垂下鲜血淋漓的左手,三支黑键的刀刃碎裂成片渐渐消失,被他们所阻挡的黄铜弹壳叮叮当当滚落在地上。似乎不能用了,这只手臂。绮礼评估着自己身体的状况。即使是覆盖着强化后的法衣,施行过魔术的躯体,在极近的距离被枪弹击中,仍然会造成伤害。
但是他亦非毫无斩获,牺牲了左手防御之后,右手的黑键准确地切断肌肉刺入了切嗣的侧腹,如果不将利刃拔出来,也就不能复原。假如利器已经破坏了脾脏和胆之类的内脏,此时的魔术师杀手应该正在忍耐着极度的痛苦——虽然抵在代行者前额上的魔枪Contender没有一点移开的意思。
在这沉默而致命的僵局中,两个人同时听到了隧道外巨轮碾过山石树木的隆隆巨响,强烈的震动中,隧道顶的灯啪啪爆裂,玻璃碎片如雨水一般撒落的同时,卫宫切嗣和言峰绮礼的视野一时间都陷入了黑暗。
“像不像时代剧里剑客的蒙眼决斗?”如果此时吉尔伽美什在场,说不定会对绮礼击掌赞赏,这个浸淫着正统神学教育的男人开玩笑的场合,简直比骑士王一顿饭只吃一片面包一样少见。
此时理应还在他对面的男人低沉短促地笑了,这笑声迅速地被卡利柯急促的射击声淹没。
TBC
19、
女人,在最古王者的眼中,是与男人截然不同的奇妙动物。他从母神和伊什塔尔那里领教过一个女人会有怎样的智慧,又如何心思莫测变化无常,他当然也怀念曾经为自己带来欢愉的神妓和女奴柔软丰润的身体成熟甜美如同葡萄。而这个奇怪的小女人,吉尔伽美什站在高高的树梢,盯着身披铠甲的骑士王,以凡人的姿态妄图建立圣人的国度,己身越孤高,毁灭的结局就有多凄惨,愚钝不堪而又光芒万丈的家伙,这种矛盾和纠葛欣赏起来要比弄臣的宫廷喜剧更加有趣。
“Saber,对臣子的哀悼已经结束了吗?那样悲恸万分又束手无策的表情,要比你现在杀气腾腾的凶暴面孔更加令人怜爱啊。”
“给我闭嘴。”尽管还红肿着眼睛,拔剑在手的Saber已经停止了哭泣,“两次袭击我方阵营,兰斯洛特卿,以及远坂家的那位从者,这一切都要让你在这里偿还。”
——————
在韦伯可以说相当糟糕的治愈术下,像昆虫标本一般被英雄王钉了个对穿的弓兵总算能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他,眼泪血汗糊了少年胸前狼藉一片。“呜呜呜小老乡那个金闪闪超可怕的!你们再晚来一点我就要被他剁成七八块抹上盐烤了吃啦!”
“……我觉得,虽然那家伙很凶暴,但是对食物的标准应该还蛮高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啦。”韦伯嘴角抽搐,礼节性地拍拍英灵的肩膀。“你可不要搞错了,我只是还你们上次的人情而已,要不是叫士郎的那小子跑到路上拦车,我们和Saber也不会听到动静找过来。”要处理一身血哇哇哭着扑过来的英灵,卫宫先生果然很辛苦,小魔术师扭头看在战车上护着士郎的Rider,虽然粗犷了一点,但我果然还是更擅长和这样的英灵打交道啊,他这样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你没事了吗?”虽然一脸“这傻瓜我不认识”的表情,士郎还是忍不住爬下战车,摸了摸弓兵血肉模糊的后背。
“还好,现在喝水还能当个喷壶。”Archer嬉皮笑脸,环视周围却不禁变了脸色。“你是一个人?那么舞弥小姐和夫人在哪里?”
