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陆军倒不是对参战很不积极,而只是对去欧洲作战很不积极。时机一到,他又积极起来了。
什么时机到了?俄国改国号了,不叫沙俄,改叫苏俄了。和德国单独签了布列斯特和约,退出一次大战不打了。这时候出了一件事,当时有5万捷克兵在苏俄境内,原来是帮着沙俄打奥匈人的,现在停战了嘛他就要回家了。走西边回不回去,和托洛茨基商量了以后布尔什维克同意他们坐西伯利亚铁道到海参崴,然后走海路回家。可这些倒霉的捷克兵们走着走着被德奥军队给分割包围了起来,到不了海参崴了。
那时候捷克可是个重要国家,号称世界第三工业国,除了英美就是他。你看哪个国家不用斯捷潘工厂造的“捷克式”机枪?那可绝对是尖端武器,Hi Tech!那些落了难的捷克大兵哥们一定得去救。
去救吧,说好各出一哨人马,大家一起去。日本1万2千,美国7千,法国2千2百,中国1千,英国8百一共2万3千人。可到出发那天一看,白鬼子们傻了眼:日本兵来了7万2千!比说好的多了六万,这是去干嘛?
去干嘛,再去捡洋捞去。大家都还记得那个被西园寺公望否决了的“明治四十年日本帝国国防方针”吧,日本陆军也时时刻刻记着呢。现在苏俄发生了革命,乘火打劫得最好机会来了,打劫就得人手多,不派那么多兵怎么办?什么捷克大兵,管皇军鸟事。
决定的当然是田中义一少将,策划的是谁呢?将来的荒木贞夫陆军大将,当时还是中佐参谋,在俄国活动的日本特务机关的机关长。此人是陆大19期毕业,就是那个“国防方针”制定的1907年。后来官拜大将,做过陆相,文相。是被东京国际军事法庭判处终身监禁的甲级战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皇军”的专利就是他的,原来不叫“皇军”而叫“国军”。
说到东京国际军事法庭,再说一点个人看法。可能有不少人认为东京国际军事国际军事法庭给中国人出了一口气,从客观结果来看可能这是真的。但必须了解东京国际军事法庭从主观上说决不是为中国人出气的而设立的,那是给白种人出气的。被推上东京军事法庭的28名甲级战争中,真正只与侵华有关的就一人,那就是松井石根。而笔者认为松井不属于甲级战犯,而只是应该在南京受审的乙级战犯。如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话,就觉得让松井在东京受审很可能是蒋介石的花招,这和冈村宁次在南京受审的理由一样,想钻西方法系的空子。因为老蒋在日本上陆军军士官学校时,生活上是松井照顾的,松井对老蒋像老爹一样。老蒋其实是想救松井一命。但是松井不肯和辩护律师合作,如果松井想活命的话,嘿嘿,松井会不会上绞架还真没准。
当然除了海军的几个战犯以外,几乎所有甲级战犯都在侵华战争中犯有累累罪行,但是如果只是策划侵华战争的战犯而没有卷到太平洋战争中去,则绝不会受到惩罚。你看河本大作,石原莞尔受没受到追究?冈村宁次虽然被逮捕了,但为什么放在南京审?他并不是乙级或丙极战犯,在南京审当然无罪了,这等于以强奸罪起诉强盗,整个地就是在扯淡。
就象这个荒木贞夫一样,他在1936年就已经由于2.26事件的牵连而退出了现役。以后虽然在出任文相时推行军国主义教育,但那不是被判终身监禁的理由。真正的理由要到这次的西伯利亚出兵去找,那一次这位同时得罪了美国,英国和苏俄!30年了,别人可还记着呢。
但也有得罪过全部英美苏法中五强而又没有受到追究的:辻政信。这人是极其有代表性的日本陆军参谋。关于此人以后再说。
言归正传,这日本陆军想打什么劫呢?出兵前大家说好了,到海参崴为止,可日本人却一直跑到了贝加尔湖东面。跑那么远去干嘛?想去弄一个象后来的“满洲国”似的傀儡政权出来。一开始想弄来实际上受苏俄控制的“远东共和国”的领导权,后来发现布尔什维克不象以前的沙皇那样好欺负后又想捣鼓一个“沿海州共和国”。
反对布尔什维克,英美还不一定有意见,但是成立亲日政权就完全是两码事了。再者英美支持的是高尔察克,别人虽然被布尔什维克称作为“匪帮”,但还是沙俄正规军的上将,拿得上台面。而日本呢,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来了一个叫谢苗诺夫的哥萨克,在英美看来,那可真是个土匪了。
于是,接回来了捷克大兵们后,英美法于凡尔赛条约签订,大战结束之后的1920年1月撤军,而日军则一直赖到了1922年10月,历时四年两个月,先后轮换十个师团(当时全军总共才有21个师团),耗军费9亿日洋(日俄战争耗军费17亿日洋)。
换来了什么?除了从高尔察克那个傻瓜那里骗来16吨黄金外(冰冷雨天在《日本人看俄国人》中说过那件事),什么都没有换来。换来的只是与英美关系的恶化和国内以荒木贞夫为代表的“皇道派”军国主义思潮的泛滥。
日本人到现在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战后斯大林扣留日军战俘60万人数年之久是在报日本陆军出兵西伯利亚的仇。
军国幕僚——有一类战犯叫“参谋”(二十一)
失败的西伯利亚出兵,死了5千人,花了9亿多日洋军费,什么好处都没有换来。
也不能这样说,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分对谁说。对田中义一可有好处,这位被大家都看好要当元帅的大将,突然说他要转预备役了。日本的元帅不是军衔,而是一荣誉称号,进了“元帅府”议事,那就是元帅。像日俄战争的英雄东乡平八郎,你可以叫“东乡平八郎元帅”,但要是写出来的话就必须是“元帅东乡平八郎海军大将”。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别扭?所以老冰觉得好象用一个大清朝的称呼更合适:“元帅府行走”。大将65岁就得退休,元帅则是终生制的,当了“元帅府行走”就可以终生在军中保持巨大的影响力。既然这个“元帅府行走”这么好,为什么田中义一还要放弃呢?
