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璟在朝廷积极倡导开明的政治风气。他主张政治是国家的政治,不是君主私人的政治,政治不但要光明磊落,还要有适当的牵制,具体的做法,是尽量减少君臣的私议和密议。他要求恢复贞观时期开明的政治制度:大臣奏事,谏官、史官必须在场,以记录君臣的议论;各机关长官的奏事,御史弹劝百官的奏文,应当公开,以此杜绝大臣惑君、小臣进谗言的途径。唐玄宗同意了宋璟的主张,然作一r一个补充规定,说是特别秘密的事除外,从而留下了一个伏笔。
除了开明之外,宋璟还在宫场中提倡朴实的作风。他在广州施有惠政,在他当了宰相后,广州官民为他竖立了遗爱碑。然宋璟对唐玄宗说:“我在广州没有什么特别的政绩,现我职位显达,他们便来馅诀,请从我开始革除此风。”唐玄宗为此签发了一道诏书,严令全国刹除立碑之风。
宋璟虽拒绝了官民为他所立的遗爱碑,然他的政绩却是有口皆碑。他继姚崇之后、以萧规曹随的精神,把“开元之治”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与姚崇一样,宋璟为相也是四年。最后,也是在唐玄宗认为宋璟完成了使命后,以阻压有罪者上诉以及恶钱泛滥二事,罢了他的相职。
史家对姚、宋相随,促成“开元之治”,中肯地评价道:姚祟善于应变,宋璟善于守法,二人秉性相异,却同归于道,齐心辅弼,以成大治。
细说隋唐47:开天盛世
开天盛世,是指以“开元之治”为基础,而以开元、天宝两个时期为时空范围的大盛世,其包括了整个唐玄宗时代。
大诗人杜甫在回忆开元盛世时,通过《忆昔》一诗说道: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票米白,公私仓康俱丰实。
九州道路无豺狼,远行不劳吉日出。
齐执鲁编车班班,男耕女织不相失。
户口的多少,在以农为本的社会中,决定着生产力的高低,也决定着赋税的收人,总之,决定着国力强弱的程度。开元、天宝时的户口数,在政府人口政策的支持下,在社会秩序安定的保障下,呈现出稳步上升的趋势,比唐初有了一个大发展:
开元、天宝时期,共有过六次全国性的户口统计,其具体数字如下:
第一次,开元十四年(公元726年)。7069565户,41409712口。
第二次,开元二十年(公元732年)。7861236户,45431265口
第三次,开元二十八年(公元740年)。8412871户,48143690口。
第四次,天宝二年(公元743年),8525763户,48909800口。
第五次,天宝十三年(公元754年),9069514户,52880488口。
第六次,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8914709户,52919309口。
唐初为38万户,按天宝末8914709户计算,户数增加了二十多倍。
大量的人口,产生了大量的劳动力,大量的劳动力,开垦出了大量的耕地。据元镇说,当时四海之内,高山绝壑,到处可见耕作的景象。(《元次山集》卷七《问进士》)又据史学家汪钱在《唐代实际耕地面积》一文中研究,天宝时的耕地大约在800万顷到850万顷,相当于今天的6,2880亿亩到6,881亿亩。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从一个政府兴修的水利,便可以反映出该时代的农业状况。开元、天宝时,政府规定了每年兴修水利的固定时间,仲春疏通沟渠,筑立堤防,到孟冬结束工程。经过长年累月的兴修,加上前朝留下的工程,政府统计天下水利共有30033559处。
时江南塞北遍布大大小小的水利网,其中开元、天宝时兴修的有:
华州:利俗渠、罗文渠、潜渠、敷水渠。同州:通灵破。洛州:伊水石堰、梁公堰二会州:黄河堰。陕州:上阳堤飞积翠堤、月阪堤。蔡州:玉梁渠。仆州:潜渠。并州:甘泉渠、荡沙渠、灵长渠、千亩渠。恒州:水渠。冀州:漳水堤。赵州:千金渠、万金渠。沧州:衡漳东堤、水渠、无棣河、阳通河、浮河堤、通阳河堤、永济北堤、甘井、靳河。流州:嘈渠。郭州:通利渠。瓜州:水渠。郎州:北塔堰。益州:万岁池堤、官源渠、新源水。蜀州:远济堰。眉州:大通济堰、小通济堰。和州:韦游沟:杭州:捍海塘堤。越州:防海塘、湖塘。明州:小江湖、西湖。衙州:神塘。
这些都是较大的水利系统,浇灌田地,多的可达几千顷,少的可达百余顷,其他尚有许多不知名的小型工程。整个水利网络,对粮食及其他农作物的丰产,提供了有力的保障。
由于农业生产的蓬勃发展,当时的物价,尤其是粮价,一直保持着稳定且低廉的价位。据载:
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因连年丰收,东都洛阳的米价为十钱一斗,而山东青、齐地区米价仅五钱一斗,粟三钱一斗。
开元二十八年(公元740年夕,西京长安米价不到二百钱一解,绢不到二百钱一匹。
天宝五年(公元746年),关中、中原地区米价十三钱一斗,青、齐地区米价仅三钱一斗,绢二百钱一匹。
发达的农业基础,促进了官、私手工业的发展。
在纺织印染行当中,有布、绢、紽、纱、续、罗、锦、绮、缣、褐十大纺织品,有组、缓、绦、绳、缨五大编织品,有细、线、弦、网四大线结品。唐玄宗妃子柳婕好之妹,发明了工镂板印花工艺,印出了织机所不能织成的生动图案。
熔铸业的艺术成就,主要体现在金器、银器和铜器上,其工艺有浇铸、镂刻、平脱三种。今通过考古发现的金银平脱天马莺凤镜,背面的图案是凤马相戏,金色的风翅凤尾、马鬃马尾,配以银色的马身、凤身,如日月交辉。东海人马侍奉造的白银酒山,其中有机械装置,以风为动力,可自动注酒,上有随意出人的酒使,若见客不饮,便出来劝酒。
名窑遍布各地,著名的有越州窑、邢州窑、鼎州窑1州窑、岳州窑、寿州窑、洪州窑等,出产的瓷器有青瓷、白瓷、黄瓷、褐瓷等。当代人陆羽在他所撰著的《茶经》中,将瓷色与茶色是否相配,作为评定瓷器等级的判断标准。尤有时代特色的,是黄、绿、白、蒲、蓝五色交映的“唐三彩”。
还有造船业、木器业、漆器业、编织业、文房四宝业等等,也都有各自精湛的工艺和上乘的产品。
时交通相当发达.无论陆路还是水路,每隔三十里设一释站,陆释备马,水释备船,全国共有蜂站1643所。这是官家的交通,至于民间的交通,时称:“东至宋、汁,西至岐州,夹路列店肆,待客酒撰丰溢。每店皆有驴,赁客乘,倏忽数十里,谓之释驴。南诣荆、襄,北至太原、范阳,西至蜀川、凉府,皆有店肆,以供商旅。远适数干里,不恃寸刃。”(《通典·食货典》)
开天盛世,尤其可贵的是,人才喷涌,大家辈出。这个时代多人物,随便说说,都能说出不同凡响的人物、一流的人物。
开创比“贞观之治”更辉煌的“开元之治”的奠基人姚崇、宋憬,绝对不亚于西汉之萧何、曹参,绝对不逊色于唐初之房玄龄、杜如晦,他们是一对被民众颂扬的贤相,是领导大唐进人盛世被千秋肯定的政治家。
即以在中国历来不占主导地位的科技论,僧一行等人的出现,极大地改变了传统意识,将一样样卓越绝伦的奇迹推到了世人眼前。他和另一科学家梁令攒合作制成了观察日月运动的黄道游仪,观察天象的浑天铜仪;他发明的《覆矩图》,在世界L第一次测出子午线的长度。
艺苑奇葩绽放,绽放得姚紫嫣红。由杨玉环领舞,将天上胜景移入人间的<霓裳羽衣舞》,一经上演,便引起轰动,其轰动效应至今未衰。还有那个民间舞蹈家公孙大娘,人誉为剑器动四方,天地为之低昂。梨园高手李龟年,一动歌喉,就让听者如痴如醉,彩声不绝,绕梁三日。
丹青高手,有善鞍马画的曹霸、韩干,有善仕女画的张营,有善青绿山水画的李思训,有善水墨山水画的张操,有善花鸟虫兽画的李湛然。书法大家,有擅用行楷写碑的李琶,有创立颜体的颜真卿,有以狂草惊世的怀素,有得小篆真意的李阳冰,有皆能写/又分体的郑迁、郑逾、郑遇三兄弟。
最兴盛的莫过于诗界,这里可开出一连串人们耳熟能详的名单,如孟浩然,如贺知章,如张九龄,如储光羲,如岑参、如高适,如王昌龄,如王之涣……或寄情山水乡村作田园诗,或纵马大漠戈壁作边塞诗,或愁叹官场人生作感伤诗。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诗画合璧,则造就了王维。
文坛上赋与散文的作家层出不穷,最具盛名的,是以“燕许大手笔”并称的张说、苏颐,其次可推萧颖士、李华。
不要以为上面尽数了一流人物,且慢,超一流的人物尚未提及。尚未提及的人物非但超一流,且成“仙”成“圣”。李白是“诗仙”,杜甫是“诗圣”泻狂草写得雄逸天纵的张旭是“草圣”;画道释画得摄人心魄的吴道子是“画圣”;被郭沫若赞誉为可与米开朗基罗等量齐观的雕塑家杨惠之是“塑圣”。
这些人物,不止在那个时代风流.不止是那个时代的骄傲,他们是映映中华的风流,是映映中华的骄傲。直到今天,来给以前所有的历史人物定位,他们仍然是一流的人物,超一流的人物,成“仙”成“圣”的人物。
开元、天宝,一个数十年时间的时代,有如此大批人才的涌现,并达到群星璀璨,实在是千占独步。
盛世大批人才应运而出,与君主唐玄宗有关,与他领导下的政府有关。唐玄宗本身是个大才子,是历代君主中罕见的大才子,从政治到艺术,从治国到娱乐,件件精通,事事内行。正因为他有大才气,便不觉得下面的人有才对他的威望有威胁,对他的自信有干碍,对他的能力有怀疑;便生出大气量,生出大派头,生出大无畏;便敢于寻才,敢于拔才,敢于用才,敢于人尽其才。上行下效,用才方得以蔚然成风。