————
舞弥没有想到,爱丽斯菲尔在逃难中睁开眼睛,对她下达的是这样的命令。“请……远远地离开这里,去找到切嗣也好,回到工房留守也好……不要留在这里。”随着新的灵魂被收入圣杯,在灼热的痛苦中,爱丽斯菲尔感到自己的躯体和意识以她可察觉的速度迅速崩解着。但爱丽没有意识到,她已经进入到了圆藏山的范围之内,从身下穿过几公尺的泥土,密密麻麻的魔术回路也延伸到了巨大空洞的边缘。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深夜里树木茂密的枝叶一层层遮挡着人造人的视线,令她完全看不见夜空的所在。在终年寒冬的城堡里看不到这样的景象,光秃秃的枝条积满白雪,横亘在藏青色的天空中像玻璃器皿的裂纹。那些艾因茨贝伦废弃的荷蒙库鲁斯徘徊在无尽的雪原,雪白的肌体绽裂变异,血红的双眼污浊无神,这些爱丽斯菲尔无名的姐妹、叔母和祖母,她们如同幽灵一样游荡,无尽的嘶喊和哀鸣应和着枯枝摇动断裂的声音被呼啸的北风吞没。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天上出现了大洞,我的身体里被放入大块的东西,还有很多没有名字的女人哭喊着抓住我,给我看她们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娇小纯洁像一团新雪的女儿,曾经裹着睡袍蜷缩在她的床上,叙述前一夜的噩梦。
等我和切嗣回来,你就不会再做这样的梦了。我们一家人会离开这座只有风雪的城堡,带你去看大海,城市,还有春天的花。艾因茨贝伦无名的荷蒙库鲁斯,她们也不用再哭泣哀鸣,她们可以躺下来,让丰厚的白雪盖住身体,和永恒的安息结亲了。
想要这样的结局,爱丽斯菲尔,你知道应该怎么办。在幻境中爱丽斯菲尔抚摸着女儿的长发,那双手逐渐和一个盛装女人的灵魂重合。她认识她,冬之圣女里姿莱希?羽斯缇萨?冯?艾因茨贝伦,艾因茨贝伦所有的荷蒙库鲁斯之母。时间快到了,但是你还有你的伊利亚,女魔术师的呓语如同雷电,爱丽斯菲尔睁大了眼睛。啊,是的,如果我不行的话,下一次承受这种苦痛的就是我的伊利亚,所以,这种情况绝对不能让它发生。抱在怀里的少女的影像扭曲了,变成流动的污浊的泥,沉沦在黑泥包裹中的名为爱丽斯菲尔的女人,仍然紧紧抱着“女儿”,笑容慈爱坚定。
常年生活在城堡中贵族一般的女人,在外人的眼里,是被驯养的雀鸟一般柔弱温顺的角色。而女人为了保护孩子而产生的力量,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
“口气不小啊,女人。两次都在我的宝库之下狼狈不堪的你,这一次就算拉上那边的Rider,要战胜我也没那么容易。”
“但我必须这么做。”死去的骑士无法得到安息,只要有人召唤,就必须一次又一次地被套上狂乱的枷锁,沦为魔术师争夺圣杯互相残杀的道具。这并不是赎罪,这也不是骑士应有的结局。Saber握紧剑柄,经过一场大战,她自身的魔力处在缺乏状态,并没有完全的信心获得胜利,所可以依仗的,就只有手中自古以来将胜利和她的人生紧紧交缠的圣剑。
而在这时,有什么大群的东西正朝着这边蠕动而来,饱含恶意的魔力像瘴气一样挥之不去。大约只剩下一两公里的距离,只要站在高处,即使是肉眼也可以看到树木接二连三地倒伏在涌动的黑色污泥之海下,不断蠕动的泥包含的高温引起了大火,古代的博物学者曾经有幸目睹类似的景象,他们将蝾螈的形象附会其上,称呼这景象做出游的沙拉曼达。
“圣杯中流淌着浸满恶的黑泥……那家伙没有说谎……”Saber咬紧下唇。
TBC
20、
圣杯并非传说中的许愿机,而是盛满了世间之恶的毒壶,如果被释放出来,不管在哪里都会造成可怕的灾厄。不知来历的英灵Emiya,不久之前对半信半疑的卫宫家主从给出的解释,在当事人已经消失的场合得到了证实。
如果让黑泥顺着山势流淌到社区里,就是真正的灾难了。Saber转身要向山下跑去,短剑的剑锋擦着她的鼻尖飞过钉在一边的树上。“还没让我愉悦起来就想走可不行。”
“我不能放着无辜的受害者不管!”
