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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剑敏 当前章节:150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7:54

古文运动风起云涌,韩愈得到了李翱、柳宗元、刘禹锡等文坛健将的响应,得到了被称为“韩门子弟”的大批后进的追随。

凭着在文坛的这一卓越功勋,韩愈被推为“唐宋八大家”之首。

“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县南)人,自叙郡望为昌黎(今辽宁义县),由此人称韩昌黎。他三岁时就成了孤儿,先后为伯父、大嫂所收养。孤儿的身世,促进了韩愈的奋发,他刻苦读书,每日强记或数千或数百言,由此精通了儒家经典以及各家学问,尤为重要的是。他打下了扎实的写作基础:

在陈子昂、张说、苏颜、李华、萧颖士等多位文坛前辈的影响下,从大历、贞元以来,为反对绮丽的文风,写文出现了浓重的效古倾向,其中独孤及、梁肃成了代表性的人物:年轻的韩愈立志要成为一代文宗,极力迫随独孤及、梁肃等人,由此站在了潮头之前。他的行文风格,和科举之文有很大的差异,故参加科举连续五次名落孙山。然他不后悔,用自我宣传的方法,将他所写的文章,在朝野间广为散发。在前宰相郑余庆的赞誉下,他不仅出了名,而且在科举考试时进士及第。

因韩愈有文名,宰相董晋出任宣武节度使,将他召为巡官,带在身边。后转为武宁节度使张建封的幕僚。在地方_L历练了一个时期,他被调人中央,任四门博士,再转监察御史。

应该说,韩愈是块合适的监察御史的料,他书生气浓,不懂官场中的周旋,为人刚直,敢于说话,且不避权贵。时是唐德宗的晚期,宦官专政十分猖撅,百官之长的宰相无理政之权,残剥民利的官市对社会影响极坏,谏官的谏言丝毫不起作用,在此情况下,韩愈写了洋洋数千言的奏章,要求唐德宗加以改观。可唐德宗非但未采纳,反一怒之下将他贬为连州阳山(今属广东)令,复移为江陵(今属湖北)府椽曹。

这是韩愈第一次在官场受挫。

到了唐宪宗登位,这个爱好文学的君主,把韩愈召了回来,先任国子博士,再升都官员外郎。韩愈为报答君恩,没有被遭贬的经历所吓倒,继续凭着他的为官良心在说话。他见华州(今陕西华县)前后两刺史阎济美、赵昌,一直在挤兑其下属华阴县令柳涧,遂上表为柳涧申理,说刺史相党。然在有关部门的调查下,柳涧竟犯有贪赃罪。由此,韩愈以妄论,被降为国子博士。

这是韩愈第二次在官场受挫。

韩愈见自己连续遭贬,没有检讨自身的原因,而将此归结为他才高遭嫉,遂作了《进学解》一文,以为自喻。此文作得极有文采,并体现了出色的史才,竟让宰相们大为感动,从而将他调人史馆,继而升为掌管诏令的知制浩、中书舍人。

做到中书舍人,已进人了最高权力圈。然由于韩愈自身的不检点,他一直担心遭人嫉妒的事终于发生了。时有人说韩愈前时被贬至江陵日,为报荆南节度使裴钧的厚待,居然为裴钧极为愚蠢的JL子裴愕饯别、作文,并敬称其字,实在有失士人的礼数。此说一出,朝廷舆论大哗。唐宪宗鉴于舆论,将韩愈调去当了虚职的太子右庶子。

这是韩愈第三次在官场受挫。

韩愈面临的时代,是藩镇割据的时代:为应唐宪宗打击藩镇割据之心,宰相裴度自任淮西宣慰处置使,亲赴淮西督战,与彰义节度使吴元济决战。他带上了韩愈,以为行军司马。战争取得了大捷,韩愈奉旨撰写《平淮西碑》。他为了感谢裴度的提携,在碑文中将功劳全记在了裴度的账上,绝口不提雪夜人蔡州(今河南汝南)活捉昊元济的大将李怨的功劳。这种做法,引起了李怨的强烈不满,他的妻子哭到宫中,唐宪宗为安抚李想,令人磨去了韩碑,另找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撰了碑文。此事韩愈虽没受到直接的处罚,然碑文的被否定,很是损了他的声名。

