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父亲进城——激情燃烧的岁月》作者:石钟山【完结】 > 《父亲进城—激情燃烧的岁月》.txt

许是父亲的狂暴一时震住了琴,琴一屈股坐在椅子上。第一回合父亲胜利了,他的.2

少数一些和母亲一样的女人留在家中。这样一个宁静的夜晚,使昔日的恋人有了一个美

好的幽会氛围。这时,林已经睡着了,母亲和枫相对而坐,他们彼此望着对方的眼睛,

说着昔日早已说过的情话。说着说着双方都动了感情,母亲再一次把自己的身体投入到

枫的怀中,枫似被烫了似地哆嗦着。母亲在没有嫁给父亲之前,她对枫的爱情朦胧而又

迷悯,在和父亲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她对男女之间的事情有了清醒而又深刻的认识。以

前,她和枫只是相互拥抱而已,并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再一次和枫缠绵在一起,她的欲

火被点燃了,在这寂静美好的夜晚,她的目地直接而又明确,那就是,她要把身体献给

自己所爱的人,哪怕就一次,她也知足了。母亲一边亲吻着枫,一边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她躺在床上,目光迷离地望着枫,哺哺道:枫,你来吧,今天我是你的了!

母亲没有料到的是,枫突然蹲下,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他哭了,一边哭一边说:下

哇,我怕,我不能呀!

母亲在等待着枫,她在等待着与自己所爱过的人相互占有,结果却等来了枫的哭声。

母亲的身体冷却下来,心也冷了。她开始默默地穿衣服,穿好衣服后的母亲说:枫,你

走吧!

枫已经停止了哭泣,慢慢站了起来,泪眼朦胧望着母亲,枫可怜巴巴他说:那我就

走了?母亲点点头,枫真的就走了。

从此,枫在母亲心中死了,活在母亲心中的只是梦中的枫,母亲仍一往情深地爱着

梦中的枫。

父亲不知道这些。

不久,枫入朝了。在一次去前线演出时,被一颗流弹击中,枫便再也没有回来了。

其实母亲也很想随文工团入朝的,没结婚前她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她年轻的梦想和

激情已经和舞台连在了一起。当她面对台下的观众时,她喜欢那一双双真诚热烈的目光,

还有那一阵又一阵经久下息的掌声。这一切构筑了她青春的梦想。

母亲在一天天盼着林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那时她就可以把林寄养在父母家里,

然后她就可以一身轻松地人朝去寻找属于她的舞台了。是父亲没能使母亲的梦想成真,

在这期间,父亲回国休整了一段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母亲再一次怀孕了,不久,晶

出世了。晶是个女孩,但她的哭声一点也不亚于林,晶呱呱落地时,父亲在朝鲜正艰苦

卓绝地打着第四战役,他没能听见晶的哭声。

在这期间,父亲的职务也有所变动,他由师长,晋升为军长。他的部队在三八线附

近和美国鬼子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母亲在晶出生之后,她入朝的梦想终于破灭了。她用年轻的生命,抚育着林和晶,

那时林已经去走了,晶还在吃奶,母亲年轻的生命,在哺育孩子的过程中,一点点地消

损着。母亲的父母在这段时间里,也忠实地成了母亲的帮手,他们差下多每天都要过来,

帮助母亲照料林和晶。随着林和晶一天天的长大,母亲因夭折爱情而失落的心,又重新

找到了寄托。她可以不爱父亲,但她不能不爱自己的孩子,况且林和晶在她的眼里是那

么的可爱,招人欢喜招人疼。母亲原本愁眉不展的额头,终于舒展了。

朝鲜战争进入到第五次战役之后,双方便僵持住了,又过了不久,双方签定了停战

协议,战争结束了。这件事,父亲一直耿耿于怀,他是个主战派,但他又不能不服从毛

主席的指示,最后他还是班师回到了国内。在那些日子里,他逢人就说:妈啦个巴子,

仗要是再打下去,老子两个月肯定把美国鬼子赶回老家!

父亲回国下久,他的职务再次荣升。胡麻子参谋长当上了副司令,在胡麻予的力荐

下,父亲接替了他的职务。

随着朝鲜战争的结束,全国人民的所有精力都转移到大建社会主义上来了,部队也

随之稳定下来。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父亲的小家也安稳了起来。

在晶螨珊学步时,母亲又生下海。海是个男孩,海出生时的哭声一点也下响亮,等

在产房外的父亲听到海有气无力的哭声时说:操,这小子一点也不像我!