巨大的国力,使开、天时期的唐廷实现了民族大融合,文化大交流。
这个大盛世,是大太平、大富强、大气象、大辉煌的组合,创造了国强民富的典范。
明清之际三大思想家之一的王夫之总结说:“开元之盛,汉、宋莫及。”
细说隋唐48:张九龄
张九龄这个名字,在流传后世的历史名人中,或在唐朝名人中,很难说是著名还是不著名。现代人了解他的角度仅在文学,在于他写有“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等感伤诗句。除此之外,似乎对他就不再有更多的印象。
其实(笔者在这里着重用了“其实”二字,以强调转折的语气),张九龄的人生经历及其意义,远非这么简单。他是盛唐时代的一个关键人物,由于盛唐是中国历史的关键时代,由此而推,他当是中国历史的关键人物之一。
张九龄作为盛唐的关键人物,在于他有过几年的宰相生涯。他这个宰相,不是有名无实或聊胜于无的政治陪客,而是一个实打实的真宰相,一个秉执中枢大权的宰相,一个能与唐玄宗坦诚对话的宰相。若没有显耀的相位,张九龄至多不过是个出色的文人,绝对无法影响盛唐的政治进程。
张九龄,又名博物,字子寿,曲江(今属广东)人。从相关的传记来看,他在孩童时极为聪明,并钟情于文学,七岁能写出流畅的文章,十三岁时上书广州刺史王方庆,刺史大人读后,口中蹦出了这样一句话:“此子必能致远。”
好文学,是当时的社会风尚,这个风尚的流行,自然有传统的精神因素,但直接刺激它的,则是能换取富贵官爵的科举制度,其中最为体面的进士考,包含着大量的诗赋等文学内容。从小打下的扎实底子,加上出众的天赋,使张九龄一举金榜题名,年纪轻轻就成为被人们视为天之骄子的进士。时为太子的季隆基拔举天下文藻之士,张九龄对策高第,被正式任命为向皇帝进言的谏官之一—右拾遗(一人仕途就做谏官,伏下了张九龄日后祸福双重之机,唐玄宗起先欣赏他的敢谏,以此对他产生了高度的信任,然谏多了,却开始烦他的谏,终因无法忍受他的谏,而产生了将他调出中枢之心)。
李隆基走上帝位二十多年后,将当年他亲自提拔的张九龄,任命为中书令(宰相之一,且时居宰相之首)。张九龄一步一个台阶,从右拾遗做到了宰相。他能走到这一步,前宰相张说起了很大的作用。
张说是帮助唐玄宗登台的功臣之一,为相期间进行了从府兵到募兵的兵制改革,主持过边境战争,并写得一手好文章,被人誉为“大手笔”,文韬武略,是不可多得的相才。可遗憾的是,此人贪得很,为贪财,中过仇家姚崇临终留下的遗计,为姚崇撰写碑文;为受贿,他丢掉了相位,银档入狱。贪,使他贪小失大,毁了一世的英名(此足为有才者复欲成为有财者戒)。
张说看中张九龄,是看中他的文才,并预言他将是“后来词人称首”。两人都姓张,由此认为同宗。根据(开元天宝遗事》的记载,好文学的唐玄宗,对张九龄的文学才干更是称赞备至,对侍臣说:“张九龄文章,自有唐名公皆弗如也,联终身师之,不得其一二。此人真文场之元帅也。”史家分析说,张九龄之所以能人主中枢,除政治德能之外,其主要原因在于他的文学才能与成就。
张九龄被拜为宰相及其结局,是唐玄宗在个人政治转型之际的特殊产物。已取得“开元之治”辉煌成就的唐玄宗,在惯性的驱使下,需要一个有浓重儒家意识的仁人君子来主持政局,以体现德泽天下的浩荡皇恩;需要一个有高度文学成就的文坛巨匠来粉饰朝廷,以体现歌舞升平的祥和气象。二者合一,张九龄是最合适的人选。然而,这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唐玄宗在长期的政治劳作之后,对政务事必躬亲的做法已产生厌倦,想退进深宫享受享受人生,由此他需要一个带有强烈法家色彩的人物来主持政局,以推行法制来锁定政治模式,便于他放松对政权的控制;需要一个擅长领导吏治的务实人物,来使大唐帝国的事务从上到下都得到有序的管理,便于他坐享其成。二者合一,他发现了李林甫。
出于奇恃的政治构思,唐玄宗在将张九龄推人中枢后不久,又酝酿提名李林甫为宰相候选人(宰相不是一个,是多个并存)。道不同不相为谋,对君主的提名,张九龄表示了反对。然反对无效,李林甫还是顺顺当当地进了中枢。继而,李林甫以宰相的身份,再提名以吏治见长的凉州都督牛仙客为相。张九龄再一次反对,可有唐玄宗做后台,李林甫又占了上风。整个斗争过程是漫长的,也夹进了各种其他的事端,最后,出于唐玄宗政治转型设计的完成,张九龄彻底败给了李林甫,被贬出中枢。