这是韩愈第四次在官场受挫。

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韩愈掀起了一场风波,震惊了当时,也影响了后世,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差点失去头颅。事情是:离长安不远的风翔(今陕西扶风)法门寺(今以重开地宫发现大量珍贵文物闻名)的护国真身塔内,藏有佛祖的一节指骨,按照规矩,每三十年一开。相传,每当开启之年,必是岁丰人泰。唐宪宗是虔诚的佛教徒,他令中使杜英奇率三十多名宫人,前去迎佛骨人京。迎来后,先于宫中供奉三天,然后再送往长安各寺进行供奉。在君主的带动下,长安刮起了争迎佛骨供养的旋风,上自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竞相奔走施舍,甚至有废业破产、烧顶灼臂者,以求将佛骨迎到家中供养。韩愈本不信佛教,当他目睹这疯狂并扰乱了日常生活的景象后,冒天下之大不题,上疏唐宪宗,请停止迎佛骨。

他在疏中列举了佛教传人中国的历史,并以历代王朝的兴亡,证明佛教并不能保佑苍生。他要唐宪宗不要迷惑于佛教,不要让百姓跟着起哄,以致伤风败俗。他还要唐宪宗不要让佛教占据上风,以致破坏了儒家所提倡的君臣、父子之义。他请唐宪宗把佛骨付之于水火,以绝根本。他最后说,若是佛有灵验,降下灾难,他将一人承受,决不怨悔。

唐宪宗接到疏文,勃然大怒,要将韩愈处以极刑。幸得裴度与另一宰相崔群,以韩愈忠心直谏为由极力相劝,加上舆论认为韩愈所言不无道理,才‘被从轻发落,贬为潮州(今广东潮安)刺史。

这是韩愈第五次在官场受挫。

综观韩愈在官场受挫的经历,有忧国忧民的成分,也有从自己利益出发意气用事的成分。两种成分合在一起,体现了韩愈的复杂性,体现了他担当道义与生存需求之间的矛盾性。

到了条件恶劣的潮州,韩愈为当地民众消除了鳄鱼之患,又撰了一篇脍炙人口的佳作《祭鳄鱼文》:在唐宪宗的怒气消退后,他被转到条件较好的袁州(今江西宜春)做刺史,留下了让民众长久怀念的政绩。

在唐宪宗的晚年,韩愈回到了中央,担任国子祭酒,旋即晋升为兵部侍郎。到唐穆宗时,他奉旨去镇州(今河北正定),教划“了擅杀节度使的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收到了较好的效果,以功再升为吏部侍郎等要职。

官运亨通了,韩愈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细说隋唐73:白居易

说到唐代诗人,若首选二人,必提“李、杜”;若以三人行,当加一白居易。可“李、杜”分别有“诗仙”、“诗圣”的尊号扬于海内,可白居易却没有。其实,白居易有尊号,非但有,且一人同时占了两个:“诗仙”与“诗魔”。

此据白居易给元慎的自传性的信函;“知我者以为诗仙,不知我者以为诗魔。何则?劳心灵,役声气,连朝接夕,不自知其苦,非魔而何?偶同人当美景,或花时宴罢,或月夜酒酣,一咏一吟,不觉老之将至,虽骏鸯鹤、游蓬莱者之适,无以加于此焉,又非仙而何?”

理解白居易的人认为他是“诗仙”,不理解白居易的人认为他是“诗魔”,然“诗仙”为李白所得,白居易又不愿当“诗魔”,故而他没了尊号。

白居易,字乐天,祖籍太原(今属山西),中迁居下邦(今陕西渭南北)。祖上世代为官。

白居易是个“神童”,人称他幼年时“聪慧绝人,襟怀宏放”。十五六岁时,自作一篇文章,去见当时雄踞文坛的才子顾况。顾况为人自负,眼睛长到了头顶上,对后起之秀的文章,一直不屑一顾:然当他看到白居易的文章后,竟亲自到门口去迎接,并盛赞道:“我以为文章道统将断绝,不料今得了继承人。”