“别说得好像你在征战中没有炮灰似的,女人。”吉尔伽美什站在树梢上轻轻跃起避开砍来的长剑,一双红瞳满是残忍的笑意。要让忠诚的骑士真正安息,要拯救对灾难好无所觉的市民,就必须彻底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要结束战争,就必须先打倒面前的这个家伙,就像过去无数次在阵前做的那样,背负着王者身份的少女做下了决定。
“说的没错,为了守护国家的理想,到现在为止,我的手下牺牲了很多人。”在宝具的骤雨中,Saber迎着黑泥涌来的方向奔跑起来,几百米的距离实在太近,如果一击不中,不是被杀死就会被黑泥吞噬。铠甲消失了,宝具穿刺身体的痛楚在高速的移动中已经感觉不到,风王结界展开显露出圣剑的形状,所有的魔力消解成千万光点,在剑锋凝聚起来。“我悔恨因我的错误而产生的死亡,但是我不后悔我选择的道路,我手中的剑就是明证——”
“那么,我也要认真起来了,固执的女人。”黄金的英灵从身后的虚空中伸出手,在那片被魔力压成湖面涟漪状的大气中,将要出现的是此次战争中从未出现过的,在两河流域的创世神话中劈开天地的神器。“等你败走的时候——”
“以令咒命令吾之傀儡。”在遥远的地方传来男人平静到几乎无机质的声音。
“什么——”黄金骑士的身躯僵住了。
“以令咒命令吾之傀儡,在战斗中决不可使用宝具。”在横跨半个城市的民宿房间中,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端坐于轮椅之上,以宣誓一般的姿态,卷起了左手的衣袖,在左上臂的地方,一抹圣痕闪耀着光芒骤然而逝。如果韦伯还在现场,他大概可以一眼认出,那是从他手背上剥离下来,交给导师的第四枚令咒。
“肯尼斯,你竟敢算计我——”这是本不该发生的事,几近瘫痪不能再供魔,又被夺走令咒,只是为了麻痹剩下的对手因而还保留着虚假契约的男人,不过像是蝼蚁一般渺小的存在,居然在决战的生死关头从背后刺下了致命一刀。最古之王愤怒地咆哮起来,而Saber已经流星一般奔袭到眼前。“Ex——”
“caliber——!”少女用尽浑身的力气挥下这一剑,黄金的光流如同河水泛滥出谷底落下山巅汹涌奔流,伴随着两名英灵的呐喊,树木,侵到近前的黑泥的浪潮,甚至于那两个人本身,都像被那强烈的闪光溶解一般消失了。
“……”在民宿黑暗狭小的客房内,肯尼斯在吟诵出咒语之后就陷入了沉默。他僵直着背,等待引颈就戮一般紧紧闭着眼睛,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攥得发白。他等待了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十分钟,房间里一直寒冷安静,于是男人像是被抽取了脊骨那样慢慢从轮椅上滑下,疯了似地跪在地板上嚎啕大哭。
一天前——
“我只是高兴拿到奖赏,令咒我和Rider之间也无所谓用不用那东西,你要就拿去好了。反正这次是我理亏……”要是对Rider乱用令咒,非被他弹脑镚儿弹出脑震荡不可。韦伯歪了歪嘴,当然这话不会对面前傲慢的教师说。
“看起来你和你的从者倒处的不错。”肯尼斯抬起嘴角,“不过别给我太得意,等战争结束回到时钟塔,你要是敢不给我重写论文加上给我打杂一年作补偿,可有你好看的——不过也别太紧张,下次再见我,说不定就是在我的葬礼上啦。被从者玩弄于股掌之中,最终殒命于圣杯战争来保全魔术名门家声的失败者,如果是协会的那群老头主持,说不定会给我这么个墓志铭。”
“那我肯定往您墓碑前边摆一溜仙人掌,然后把R.I.P.仨字母给凿了。”细胳膊细腿像只小弱鸡的学生和伊斯坎达尔混了几天,居然也学来点匪气。临走关门前一句话气的肯尼斯七窍生烟,抄起身边一本魔术专著啪嗒砸在门上。“维尔维特你这刻印才传三代的混小子还不快给我滚蛋!”