从现象面言,张九龄与李林甫的冲突,当是标准的政治冲突。然而,依笔者之见,事情的性质决非这么单纯。1993年,中央电视台在无锡外景基地召开“中国国际唐文化学术研讨会”,笔者提交的论文题目即为《张九龄与李林甫的文化冲突》。在此文中,笔者将张、李狭隘的政治冲突,置放到宏观的文化背景中去考察,条析出他们明为政治冲突,实是文化冲突,其表现状态有三种:一是儒学与法学的冲突;二是文学与吏治的冲突;三是书生与官僚的冲突。(拙文收人《唐文化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
张、李冲突的结果,其意义不在于一人一事的政治权益得失,而在于在盛唐日后的走向,影响到整个唐帝国的发展趋势。张九龄的倒台,至少在以下几个方面,给当时的政治与学术带来了一连串的“终结”。
张九龄是个典型的儒士,他最为推崇的是儒家的“德”与“孝”,以此作为社会的政治标准与道德标准。在他下台后,政府的指导思想转换为李林甫所倾向的法家理论,从而造成了儒家治国思想在朝廷的终结。
张九龄是个杰出的文士,他主张以文学为治国手段,重用熟悉传统治国方略的文人。在他下台后,李林甫在用人问题上全面贯彻了“吏治”,即使用文化素养不高但有丰富工作与社会经验的纯官僚,从而造成了文士主导政治局面的终结。
张九龄是个倔强的谏士,他以“忠”作为自己做臣子的本分,然他表现的忠君行为不是盲忠,而是忠国家、忠社樱,一贯明言上陈朝政的得失,犯颜直谏,而不顾君主的好恶。在他下台后,李林甫以权谋对付上下,堵塞言路,从而造成了朝廷中开明政治风气的终结。
英国学者崔瑞德在《剑桥中国隋唐史》中评论张九龄与李林甫同处中枢机构共事时说:“张九龄是一个有名的难以相处的人,拘泥、固执、碍事,并且对一些小的原则问题斤斤计较;他心胸狭窄,偏见很深。”言下之意,张、李关系的弄僵及破裂,张九龄的“难以相处”是个重要因素。其实(笔者在这里又要用“其实”了,“其实”二字是史家破谬揭实的重要转折词汇),张九龄的待人之道,还是很宽和仁恕的,有着不少朋友。《旧唐书·张九龄传》说他“与中书侍郎严挺之、尚书左垂袁仁敬、右庶子梁升卿、御史中承卢怡结交友善。挺之等有才干,而交道始终不渝,甚为当时之所称”。崔瑞德先生可能在阅读时忽视了这段史料,故而得出了上面的结论。
张九龄值得批评的地方,不在他的待人之道上,而在他有种书生型的软弱(他有时也表现出书生型的刚强)。这种软弱轻易不暴露,直到被李林甫追打得无招架之力,为保住现有的官爵,他忍气吞声地向对手发出了讨饶。讨饶是以他善于制作的感伤诗的形式出现的,名为《归燕诗》:
海燕虽微沙,乘春亦暂来。
岂知泥滓浅,只见玉堂开。
绣户时双入,华堂日几回?
无心与物竞,鹰準莫相猜。
他将自己比喻为微不足道的海燕,而将李林甫誉为高猛的鹰年,说绝无相争之意,让对方高抬贵手。张九龄此时的表现是可伶的,为保住世俗利益,竟然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损失了庄严的人格。从而难以想象,他为了大义,会去实现儒家杀身成仁的境界。
张九龄是唐玄宗朝最后一任儒家宰相,最后一任文人宰相,也是最后一任能犯颜直谏的宰相。他的执政,是唐玄宗励精图治精神的最后表现;他的下台,则是开元之治在中央政府人事上的终结。
细说隋唐49:李林甫
溯着历史长河漫游,游到盛唐河床,可发现巨大的耻辱柱最显眼处钉着一个人,此人从唐天宝末年起被钉,一钉钉了一千二百多年。
此人叫李林甫,他是个奸臣,一个旷古的大奸臣,一个口蜜腹剑的大奸臣,一个无出其右的大奸臣。他还是个权巨,一个包揽朝政的权臣,一个把天子弄得高居无为的权臣,一个破天荒地行了十九年专政的权臣。
权臣加奸臣,李林甫名传千古,家喻户晓。
李林甫的罪名是奸,奸只是表,骨子里是权术。据史称,他特爱玩权术,特能玩权术,玩得得心应手,玩得炉火纯青,玩得让无数大人物坠人其计,失了官爵、失了前程、失了性命。
从身后名来说,李林甫是悲哀的。盖棺论定,他成了绝对的反面人物,只能与秦桧、严高并列,春花秋月千度枯荣圆缺,没人敢同情他,没人想理解他,没人能为他翻案。经过道德文化过滤的反面人物,总一无是处;经过历代口耳相传的反面人物,更是罪贯满盈。传到后世的李林甫和曹操一样,鼻上涂满了白粉。
李林甫,小名哥奴,是远房宗室,唐高祖堂弟长平王李叔良的曾孙。他初出茅庐,补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官。靠着舅舅功臣姜皎的帮助,他的地位才得以向上挪动,先是来到太子身边供职,几经转折,被调到最高教育机构—国子监—当了一名官员。凭着不同寻常的政治嗅觉,凭着坚韧不拔的意志,凭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他打破层层阻力、重重障碍,一次次寻找机会和创造机会,终于进人了梦寐以求的中枢,做了那率领百官的宰相。