母亲一口气生了林、晶、海三个孩子,家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那一年母亲二十

六岁。二十六岁的母亲只能一心一意地照顾三个孩子了。

父亲当上参谋长之后,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忙。现在虽说不打仗了,但身为军区参谋

长的父亲却每天都在为打仗做着准备。他和下属们商量作战计划,一遍又一遍地琢磨着

假想敌,跟真事似的在沙盘和地图上圈圈点点,总之,父亲满脑子都是战争。

回到家以后,他仍不能从虚幻的战争中走出来,这时林、晶、海不停息地哭闹,从

这个房间跑到另外一个房间,他们发动一场战争似的,把家里的一切都搞得天翻地覆。

母亲天天守着孩子,对这一切都已经习惯了,况且她也照顾不过来,她有许多事要做,

洗淡刷刷,缝缝补朴,还要一日三餐,为孩子为父亲做饭。父亲对这一切是不习惯的,

林和晶出生时,他正在朝鲜打仗,孩子的哭闹离他很遥远,可现在不行了,他只能面对

这些哭闹的场面了。一会林把晶推倒了,晶就扯开喉咙没命地哭闹,等晶不哭了,海和

林又一起哭了起来,原因是林打了侮的屁股,晶又把林的耳朵咬了一时间鸡犬不宁。父

亲生气了,他站起来,来到三个孩子面前,大吼一声:都给我住嘴!再哭,老子把你们

统统都毙了!父亲真的拿出了自己的枪,枪洞乌黑地冲着三个孩子,果然,他们不再敢

哭了,他们迷悯、惶惑地望着父亲及黑黑的枪口。

父亲的敲山震虎,果然换来了片刻的安宁,待父亲离开他们,只一会儿工夫又和从

前一样了。这时父亲真的被激怒了,他下分青红皂白地每人都打了屈股。刚开始,他们

在挨打之后,哭得愈发响亮了,他们越哭父亲打得越起劲。父亲是真打,而下是恫吓,

有几次打得他们的小屁股都无法坐下了。后来,他们真的害怕了,在父亲吃喝一声之后,

他们果然大气也不敢出了。

父亲打孩子时,起初母亲在冷眼观看,这几年中,母亲仍很少和父亲说话。母亲用

无言抗拒着父亲,父亲不在乎这些,他有老婆了,有孩子了,他就啥也不怕了。父亲狠

命打孩于时,母亲心疼了,这些孩子都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平时,她舍不得动他们一根

指头儿出现在孩子和父亲中间,指着父亲的鼻子说,你算什么父亲,你给哪个孩子擦过

一回屎把过一回尿,你没权利打孩子!母亲说得千真万确,这三个孩子他的确没有尽过

心。但父亲毕竟是父亲,他冲母亲嚷:你懂个屁,棍棒出孝子,不打不成村!再不打,

他们都反

母亲仍然下躲,冷着脸看着父亲。母亲站出来为三个孩子撑腰,三个孩子就理直气

壮呜哩哇啦地又乱叫起来。父亲眼见着自己的计划要前功尽弃也急了,他冲母亲吼:你

给我滚开!孩子是我的,打死了我愿意,你管不着!惹急了,老子连你一块揍!说完把

母亲搡到一旁,他下管三七二十一揪住一个就打。

母亲有理说不清,躲在一旁痛哭流涕,她暗自想:这都是命啊!怎么嫁给了这么一

个粗暴野蛮的家伙?!

三个孩子终于在父亲的淫戚下屈服了。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只要一听见父亲回家

时的脚步声,不管他们玩得有多开心,马上扔掉手里的玩具,龟缩在一个房间里,大气

都不敢出。他们之间的交流,也换成了挤眉弄眼,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手势。

在父亲又一次离开家门,三个孩子集体找到母亲说:妈妈,以后不要让这个人回来

了!自从父亲残暴地打过他们之后,他们便不再称父亲爸爸了,而是改成了“这个人”。

母亲叹口气说:他是你们的爸爸呀!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他说:我们不要爸爸!

