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平公主人宫向唐代宗告状,得到的回答却是:“郭暖说得极是,若其父愿为天子,恐天子轮不到你家!”
郭子仪闻讯,急忙人宫请罪。唐代宗反安慰他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儿女闺房之言,不值计较。”
郭子仪为化释唐代宗的猜忌,回府将郭暖责杖了一顿。
后京剧界根据这故事,编了一出《打金枝》。
唐代宗在位共十八年,在位期间,他做了些有利民众的事。
细说隋唐62:唐德宗
唐德宗李适,是唐代宗的长子。前为雍王时,出任天下兵马元帅,有破史朝义与收复洛阳之功。
在唐德宗登位后,虽安史之乱结束已有些年头,然大乱给唐王朝带来了极其严重的后遗症,许多藩镇以半独立的形态,与中央政府分庭抗礼。统一只是流于表面,分裂的因素深深地布满了大地。
作为一个负有将国家真正实现统一使命的君主,唐德宗出台了一系列抑制藩镇的措施,并努力促使其产生效果。对许多藩镇首领而言,唐德宗的措施是致命的,他们不甘坐以待毙,遂以明的、暗的、软的、硬的各种方式,继续负隅顽抗。彼此之间由是爆发了大冲突,再一次激起了政治大动荡,动荡的规模虽不及安史之乱,然其负面效应深刻地影响了唐朝中晚期的运势。
藩镇半独立的割据,基本上是节度使、留后父子相传,或拥兵自重,然后逼请中央政府加以承认。唐德宗为分化瓦解藩镇间的联合,有时承认了些一时难以对付者,有时则相机予以拒绝承认,有时让藩镇间互相攻伐。他的这种方略,在收到了一些效果的同时,也种下了让藩镇更加轻视中央的恶果。
建中初期,镇冀镇也称成德镇(今河北部分地区)李惟岳、淄青镇(今山东地区)李纳相继擅承节度使之职,唐德宗皆予以拒绝。由此,这二镇联合山南东道(今四川、陕西、河南部分地区)梁崇义、魏博镇田悦共同反唐,形成了‘“四镇之乱’,。在被唐德宗派兵粉碎后,继而卢龙镇(今河北部分地区)朱滔、成德镇王武俊、魏博镇田悦、淄青镇李纳分别称冀王、赵王、魏王、齐王,形成新四镇反唐联盟,推朱滔为盟主。唐德宗再次进行讨伐,由于军事上失利,被迫颁发了赦免令。四镇取消了王号,在名义上臣服唐朝,实际却加深了割据程度。
建中三年(公元782年),淮西镇(今河南部分地区)李希烈,因有为唐征讨梁崇义、李纳等功,却未得到他想得到的地盘,遂自称天下都元帅、太尉、建兴王,闹起了独立。朱滔、王武俊、田悦等人为了自身的生存,纷纷遣使劝李希烈称帝,彻底与唐决裂。次年,李希烈正式反唐,并付诸军事行动,连取汝州(今河南临汝)、安州<今湖北安陆)、汁州(今河南开封)等地。
李希烈的行为,是唐德宗绝对不能容忍的,他令左龙武大将军哥舒耀领军万人,前去征剿李希烈。可随着战局的展开,却是李希烈用兵三万,将哥舒暇团团围在了襄城(今属河南)。
为解襄城之围,唐德宗调径原〔今甘肃、宁夏部分地区)兵来长安,准备在整顿后发往河南。径原兵本以为到了天子的脚下,可获得丰厚的赏赐,以安顿家小。然事实让他们很是失望,唐德宗只是拿出了一些微薄的东西来打发他们。径原兵愤怒了,他们推曾为径原节度使的朱砒为首,发动了兵变。唐德宗仓促之下,逃往奉天(今陕西乾县)。
朱袱是朱滔之兄,他早年是安史之乱中叛将李怀仙的部将,在归顺唐朝后,建过不少功勋,被加中书令的头衔,镇于风翔(今属陕西)。朱滔反唐,用蜡书与他联系,被唐军截获。唐德宗将他召回长安,名为安慰,实际是软禁了起来。当径原兵来推戴他,一系列的前因后果,促使他同意了做他们的首领。
基于各地反唐的形势,朱溉在长安大明宫宣政殿登上帝位,国号大秦,改元应天。他致函联络朱滔,要求会师洛阳。随即,他率兵进攻奉天,围城数十天。然勤王的唐军从四处赶来,在澄泉(今陕西礼泉)之战中他遭到大败,被迫退回长安。
唐德宗正可望实施反击,以收复长安,不料前来救驾的朔方节度使李怀光,也因对唐廷不满,反与朱沈联成一气,反戈指向唐德宗。唐德宗再逃,逃往梁州(今陕西汉中)。朱溅为拉拢李怀光,定约分帝于关中,永为邻国。然在李怀光反唐后,其内部开始分化,朱溉遂对李怀光以臣相待,加上邻近唐军的威胁,从而气得李怀光远走河中(今山西永济西)。
在唐德宗与朱掀的对垒中,名将李晨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李晨因破吐蕃之功,官拜右神策都将军,在救援奉天的行动中,他又是一马当先。在李怀光兵走河中后,他挥大军逼向长安。
朱沈无力抵御,领众弃城向吐蕃逃窜,一路上人马不断流散,到了径州(今甘肃径县西北),只剩下百余骑。他所委任的径原节度使田希鉴,闭门不纳。转向宁州(今甘肃宁县),复遭到刺史夏侯英的拒绝。再投彭原(今甘肃宁县西北),被部将杀死。一场皇帝梦就此破灭。