李林甫在政治上倾向有序,反对杂乱无章。从迈进政坛之口起,李林甫就欲以法治来理政,理至少属于他的那部分政务。在国子监任职期间,他的初次实验得到了成功。国子监是个学生成堆的地方,浮夸风盛行,纪律涣散,前几任官员对此束手无策。李林甫到任后,制定出一套管理章程,大刀阔斧进行整顿,没出多久,把这个高等学府搞得焕然一新。学生们年轻,无固定观念,乐意接受新事物,尤其乐意接受改变现实的事物,他们对有创新精神的李林甫佩服之至,为他立了块德政碑。李林甫发现后,严厉地追问:“我李林甫有何德何能配以立碑,这是谁想出的主意!”学生吓得连夜磨平碑上的文字。继行事魄力之后,李林甫的人格魅力再次征服了萃萃学子。
也许性格上接近暴力论,也许官场的倾轧强烈体现了人性恶,也许一直受到儒家排挤,李林甫的处世观,从一开始就投向了法家学说。他没学过多少法家高深的理论著作,但靠着自己的感悟,靠着深刻的社会体验,靠着要和把持政坛的儒家作一番大较量的决心,他将法家学说当做了自己的政治支撑点。
唐玄宗用李林甫为相,有着独特的政治背景:
自取得辉煌的“开元之治”后,自姚崇、宋憬退出中枢后,宰相班底成了大江东下的趋势,一波低于一波:倒不是这些宰相能力低下,也不是他们不听使唤,而是这些人大多出自儒家门下,或受儒家文化的深刻影响,为了所谓修身治国平天下的责任心,为了自身青史留名的荣誉感,处事动辄搬出儒门教条,搬出孔孟训条,太不讲究实际,太酸文迂腐,太不理解他这个当君主的心理需要以及这个国家的发展需要。应该说,这些宰相有些建树,起码没功劳也有苦劳,然却常各持己见、各执一词地闹意气,闹到最后窝里斗,很不顾大局。他们搞文学在行,搞经典在行,搞局部的具体事务在行,然实在缺乏恢弘的气度,缺乏摄众的权威,缺乏高屋建瓶的眼光,总之,他们难以担当领导帝国的重任。
唐玄宗看中李林甫,看中的是他外圆内方的务实精神,行事公允的秉政原则,善于驾驭百官的出众才于。唐玄宗特别看中的是李林甫以法治世的法家学说,这能使朝廷和国家秩序化、制度化、条理化、格式化,真切地做到在行政管理上有章可循,在法律量刑上有法可依。如此,方能让“开元之治”的成果得到巩固,大唐继续欣欣向荣地上升。如此,自己方能在功德圆满之后,实现老子无为无不为的治国要旨,高枕无忧地躲进内宫享福。
唐玄宗想得切实,认定了李林甫。
君臣契合,唐玄宗在后台,李林甫在前台,推出了一场厉行法治的大运动。不过,这场运动没有以大张旗鼓的形式出现,而是悄悄地、渐渐地降临。
开元二十二年(公元734年),李林甫进人中枢伊始,唐玄宗就委托他负责一个重要的工作,即主持大规模的法律条文修订工作。
李林甫召集了一批行政和法律官员进行这项工程,经三年之久才完成。编成律十二卷,律疏三十卷,令三十卷,式二十卷,《开元新格》十卷。又撰《格式律令事类》四十卷,按类相从,以便于查看。开元二十五年(公元737年),颁布天下。
然后,他再次领衔完成了一部著名的行政法典—《唐六典》。它以吏、户、礼、兵、邢、工六部,比附《周礼》的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并按此系统分门别类阐述行政布局及条规。
此次法律条文修订的规模和程度,在唐代可以算得上是空前绝后。修订后的法律条文具有系统化、规范化、精简化、方便化等优点。行政法典则更为周到细致,尽管有些牵强附会的弊病,但对各级政府部门确定了职能属性及相应责任。
从法律到行政,李林甫制定了全面的法规章程。在其中,大量体现了他的法学思想。反过来,在制定的过程中,他原来依稀含糊的想法变得清晰明朗、具体可行。二者相辅相成,加强了他以法治国的感觉。
为给朝廷树个榜样,李林甫从反人情人手,并先从自己做起。他处处以法为秉政原则,升用官员必按有关规定进行,哪怕是名门之后、贵族子弟也不例外。处理朝政,强调纲纪,慎而又慎,甚至被人认为是过分小心。从对李林甫有着深切反感的史家记载的文献中,也可看到这样鲜明的辞句:“自处台衡,动循格令,衣冠士子,非常调无仕进之门。”“每事过慎,条理众务,增修纲纪,中外迁处,皆有恒度。”他严格遵循法条,无论政敌攻击他是沽名钓誉也好,还是包藏险恶用心也罢,他真正做到了以身作则,且相当彻底。
为取得天子的支持,李林甫对唐玄宗处处让着,事事顺着,极讨巧卖乖。但在贯彻法度上,却毫不含糊,毫不迁就。