嘿嘿,说起来这还是田中义一的一种“献身精神”呢。他要牺牲自己的元帅称号来为军人换取更大的空间。他脱了军服准备去干嘛?去政界混。去政界混的意思并不是仅仅想当总理,就田中义一当时的地位(原敬内阁,第二次山本权兵卫内阁两任陆军大臣),这个总理迟早是他的。那他还想干吗?想当政党党魁。很简单,当时已经是政党议会制了,而那些个政客们时不时要唧唧歪歪一下,什么他们都要插嘴。妈妈的,当年老子打江山时他们在哪里?田中想想气就不打一处来,干脆去当他们的老大去。就这样1925年田中退出现役,去立宪政友会当老大去了。
这个“立宪政友会”也不是小帮会,那是伊藤博文“亲手缔造”的政党,怎么说说就给他田中当老大呢?田中没空着手去,带了三百万日洋的见面礼。这三百万日洋在当时是个什么概念?这么说您就知道了,1945年当时日本陆军大将的月薪是500日洋。300万是一个陆军大将500年的工资。有这么多钱,甭说来当老大了,来当老大的爹都行。
且慢,他田中大将怎么能有500年的工资来送礼呢?他们家是财主?不是,他爹只是给藩主抬轿子(日语叫“驾笼”)的轿夫,苦出身。就算是他爹是武士的话,也没钱。日本的武士阶层虽然是统治阶级,但在经济上是很贫穷的。社会的财富主要集中在“士农工商”的最下层商人手里,武士过不了日子了,就去问商人借钱。有时候看看日本的武士们也够呆的,怎么就想不出“增税”出来。什么“遣唐使”“遣隋使”的派了那么多,真正的精髓还是没学到啊。
那么田中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呢?黑来的。甲午战争中的日本陆军机密费花掉36万9千日洋,日俄战争花去320万(里面明石元二郎一个人就用掉了快一半去搞革命)。而这次的西伯利亚出兵,陆军居然用掉机密费2400万日洋!其中寺内正毅内阁用掉340万,剩下的2000多万全是原敬内阁用掉的,原敬内阁的陆相就是田中义一。现在知道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了吧,慢说300万,就是政友会狮子大开口,再多讹田中大将一点,也没问题。
俗话说“财不漏白”,这位退役大将如此大手大脚,就不怕别人戳脊梁骨?
不但有人戳脊梁骨,还有人公开站出来和田中叫板。谁?一个很有趣的人物,著名的反军派政治家中野正刚。这位的性格和名字一样,又野又刚,在众议院全会上就把陆军机密费问题和田中义一给政友会的“彩礼”给捆在一起提出来了。这一下舆论大哗,第二天(1926年3月5日)的东京各报的头条都是这条丑闻。
这下田中要倒楣了吧?没有。50年后的田中(角荣)是一见了报就倒了楣,但这位田中(义一)他运气好,谁让他早生那么多年呢?当时的陆相宇恒一成(后出任过首相,以“宇恒裁军”而出名,以后还要谈到他)挺身而出,捍卫“陆军的威信”。宇恒在3月6日的预算总会答辩时指天拍胸:“陆军的军纪严明,机密费的会计手续是有点小问题,但是说有人贪污则是荒唐无稽”,接下来政友会又在3月11日提出国会决议说:“中野正刚议员在神圣的议院用荒唐的言词挑动国民,紊乱军纪,废颓士气。实为模仿苏俄共产主义者,企图离间军队和国民的非行,应该深刻反省”。
就这样,政党和陆军的吭瀣一气,把日本拖进了堕落的深渊。从此以后,批判军部就是“破坏军队的威信”,就是“企图破坏国体的共产主义者和乱臣贼子”。
这里举中野正刚作为例子只是说明当时政党和陆军的狼狈为奸,并无歌颂中野正刚的意思,可不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么一回事。这位中野正刚其实是一位如假包换的法西斯分子,极其崇拜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要求在日本实行强权政治。他的话你可当不得真,因为连他本人也不知道下一句是想说什么。
一年后的皇姑屯事件,关东军谋杀了中国陆海军大元帅张作霖,中野正刚立即挺身而出,指责田中义一实际上是犯人河本大作关东军高级参谋的后台。这句话有点勉强,说田中义一是河本大作的后台不一定对,但中野正刚指责日本陆军谋杀他国大元帅,是一种卑鄙的犯罪这点是完全正确的。看中野正刚这时候的言行你肯定会觉得他是可爱的和平天使了。
可是两年后的“9.18”事变时,这位又跳了出来,这次不是批判了,而是转了一个180度的弯,鼓吹“立即承认满洲国”,宣称“极其崇拜关东军的板垣征四郎和石原莞尔”。此后一直右倾,身穿黑色党卫军制服,到处宣传希特勒的国家社会主义。一次在早稻田大学作讲演,大谈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把个大学生们给煽动得都报名去当兵,当时叫做“学徒出阵”,结果大半就回不来了。