父亲对孩子虽然残暴得不尽情理,但对母亲的父母,也就是他的岳父岳母却孝顺异

常,父亲很小就失去了父母,他没有尝到父受和母爱。于是,他把对父母所有的感情都

集中在了对岳父岳母的厚爱上。

每到星期日,他会派出自己的司机(那时父亲已有了一辆华沙牌轿车了),去接岳

父岳母来到自己家中,同时让炊事班长过来掌勺,做一顿可口的饭菜。那时,虽说不上

富裕,但身为军区参谋长的父亲,养活一家老小还是绰绰有余的。每个星期日,是一家

人最和美最幸福的时光。饭桌上,年迈的岳父岳母仍不时地夸奖着父亲,夸父亲的战功

卓著和前程似锦,同时也夸母亲的眼力和眼前这美好的生活。岳父岳母说这些时,母亲

一声不吭,她不停地为父母挟菜,劝吃劝喝,就是不搭理父母的活茬。

父亲此时的心里洋溢着无比的温暖和幸福,就是三个孩子放肄一些,他在这时也下

去管教的,任他们放肆和疯狂。父亲对眼前的生活无疑是满意的,他把这一切都记在了

岳父岳母的账上,要是没有当初岳父岳母对自己婚姻的支持,哪里会有他美好的今天?

父亲的心里,真心实意地感激着岳父岳母。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林开始上学了,晶和海也分别上了幼儿园的大班中班。母

亲在孩子身上终于熬出了头,她又重新口到了文工团,但她再也无法唱歌跳舞了。丈工

团经过朝鲜战争的洗礼以及和平年代的成长壮大,演员的队伍有了质的飞跃,况且由于

母亲连续地生养孩子,她的身体比起以前有了显著的变化,清脆甜美的嗓于也大不如从

前。母亲重新回到文工团以后,她只能管一管服装和道具了,在遇到有大型演出需要大

合唱的场合,她才会再一次走到前台,站在合唱的人群中,充一回数。母亲过早地结束

了艺术生涯,她把怨和恨都记在了父亲的账上,是父亲让她失去了这一切。那时母亲仍

然很年轻,刚刚二十九岁,母亲仍然有许多理想和对生活的追求。

父亲仍然很忙,他除了激动地研究那些假想敌外,工作的需要他还要有许多应酬,

父亲回家吃饭的次数便明显地减少了。父亲每次回来,都是一嘴的酒气,父亲是有酒量

的,在外面应酬喝这点小酒不在话下,父亲回来时,母亲早就安顿好了三个孩子上床睡

觉,她躺在床上,借着台灯的光亮正在研读《红楼梦》,母亲早已被《红楼梦》的氛围

感染得一塌糊涂,她正在为宝王和黛玉的爱情伤心下已。在母亲这样一种心情下,父亲

满嘴酒气地回来了。回来后的父亲,坐在床沿,很有内容地望了眼母亲,这时,他仍然

不急于上床,他要让这个美好的过程延长,他要吸支烟。父亲吸的不是纸烟,而是喇叭

筒,父亲吸不惯纸烟,他吸自己卷的喇叭筒才过瘾。父亲的喇叭筒冲劲十足,很快房间

时里便乌烟瘴气了,这是母亲无法忍受的,下管是冬夏,也不管是什么时间,母亲无论

如何都要爬起来,乒乒乓乓地把门窗打开。父亲不理解母亲这一系列举动,他仍满眼内

容地瞅着母亲,虽然母亲一口气为他生了三个孩子,体态已有所改变,但母亲的形象在

父亲的心中仍是完美的。父亲终于吸完了他的喇叭筒,这时他站起身开始宽衣解带了,

父亲一边动作,一边满怀内容地微笑,父亲迫不急侍地钻进了母亲的被窝。母亲是要反

抗的,父亲这时就可怜巴巴地央求母亲道:丫头,整一把吧,我都两天没整了!母亲道。

你这头猪,滚一边去!父亲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洗脚、刷牙。随着生活的稳定,母亲

对父亲的要求也苛刻起来,父亲不洗脚下刷牙是无法和母亲亲近的,但父亲无论如何也

养不成洗脚、刷牙的习惯,这是父亲的前半生养成的无法改变的劣习,在战争岁月中,

别说洗脚刷牙,就是脸也有一连十几天下洗的记录,行军、打仗哪有那么多讲究。

父亲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好不情愿地爬起来,把脚伸到水笼头下冲一冲,拿着

牙缸胡乱地漱一漱口,然后火烧火燎地跑回来,关掉台灯,死乞白赖地往母亲身旁凑。

母亲无法抗拒父亲的要求,忙乱一阵之后,父亲倒头就睡,并不时地伴以响亮的鼾声。

父亲睡觉的毛病很多,不仅打鼾,而且还伴以咬牙放屈吧卿嘴。

母亲无法入睡,她在这臭气熏天、鼾声嘹亮的环境中怎么能睡着呢?她隐忍着父亲

的恶行,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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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一转眼,父亲就五十岁了。