法家以法、术、势为三位一体,主张以法治人,以术驭人,以势制人。李林甫虽非出自法家门下,但因天性的缘故,加上宦海的感受,无师自通地得到了法家的真传。完全可以这样说:在历史上无数的权臣中,绝无一人在领受韩非子思想精髓上,能出李林甫之右。法家学术原是提供给君主使用的,李林甫变通用之,用得炉火纯青,令人叹为观止。
在“术”的方面,他以此为武器,夺权,固位,置敌手于死地,使难以计数的将相大臣败在他的手下。他常借御前进言之机,陷害政敌、异己势力,人称“肉腰刀”;或用甜言蜜语诱导所恨之人犯过失,再在君主面前加以中伤,以至朝廷中传布说:“李公虽面有笑容,而肚中铸剑也。”《资治通鉴·唐纪》中说他“口有蜜,腹有剑”,后世“口蜜腹剑”的成语即源出此人。他的术,在帝王术上作了发展,除了以术驭人外,更主要的是以术击人。
在“势”的方面,他积极培植自己的势力,并不断调整其中的人员结构,如对杨慎矜、王琪的先拉后打,对杨国忠先拉复打再拉等,使整个势力体系始终服膺自己。他以术增威,弄得不可一世的安禄山把他当作神明,甚至在隆冬季节见到他时也畏惧得汗流侠背。他处处树立他的威势,培养他的威望,增加他的威权。他执政十九年,朝臣惮怕他的威权,没有敢分庭抗礼者。天宝间,他在朝野的威势实际已经超过玄宗。群臣相见嚓若寒蝉,中枢同僚形同木偶,连拥有重兵、包藏祸心的安禄山每次遣使人朝后,也总要向使者询间李林甫给他带来什么话,内心颇为忌惮。
李林甫以法家的观念来理政,也用同样的观念来打击异己,打击竞争对手,从而制造了许多带有冤案性质的大案,如李通之案,如韦坚案,如杨慎矜案,使难以计数的宰相大臣贵戚倒在了血泊之中,从面让自己站到了深渊的边缘。他的儿子李灿有次手指着役夫说他,一旦大祸临头,恐连此也不能得。李林甫无奈地回答说,势已至此,那有什么办法。
和所有的朝臣斗,李林甫都是胜家。然当无赖杨国忠、安禄山等联手倒他时,他陷入一筹莫展的困境,终于郁郁病死。死后被抄家,亲属遭到流放。
细说隋唐50:高力士
唐玄宗身边始终有个最贴心的人,此人不是宰相,不是朝臣,也不是那个和他作七夕盟誓的女人杨玉环,而是宦官的首领、他的总管家高力士。
高力士,原姓冯,名元一,潘州〔今广东高州)人。祖父冯盎,为唐初高州总管。父亲冯君衡,为潘州刺史,因犯罪被籍没,冯元一被阉为奴。十五岁时被岭南讨击使李千里带人宫中,服侍武则天受到赏识,但没多久因小过被逐出宫外。宦官高延福收为养子,改姓名为高力士。
唐玄宗在当藩王时,高力士倾心相结。唐玄宗成为太子后,他更是紧随左右,成为心腹。他参加诛灭太平公主有功,被授为内给事。到唐玄宗登位,他升为右监门将军,知内侍省事,成为主管宫务的宦官总机构的首领。
高力士不是一般的宦官,而是具有功巨的身份,他凭着这身份,参与了朝政。在他之前,宦官非但地位受到严格的限制,且明确不准干预朝政。即使在他之前发达的大宦官杨思助,充其量只能领兵出外征讨,为皇帝清查一些大案。高力士的参政,可谓是唐朝宦官参政的始作俑者。故史家称为:“宦官之盛自此始。”有学者认为高力士的封赏,是因功臣的缘故,井非因宦官的缘故,从而否定了这一说法。然这个观点,仅从高力士被授官的角度出发,而忽视了高力士参政的事实。
高力士有效地调节了君主和宰相之间的矛盾,在一定程度上帮助理顺了两者的关系。
当开元初期大治序幕刚揭开时,身为首席宰相的姚崇,还不明白他已被唐玄宗暗中授予了领导治国的重任,对任命低级官员仍去征求唐玄宗的意见,由此遭到了唐玄宗的冷待。姚崇惶惶不安地离去了。高力士对唐玄宗说:“陛下初理大业,宰臣有事相问,当直说可否二然陛下对姚祟的请示,却一言不发,臣恐宰臣必然大惧。’‘这番话,才引出了唐玄宗大用姚崇的真实心理。高力士了解后,立即前去转告了姚崇,使姚崇扔掉了顾虑,放开手脚推进大治的展开。“开元之治”的框架,出于姚祟的设计,并在他的领导下取得初见成效的局面。平心而论,这个局面的出现,其中应有高力士的一份功劳。
高力士为维护自己及宦官的权力、地位,和其他集团的争斗也是有的,但在争斗中,他更注重唐玄宗的好恶及其需要。
早年,唐玄宗在平定韦氏、太平公主两大集团时,曾着力地依靠了以工毛仲、葛福顺为首的龙武功臣集团。‘由此,这个集团的主要成员都被授予了要职,并掌握了北门禁军。然而,王毛仲等人依仗着大功,在朝廷中很是飞扬跋息、作威作福,尤其看不起宦官,对高力士等大宦官极是无礼,对小宦官则动辄辱骂,甚至视为憧仆。在这样的态势下,唐玄宗生出了龙武功臣集团尾大不掉的担忧,高力士为了报复,趁机把君主的担忧变为了“事实”。在王毛仲添丁之际,唐玄宗令高力士携带大量酒肴、金帛、财宝前去祝贺,并授予新生儿为五品官。高力士回宫后,唐玄宗问王毛仲是否高兴。
高力士奏道,王毛仲手抱新生儿说:“此儿难道不能做三品官!”