唐德宗收复长安的当年,也即兴元元年(公元784年),李希烈在沐州称帝,国号大楚,改元武成。李希烈设计的战略,是攻下江淮,取得南方与北方之间的运输线。他以大将杜少诚为淮南节度使,前去操作这个战略。然而,杜少诚先失于寿州〔今安徽寿春),再败于薪州(今湖北薪春),几乎是全军覆没。此外,给杜少诚打配合的晓将董侍,也在鄂州(今湖北武汉)被唐军击溃。
李希烈连连受挫,不得不放弃了经营江淮的战略。改向就近在河南发展。可是,他仍是一败涂地。他亲率大军五万,在宁陵(今属河南)与唐军激战四十五天,失利而退。其将翟祟晖兵围陈州(今河南淮阳),战败被俘。其猾州(今河南滑县)刺史见李希烈屡战屡败,归降唐军,致使注州正面洞开。唐军向注州推进,李希烈奔走蔡州(今河南汝南)s州为唐军所得。
贞元二年(公元786年),李希烈在进一步的失败下,食牛肉致病。其将陈仙奇让医生陈仙甫毒死了他,举城归降了唐军。
两个伪皇帝虽都归于覆灭,然藩镇割据的格局仍未能得到有效的抑制,这种态势一直延续到唐德宗的身后。
唐德宗君临天下共二十六年,算是在位比较长的君主。然他的大多数时间,都耗费在与藩镇的对抗之中,却少有建树。在他的晚年,由于对朝臣的失望,开始大力依靠宦官,遂致使在唐代宗之时遭到沉重打击的宦官势力,重新开始抬头。宦宫取得了禁军的控制权,在朝中极其飞扬跋息。
宦官不仅把持朝政,且危害于民众。其危害民众最烈的,莫过于宫市。先前,官中所需物品,均由官吏到长安市场上去购买。宦官见此有利可图,遂夺取了宫市之权。他们购买物品,并不按照买卖原则,而是凭借权势,低于市价收进,或巧取豪夺。人称“名为宫市,其实夺之”。最典型的一事是,有个农夫,驾驴驮着柴薪到市场去售,宦官见了,用区区数匹绢强行买下,并让农夫将柴薪送人宫中。人了宫门,宦官索要人门钱,农夫大哭,无奈以绢相给,宦官不肯受,竟要他的驴子。驴子是农夫的命根子,由是拼死相争,打了宦官。事情报到唐德宗那里,他出于名声的考虑,废黝了当事的宦官,赐了农夫十匹绢。然事情过后,他依然听任宦官把持宫市,夺民财物:
其实,得到宫市最大利益的,不是宦官,而是唐德宗自己。藩镇把握地方财政,赋税贡人有限,唐德宗用度紧张,在财政拮据的状况下,他已难顾天子的尊严,将廉耻丢在了一边,与小民争起了利。
出于对财政的改革,唐德宗采纳了杨炎的二税法。然在二税法之中,他又加进了间架税、茶税等苛捐杂税,以搜刮民脂民膏。
史家对唐德宗的评论是:他极力想做个至圣至明的天子,然实际效果恰恰相反,昏庸地用了许多小人,靠着幸运才维持了统治。
细说隋唐63:理财家刘晏
一国之命脉,在于经济。唐朝之繁荣,得力于经济。掌管与调整经济事务,时称理财。唐朝前后出了许多理财家,刘晏是其中的佼佼者。
刘晏,字士安,曹州南华(今山东东明东北)人。他进人仕途,进得相当奇。八岁那年,唐玄宗到泰山封禅,他随着一起去,在途中献了一篇颂词。唐玄宗见他年幼,甚是惊奇,让宰相张说测试他的才华。测毕,张说汇报说:“这是国瑞。”唐玄宗立即授他为太子正字。公卿们将他视为“神童”,争相宴请,由此名声大振。
虽以文学叩开一r仕途大门,然刘晏最感兴趣的,却是经济。,对此,他花了相当大的工夫去研究。他研究经济,不是从纯经济出发,而是将经济与时代背景密切地联系在一起。当他被授为夏县(今属山西)县令后,他将他的研究所得,在县内进行了实验。实验的效果非常出色,不用他督促,当地的民众便自动地缴纳赋税,一时称为美谈〔;他对经济有着一套独到的看法,然其宗旨却是利民,这与其他理财家刻剥民利,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由此,在他转任温县(今属河南)县令后,受到了民众刻石的颂扬。
正当刘晏要为盛世进一步贡献经济才华时,安史之乱爆发了。他避难于襄阳(今属湖北),在江南准备另起炉灶的永王李磷,看中一r刘晏的理财能力,任命他为高官、可刘晏拒绝了非正统的李磷,投到唐肃宗的阵营。他被拜为度支郎中,兼侍御史,领江淮租庸事,由此负起了经营南方对唐廷运输线的重责。然他到达吴郡(今江苏苏州)后,李磷的兵锋已经逼来,他利用各种政治势力的矛盾,为唐廷保存了这块土地。
在以后的岁月中,他出任过地方长官,也担任过中央负责经济的要职,他虽做出了一些成绩,受到舆论的好评,然由于官场的倾轧,儿经沉浮,终未能在经济领域中大显身手。
唐代宗登位,刘晏以宰相衔领河南江淮转运、度支、盐铁、铸钱、租庸、常平使,集经济事务与大权于一身。他所领之事都是要务,然要务中的要务,是解决关中缺粮的问题。