五十岁的父亲想起了老家靠山屯,在这之前,父亲曾无数次地想起过老家,但只是

匆匆而过的一个念想而已。五十岁的父亲心情却下一样了,靠山屯一旦从他的脑海里冒

出来,便再也挥之不去了。

于是父亲决定回一趟老家。父亲回老家时,是坐着自己的专车走的,父亲原来那辆

华沙牌轿车,已经换成了上海牌。父亲带着警卫员还有秘书便匆匆上路了,父亲先到了

家乡所在地的省军区,省军区早就接到了父亲要来的通知,他们热烈地接待了父亲,并

一再要求父亲要有所指示。父亲心不在焉地在省军区的院里走了走看了看,胡乱地指示

了两条,便归心似箭了。以前,父亲回老家的心情从没有这么迫切过,马上就要到家门

口了,父亲实在无法忍受思乡的煎熬了。当天父亲就奔靠山屯而去。省军区为了使父亲

高兴,同时也为了使父亲这次返乡之旅愉快,他们做了周密的安排。除派出一个警卫排

外,另外又派出了两辆卡车,车上装满了大米,还有猪肉粉条子,省军区的领导也亲自

陪同,于是,一个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到了靠山屯。

靠山屯的父者乡亲做梦也没想到,当年的小石头还活着,他们以为,父亲早就被冻

死在了深山老林里。因为当年,那些抗联战士,没有几十活着走出深山.他们不是被日本

人打死就是冻死饿死在山沟里了。父亲却奇迹般地回来了,而且还这么大的排场。全屯

老少都拥出家门,一睹父亲的风采。当年的老人大都下在了,父亲的同龄人大都健在,

他们站在父亲的面前不敢认了,父亲也认不出他们了。于是,他们相互启发着回忆着,

终于想起来了;然后他们的手握在一起,眼泪横流,父亲又一次想起当年掏鸟蛋、骑牛

背的种种细节,啼嘘不止。

在父亲的眼里,靠山屯还是靠山屯,只不过现在的靠山屯人丁更加兴旺了。此时的

靠山屯比过年还热闹,孩娃们呼爹喊娘地走出家门,围在父亲的身分看车队,看亲人解

放军。

父亲为了酬谢靠山屯的父老乡亲,他命人在屯中:心搭了两个大灶,闷了一锅又一

锅白米饭,烧了一锅又一锅猪肉炖粉条.父亲少年的梦想就是又朝一日能吃上猪肉炖粉条.

这不仅是他的梦想,也是靠山屯人的梦想,父亲今天要向人们还这个愿了.

父亲的壮举一连持续了三天.这三天中,不仅惊动了公社领导,就连县里的领导也都

来了,他们都想亲眼见识一下从家乡走出的大人物。他们一律称父亲为首长,一时间,

小小的靠山屯热闹异常。

三天以后,父亲恋恋下舍地告别了他的父老乡亲,告别了他的家乡靠山屯,又回到

了沈阳城。在这几天中,父亲的心情波澜难平,他一家家坐过了,每到一家,他都会想

起一串童年的往事,李家曾给过他一个饼子,张家曾送过他一碗高粱米饭……这一切的

一切,使父亲既伤心又亲切。回到家中许多天,父亲仍然处在亢奋中。

父亲回老家不久,乡人们使带着老家的特产成群结队地回访父亲了。他们没想到父

亲会当这么大的官,在他们的眼里,军区的参谋长和军委主席已经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乡亲们的心是热的,情是真的。