“魔术家学只传三代又怎么样呢?只要我活着,我可能会和Rider赢得圣杯,可能顺利完成时钟塔的课业,还可能继续研究魔术,把我的成果和刻印传到第四代,第五代,甚至更远。”隔着一扇门,韦伯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到冬木的这几天时间不长,但足够让Rider教会我一件事,作为人,不管是对于英灵或者整个世界,都太渺小了,但是只要活着,怎样的功绩和梦想,都有实现的可能。死是太容易的事情,只不过为了无谓的东西随便死去,未免太可惜了。”
他的不肖学生是对的,一事无成地死是一件太可惜的事情。所以,肯尼斯愿意以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在这场圣杯战争中最后一搏。
他成功了。
身体上再也没有令咒的痕迹,他现在真正连一个普通的魔术师也不是了。也许供给吉尔伽美什魔力的那个可怕男人会找上门来报复他令他功亏一篑,也许回到时钟塔以后要忍受着比身体的伤痛难熬一千倍的日子,但是现在,受到的背叛亲手报复,承受的羞辱亲手报还,这个看似百无一用,身体残破不堪,被迫屈膝在英灵脚下的人终于凭着自己的力量做成了一件事。苦涩的泪水流进嘴里的时候,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这个伏在简陋旅馆的地板上抛却仪态大声哭泣的男人的一部分,已经确实的改变了。
TBC
21、
在Saber最后一击的光芒下,一部分黑泥的流动停止了,烤干成了深灰色的硬块,但是有更多的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圆藏山中涌出来,天上的不祥的孔早已打开了,如果再不阻止,别说这片森林,整个冬木市都可能化为火海。
“这和我们那时候在森林里烤饼子一样,弄个土坑生堆火,揉个面团往坑壁上一贴,那热度就能把面烘熟了。是面饼子不是面包因为我是个穷鬼买不起也不会养酵母,小老乡你别瞪着我看,连马吃的燕麦我都啃过呢。”
“要是再不想出办法来我们就直接焦了,黑泥比咱们英国人还糟,做饭都不看火候。”韦伯老实不客气地吐槽,Saber的宝具阻止大片黑泥可能只是杯水车薪,但是配合上令咒的魔力她可以毁去天上的孔,堵住恶意之泥的源头,只是她再也不在这儿了。
“我去找Master,只要他活着,令咒还在,我们或许还可以拼一拼。”Archer提着士郎的领子,把他丢到韦伯怀里。“Rider有战车走的快些,下山路上赶紧通知市民撤离还能多救几个人。这小家伙交给你们了,要我们壮烈了麻烦你养,会打扫会做饭早上自动起床能当个闹钟不会亏了你的。”
“Archer!”战车腾空而起,韦伯对着留在地面上的青年大喊,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让Archer就这么走掉,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再见到这个英灵了。士郎挣扎着,在少年怀里哇一声哭出来。
“别用我就快回英灵座的表情看着我呀。”Archer苦笑起来。“这样做最好啦。我呢,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博爱的家伙,对冬木的市民可没有那么多的怜悯之心。想要拯救的,想为了他的理想战斗的对象,这一次只有一个人而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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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在圣杯里涌动的竟然是这种东西!”从空中俯瞰地下紧随战车的滚滚浊流,Rider忍不住感叹。“看似是许愿机的圣杯,竟然变成残害无辜的凶器!在这时候,才知道我们不过是为了追求一个比Oceanus更虚无的东西而互相残杀,真是可悲可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韦伯突然觉得身体一轻,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和士郎一起被放到了地下,他们已经来到居住区的边缘,此刻过了午夜不久,整个社区都在沉睡,只有几只蛾子绕着路灯的冷光,扑啦啦上下飞舞。