自战乱以来,运河潜运儿乎中断,首都所在地关中需要的粮食,只能从长江、汉水等地辗转运来,由于运输困难,致使关中粮食十分紧张。每斗米值千钱,当地农民用麦穗供应禁军,宫中有时竟也遇无米之炊。
刘晏为解决这问题,不避千辛万苦,亲自在运河线路上勘探了一遍,个面地了解了情况。随后向幸相元载上了一道书,提出重新整治运河,恢复原有的槽运。此事本在刘晏权限之内,然他为避免其他方面的掣肘,以及嫉妒之人的谗言,而请求元载的支持。此事因有利于宰相的政绩,元载批准了刘晏的计划。刘晏又为了取得沿途地方的支持,和各节度使确定了嘈粮的分配数额。在上下一致的支持下,刘晏整治了淤塞的运河段落。接着,恢复了运河的槽运。
他的成绩是喜人的,每年向关中输送四十万解粮食,赢得了唐代宗的高度赞扬。从此,不论关中是否遭受水旱,粮食保持了合理的价位。
在重新开通运河嘈运后,刘晏为向关中运送更多的粮食,在潜运的粮耗上做起了文章。他通过实地调查,注意到江、仆、河、渭各大水系的水力存在着很大的差异,槽运从江南直达关中,因路途遥远,舟船朽毁,一路损失不断。对此,他作了分段处理,在各大水系之间设立粮仓,以作中转之用。其具体的安排是:江船至扬州(今属江苏)而止,沛船至河阴(今河南郑州西北)而止,河船至渭口(今渭水人河口)而止,渭船通达长安。由此,在槽粮总数不变的前提下,运送到长安的粮食增加到百余万解。
国以民为本,在农业社会,人口多少,决定着劳动力的多少,而劳动力的多少,则决定着国家的赋税收人量。由于战争,战后人口逮减,加上落镇割据,隐匿其治下的民户,遂使天下户口数下跌百分之八九十。
为此,作为一个理财家,刘晏推出有力的措施,促进民户的增长,以改变民户凋零的状况。他在诸道设立巡院官,以及时反映各地丰灾的情况,并在丰年以高价收购粮食,在灾年低价出售粮食,以保证农民的利益。此外,遇到特大的灾害,官府减免赋税,或出面贩济,使农民有生活的保障。在如此利民的措施下,民户有了显著的增长。
在刘晏刚出任转运使时,天下户口仅有二百万户.到了他的晚年,增到三百万余户。民户的增长,相应地提高了国家的赋税收人,从年四百万缉,提到了一千万绍6
对盐业的整顿,刘晏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对民生而言,盐是仅次于粮食的生活必需品。由于以前缺乏统筹的盐务,致使私盐泛滥,民众负担加重,而国家的盐税收人大减。
刘晏对盐实行了专卖法,并辅以灵活的方法。他于产盐之地设置盐官,收购盐户生产的盐,然后转卖给盐商,由盐商分售于各地。此外,对一些距离产盐地较远的地区,为防止盐商在那里谋取暴利,将官盐运送到那里储存起来,于盐价过高时投入市场,均衡盐价,此称为常平盐。
在刘晏主持盐务后,国家盐税大增,仅江淮地区,就从四十万绪,增加到六百万络,而民众不仅保证了用盐,且对盐的开支大减。相比之下,不属于刘晏管辖的地区,盐价却一直居高不下,如盛产池盐的河东地区,其盐利不过八十万络,盐价超过了江淮的海盐。盐务的妥善处理,在相当程度上,抑制了私盐的贩卖。当长安有一次盐价腾贵时,他奉命急调外盐以济长安市场,由于他真正控制了盐务,从扬州调盐入京,仅用了四十天,被长安居民视之为“神”。
对调节市场,实现贡赋的真正价值,刘晏也自有他的独到之处。各地出产不一,而有些产物在当地价钱较贱,尤其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所产之物更是不值钱,当这些产物被当做贡赋,经过长途转运,送到首都后,其运输价已超过产物本身的价值。刘晏让当地政府收购产物,折算成货币,然后将货币贡人首都。仅江淮地区,每年即可贡人十余万络。
与其他掌管经济事务官员最大的不同处,在于刘晏能及时掌握各地市场的行情。他派了诸道巡院官驻在各地,随时注意各地市场的变化,一有变化,便通过严密设置的快马、骤站系统,立即迅速通报于他。不出数日,他便能知晓各地市场的变化情况,由此能让各地市场互通有无,以平衡物价,繁荣市场。他自称,这种办法,简直像钱在地上流一般。
刘晏的成功,在于他的敬业精神。他几乎没什么业余爱好,而将自己完全融人到了经济事务中。每日上朝,在马上筹算,处理事务,直到半夜,连休息日也如此。不论事情多么繁杂,当日事必当日毕。他的居所,极为粗糙简陋,饮食毫不讲究,甚至连一个侍候的奴脾都没有。
大历时期,人称军国费用全仰仗于刘晏。换句通俗的话说,刘晏是唐代宗时代的“财神爷”。
他理财多年,为做好理财工作,他群策群力,集思广益,并强调“办集众务,在于得人”,从而培养了一大批的理财人才。在他死后二十多年,他所培养的人才,如韩徊、元诱、裴腆、包洁、卢微、李衡等,相继掌管了财赋。