大家都恨甲级战犯东条英机,嘿,中野也不喜欢东条英机。理由是“国家不会因为经济而灭亡,也不会因为败战而灭亡。国家只会因为领导人缺乏自信,民众不知所从而灭亡”,和大家的理由不一样。他认为东条没有自信,发动倒阁运动,要东条下台。
但是太平洋战争时候的军部已非柳条沟事件的军部可比。你敢反军部,肯定让你讨不了好去。这不,特高(特别高等警察)就来找他喝茶来了。喝了一杯茶,让他回家收拾一下行李,这位回了家就切腹自杀了。
中野的切腹自杀并不是“以死抗争”的意思,他的自杀在更大意思上是保护天皇,怕那些无法无天的特高们把祸水给引到天皇那儿去了。因为他和好几个皇族走的挺近,真被特高一逼供,那还不得老老实实全招了?三十六计死为上,死了死了吧。
话又说回来了,军部从中野正刚那儿把田中义一给保下来了,可是还有另一拨军人正忙的热火朝天地为田中义一赶着挖坟坑呢。谁?关东军的参谋们。
有一类战犯叫“参谋”(二十二)
上年纪的日本人常会把遇事不请示汇报,喜欢自作主张的人叫做“关东军”。时不时能听到这样的怒吼:“为什么自作主张?你是关东军啊”,可见关东军自作主张(用日语来说叫做“下克上”)有多大名气了。
有人会对这个“下克上”有疑问:“日本人不是最讲服从的吗?怎么会有这个‘下克上’呢?”这个所谓的“下克上”,并不是指不服从命令不听指挥,象咱们原来的国营企业似的。而是指一种社会现象,就是较低社会层次的人从军事上,政治上打倒社会层次较高的那些人。这个词主要用来描述日本的战国时期的历史,象“公家”被“武家”夺了权,“将军”被“管领”夺了权,“守护”被“守护代”夺了权什么的。
那么在描述关东军参谋们是怎么用上了这个词呢?原来国策是由政府所制定的,军队只不过是执行国策的工具。而关东军的参谋们则把这个关系给倒了过来,他们制定国策,然后就干了起来,再逼迫政府承认,如果政府不肯承认,就施加压力,甚至倒阁。到最后东条英机那儿,干脆军部就把政府给占领了,你看他一身兼任总理大臣,陆军大臣,外务大臣,文部大臣,商工大臣,军需大臣,还有参谋总长,估计这官当的能上吉尼斯世界纪录。
怎么会有这种现象的呢?原因很多:统帅权的超法度的存在,军部大臣的现役制,甲午日俄两场战争的胜利,主流知识文化界的堕落等等都是原因。但这时候还得加上新的原因:军人地位的空前底下。
一次大战结束时,日本陆军的常备师团总数已经扩展到了21个,海军也在进行“八八舰队”计划,这已经超出了日本这个事实上的小国所能负担的界限了。比如说“八八舰队”如果建成,光每年的维持费用就是6亿日洋,而当时日本政府的财政支出每年只有15亿日洋!加上一战以后的和平潮流,维持这么庞大的军事机器确实有点荒唐。
再加上当时(1920年代)空前的经济危机席卷了世界,日本也进入了所谓“昭和恐慌”。东北部各县饿死不少人,卖儿卖女随处可见。这时候日本只能走“裁军”这一条路了。1925年加藤高明内阁时,陆相宇垣一成进行了所谓“宇垣裁军”。其主要内容是裁减五分之一的陆军军力也就是4个师团,关闭5所陆军医院,两所陆军幼年学校。
宇垣裁军的主要思想是“以质量换数量”,并不是为国家预算省钱。节省下来的经费扩充了一个坦克联队(团),一个高炮联队,两个航空联队和一个台湾山炮联队;开设了陆军汽车学校,通信学校;为陆军部队配备飞机,坦克,轻机枪,汽车牵引炮和野战重炮。
但是宇垣裁军遭到了强烈的抵抗。
为什么?首先,裁下来的四个师团的军官们没处安置,后来就把他们弄到学校里去军训教官。您说有哪个老师或学生会喜欢一个军官在学校里成天溜达的?于是纠纷不断,整个社会上就形成了一种“军人是吃闲饭的”看法。
军人受得了这个吗?这不刚刚打完仗,前几天大家还在喊万岁,怎么爬起炕来就不认人啦?到哪儿都看白眼,嫌哥们吃闲饭?哥们自己去找饭吃!总比在这儿当孩子王强。
不是用裁军的钱给了军人们好武器吗?嘿,人家不希罕这个。日本陆军们不太欢迎坦克之类的新式武器,除了前面所说的迷信精神万能之外,日本陆军的组织构造也是一个原因。
日本陆军最强的组织是联队(团),因为除了近卫师团外,其余的师团的联队都是所谓“乡土联队”,在联队里谁都得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要不然放个屁就臭回家里去了。联队长(团长)可是当地一大土豪劣绅,就是在太平洋战争最后的日子,你要是认识联队长,照样“召集书”不会寄到你家来。怎么样,够邪门吧?