乡亲们坐满了家里的大小房间,他们一边和父亲抽着家乡烟,一边谈夭说地,叙说

着靠山屯这些年的变化,以及询问着部队及城里的大事小情,此时的父亲是高兴的,他

盘着腿坐在屋地中央,乡亲们也这么坐了,他们坐不惯城里人的沙发和桌椅、板凳,他

们盘腿坐在地上,就像坐在自家炕头上那么从容不迫,顺理成章。一时间家里乌烟瘴气,

臭气熏天。

母亲早就无法忍受这一切了,白天的时候,她还能躲到单位里眼不见心不烦,可下

班之后,她没处躲藏,只能回到家中,平时,父亲一个人她都无法忍受,一下子来了这

么多人,把她都快逼疯了。家里每个房间里都混乱一团,她更无法忍受的是乡人们的粗

鄙。他们见到母亲那一刻,乡人们都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母亲会这么年轻,

又这么漂亮。他们亲切地称母亲为嫂子,虽然,母亲比他们还要小,在父亲的家乡,凡

是被称为嫂子的女人,是可以打闹取乐的。虽然他们在母亲面前不能放肆,但他们对母

亲却真诚地热情着,他们掏出大把大把的核桃往母亲手里塞,有人卷好一根纸烟让母亲

吸,父亲家乡的女人是有吸烟这一习惯的,他们以为母亲也会吸烟。母亲终于无法忍受

了,她躲到厕所里,此时家中唯有厕所是最后一片净上了,因为乡亲们用不惯抽水马桶,

每天有乡人们上厕所时,父亲都让公务员小李子引领着他们去院内的公共厕所。母亲躲

在厕所里,她第一次感受到,厕所里是这么安静;这么洁静,香皂散发出淡淡的幽香笼

罩着母亲,笼罩着厕所。母亲的眼泪也随之流了出来。

父亲叫来了炊事班长,让炊事班长做了一大锅猪肉炖粉条,然后父亲就陪着这些童

年的伙伴,大碗地喝酒了,父亲一边大口地喝酒一边大声地让酒让菜,父亲说:二哥,

整酒!父亲还说:三兄弟,整酒!

于是,众人就整,整来整去就都整高了,乡亲们说话也不那么规矩了,每句话都带

着操操的了。操来操去的,就想起了母亲,他们大呼小叫地向父亲提议,让母亲来敬酒。

父亲这时也有些喝高了,他大着嗓门喊母亲:丫头,来来来,敬酒,敬酒哇!

母亲听到了,她不动,父亲喊了一气见母亲没动静,然后起来敲厕所的门,一边敲

一边喊:敬酒,敬酒!这些都是我光腚眼的朋友。母亲不能不出来了,她出现在乡亲们

面前,这时已有人为母亲倒上了酒,然后碰杯,然后干杯。母亲不喝,她从来没喝过酒,

别说让她喝酒,眼前狼藉的场面早就让她作呕了。趁着酒劲的乡人们,七手八脚地把一

碗酒倒在母亲的嘴里,母亲一头撞开厕所的门,她翻江倒海地呕吐起来。

父亲还在说,大哥整酒!小弟整肉!

从那以后,只要农闲时节,乡亲们总要前呼后拥地来到家里,他们来看望父亲,顺

便走一走,到靠山屯外的世界开开眼。每次来人,都是父亲车接车送的,他们平生还是

第一次坐上轿车,仅凭这一点,就够他们在家乡人面前说上半年的了。

母亲再也无法忍受了,她警告父亲说:不要再让那些人来了,要是再来,我就和你

离婚!“离婚”这个词对父亲来说又新鲜又陌生,他以为母亲只是说说而已,在又一次

老家来人时,母亲真的搬到文工团去住了。后来乡亲们走后,父亲亲自跑到文工团好说

歹说,母亲才回来。

以后,再有乡亲们来找,父亲就不往家领了,而是把他们安排在招待所里。在那几

年中,只要在军区大院里看到手提蘑菇、肩扛核桃,在招待所食堂里,大碗喝酒大块整

肉的乡下人,十有八九是父亲的家乡人。

乡亲们来过一阵之后,便明显的稀疏下去了,相反的,老家再来人,就换成了公社

和县一级的干部。他们不再单纯地来看父亲,而是有求于父亲。在计划经济下,什么都

紧张,例如,农机、化肥、种子、布匹……都是农村基层紧缺的,他们来求父亲,想购

买这些紧俏商品。父亲对家乡是有求必应,父亲虽身在部队,不管地方上的事,但父亲

有许多老战友、老下级,不少人都已转业到了地方,在各条战线上战斗着。这些对父亲

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只一个电话一张条子,家乡人无法解决的问题,在父亲这迎刃而

解了。这些东西到手后,父亲并没有完成任务,他还要想办法帮助乡亲们把这些东西运

回去,有时父亲要到铁路局为他们申请车皮,铁路紧张的时候,父亲就直接命令部队的

军车为他们送回老家。

那些年,父亲为老家办了许多大事。

父亲在陪县委书记喝酒时说:老家以后有求我老石的就说,没有老家那些乡亲,我

老石早就饿死了。我老石死后也要埋在家乡。父亲说的是实话,他万没有想到的是,正

是他的实话,给他埋下了一个祸根。后来父亲犯错误了,正是他这一席话引起的。

十二

父亲十三岁来到了部队。从他参军那天起,便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了部队,几十年的

戎马生涯,父亲的生命已完全和部队这个大家庭融在了一起,父亲认为军人这个职业,

是世界上最光荣的职业。

父亲这一看法,体现在他对三个孩子的安排上。林首先高中毕业,他毫不犹豫地把

林送到了部队。父亲对待子女体现出了他的大公无私,他没有把林留在身边,而是送到

了边远的哨卡,那里是冰天雪国。父亲的人生观是:温室里的花草成不了什么气候,只

有在大风大浪里才能百炼成钢。他十三岁参加抗联,这么多年不就是这么摸爬滚打过来

的么?