刘晏用人,有个原则,即只用士人,不用俗吏,他对此的解释是:“士有爵禄,从而名重于利;吏无荣进,从而利重于名。”此外,他还将大量财货馈送给天下名士,名士们由此到处为他美言,提高了他的名声〔,
在唐德宗即位后,兴许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缘故,刘晏开始走下坡路。他以前曾与杨炎一起在吏部共过事,两人矛盾极深。在元载获罪后,他奉命进行审讯,乘机将杨炎赶出了中央。君位更迭,杨炎东山再起,为替元载报仇,更为自己出气,以刘晏谋立妃子为皇后,和朱牲份且谋等罪名,说动唐德宗将他贬为外官,再予以赐死。
刘晏死得冤,天下皆为他喊冤。
细说隋唐64:杨炎与二税法
中国经济史上,曾有过两次影响深远的改革,一次是“二税法”,一次是“一条鞭法”,前者是唐朝的杨炎推出的,后者是明朝的张居正推出的。
因这“二税法”,杨炎的大名得以传之后世。
杨炎,字公南,凤翔(今属陕西)人。他的父亲杨播是唐玄宗时代的进士,然中举之后,却厌恶官场,做了隐士,诏举为谏议大夫,又弃官回了家乡,自号玄靖先生。杨炎长得一表人才,文章极具雄气,处世极具豪气。人以为他肖似其父,有隐士之风,遂送了个雅称,叫“小杨山人”。
其实,杨炎与其父根本不同,有着强烈的官场情结。他凭着才华,在仕途上平地一路做去,在唐代宗时期,直做到中书舍人。他和常衰一起知制浩,常衰擅长起草任命官员的诏书,杨炎擅长起草天子施行恩命的诏书,两人各有千秋,人并称为“常、杨”。
他和宰相元载是同乡,凭着这层关系,他被授为吏部侍郎。同乡多得很,元载看中杨炎,是看中他的政治才干,以培养自己的继承人,故而待他亲近无比。然当杨炎完全踏上元载这条船后,却因元载获罪被诛灭,受到株连,被近似于流放地贬为道州(今湖南道县)司马。
人被贬到远方,却因他所撰写的(李楷洛碑》而峰回路转。这碑写得气势宏大,是一篇难得的佳文,时尚为太子的唐德宗爱之不舍,将它镶嵌在东宫的墙壁上,每日诵读把玩。到他登位,已萌生了起用杨炎的意思,加上宰相崔箱甫的极力推荐,便把杨炎调回中央,以门下侍郎带宰相衔。
有风度,有才干,有文名,有时誉,在杨炎被拜相后,天下舆论反应强烈,认为从此有了个为民谋利的贤相。
从流放地调回中央,从犯官一举成为宰相,平步青云的杨炎,有了宽阔的舞台作为用武之地。然而,他与刘晏一样,以文学崭露头角,却以经济之才大展身手。而唐德宗寄希望于他的,也正是这一点。
杨炎面对的经济问题,主要是战后经济秩序的紊乱,以及经济政策与时代潮流的脱节。他由此人手,以前所未有的勇气,作出了一系列的大改革。
他首先处理的,是天下财物归朝廷所有,还是归天子所有的难题。
在战前,天下财赋贡送首都后,全部被储存于由朝廷掌握的左藏库,由太府按时核实呈报,由尚书省的比部复查出纳,从而账目相当清楚。战后,理财家第五琦出任度支、盐铁使,主管左藏库,京师的禁军将领杜撰种种理由,无限制地申请调拨财物。迫于他们的淫威,第五琦无法拒绝,然又恐人不敷出,遂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将财赋从左藏库转移到大盈内库。大盈内库是天子私用之物所藏之地,在财赋进人大盈内库后,天子从此得以自由支配,自由取用,再不受太府、比部的节制,宦官们乘机在内制造了许多弊端。时称:“自是天下公赋为人君私藏。”
杨炎以为:“财赋,是邦国大本,人的喉舌,其关系到天下的治乱。’他要求唐德宗以天下为重,恢复财赋归左藏库的旧制,杜绝宦官的舞弊,让财赋重新成为天下的公物。为说服唐德宗,他作了一些让步,提出了妥协条件,先计算宫中的开支,然后由朝廷尽数调拨,以满足天子的私用:唐德宗见自己的私用得到了保障,并可显示他有天下为公的胸襟,由是同意了杨炎的主张。
这一步的成功,使杨炎有了足够的政治资本。
有了足够政治资本的杨炎,接着,干了一件更让朝野震动的大事,改革因均田制破坏而不合时宜的租庸调制,推出焕然一新的“二税法”。
唐朝前期,继承了北周、隋朝的土地制度,实行的是均田制。
均田制以人丁为基础。其规定男子按年龄分为五个等级:始生为“黄”,四至十五岁为“小”,十六至二十岁为“中”,二十一至五十九岁为“丁”,六十‘岁以上为“老”。
受田的规定是:丁男、中男各一顷,其中二十亩为永业田,八十亩为口分田。老男、残疾者四十亩,寡妇三十亩,如是户主,则为五十亩。道士、僧人三十亩,女冠、尼姑二十亩。官奴蝉受田减百姓之半。百姓一家超出三口,给园宅地一亩,另外,每增加三口,加一亩。奴蟀一家五口给园宅地一亩,每增加五口,加一亩。口分田在受田者死后交还国家,永业田可传给子孙。永业田每亩得种桑五十株以上,榆、枣各十株以_上,以三年为毕。授田的原则是:纳税者优先卜贫民优先,无地者优先。