唐玄宗闻言大怒,开口骂道:“昔日诛韦氏时,此贼首鼠两端,联未与他计较。今日他竞敢以婴儿怨我!”
高力士乘机进言说:“北门豪奴,官职太盛,若不早日除之,恐生大患!”
这一言,促使唐玄宗下了铲除龙武功臣集团的决心。不久,龙武功臣集团的主要骨干几乎全被处以流放性的贬职,王毛仲出京后,唐玄宗下令予以追杀。龙武功臣集团的覆灭,使以高力士为首的宦官集团少去了强势的压制,从而得到了萌芽的机会。
王毛仲死后,高力士从唐玄宗一般的心腹,变成了第一心腹。然他取得这个地位后,不论对君主,还是对朝臣,始终保持着谨慎谦恭的态度,没有半点骄横的气焰。他不仅尽心尽力为唐玄宗分忧解难,且明确地将为唐玄宗全方位的考虑,作为自己参政的基点,从而成为唐玄宗惟一能彻底信任的人。在唐玄宗的高度信任下,四方进奏文书,均先送高力士过目,小事自行处理,大事呈报唐玄宗。
唐玄宗常说:“高力士值班,我睡觉才安稳。”
得了处理与转达四方文书的权力,高力士在朝中的地位扶摇直上,不仅宰相大臣要让他三分,就是太子李亨(唐肃宗)也敬称他为“二兄”,亲王、公主都敬呼为“阿翁”。马之辈敬呼为“爷”。
李亨能被立为太子,主要是得了高力士之力。在前太子李瑛被赐死后,唐玄宗看好第三子李亨仁孝恭谨,而李林甫却串通武惠妃,多次劝立寿王李帽,唐玄宗因此踌躇不定,常显得闷闷不乐:
了解唐玄宗的高力士,明知故问有何心事。
唐玄宗说:“汝,我家老奴,岂不能揣我意!”
高力士在确定是立太子事后,说:“大家何必如此劳损圣心,只要推长而立,谁敢复争!”
一锤定音,唐玄宗连着说:“汝言说得是!汝言说得是!”
于是李亨成了新的皇位继承人。
不止在立太子事上,高力士对唐玄宗起了作用,他在择拜朝廷重臣事上,对唐玄宗也有绝对的影响力。宇文融、李林甫、李遭之、盖嘉运、韦坚、杨慎矜、王琪、杨国忠、安禄山、安思顺、高仙芝等人,都多少得了他的相援,才得以出将人相。至于其他官职者,更不计其数。然他援引归援引,绝不与之结党,一旦唐玄宗嫌弃了谁,他也不伸手相救。
关于高力士的私事,有两件奇事。一是他幼年与生母麦氏离散,三十年后,他凭着胸前的七颗黑痣,终于与母亲相认。一是他首开宦官娶妻的先例,娶了小吏吕玄晤漂亮的女儿为妻,帮助吕玄晤升了刺史。
据《大唐故开府仪同三司赠扬州大都督高公神道碑》说,高力士对唐玄宗“顺而不谈,谏而不犯”。此不是纯粹的吹捧,倒很有些事实依据。
在李林甫解决了长安用粮何题后,唐玄宗私下问高力士:“联不出长安十年,天下无事,联欲高居无为,将军国大事,全部委托给李林甫,不知可否?”
高力士明确地表示了反对,说:“军国大权不可假人,若掌政者威势一旦振于朝野,谁还再敢复言!”
唐玄宗原本想借机躲进深宫享乐和追求长生不老术,见高力士意见与他不合,立即面露不悦之色。高力士见状,连连顿首谢罪,才解了唐玄宗的不悦。
尽管唐玄宗置酒为高力士压惊,并好言安慰,然高力士还是受到了一场大惊吓。唐玄宗离不开这个忠心的老奴,为了笼住他,把他的位置一级级地往上抬,一直抬为冠军大将军、右监门卫大将军,爵封渤海郡公。
位置越来越高,高力士深得三昧地感知了宦海的险恶,他板依了佛、道二教,以寻找精神寄托。他资产丰厚,超过了王侯。他拿出资产,在长安的来庭坊建造了宝寿寺,在兴宁坊建造了华封观,两处寺观建造得富丽堂皇、美仑美矣。在宝寿寺的大钟落成后,他作斋庆祝,群臣毕至。他规定,击钟一下,施钱百络。群臣纷纷击钟,讨好者有击二十下的,至少也击十下。
史称,他经那次大惊吓后,“自是不敢深言天下事”(《资治通鉴》卷二一五唐玄宗天宝三载)。其实不然,高力士为了尽忠于唐玄宗,还是在言,且言得很有深度。杨国忠在对南诏战事连连遭到败绩后,却谎报获得大捷。
受到蒙蔽的唐玄宗,以为将朝政委托宰相,将边事委托边将,足可高枕无优。高力士却直言不忌地反驳说:“臣闻云南数次丧师,边将又拥兵过盛,陛下将以何制之?臣恐一旦祸发,不可复救,何得言无忧!”