联队长们可不喜欢坦克。他们喜欢什么?喜欢马。坦克对他们来说无利可图,造坦克是工厂的事,定购坦克是参谋本部的事,坦克的燃料也是统一供应的——没有猫腻。而马呢?马的饲料可是一笔大买卖,在哪儿买,买多少,里面猫腻大了去了。当上了战车联队长是没有办法,普通联队长对坦克一般是敬而远之的。日本海军是上层腐败(订购军舰的“西门子事件”就是一个例子),而日本陆军则是从中层开始就腐败了。
说起日本军队的保守,一个人们很喜欢举的例子就是日本军队的军刀。其实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在各国军队里军刀就已经是礼仪用具,但日本军就是死抱不放,在二次大战时还是作为一种制式兵器,是个官就得挎把刀,沉甸甸地吊在腰里行动不便不说,倒霉的还造成事故。日本刀是锻造而成,磁力很强,带着那军刀坐飞机对罗盘有很大影响。当时美军已经有了雷达,捕捉日军飞机时经常发现日军飞机飞的航线莫名其妙,起初以为是为了逃避美军跟踪,到后来才知道是上面坐的军官携带的军刀在作怪,弄得飞机偏离航线。飞行员技术棒的,还能纠正过来,碰到那技术菜的,或者是路线不熟的,那就直接飞天照大神那儿去了,连尸首都没有。
回过头再说说宇垣一成吧。宇垣是陆大第十四期1900年毕业的,是所谓“军刀组”之一。前面说过陆军大学校毕业生的前六名由天皇赐予军刀一把,因此这部分人被称作“军刀组”,飞黄腾达的特别快。宇垣从小就挺聪明,小学毕业后就在母校当代课老师,十四岁就通过了教员资格考试成为了正式教员,十六岁居然当上了小学校长,1894年的小学校长,怎么着也比现在的半野鸡大学校长要酷的多吧,况且只有16岁。
宇垣以“军刀组”的身份从陆大毕业,确实挺一帆风顺。先后当过驻德武官,参谋本部军务局长,作战部长,陆大校长,第十师团长,教育总监部本部长,陆相等要职。但因为两件事得罪了娘家人陆军,一次是1931年3月后来的甲级战犯桥本欣五郎和大川周明策划过一次政变,要推宇垣做首相。后来虽然宇垣自己制止了这次政变,但是讲不清楚到底参与到了什么程度?还有就是这次裁了一军,当然主要是因为后者。
所以1937年广田弘毅内阁总辞职以后受命组阁,但这时娘家人出来捣乱了。石原莞尔串通陆军又闹了一次罢工,不出人当陆军大臣,于是宇垣只能灰溜溜歇菜。战后1953年宇垣又以最高票当选为参议员,有过几次要出任首相的风声,但就是没当上。日本人一提起宇垣一成,就会想到几十年在首相宝座边上转,就是坐不上去的滑稽形象。
别看陆军罢过宇垣一工,宇垣在陆军中的影响力其实是巨大的。当时有个名词叫“宇垣派阀”,就是后来的所谓“统制派”,里面都是些什么人呢?看看以后升上陆军大将的名单吧:金谷范三,南次郎,佃英太郎,阿部信行,本庄繁,松井石根,小矶国昭,杉山元,佃俊六。里面有两个后来的首相(阿部信行,小矶国昭),四个后来的甲级战犯(南次郎,松井石根,小矶国昭,佃俊六)。
嗯?怎么没有东条英机,他不是统制派的大哥大吗?别急,东条那时还没有混出来呢。
军国幕僚——有一类战犯叫“参谋”(二十三)
1904年,仙台陆军地方幼年学校。
陆军幼年学校有一门作业是写生,每星期的交两张写生,目的是为了打好将来的作战绘图基础,所以日本陆军将领大都画得一手好图。老冰见过几张辻政信画的素描,从并非职业画家的角度这一点出发,画得不错。
可这一天有一张三年级(相当于现在的中学三年级)学生交上来的作业不对头。上面画了一根很可爱的小鸡鸡,边上还有一行字:“我的宝贝,画于厕所,十月一日”。
老师一看,怒不可遏。堂堂陆军幼年学校居然有人画这种淫画,还敢当作业交。这种混蛋学生不处分如何了得?