国家在均田制的基础上,实行了相应的赋税征收制度,即租庸调制。租庸调制规定:租是每丁年缴纳租粟二石。调是缴纳帛二丈、绵三两,或麻布二丈五尺、麻三斤。庸是每T年服役二十天,无事则改折为缴纳绢三尺或布三尺七寸五。有事加役,超过十五天免征调,超过三十天,租调全免。而正役和加役加在一起,不得超过五十天。遇自然灾害,收成减少十分之四以上,免调;减少十分之六以上,免租调;减少十分之七以上,租庸调全免。
均田制实行以来,尽管实际情况有些出人,但基本保证了人均有田。而国家通过租庸调的征收,也保证了基本的财政收人。
然随着官僚经济、寺院经济、豪强经济的发达,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大土地私有制蔚然成风,小农纷纷失去土地。富户丁多,或以官职,或冒僧名,或勾结官府,以逃避赋税。贫者丁多,无力负担,或逃亡他乡,或依附富户,以逃避赋税。从而均田制逐渐变得徒有虚名,国家的租庸调的征收逐渐难以落实。尤其在安史之乱后,各级宫吏假借征收租庸调,弄出许多苛捐杂税,以中饱私囊。以致农民无法生存,被迫挺而走险;朝廷财政拮据,捉襟见肘。于此之际,不改革赋税制度,国难望治日,民难望宁日。
杨炎针对这种情况,并鉴于各地没户籍的浮户,远远多于有户籍的定居者,遂以此为基础,废除了以丁为对象的租庸调制,改行“二税法”。
二税法的基本内容:一是量出为人,即国家根据每年的财政开支,先度算出数目,然后按这数目摊派税额,下达州县各自执行;二是取消原户籍限制,均按实际居住地登记户籍,不再区分年龄,而以贫富也即每户实际财产的多少来划分户等,作为承担税额的依据;三是土地税的征收,以每户在大历十四年土地占有的情况为准;四是户税、地税按夏、秋两季缴纳,夏税不过六月,秋税不过十一月。
二税法是根据现实经济状况而制定的,它较为实际,适应了经济变动的形势。它使国家扩大了税源,扩大了纳税对象,从而极大地改善了国家财政拮据的窘况。它也减少了无地者的赋税负担,同时取消了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抑制了贪官污吏的横征暴敛,使民众稍稍得以安居乐业。
然而,在完全凭人治的社会中,任何制度的推行,在一段时期后,总会遭到人为的破坏和篡改,以致正面效应与负面效应发生极大的改变。二税法也是一样,在日后长期的施行中,被附加了盐、铁、茶等税,使二税法变得面目全非,再一次导致了唐朝经济制度的紊乱,进而激起了社会矛盾的大爆发。这是后话,在此带过。
二税法推行的成功,使杨炎走上人生辉煌的巅峰:
可是,巅峰过后,杨炎却面临了深渊。俗话说,宰相肚里好撑船。然杨炎这个宰相,心地却极其狭窄,受不得一点委曲,眶毗必报。他早先刚踏人仕途,就凭着河西节度使吕崇责的宠信,将曾侮辱过他的县令李太简打了个半死。和刘晏结仇后,又进谗言,害死了刘晏。然他不懂政治之道,为对付舆论,竟将害死刘晏的责任推给了唐德宗。唐德宗为此极为愤怒,先将他贬为崖州(今海南琼山东南)司马,走到半道,又将他赐死。
杨炎害了刘晏,又因刘晏事被唐德宗处死,这是他始所难料的。
细说隋唐65:卢杞
中国传统政治对臣子的评判,历来以忠奸为准绳。然将这准绳用到极致,当以欧阳修、宋祁领修的《新唐书》为一巅峰。其典型的一例,是径渭分明地将卢弈、卢杞父子分别列人了《忠义传》与《奸臣传》。
卢杞,字子良,滑州灵昌(今河南滑县西南)人。祖父卢怀慎,是唐玄宗开元初期的宰相,以清廉谨慎著称,时称为贤相。父亲卢弈,天宝末为东台御史大夫,坚守洛阳,为安禄山叛军所害,人誉为忠臣。靠着父祖的德业,卢杞以门荫入仕。
卢杞的长相极为丑陋,且面带蓝色,被有些人视之为鬼。然他生活不讲究,不嫌旧衣粗食,人们以为他继承了卢怀慎的清俭之风。他又极富口才,说来滔滔不绝,很能打动人。凭着这两点长处,挽回了面貌的短处,一路升扬,周历了从中央到地方的要职。只有郭子仪对他抱有戒心。这个功勋卓著的中兴之臣,用奢靡来显示他无政治野心,常被歌姬丝竹所环绕,并在这场景中接见百官群臣。他病重之际,卢杞来访,他屏去所有的美女侍从,单身相见。事后,家人问是何故,他解释说:“卢杞面丑,左右见了必笑,然他心险,一旦得权,恐有灭族之祸:”
卢杞在政治上的飞跃,起于当歌州(今河南灵宝)刺史。他向唐德宗上奏,说本州有三千头官猪,影响当地居民的生活。
唐德宗令移往同州(今陕西大荔),然卢杞答复说:“同州之民也是陛下的百姓,臣以为用为食。”
唐德宗感动地说:“官在掳州而忧他州,真是宰相之才!”