和前一刻处在地狱般的炽热中相比,这里多么凉爽平静,而韦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种再次接受临别的预感让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Rider……”
“啊,小子,就到这里吧。”Rider宽大的手掌轻轻摸着少年的脑袋。“我去对付那些脏东西,你去找……是那种叫警察的人吧,让他叫醒大家去避难。”
韦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眶先红了一圈。而时间容不得他多伤感,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可以见到浮在黑泥层上不断向前推进的烈火赤红的冠冕。
“唉,别哭啦。征服那种怪物,将祸害人间的浊流截断,也是王应当获得的功绩。而你的任务,就是将征服王矢志向前的姿态和他的功绩记录下来流传后世。”
“我知道,死很容易,带着目标坚持自己的道路走下去则相当艰难,但假如着出自您的命令,则是我无上的光荣,我的王。”韦伯挺了挺胸,征服王热乎乎的粗糙手掌胡乱地擦着他脸上的泪水,把他的头发揉得一塌糊涂。
“现在,韦伯.维尔维特,来接受王的最后一个命令。转身,一直跑,跑得越快越好,不许回头。”
“遵命。”朝那魁梧的赤发男人鞠了一躬,韦伯掉转身体,拉着士郎狂奔起来。他听见身后战车再度腾空而起,他的王,或许还有伴随王征战天下的军队,正高呼着迎向滚滚而来的黑色污泥。他还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嘶声示警的呐喊,沉睡的社区苏醒过来,一盏盏亮起的灯像被惊醒的眼睛,惶惑地打量着这个步伐踉跄的少年。
Rider,不要输,不能输。韦伯发狠地按着自己的手背,令咒次第亮起又消失。他不知道这可以帮到正在奋战的英灵多少,只听见魔术发动时自己狂跳的心脏和耳廓中血液海潮一般的回声。他不知道自己拉着士郎跑了多远,直到体内与从者凭借魔术建立起的联系骤然断裂,韦伯脚一软,整个人狠狠摔倒在地上,蹭了一手的血。
身边人声和脚步声嘈杂起来,伴随着警车的鸣笛。发现不远处“山火”袭来的迹象,冬木市终于开始组织市民避难。有几双手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少年,把他和身边的孩子架到救护车上披上了毯子,救护人员柔声安慰着满面泪痕的少年,却不知道这个名为韦伯.维尔维特的魔术见习生,在这一天迎来了他少年时代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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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泥,无限灼热,令人窒息的黑泥。像潮水一样涌入圆藏山下的隧道,有限的空间一瞬间被完全吞没,包括在其中生死相搏的两人。
热,还有浸没全身的痛苦,卫宫切嗣被没顶的那一刹那,这两种感觉拉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在他眼前展开幻象。
“凯利……快动手呀……凯利……”白蜡一般的肌肤,赤红着双眼,獠牙露出嘴角。已经成为怪物的少女手握匕首,将它塞进魔术师手里。“你不是和我说,要做正义的伙伴吗?”