但是教员会议讨论的结果是:“15岁的小孩子,偶尔恶作剧一下也没什么,而且也应该鼓励这种大胆的做法”。到底这个“大胆”是什么意思也没人弄得清楚,反正那个绘图教员是一怒之下拂袖而去,而这位“大胆”的学生没有受到任何处分。
几十年以后人们回忆起这件事时,总是很惋惜地说:“如果当时仙台陆军幼年学校开除了那个小孩,以后的亚洲历史可能就会改写”。
为什么?哪个小孩是谁?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策划了“满洲事变”(日本人对9.18事变的称呼),建立了满洲国,拉开了“十五年战争”序幕而后来又自告奋勇当战犯美国人都不理的石原莞尔。
解释一下“十五年战争”这个名词。日本人是把上次的战争分为两场战争的,一场原来是叫做“大东亚圣战”,输了以后叫“大东亚战争”。再后来美国人不准那么叫,就跟着美国人一起在正式场合叫“太平洋战争”,但私下还是叫“大东亚战争”。那是从1941年12月珍珠港事件开始算的,也有人从1940年9月日军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开始算,直到1945年8月无条件投降。另一场战争一般叫做“15年战争”,指的是从1931年9.18开始的侵华战争。老冰一直没有弄懂为什么中国人叫做“八年抗战”,怎么比日本人还少算了7年?那七年在干什么?如果没有“支那事变”(日本人对“7.7事变”的称呼),中国还会不会抗日?
其实石原莞尔的出名,还倒不是因为他策划了“9.18”,而是在1936年“绥远事变”的时候,当时已经荣升参谋本部战争指导课课长的石原莞尔大佐11月20日飞到现场想阻止,被武藤章(陆大32期,甲级战犯)调侃了一句:“石原桑,我们只不过是在重复先辈在满洲干过的事情,有什么不对吗”,这才出了名。
但是在谈石原以前,还必须再回到1921年10月的德国旅游胜地巴登巴登去看看发生过什么事。当时日本政府派了永田铁山少佐(驻俄国武馆,陆大23期),小佃敏四郎少佐(驻瑞士武官,陆大23期),冈村宁次少佐(陆大25期),东条英机少佐(陆大27期)去欧洲调查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三人全是陆士16期毕业的,就东条是17期的,调查完了就跑巴登巴登去泡温泉去了。
看完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这几位当时36,7岁的自命在未来10年到十五年内要掌握日本陆军的野心家们的感受相当深。一次大战和亿万和任何战争都不同,坦克,飞机,毒气都被使用,没有了前方和后方,没有了军人和平民,剩下来的就是一个词:“杀戮”。
日本没有参加一次大战的主战场作战,但是将来呢?日本应该怎么办?这四人中除永田铁山外全有留德经验,他们的结论是:只有照德国元帅鲁登道夫的《总体战》的思想去做,才能取得胜利。
因此就有了“巴登巴登密约”。根据《冈村宁次日志》,主要内容是:实行“军主政从”,国家的政治,经济,产业,文化,社会等一切都应该转为战时体制。要做到“军主政从”,就必须消除那时在日本陆军中占统治地位的从山县有朋经桂太郎一直到上原勇作这一批长州派阀,改革陆军体系。
这个“巴登巴登密约”是现代日本军国主义的真正宣言书。请注意一下,《冈村宁次日志》里没有提到天皇,这就是他们这些后来被称为“统制派”和“皇道派”的区别。目的虽然都一样,但和“皇道派”是要通过“天皇亲政”来达成相比,“统制派”就是自己来干了。
但是就四个少佐,能成什么气候?所以四人回国后又找了土肥原贤二(陆大24期,甲级战犯),河本大作(陆大26期),板垣征四郎(陆大28期,甲级战犯)结成了一个“二叶会”,定期活动。受其影响1929年山下奉文(陆大28期,乙级战犯),铃木贞一(陆大29期,甲级战犯),武藤章(陆大32期,甲级战犯)等人又结成了一个叫“一夕会”的组织,石原莞尔(陆大30期)就在这个组织里面,1930年桥本欣五郎(陆大32期,甲级战犯)还组织了一个“樱会”。
再说说这个桥本欣五郎。这是个有名的“陆军叛逆儿”,怎么有这个匪号呢?这位的业余爱好有点与众不同——是搞政变!他居然在一年里接连策划过两次未遂政变:“三月事件”和“十月事件”,前一个是前文提过的1931年三月流产政变。事后什么处罚没有,就宇垣一成大将倒了楣,永远圆不了首相梦。桥本看出甜头来了,过了半年又从关东军那儿弄了钱来要搞政变,这次是要推荒木贞夫作首相,还是北一辉,大川周明这两个愤青作军师。桥本和这两位愤青天天下馆子大吃大喝,把政变经费全在料亭(高级馆子)给吃没了。钱吃没了,两位愤青也就变了心眼,跑去告密去了,结果又没弄成。这次总算是受了点处罚:禁闭25天。那位要问了,阴谋政变就只禁闭25天?嗯,你要知道那关禁闭的地方还更要昏过去呢:还是料亭。