遂下诏将官猪赐予贫民,调卢杞进中央担任御史中巫4
做了御史中承的卢杞,很能揣摩唐德宗的心理,故而每有奏事,必切中唐德宗的想法。由此,一年后就升为御史大夫,又没出数十天,被拜为宰相。其升腾之快,成为朝中的一大奇事。
人们以为卢杞升腾得快,而他自己却认为是历经了磨难,这磨难主要是,面貌丑陋而遭到的歧视,学术低下而遭到的蔑视。他得了志,便开始报复,以发泄积累已久的愤恨。他痛恨贤臣,痛恨能臣,痛恨仪表堂堂之臣,只要稍不如意,便排挤打击,甚至将他们置于死地。
一同为相的杨炎,看不起他,托病拒绝一起就食。此外,又在政事上发生了一些分歧。不到半年,卢杞拉拢大理寺卿严郧,摧他为御史大夫,一同对付杨炎,直到将杨炎弄死为止。
另一宰相张谧有才有望,并素得唐德宗信任。卢把嫉恨,却难以进谗言,乘陇右用兵之际,请用张锰领军前往,唐德宗没同意,再寻故推荐张谧出镇凤翔,由此将张傲撵出了中央。
大臣颜真卿一贯直言极谏,毫无忌讳,对卢杞专权很是不利。由是,卢杞让颜真卿出使宣慰叛乱的李希烈,结果颜真卿被李希烈所杀。
前宰相李摇有雅望,人多以为能被复用。卢杞恐怕成为事实,派遣他为吐蕃会盟使,遂使有病在身的李摇亡在了途中。
度支使杜佑,以学术和气度,得到唐德宗的青睐。卢杞却百般低毁,最后将杜佑外放为苏州刺史。
作为御史台长官御史大夫的严黔,在助卢杞除去杨炎后,逐渐与卢杞意见不合。卢枪假借御史郑詹审狱有误,以此事牵连追究严郧,将郑詹处死,将严郑处以流放。
还有许多身为国家栋梁的大臣,伤、亡在了卢杞的手上,朝士扼腕,民众痛愤,然卢杞以他的逢迎之术,讨得了唐德宗的欢心,谁也不敢上言陈明真相,谁也拿他没办法。
当时为对付藩镇割据,唐德宗不断用兵。战争得靠巨大的经济开销支撑,财政由此相当拮据。作为掌管财政的度支部门,按照各军呈送上来的报告,每月得支付百余万钱,然国库所藏之钱仅够支付三个月。为解决这个问题,卢杞用了他的党羽户部待郎赵赞来掌管度支,并采用了另一党羽韦都宾的建议:商贾有钱千万者,任其自用;过千万者,多余的上交为军费;战争结束,则移为国用。卢杞上奏唐德宗,被批准施行。
然这方案完全是不顾事实虚构而成的,商贾们的财力与其相差甚远。地方政府为完成上面下达的指标,或用刑法,或用搜查,或用暴力,强制商贾上交。商贾们哪来这么多钱,大多是卖了田地、卖了住宅、卖了奴脾,加上借债、典押,勉强凑钱。商贾有话无处说,有冤无处申,不少人只能选择了自杀。长安的店铺纷纷倒闭,市面极为萧条,居民的日常生活受到严重影响。一些稍有勇气的商贾,冒着杀头的危险,在长安街上拦住卢杞的车队诉说,然均遭到驱逐。民怨沸腾,终于让唐德宗知道了。唐德宗了解了实情,见此办法根本不足以解决军费,下诏予以停止。
军费还是要的,唐德宗要卢杞另想办法。接到命令的赵赞,竟然想出了征收间架、除陌之税。其间架税是:有屋二架为一间,按其质量、数量交税,上等者二千钱,中等者一千钱,下等者五百钱,由吏员进行核查,若发现有隐瞒者,没收抵罪,告发者可得五万钱。其除陌税是:原公私交易,规定征税千分之二十,现抬高到千分之七十。若有隐瞒,每一千钱罚二万钱,告发者奖一万钱。此法推行后,主掌的官吏大肆舞弊,中饱私囊。结果,缴人国库的钱不及以往的一半,然怨愤之声却遍布天下。
后来朱砒之所以敢发动“径师之变”,除了政治原因外,间架、除陌之税带来的民怨,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叛乱的军队曾在长安大叫:“从此不再夺商贾之钱,不征间架、除陌之税!”由此,叛乱得到了商人、居民一定程度的支持。
唐德宗逃往奉天,卢杞随驾。宰相崔宁从乱军中逃出赶来,流涕痛陈时事,其语直陈卢忆迷惑唐德宗,负有不可浇恕的罪责。卢杞反诬崔叮与朱砒订有盟誓,借着唐德宗之手将崔宁杀了。
朔方节度使李怀光大破朱毗之军,欲得唐德宗一见。然卢祀之党纷传,李怀光有诛灭他们的想法。卢忆以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动唐德宗不见李怀光,让他去收复长安。李怀光得诏,认为自己千里勤王,建有大功,却不得天子一见,一怒之下,接受了朱沈的拉拢,竖起了反旗,并极言卢杞的罪恶:
千夫所指,直指卢杞,唐德宗迫于舆论,迫于形势,将卢杞流放性地贬为远地司马。