初出茅庐的白居易,可谓是春风得意,经顾况的推奖,在文坛上崭露头角,又于唐德宗贞元十四年〔公元798年)考进士中了金榜,被授为秘书省校书郎。至元和元年(公元806年),通过了唐宪宗亲自主持的制举,被任命为盔厘(今陕西周至)县尉。到任之后,他以优美富艳的文笔,作了诗歌百余篇,篇篇皆切中时弊,从而得以广为流传。流传到了宫中,正发奋图强的唐宪宗见了欢喜,将他召来做了翰林学士,不久,又让他当了谏官—左拾遗。

白居易是个血性男子,不仅有着深厚的报国报民观念,且有着强烈的知恩图报的风格,在得到唐宪宗破格提拔后,他要把他所有的忠诚、才学、能力,全部贡献给这个让他感激梯零的君主。因他是个谏官,由此他不断地上谏:减免江淮租税让民得利;出宫人以降低宫廷开支;禁止地方官员搜刮地皮进贡以邀君恩;杜绝岭南、黔中、福建掠卖良人为奴脾的风俗。对这些谏言,唐宪宗不但接纳了,还对白居易进行了奖励,鼓励他继续进言。

一边作诗,一边进言,诗名大了,谏名大了,两名如双翼齐飞,将白居易托成了大名人。

成了大名人的白居易,依然是书生本色,继续在知无不言地谏。元和四年(公元809年),成德节度使王承宗背叛朝廷,唐宪宗委任宦官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左、右神策以及河中等四道行营兵马使、招讨处置使,领军前去征剿。

白居易对用宦官为领军将领提出了异议,他说:“国家征伐,当责成将帅,自古以来,没用宦官为统领的。今用吐突承璀,恐被天下看轻,被外夷耻笑。陛下是否要开让子孙们用宦官为统领的先例?再说,用宦官为统领,将领们必不用力,这征伐势必将难以成功。若陛下念吐突承璀勤劳忠诚,可使他贵,可使他富,然决不可因此坏了国家、朝廷、祖宗的规矩,为子孙们所笑!”

谏言上达后,唐宪宗却拒绝了。唐宪宗的拒绝,不是拒绝白居易的一片良苦用心,而是实在有苦衷,朝廷虽大,文臣武将虽多,但竟没有他所能信用的人,不得已才用了宦官吐突承璀。在唐宪宗拒绝后,幸得许多官员达成了共识,一致起来反对,才迫使唐宪宗将吐突承璀改为宣慰使。

白居易的谏,从外围政治逐渐谏到核心政治,从官场现象逐渐谏到官场黑幕,由浅人深,由表入里,由此,他的谏,逐渐引起了唐宪宗的不满。然他不顾君主的不满,还是义无反顾地谏。

河南尹房式犯有不法事,御史元镇上表弹幼。唐宪宗不仅不治房式的罪,反而罚了元棋的棒禄。元填回朝,途中被宦宫刘士元辱骂并用马鞭打伤了脸,唐宪宗不问罪刘士元,反将元模贬为江陵(今属湖北)士曹。元镇是白居易的好友,也是吟唱酬答的诗友,人并称为“元、白”。为了好友,更为了伸张正义,白居易冒着触犯龙颜的危险,连续出来直言极谏,说元镇遭贬有“三不可”:从此无人再敢弹幼权贵亲党,从此无人再敢与宦官抗争,从此无人再敢揭露方镇的罪恶。可白居易的疏表被唐宪宗束之高阁。

束之高阁应该说是一种信号,表明唐宪宗已多少有些反感白居易的谏。可白居易无视这信号,仍然一如既往地谏。

吐突承璀虽被改为宣慰使,但实际上,还是成了征剿王承宗的最高统帅。仗打了好长时间,结果却是得不偿失,并启开了回绝、吐蕃窥视之门。为此,白居易又连着谏了两次,请唐宪宗停止用兵。

唐宪宗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私下对翰林承旨李绛说:“白居易这小子,是因联的提拔才得名得位的,现居然对联很是无礼,联实在无法忍耐了!”