吃饱喝足了,出来还是做他的中佐。直到1937年12月南京战役,当时是炮兵大佐的桥本欣五郎杀中国人杀红了眼,架起炮来打伤了英国军舰“帕特夫人号”,这才把他解除军职,转入了预备役。以后组织“大日本青年党”,鼓吹法西斯主义,战后被作为甲级战犯判处终身监禁。只不过是一个炮兵大佐,列为甲级战犯的原因表面上的原因是在“大日本青年党”的法西斯言行。但其实理由不是那个,甚至都不是炮打英国军舰,因为炮击中立国军舰的罪行撑死也就是个乙级战犯,而且那事当时就了了,日本向英国作了赔偿。东京审判时根本就没提那事,桥本欣五郎一个小小大佐之所以名列甲级,是由于得罪过俄国人。
军国幕僚——有一类战犯叫“参谋”(二十四)
桥本欣五郎从陆大毕业后是做的驻土耳其武官,因为这段经历,桥本信奉一种在日本都很少有人听说过的东西:凯末儿主义。斯大林对凯末儿主义本来就不感冒,更不要说桥本在土耳其时勾搭上了托洛茨基,一直在做苏俄的情报。关东军的对苏战略他在里面掺和了一大半,俄国人恨他不比恨辻政信,板垣征四郎恨得少。东京军事法庭上俄国人的检察官就咬着他不放,这么着,一个退役大佐和现役大将们站到一起当甲级战犯,也挺滑稽。
桥本是个异类还不仅于此,他身为陆大毕业却是“皇道派”,这也是不多的。怎么说呢?如果硬要用“阶级斗争为纲”来分析的话,那么“皇道派”就是属于低层阶级的。到现在都还是这样,越是下层的人,对皇室什么的越关心,总相信天皇是“天纵英才”,事情就坏在几个贪官污吏手里,如果“天皇亲政”,就什么事都解决了。而“统制派”大多就属于“皇道派”所恨之入骨的“贪官污吏”,起码对天皇什么的无所谓,也就是所谓中层阶级。“2.26事件”其实就是低层阶级为了上层阶级(天皇)来打倒中层阶级。
但是“2.26事件”以后,天皇震怒,说“杀了我的肱股之臣”。要血债血还,把个为首的下级军官们连同摇鹅毛扇的愤青北一辉一刀全给宰了。觉得好像被天皇给卖了,这下“皇道派”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只好“一致对外”了。
对外?那“外”是哪儿?有一个口号叫“满洲生命线”。
“满洲生命线”到底是谁先说出来的?现在能查到的资料上好像首先是后来的甲级战犯,当时的政友会议员松冈洋佑1931年在众议院上说出来的:“我认为满蒙问题是关系到我国生死存亡的问题,是我国国民的生命线。国防上经济上必须这样考虑”,在这之后《每日新闻》曾经连发30几篇社论叫做《满蒙生命线论》。一时日本全国从上到下“满蒙生命线”是甚嚣尘上。
其实这个“满蒙生命线”的提法是石原莞尔发明的。
石原莞尔是陆大30期以次席的身份毕业的,够牛。毕业后留学德国,据说是能够读懂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的为数不多的日本人中的一个。不仅如此,这位还发展了《战争论》,整出来了一个“最终战争论”。现在能看到的《最终战争论》只是石原1940年在京都一次讲演的纪录稿,而完整地表现了石原思想的《战争史大观》最早是1929年在长春的一篇讲话纲领,后来经本人在1938年和1940年两次修改,于1941年正式出版的。
那个“最终战争论”是个什么玩意儿?石原认为未来世界的冲突是东方文明和西方文明的冲突,作为东方文明代表的日本不可避免地要和作为西方文明代表的美国要进行一场所谓“最终的战争”,以此来决定人类社会的走向。
石原又认为,在这场“最终战争”的较量中,日本在战略地位上处于不利的地位:国土没有纵深,没有战略物资资源。在这场持久战的过程中,日本一定要一个后方基地,这个基地就是满蒙。
这就是“满蒙生命线论”的由来。
应该说石原莞尔是个天才。在1941年出版的《战争史大观》中石原不仅强调了飞机在未来战争中的作用,而且指出了原子核裂变能量在军事中的应用。石原说“使用这种能量的破坏力可能使战争在一瞬间就决出胜负”,“怪力光线武器什么的突然出现也有可能”。在重视武器这点上石原和日本陆军不同,这也是石原最后被东条英机排斥的原因之一。当然就算是石原也没有想到是日本首先成了原子核裂变能量武器的试验品,“一瞬间就决出胜负”了。
石原人非常聪明。当时陆军大学校的功课是相当重的,学员开通宵做作业是常事。可石原永远好像是无所事事,吃了饭就到处串门。石原特能侃,所以大家对他是又喜欢又讨厌:喜欢听他侃大山,但是一听他侃大山,作业怎么办?但石原就是这样轻轻松松地以次席的成绩毕业。
石原还有一点邪门的,他出身于国粹世家,是个狂热的佛教徒。嗯?哪位要有意见了,能用狂热来形容连生都不杀的佛教的吗?能,日本就有一门极富攻击性的佛教,叫日莲宗。据说原来是中国的天台宗,传到日本去了以后不知怎的就带上了通常佛教所没有的攻击性。特别是在明治以后,日莲宗在国家权力有形无形的支持下,成为了皇道派右翼力量的大本营。皇道派团体及其所发动的事件,像“血盟团”,“立宪养正会”,“2.26事件”等等,背后都有日莲宗的影子,一直到战后的三岛由记夫思想中都有日莲宗的痕迹。
石原莞尔的“满蒙生命线”理论,理所当然地被陆军奉为至宝。再经过传媒的宣传,成为了最锐利的口号和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思想武器,任何言行碰到了它就都熄了火。