然人虽贬去了,唐德宗却思念不已,因这些年来,卢杞用刑法为他治朝,将群臣治得服服帖帖,治得他充分享受了君主的尊严,现一朝离去。再也没人像卢杞那般对他歌功烦德,面对的只是天下的怨气、群臣的指责,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君臣之问心有灵犀,身处远地的卢杞认为自己必能东山再起,说:“皇上必然会重新起用我。”
他说中了,不久,唐德宗下诏,让他出任大州刺史:,然朝廷掀起了轩然大波,受命草诏的给事中袁高坚决不肯起草,接着,大批谏官纷纷进言,说卢杞已被天下所弃,不诛已算他万幸,绝不能再授为大州刺.史。唐德宗找宰相李勉商量,说是否可以改换小州。回答是,给大州也无妨,只是如何面对天下舆论。唐德宗无可奈何,改任他为遭州(今湖南遭县)别驾。
卢杞再也未能回到中央,死在了澧州。
卢杞死了,唐德宗犹在思念,为解这思念。起用了其子卢元辅。卢元辅担任了许多要职,所作所为不像卢杞,倒是很有清行,很有名节。舆论是公正的,没有将他与其父相提并论,而是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细说隋唐66:陆贽
陆贽,字敬舆,苏州嘉兴心今浙江嘉兴)人。唐朝的科举重进士,轻明经,陆贽在十八岁就考中了进士,复参加制举中了博学宏词科:按理说,少年得志的陆贽铺在他面前的该是一条锦绣大道,可他执拗的性格,使他在当县尉后,就遭到了一次大挫折,被罢了官。
被罢官的陆贽时还无名,在回乡的途中,去拜渴了有重名的寿州(今安徽寿县)刺史张谧。张锐起初不把他当回事,在他住了三天之后,才予以接见。可一经交谈,便大为惊奇,惊奇之后发出了大赞赏,要求结为忘年之交。陆贽走时,张锰赠送了百万钱,陆贽拒而不受,仅拿了些新茶。
陆贽由此出名。
唐德宗在当太子时就听闻了陆贽之名,到登位后,又从派出的使者那里,获悉了陆贽对治国之道的至切建议,遂召为监察御史,再升为翰林学士。从此,陆贽开始谏言,开始建言,他的谏言直切无讳,他的建言每每中的。面对天下藩镇割据的纷乱局面,他在了如指掌地熟识了形势后,以高屋建瓶的大气,分析了割据势力的轻重,并提出了重新部署防务的具体方略。
陆贽认为,重中之重,在于强化首都所在地关中的战略地位,他说:“立国之要,当在审视轻重,本大而末小,方得以巩固。治天下,犹如身使臂,臂使指,大小相适而不违。关中作为王箭,为四方之本;长安作为京邑,为王敬之本。其关系是,京邑如身,王瓷如臂,四方如指,此为天子所掌之要。太宗置府兵八百所,关中占了五百,故而天下不敌关中‘,玄宗时期,大卜承平,关中武备渐虚,安禄山得以乘外重之势,一举倾覆二京。由此,关中是王业的根本所在,加强关中战略之位,方能驾驭天下:”
这个建议,唐德宗没采纳,遂导致了“泾师之变”。
唐德宗逃往奉天,陆贽随驾,参预撰写诏令文书。时事务剧繁,每日诏书不下数百道,其他学士多时写不出一道,惟陆贽从容地一一接连写出,以致一旁的书吏来不及誊抄。并且,他所写的诏书,道道合情合理,考虑周密,文辞畅晓,让人看得明白。
从“径师之变”,追究朝廷为政的得失,唐德宗以为“自古兴衰在于天命,不在人事”,将自己的责任全部推去:而陆贽认为唐德宗大有责任,不推诚信,不纳忠言,亲近小人,刚俊自用,因而需要下罪己诏,重新招徕天下人心。唐德宗听从了,用赦令的形式,夹进了罪已的内容,其下达后,“虽武人悍卒无不感动流涕”,重新建立了朝廷的威信。
陆贽还分析了朝中君臣隔绝、在于上下之情不通,“下常苦上之难达,上常苦下之难知”,其原因是出于“九弊”,君主居六,群臣居三。君主的六弊是:好胜人,耻闻过,骋辩说,恃聪明,厉威严,悠强惶。群臣的二弊是:馅诀,顾望,畏儒。君臣之弊不是单向的,而是交互发生作用:“君主好胜人而耻闻过,必喜侯辞,忌直言,如此则馅诀者进,忠实之言则不闻。君主骋辩说而恃聪明,必强辞夺理以折人,施展权术以诈人,如此使顾望者大得其便,为国谋益者则难达其效。君主厉威严而态强恒,必不能虚心待人接物,群臣恐怕得罪,畏濡之风大长,符合情理之言则无法申呈。”
陆贽一针见血,针针见血,揭示了朝廷中君昏臣仿,不能意气相通,不能同心协力,不能融合一体的根本原因。