“啊……切嗣……”戴着眼镜的儒雅男人朝他慈爱地微笑,鲜血却不断从他身上的各个角落涌出来,而一把小口径的手枪握在切嗣手中,硝烟还未散去。
“等一下……这是……”在发出疑问的时候,切嗣面前的场景又换成了无限的海洋。“怎么,不记得这里了吗,小子”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还想回来做你的母亲呢,你就这样,将我打成碎片了,真不愧是魔术师杀手啊,切嗣。”
“卫宫切嗣……卫宫切嗣……”伴随着名为娜塔莉亚.卡明斯基的女人的声音,更多的人影浮现出来。
“你们这些人……就那么想获得胜利吗!?如此想要获得圣杯吗!?连我唯一的真心祈愿都要践踏……你们、难道不感到羞耻吗!?不可饶恕……绝对无法饶恕你们!我诅咒圣杯!诅咒你们的愿望成为灾厄!等你们落入地狱之时,不要忘记我迪卢木多的愤怒!”陌生的美貌男子眼角流出血泪,在弥留之际状若疯狂地诅咒着一切。
“卫宫切嗣……杀了我……”在灼热之中,他看见败退在他枪下的肯尼斯,全身布满了弹孔,鲜血淋漓地朝他伸出手。“外道的魔术师……你就不愿意让我……让我痛快地死去吗?”
“你想要的,就是这样的世界吗?牺牲了四百九十八条人命,换来的是只有三人存在的世界吗?”载满人的大船载沉载浮,最终只剩下两个环绕在切嗣身边的银色身影。不,不要这样。明明在心中呐喊着,切嗣持枪的手仍然不由自主地抬起,对准了银发女孩的头颅。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拒绝圣杯和我们……我的伊利亚……为什么,你要这样!?卫宫切嗣……我诅咒你……痛苦……悔恨直至死亡……绝对,不原谅你……”变成恶鬼一般的妻子朝他扑来,十指插入切嗣的肩膀流出黑泥。
“啊,随便。”任黑色的诅咒通过血管流向心脏,渗入灵魂,卫宫切嗣听到自己这么说,双手掐着妻子纤细的脖子,“没关系。我说过——我会背负着你。”这样一边流淌着泪水一边自白着,男人亲手折断了女人的颈椎。
然后,失去了一切的男人毁灭了虚伪的许愿机,却引起了夺走数百人命的大火。他在大火中捡到一个面容熟悉的孩子,很多年以后他为了月夜下的一个约定成为了魔术师走上与死去的男人一般血与火的道路。在唾骂、厌恶与恐惧搭起的绞刑台上,面目早已不似当年的孩子仰望天空,露出久违的纯稚笑容。“切嗣,抱歉呐,作为正义的伙伴,只能走到这一步。”
随后这孩子以己身化作英灵,穿越时空百千世界,浴血奋战,始终不悔。
TBC
22、
以救赎之名行杀戮的男人,以杀戮之道求和平的男人,圣杯用无限魔力,将平行世界轮回不息的事件一一展现在他面前,所谓的正义,不过是毁灭披上的罩衣。天真的男人想要拯救一切,却最终失去一切,没有拯救,没有幸福。
“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 卫宫切嗣在意识中用尽全力嘶吼着,但是圣杯只是嘲笑着他,将黑泥和残酷的现实一层又一层地堆砌上来,从脚开始覆盖了他的身体,遮断了他所有的感官,黑泥中的怨魂哭喊着,诅咒着,拖住这个男人的手脚,要将他一同拉进沉沦的深处,成为世间所有之恶的养料。
“Master,Master!”射出一箭逼退一条鳗鱼般游走在切嗣身边的泥,Archer艰难地朝前挪动着。在森林中生活了一辈子的青年懂得山林间一切生物的毒素,但是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种灼热污黑的物质对于身体的侵蚀。除了身体的疼痛以外,几乎要将肩膀压垮的负面情绪让英灵迈不开步。“Master,你能听见吗?回答我!”Archer扯着嗓子想引起切嗣的注意,但是失去意识的魔术师杀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塑像似地任由黑泥攀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