前面说过有一批关东军的参谋们正忙着为总理田中义一挖坟头就是在这件事情上。当时的总理田中义一和陆相白川义则(陆大12期)都和张作霖有个人交情,他们认为与其自己去统治满洲不如想法子把张作霖变成一个傀儡更好,所以虽然张作霖在山东失败还是支持张作霖继续统治满洲。而当时关东军司令官的村冈长太郎(陆大16期军刀组),参谋长的斋藤恒(陆大19期),高级参谋河本大作则认为维持这条“满蒙生命线”的最大障碍就是老狐狸张作霖。只要除掉这条老狐狸就万事大吉,那个号称少帅的张学良只是一个抽鸦片的小流氓。那个小流氓忙搞女人都忙不过来了,他如果会去管正事的话那母猪都会上树了,还嗖嗖的呢。
参谋本部作战部长荒木贞夫也支持关东军以对抗陆军省和内阁。
于是在1928年6月4日凌晨发生了震惊中外的“皇姑屯事件”,安国军大元帅张作霖的座车被人炸飞,张作霖不治身死。当时关东军方面放出的留言是南方北伐军便衣队所为。
但事情很快就清楚了,“皇姑屯事件”下命令的是当时的关东军司令官村冈长太郎,具体主谋是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大佐。河本是“二叶会”的积极成员,他就没有想过对“二叶会”的狐群狗党们隐瞒这件事。再者河本也知道这毕竟是和政府在打擂台,会不会被认真追究他也没底,更要有人为他说话。所以事情发生以后荒木贞夫和“二叶会”的成员们都知道实情的真相。
田中义一当然也知道了。怎么说人家是首相,陆军还是他娘家呢。
所以在昭和天皇问起这件事的时候,田中义一就一五一十全跟天皇说了,挺得意地向天皇保证一定严肃处理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把那河本送上军事法庭。但是一转身,发现那保证兑不了现了。
田中一回来,政友会的中野正刚就在国会以此事攻击政府参与谋杀它国大元帅。田中刚刚想说明政府与此无关,陆军参谋总长宇垣一成就跳了出来说没那事,那是诬蔑陆军,往陆军的脸上抹黑。田中这才知道他管不了这事了:河本的后台是关东军,不,是全体大日本帝国陆军。
这下田中抓了瞎。
有一类战犯叫“参谋”(二十五)
田中一看风声不对,就又跑到宫里和天皇说:“查了,和陆军没有关系,确实是南方革命军干的”,这下把昭和天皇气得不行。天皇也有天皇的消息渠道,再者前几天你田中不刚刚来汇报了吗?一下子那他就给轰了出去。对侍从长铃木贯太郎(后来败战时的首相)说田中说话前沿不搭后语,看到他就烦。铃木就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就批发给了田中。
田中这一下可慌了。不管天皇的位置怎样,在当时一片“皇国论”的历史背景中,失去了天皇的信任,这内阁可就完了蛋了。好说歹说,请铃木给美言几句,求天皇再给个机会,能让他把话给圆过去,但是给铃木一口拒绝了。这一下田中内阁只好在1929年7月2日辞职。田中义一本人也于9月29日去见了天照大神。
田中义一的死,一般说是挨了天皇训斥,连惊带吓病死的。但民间也有一种说法,说田中是死在小老婆肚子上的。老冰总觉得第一种说法可能性更大。第二种说法怎么看怎么有点像为昭和天皇在开脱,其实是在主张天皇没干涉过政治的意思。
昭和天皇据说从这件事以后就再也没有对国事发表过看法。因为内大臣木户幸一(后来的甲级战犯)警告过他,说这门“天皇功”你们家练了这么多辈了,不外法门就是装聋作哑,这现在老爷您可练得有点偏了,怎么把个当朝宰相给吓死了。从今往后,老爷您可得逼上您那嘴了。
昭和天皇呢,后来也确实没怎么多过嘴。就两次,一次是2.26事件时坚持要杀为首的叛逆,还有一次就是挨了原子弹以后,要不要接受波茨坦公告两派又争执不下,最后来请“圣断”。昭和天皇选择了接受。
没多嘴是没多嘴,可也没有反对什么。说实话,天皇真要是反对,那谁也都玩不起来,所以战败以后,昭和天皇也是提心吊胆。昭和天皇倒也说不上是什么甲级战犯,但是真要是追究起战争责任起来,安个“不作为”的罪名,废了他,不让他们家接着练“天皇功”倒是完全可能。可麦克阿瑟不想废除天皇,蒋介石也不反对,加上东条英机和木户幸一(在麦克阿瑟的授意下)帮着把罪名全接了下来,天皇也就平安无事了。
那边田中是死了,可河本们呢?没有受到任何追查,所以这件事到现在也是谜团深深。下命令的到底是不是当时的关东军司令官村冈长太郎,主谋真的就仅仅是河本?还没有其他“二叶会”成员和参谋本部的人参加?荒木贞夫真的是事后才知道吗?如果发生军事冲突,河本们准备怎么办?有没有增援力量?这些都不知道。东京军事法庭也就是把皇姑屯事件往河本身上一推了事,但是号称是“陆军第一支那通”的第十师团长佐佐木到一中将(陆大29期)在回忆录里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这件事的真相永远不可能印成铅字”!