对唐德宗,陆贽有着深刻的认识,他知道这个君主想德被天下,然行德不固;在困难时想治理大下,而一旦稍有成绩,便生出骄妄之心。他发出强烈刺激的声音,以求改变唐德宗。他说:‘’悔过不得不深,引咎不得不尽,延招不得不广,润泽不可不弘。使天下闻之,焕然一变。……知过非难,改之难;言善非难,行之难。《易》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
对陆贽之言,唐德宗在于听一与不听之间,听了心绪并不舒服,然屡奏大效;不听,自以为是,然屡出漏子。
观陆贽之才德,是十足的宰相料,观他的所作所为,也尽是相职,故人称“内相”。然他出言太直,用心太真,致力太大,虽为国家谋了利,为朝廷解了难,为君主分了优,然始终犯着唐德宗的忌,犯着朝中权贵们的忌,故而官位不得晋升,长期在翰林学士、中书舍人位上徘徊。相反,比他才干低得多、德行差得多的刘从一、姜公辅等人认因有着察颜观色、投人所好的能耐,仅一席话就挠到了唐德宗的痒处,被拜为了宰相。然陆贽不为自己考虑,该说的还是说,该做的还是做,虽未做到宰相,却在天下人心中已是个无出其右的宰相。他的声望,遭到了宰相窦参的嫉妒,由是百般地低毁攻击。然窦参自己却是劣迹不少,陆贽进行了揭发。彼此一来一往,是非曲直被搞混了,搞成了私人意气之争。最后,唐德宗站在了窦参的一边,将陆贽给降了职。
直到窦参失了唐德宗的欢心,陆贽才拨云见日,终于坐上了相位。成了宰相的陆贽,仍然一身正气,仍然奉行着儒家“君轻民重”的政治理念。
早先,唐德宗用杨炎、卢祀为相,而宰相具有选官的权力,他们利用这权力,结党营私,排斥异己,搞得朝廷中不复知公正为何物。在他们下台后,唐德宗为杜绝这弊端,在宰相报呈官员任命名单时,反复斟酌,然斟酌过了头,以致时常耽误了正常的人事安排。陆贽秉政后,提出让各部门长官自行推荐僚属,但若有不称职的事发生,其推荐人连坐。此法被批准推行后,风闻各部门长官利用此权,大肆接受贿赂,多引用私人亲属。唐德宗下诏,对官员的荐举权返归宰相。陆贽用了两个历史经验,来说明用人不可因小废大。一个是齐桓公问管仲,什么样的事影响霸业?管仲回答说:“得贤不能用,任贤不能固,害霸;固始而不终,害霸;与贤人谋事,而小人议之,害霸。”以此强调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一个是武则天有知人之明,用人广,却考课严格。以此佐证沙里淘金的作用。唐德宗认为陆贽说得有道理,然还是终止了部门长官的选人权。
安史之乱后,边境空虚,朝廷每年征调河南、江淮军队,前往西北边境驻防,时称“防秋”。然由于士卒多未经过训练,将帅之间又缺乏协调,故而屡战屡败。 陆贽对此认为其中有“六失”,并提出相应的积极措施,以纠正“六失”:扬各军种之长,以纠一失;赏罚分明,以纠二失;划清责任,以纠三失;统一指挥,以纠四失;确定役期,以纠五失;选帅恰当,以纠六失。唐德宗再次赞扬了他的建议,然却不予以施行。
陆贽为相,截然不同于其他宰相,他不擅权自重,而是身体力行,努力纠正用人的不正之风。然不论事情关系到何人,都义无反顾地进行直陈,常常逆了唐德宗的“龙鳞”。有人劝告他,说话当适可而止,不要太过。可他回答说:“我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岂能顾及其他!”
宦海是波涛汹涌、险象迭生的,在 陆贽一次次化险为夷后,终因唐德宗对他的日积月累的恨意,导致了他政治生命的结束。时以奸侯闻名的裴延龄,以他高超的逢迎术,获得了唐德宗的宠信,被拜为判度支。人都不敢言,惟有 陆贽连连上言反对。在裴延龄的谗言下,在唐德宗的恼怒下, 陆贽被罢了相。继而,冠以“动摇军情”的罪名,险些被杀了头,幸得谏官们出手救援,被贬为忠州(今重庆忠县)别驾。
到了荒远的贬地, 陆贽闭门不出,著了《今古集验方》五十篇。
细说隋唐67:唐顺宗与永贞革新
贞元二!‘四年(公元805年),唐德宗驾崩,长期卧病在床并已不能说话的太子李诵,强挣着身子,在百官的拥戴下,登上了皇位,是为唐顺宗,改元永贞。
看似废人一般的唐顺宗,与他外表截然相反,有颗想做一番大业的慷慨之心。这颗心是他在东宫时,被王叔文所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