李绛劝解说:“白居易能不避死亡之诛,事无巨细地谏,正是因为要报答陛下的提拔之恩。陛下欲开谏净之路,就不该阻止白居易上言。”

亏得李绛这番话,才熄灭了唐宪宗的怒火,重新信任白居易。

其实,唐宪宗对白居易的重新信任,只是做做表面文章,心中的芥蒂并没化释。不久,借着提升的理由,让他离开了谏官之职,去做东宫官员。

元和十年(公元915年),宰相武元衡在京师光天化日之下,被刺客所暗杀,时人怀疑是淄青节度使李师道所为。白居易首先上疏论武元衡死得冤枉,要求朝廷缉拿刺客,以雪国耻。这下他招来了大厄。宰相们讨厌他多嘴,说他是东宫官,不该先于谏官言事。这尚是明枪,此外他的仇人又射来了暗箭,攻击他浮华无行,又牵强附会说他母亲看花落并身亡,他却作了《赏花》、《新井》诗。宰相们乘机奏请将他贬为江表刺史,在唐宪宗一口答应后,又有中书舍人王涯说他不孝,不能治理地方,由是再将他贬为江州(今江西九江)司马。

自此以后,白居易开始了他在宦海沉浮的生涯。一会儿被调回中央,一会儿又被贬到地方,直经历了唐穆宗、唐敬宗、唐文宗、唐武宗、唐宣宗五朝。沉浮的原因,还是他要说话、要上谏,不断地得罪君主,得罪宰相,得罪同僚。

他在中央做到的最高职位是刑部尚书,在地方做得最有名的是杭州刺史。他在杭州修筑海塘,浚疏西湖,为后人留下了一条白堤。

白居易的后半生是在痛苦中度过的,为了减轻痛苦,他亲近了佛门,与和尚为伍,以释典为伴,常数月不食荤,自号“香山居士”:

他不是不进取,而是昏乱的官场不让他进取。然他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为座右铭,在遭排挤的日子里,营就了相当恬静的生活模式,并从中提炼了精致、隽永且又朴实的小散文。

白居易在政治上是不得意的,然这不得意,迫使他贴近了民众,贴近了生活,由此写下了数量极大的通俗诗文。尤其是诗,更是为民众所喜闻乐见,流传到全国各地,流传到“乡校、佛寺、逆旅、行舟之中”。如此广泛的流传,在唐代的诗人中是罕见的,从而为白居易制造了盛名。可在这盛名之下,白居易依然是痛苦的,他认为那脍炙人口的《长恨歌》等作品,并非他的得意之作,而他真正的得意之作,即忧国忧民之作,反被人所不理解。

白居易卒于七十五岁,遗命葬于香山。

细说隋唐74:唐穆宗

唐穆宗李恒,为唐宪宗第三子。在唐宪宗暴崩之后,宦宫梁守谦、马进潭、刘承偕、韦元素、王守澄杀了政敌吐突承璀等人,将唐穆宗拥上了台。

对于唐宪宗的暴崩,新君得有个说法,作为新君的唐穆宗,将罪责归于助唐宪宗修炼的方士柳泌、僧人大通,将他们交京兆府杖死。其实,唐宪宗是晚年服金丹过多,因内热,性情变得极为急躁,易发怒,常无故拿宦官出气,甚至打死,由此,内常侍陈弘志秘密刹了他。由于是宦官当道,宦官为陈弘志遮掩,被宦官所掌握的唐穆宗,只能将柳泌、大通做了替罪羊,以此将舆论对付过去。

唐穆宗本是胸无大志之人,且朝中政柄被宦官所掌握,从而上台之后,将政事弃于一边,及时行起乐来。他按照例行规矩,登上丹凤门城楼宣布大赦天下,一下楼,便在门楼后面观看起早就安排好的歌舞杂戏。观后,他犹不能尽兴,过了数天,又去看禁军兵士搏斗表演。他还迷恋于声色之中,嬉戏无度,赏赐无度,三日一小宴,五口一大宴。

谏议大夫郑覃等人进言说:“陛下宴乐过多,败游太盛,外寇压境,有事急奏,竞不知陛下在何处。又从早到晚与倡优押昵,赐予过厚。这金帛都是百姓膏血,非有功者不可赏:虽府库丰盈,但愿陛下爱惜,万一四方有事,可不再让地方官吏扰民。”