此后,大雨成灾,群臣屈服于杨国忠的淫威,无人敢奏报。惟有高力士对唐玄宗揭示真相说:“自陛下委权于宰相后,法令不行,阴阳失调,致使有此大灾,然无臣敢言。”
在安禄山成了气候后,他又多次向唐玄宗表示了他的担优。
高力士凭着他的良心,想辅助唐玄宗保持天下大治的格局。然错综复杂的政治关系,使他的尽忠都落了空。安史之乱爆发,他追随唐玄宗逃往巴蜀。长安收复,他又随着回来。但新起的宦官李辅国容不得他,将他处以流放。在遇赦回京的途中,听到唐玄宗去世的消息,伤心得呕血身亡。
高力士的参政,公允而论,是正面的效应多,而负面的作用少。然而作为宦官参政,却从此开启了唐朝及以后宦官参政乃至专政的先河。
细说隋唐51:杨贵妃
唐玄宗的闻名,固然得力于他的大功:开元之治;也得力于他的大过:安史之乱;但更得力于一个女人:杨贵妃。
杨贵妃,名玉环,祖籍弘农华阴(今属陕西),后迁居蒲州永乐(今山西丙城),父亲杨玄淡到巴蜀任职,她于此际降生到人世。父亲死后,年幼的她为在河南府供职的叔父杨玄硅所收养。
杨玉环长成后,出落为聪明颖悟、能歌善舞、熟谙音律、姿色丰艳的绝代佳人。开元二十二年(公元734年),她被选为唐玄宗爱子寿王李瑙的王妃。
几年之后,为唐玄宗所宠爱的武惠妃病亡,唐玄宗在精神上陷人了极为空虚惆怅的状态。他为填补这种空虚,消鲜这种惆怅,开始注意能替代武惠妃的人选。几经寻觅,他的视点最后落到了儿媳杨玉环的身上。
开元二十八年(公元740年》,唐玄宗跨越伦理的羁绊,不顾李瑙的感觉,让高力士将杨玉环接到了骊山温泉宫。为洗去杨玉环)L媳的名分,他将杨玉环度为女冠(女道士),赐号“太真”,回长安后,安排居住在宫内的太真宫。
经过这样的“脱胎换骨”,杨玉环名正言顺地成了唐玄宗的情人。因受胡风的影响,唐代的男女关系相对比较松弛,整个社会对女性的贞节并不很看重,对两代人超越伦理的爱恋也少有指责。前朝唐高宗与庶母武则天的关系发展,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这种时代风尚。
唐玄宗和杨玉环以情人的关系,同居了六年。杨玉环以无与伦比的色艺,将唐玄宗彻底地迷倒了,一肇一笑,都让唐玄宗为之销魂。时杨玉环并没有任何名分,然在宫中的地位却是鹤立鸡群,宫人都敬称她为“娘子”,礼仪待遇都享受着皇后的级别。
天宝四载(公元745年),在唐玄宗将左卫中郎将韦昭训的女儿册为李艰的王妃后,他在凤凰园中举行了盛大的仪式,在《霓裳羽衣曲》的乐曲声中,给杨玉环册了“贵妃”的名号。由此,杨玉环,不,应称杨贵妃,正式成了唐玄宗的女人,一个在宫内压倒所有女人的女人。时唐玄宗六十一岁,杨贵妃二十一七岁,两人相差三十四岁。
杨贵妃虽未成为皇后,但实际的享受远在皇后之上。她是唐玄宗的最爱,几乎是每求必得,每愿必遂。内廷中有专门为她服务的组织和项目,织绣制衣有七百人,雕刻熔造也有数百人。她自幼喜食荔枝,唐玄宗特令进贡质量最佳的南海荔枝。荔枝虽味道甘美,但娇嫩难藏,采下后隔夜就要变质。南海官员为保质保鲜,让人采下后用连释的方式快速运人长安。尽管南海和长安南北相隔几千里,但杨贵妃仍能保证每天吃上新鲜的荔枝。
岭南经略使张九章、广陵长史王冀为讨得唐玄宗的欢心,先讨杨贵妃的欢心,尽心搜罗当地珍奇的物产,奉献给她。他们的做法果然奏效,不久就受到了唐玄宗的大奖励,张九章升为三品官,王冀升为户部侍郎。此例一开,内外各种官员争相仿效,极力打听杨贵妃的嗜好,绞尽脑汁地投其所好,以博取高官厚禄。
杨贵妃得幸于君主,满门沾光叨恩。父亲追赠太尉、齐国公,母亲封凉国夫人。叔父杨玄珠拜光禄寺卿。三个才貌双全的姐姐全被封为夫人,大姐为韩国夫人,三姐为貌国夫人,八姐为秦国夫人。堂兄杨括授鸿肪卿,杨铸任侍御史。整个杨氏家族以杨贵妃为背景,生活上享尽荣华富贵,政治上权倾朝野。他们每有关照,地方官都当作圣旨一般办理,唯恐奉承不周。他们门庭若市,朝臣、富豪争先恐后地进献各种无奇不有的礼品。三个夫人可以自由出人宫禁,在唐玄宗前畅所欲言。杨铸娶武惠妃生的女儿太华公主为妻,宅第和宫廷相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