一年以后,林就无法适应边防哨卡单调艰苦的生活了,于是他一封封言辞委婉地给

父亲写信,希望父亲看在他们父子的情面上,拉他一把,把他调到条件稍好一点的环境

下为祖国守好北大门。父亲接到林的信并不为所动,他一根火柴把林的求救都化为了灰

烬。

林对父亲失望了,他又求助于母亲。母亲早就对父亲的做法存有异议,当初让林去

边防哨卡,母亲就曾和父亲争论过,最后还是父亲大手一挥道:孩子是我的,就这么定

了;父亲一直把三个孩子看成是自己的,甚至连母亲都没有份,在感情上,他把三个孩

子已经占为了己有。

母亲毕竟是母亲,母亲无法忍受林的受苦受难,她通过熟人的关系,为林开好了调

令,那时母亲已经是文工团的团长了,母亲还是有一些号召力的。这件事被父亲发现了,

他生气了,当即打电话撤消了林的调令,使母亲和林的希望落空了。

这件事之后,林曾给父亲来过一封信,林在信中说:我没你这个父亲,你也没我这

个儿子!父亲接到信后,好长一段时间情绪都不稳定,在家里他无端地大骂晶和海,晶

和海都在读高中,已经算是个大人了。他们无端地受到了父亲的辱骂,他们只能向母亲

哭诉,母亲就说:忍一忍吧,等你们毕业了就离开这个家!等你们走了,我也离开他,

让他自己冲自己骂去1

林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给父亲来过信,这是父亲无法理解的。1979年,南线那场战

事,身为营长的林也参加了那场局部战争,结果林再也没有回来,他永远地留在了南方

的丛林里。在林的遗物中有一封写给父亲的信,后来那封信辗转地送到了父亲的手里,

林在信中说:爸爸,你见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牺牲了。以前我恨你,但现在下恨了,因

为你是我的父亲……

父亲读着林的信,老泪纵横,他小心地把这封信珍藏起来,隔一段时间,他就要拿

出来看一看,每次看林的信,他都泪眼模糊。

三个孩子中,晶的性格最像父亲,她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而且脾气暴躁,父亲

不在场时,她生起气来,会摔东西会骂人。气得母亲就骂她:看你那德性,跟你父亲一

样!所以父亲异常喜欢晶。

在晶高中毕业以后,关于晶未来的前程父亲征求了晶的意见,晶下加思索他说:我

要当骑兵!谁也说不清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在她的意识里,骑马驰骋,也许是最

高的人生境界吧。

她的这一想法,却使父亲为难了,军区不是没有骑兵,而是骑兵部队中没有女兵。

但这事难下住父亲,晶还是很快地被送到了内蒙古草原上一支骑兵部队中。

于是从那以后,骑兵部队里多了一个晶,多了一名唯一的女骑兵。当时,在部队里

成了新闻。

晶从不像林那样叫苦叫累,她在给父母的每封来信中都是满足幸福的,她在一封信

中还提到,她要征服那匹脾气暴烈叫黑子的马,那匹马已经摔残了两名骑手了。

一天夜里,晶偷偷地把那匹黑马牵了出去,结果不幸就发生了。晶从马背上重重地

摔了下来,小腿骨折了。为这,晶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这一切,父亲并不知道,她自

己没有告诉父亲,同时也不让她的领导告诉父亲。她在住院的三十多天里因行动不便而

吃尽了苦头,因此,她恨死了那匹黑马。她出院以后,当她再次接近那匹黑马时,它似

乎对她有了深仇大恨,冲她瞅牙咧嘴,并下时地伴以蹦跳啸叫。这下就惹急了晶,在又

一个夜里,晶气愤地用刺刀把黑马捅残了,从此黑马从军马的序列里消失了。

晶受到了记过处分。她不服,为这事还和领导大吵大同了一通,她摔碎了团长的杯

子,同时也把团长家窗子上的玻璃砸了。晶在骑兵部队里,像那匹黑马一样难以驯服。

后来,这样的事又发生了几起,骑兵部队没有办法,在征求了父亲的意见后,把晶送了

回来,就此,晶结束了她短暂的骑兵生涯。

退伍回来的晶,又一次向父亲提出了要求,骑兵当不成了,她要去开火车,当一名

火车女司机。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对晶的要求会百依百顺,他真的成全了晶的梦想。那