这位佐佐木到一在“南京攻略”时是第十六师团步兵三十旅团少将旅团长,在他的《佐佐木少将私记》中留下了不少关于南京大屠杀的珍贵资料。
其实日本陆军对中国东北的垂涎,也就是所谓满洲情结由来已久。早在1906年的“有关满洲问题协商会”上,当时的参谋总长儿玉源太郎就表示:“是不是要委任来研究满洲的主权问题,有没有必要成立一个官衙来主管这个问题”。但这个建议当时就被重臣伊藤博文顶了回去:“满洲不是日本领土,满洲是清国领土这点是不容置疑的”。
儿玉源太郎的这句话,虽然被伊藤博文驳了回去,但意义是相当大的。它反映了日本陆军对满洲的固有看法,也就是后来发展成“日满一体论”的那种东西。日本陆军认为,使他们跻身于现代军队行列的日俄战争就是在满洲打的,所以满洲应该是“他们”的(是不是“日本”的倒还是其次)。从大正到昭和,日本陆军的政策像万花筒似的乱变,但唯一从来没有变过的的就是满洲政策。要维护所谓在满蒙的“帝国权益”。
常常可以看到“满蒙权益”这个字,那么日本当时在中国东北和内蒙古,也就是他们常说的“满蒙地区”到底有些什么特殊权益呢?主要有以下七项:
(1)到1997年为止的包括旅顺,大连在内的关东州租借权。
(2)到2002年为止的长春以南的“南满洲铁道”(即“满铁”)的经营权,包括附属地的行政权和禁止铺设平行线路及支线等“有害满铁的线路”。
(3)到2007年为止的安奉铁道经营权。
(4)满蒙五条铁道的合资敷设权和两条相关铁道的受托经营权。
(5)矿山开采及森林采伐权。
(6)土地商租权,自由往来居住权以及工商营业权。
(7)铁道守备兵驻屯权(一公里铁道15名士兵,总共一万六千六百六十五名以内)。
这些大多是出于1905年9月日俄战争后的《朴茨茅斯和约》从沙皇俄国手里接受来的,又由当年12月的《日清善后条约》得到确认。尔后1915年的《日中条约》(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21条”)又大大加以了扩充。
你看这些“权益”怎样?由于这些权益的存在,东北其实已经是日本的半殖民地了。可是用当时《朝日新闻》论说委员大西斋在《支那的现状》里的话来说就是:“仅仅是满蒙(东三省和东部内蒙古)全土的三百一十分之一,只不过是相当围棋盘上的一颗黑子”。他们要求更多的权益。
而石原莞尔的“满蒙生命线”理论,则正好是为这种垂涎或者情结提供了理论根据。
所以后来对于皇姑屯事件的处理,仅仅是关东军司令官村冈长太郎退休,河本大作退出现役。没一人受到军法审判。河本大作退出现役后,还是在满洲混。先任“满州铁道”理事,后任“满洲炭坑”理事,负责帮关东军的后辈参谋们挣钱。什么意思?石原们搞满洲事变的经费几乎都是河本给的。1942年以后受第一军(当时司令部在太原)参谋长花谷正(陆大34期)的邀请就任“山西产业株式会社社长”,一直到抗战结束。
这个花谷正也是关东军出身,皇姑屯事件两个月后赴关东军任少佐参谋。后来在石原莞尔手下混,参与柳条沟事件(9.18事变)。1955年曾经写过一篇《满洲事变是这样计划的》。9.18事变参与者自己写文章说明9.18事变,这是几乎唯一的一位,那篇文章里谈到了搞阴谋用的资金来源:“因为有河本前辈,用钱根本就不要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