时,父亲以前的警卫员小伍子正在铁路上当着一名不大不小的领导。晶很快成为了铁路

局中唯一的一名女火车司机。这件事,又一次成了新闻。晶驾驶着火车,飞驰在祖国的

大江南北.那份感受一点也不亚干在草原上骑马奔驰。晶对自己能成为一名火车司机感

到心满意足。

不知为什么,晶都二十八九了,还没有找到男朋友,这可急坏了母亲,她开始求熟

人托朋友广泛地为晶张罗对象。不是男方看不上晶,就是晶看下上男方。最后终于在公

安局为晶找到了一位民警,两人结婚还不到一年,又离婚了,原因是,两人刚结婚就吵

架,有一次,晶把民警的枪缴获过来,还把民警绑在了床上,然后就拿着民警的枪把玩,

还扬言要把这支枪带到火车上去,说这枪戴在民警的身上简直就是个装饰……民警无论

如何没法和晶再生活下去了,于是提出了离婚,离就离,谁旧谁呀!晶干净利落地办完

了离婚手续,完事之后,她又潇洒地开上火车,大江南北地飞奔了。从那以盾,晶再也

没有提结婚的事,一直到现在,她仍一人快乐地生活着。

海是最令父亲头疼的一个孩子,他生性怯懦,多愁善感,为一片落叶,一点残红也

士伤心不已。他时常泪水涟涟,抑郁寡欢。海喜欢读书,经常可以看见海躲在自己的房

间里,读一些中外爱情故事,他时常一边读书一边抹眼泪。气得父亲不止一次地骂他:

没出息的货!就连母亲为海这种样子,也不停地叹气。她知道海的性格很像自己,如果

海是个女孩也没什么不好,可他偏偏是个男人。母亲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因此,母亲为

海的性格长吁短叹。

海高中毕业,当父亲提出要送海去当一名海军时,母亲没有提出异议,她也以为把

海迭出去锻炼锻炼对改变海的性格会有好处。父亲认为让诲去当海军,那才是真正意义

上的到大风大浪里去磨练。于是,海别无选择地当上了一名海军。海当的是潜艇兵,训

练时潜艇在海底一呆就是一个月,有时甚至几个月.真正的是海底世界。一艘艇上干部

战士也就是十几个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大部分时间是在洞穴一样的空间里生存,别说是

侮,就是有二十几年兵龄的潜艇长也吃不消。海又生性孤独,无法排遣。于是,不满一

年,海的精神就出现了问题。后来,海彼送到了精神病医院,从那以后,只要有人当着

海的面一提起海军和大悔,海便会浑身发抖目光呆滞。从此以后,家里没人再说有关海

军的事了。海出院以后,被母亲调到了自己的身边,在文工团里当上了一名文艺乓。

父亲对不争气的海也死了心了,他不相信海以后还士有什么出息。他曾对母亲说:

就当我没这个儿子吧!他对母亲如何安置海也听之任之了。

海来到文工团以后,却如鱼得水,他先是写歌词,后来就学会了作曲。时间到了80

年代,海创作的爱情歌曲曾风靡全国,倾倒了许许多多的少男少女。一时间海红了起来,

报纸上,电视里都称海是天才作曲家。于是,海频频地在电视上抛头露面。向海求爱的

年轻漂亮女孩子多得不计其数,认识的不认识的,海每天都能收到几封求爱信,可海却

一个也没看上,一晃,海都三十岁了,海仍没找到合适的女朋友。

后来母亲急迫地问海: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

海的回答让母亲吃惊,海说:我要找像姐那样的女朋友!海这么说,不能下让母亲

吃惊,母亲曾挖心掏肺地开导海:你姐晶那样的女孩有什么好?没心没肺的,还不会过

日子。

侮这回坚定他说:找不到晶那样的女孩,我就下找了!

父亲叹气,母亲也摇头。他们又想起海是得过病的,对一个得过精神病的人,他们

还能说什么呢?

晶隔三差五的总要在家住上一阵子,然后又出车了。晶每次回来,都是海最愉快的

日子,他总要找理由呆在晶的房间里,和姐说说笑笑。晶一走,海就没了笑声,他把晶

用过的东西,老鼠搬家似地运到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关上房门创作他的爱情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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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父亲在五十六岁那一年,一纸命令被宣布提前离休了。像父亲这一级别的军人,正

常情况下是可以干到六十岁的,并且还有荣升的可能。但父亲却在军区参谋长的职位上

提前离休了。

父亲被宣布提前离休,有两件大事和他有关系,也就是说这两件事构成了父亲一生

中最大的错误。一件是,他把部队装备的军车卖给了老家的县里。父亲卖军车不是一辆

二辆,而是一批!在这之前,老家的县里领导几次三番地找到父亲,让父亲帮助买一些

能够运输的卡车。父亲的老家很偏僻,一直没有能够通上火车,交通的任务,只能由汽

车来完成。由于交通的下发达,直接影响了父亲老家所在县的落后。这是件大事,父亲

也在为老家的落后贫穷而着急。当时的经济情形是,一切都在计划经济下运作,一汽生

产的解放牌汽车。由国家统一分配,别说父亲老家所在的县,就是省里一年也得不到几

台这样的汽车。

老家的人为交通着急,父亲更急,终于有了机会,军委为父亲所在的部队配备了一

批军车,文件落在了父亲手里,父亲眼睛一亮,他想都没想,便大笔一挥,在文件上批

示这批军车支援给了地方。地方当然就是父亲老家所在的县。在老家县内的每条公路上,

都可以看到染着草绿色的军车,在忙碌地奔驰。

父亲没想到的是,这会是件错误。他了解部队的装备,此时部队的装备比几十年前

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令父亲感到很满意。他盼望着新的一轮战争打响,可他等了十

儿年也不见有什么战争,于是父亲失望了。没有战争的部队,要那么好的装备干什么?

简直是浪费!还不如让这批装备去支援地方建设。父亲理由充分地把这批军车卖给了老

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父亲老家所在的县,为了感谢父亲多年来的厚爱和关怀,在

父亲老家选了一块风水宝地,为父亲建了一座宽大豪华的墓地。父亲对这块墓地却一无

所知,这是县里领导背着父亲做的。原因是,父亲曾不止一次他说过,将来死后要安葬

在老家,而不去什么火葬场。这又是父亲思想的一种局限。那块墓地一切都准备就绪,

就等着父亲“叶落归根”了。按照县领导的想法这也没啥,家乡出了一位将军,这是儿

百年没遇到的大事。将军死后回到家乡,这也是人之常情。况且,将军又力家乡谋了那

么多的好处,为将军修块墓地又算得了啥?

纸里包不住人,两件事加起来,事情就闹大了,先是军区领导知道了,军区领导觉

得这件事情非同一般,又上报了军委。军委在派出工作组调查了两件事之后,在铁证如

山的情况下,一个命令将父亲召到了北京,由总部领导亲自找父亲谈了话。在事实面前,

父亲哑口无言,但父亲不明白的是,这怎么能算是错误?!在父亲从北京回来不久,便

被宣布离休了。

离休后的父亲一下子就苍老了。他闲在家里一时竟无所事事,他不知该干些什么才

好,更年期综合症降临到父亲身上,他开始不停地发脾气,冲母亲,冲孩子。

那时,林和晶都己参军,家里只剩下了海一人在读书。那一年,母亲四十刚出头,

她已春风得意地当着文工团的团长。孩子们都大了,家里也没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了,

她还满怀热情地把自己的生命投入到事业之中,她要把年轻时耽误的时光补回来。

父亲在家里经常一个人发脾气,他先是摔碎了自己正喝水的杯子,然后又揪扯自己

过早花白了的头发,他的火气因没有对象而不得不但旗息鼓。然后他就从这个房间流窜

到那一个房间,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并一遍遍他说:等你们回来,看老子下收拾你们!

他看什么都不顺眼了,包括母亲收拾好的房间。结果是,他谁也收拾不动了,他真的老

了,他的心老了。

剩下的是,他只能下停地抽他的喇叭筒烟,喝高粱烧。他的酒量也大不如以前了,

他看着酒,力不从心了,喝了儿口酒就醉了的父亲,流下了英雄泪。然后,天还不黑,

倒头就睡,屁照放,牙照咬,脚不洗,牙不刷。母亲对父亲这一切,已经受够了,她无

法再忍受了,于是、母亲提出了和父亲分居的想法。令母亲大感意外的是,她这一想法,

得到了父亲热烈的响应,其实,他也早就受够了母亲的管束,这么多年他也被管够了,

他要翻身求解放,他要畅快地呼吸自由的空气。很快,父亲便和母亲正式分居了。那时,

家里的房子多的是,随便找一向,父亲便逃离了母亲。

父亲在职时,最愉快的工作是站在沙盘前或者作战地图前,研究假想敌。他把假想

敌已经研究得烂熟于心了,包括我军的部署,可一直没有派上用场。但这并没有影响他

这一爱好,他想,现在用不上,迟早有一天会用上的。说不定到那时,军委领导会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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