唐穆宗嘴上说:“当依卿言。”实际将此当耳边风。

他喜欢著名书法家柳公权的字迹,由是立马将柳公权提升为右拾遗、翰林待书学士。柳公权是正直之人,当唐穆宗问他怎样将书法练得这么好时,他一语双关地回答道:“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唐穆宗知道他有所指,脸上掠过一阵惭色,然事过之后,依然如故。

上行下效,公卿百官乃至民间富豪大商,竞相吃喝玩乐,沉浸在花天酒地中。唐穆宗闻得此风大行,竟高兴地对给事中丁公著说:“闻外间人多宴乐,此乃是政和人安,足慰联心。”

丁公著直言相谏道:“这恐非好事,公卿大夫竞为游宴,昼夜醉生梦死,戏倡观舞,毫无廉耻之心,百职全废,陛下岂能无忧!惟有稍刹此风,方为天下之福。”

唐穆宗虽觉得有理,然还是我行我素。

用民间俗话来说,唐穆宗是个典型的昏君,且是个虚心接受但屡教不改的昏君。

由于唐穆宗的无能,终其一生,不能改变宦官在朝专权的现象。士人为了仕途通畅,不得不结交宦官。著名诗人元镇在巴结宦官之后,做到了知制浩,后又被推荐为宰相。

于此之外,朝官之间的朋党之争日趋激烈,严重地扰乱了正常的政治活动。(详见《牛李党争》)

财政上也出现了巨大的问题。在二税法推行之初,是用钱来折算所输之物,故钱轻货重。然此后由于官府铸钱量锐减,官僚、商人私自敛钱,民间为谋利而熔钱做铜器,大量恶钱泛滥,致使正币的价值扶摇直仁。可用钱折算所输之物的旧规不变,从而使得物价下跌,钱重物轻,极大地加重了税户的负担二到了唐穆宗时,税户所交之税,实际已超过当初的三倍。这问题已成了经济中的首要间题,为缓解政府与税户之间的矛盾冲突,户部尚书杨赞陵建议政府加大铸钱量,除盐、酒之外,所征之税,全部直接用布丝上交。出于保证朝廷的税收,防止民众不堪负担而闹出事来,唐穆宗批准了这个方案。这可能是唐穆宗在他四年的君主生涯中,惟一可以稍稍称道的事。

在对待方镇上,自唐宪宗驾崩后,中央政府的控制力已明显减弱。河北卢龙、成德、魏博三镇在短期间维持了对朝廷的效忠后,因方镇内部的顽疾至深,不久又以各自的表现形式,重新进人了割据的状态。其他各地相同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一批在朝的能臣才将虽在不同程度上,对割据者采取了政治、军事措施,然因唐穆宗过于昏庸而收效甚微。从此开始,方镇割据死灰复燃,且越燃越炽,直燃到唐末,将整个唐帝国焚毁。

唐穆宗在享受淫乐的同时,还追求长生不老,他忘记了他父亲唐宪宗的教训,再度信用方士,大量服用金丹。

最后,他非但没能长生不老。反在三十岁时就一命归西了。

细说隋唐75:唐敬宗

唐敬宗李湛,为唐穆宗长子。

在唐穆宗弥留之际,年仅十五岁的李湛以太子监国。控制朝政的宦官,不想让朝臣取得辅政大臣的身份,来分去他们的权力,遂准备推出郭太后(唐宪宗皇后,郭子仪孙女)临朝听制。

郭太后却对宦官说:“昔日武则天称制,险些倾覆了社被o我家世守忠义,非武氏可比。太子年纪虽小,但得贤相辅助,你们切勿干预朝政,如此国家便可太平。再说,自古从无女子为天下主,而致尧、舜般的兴隆大业。”说罢,撕了宦官为太子拟定的制书。

郭太后是个明白人,她一是明白女主称制的时代早已过去,整个社会已缺乏这样的基础,若强行而为,徒然落得个身败名裂且祸及娘家的下场;二是明白宦官们只是利用她,并非真心实意要将权力交给她,而是要她当个傀儡,任他们摆布,以与朝臣抵抗。

郭太后不干,坚决地不干。

几天后,唐穆宗驾崩,唐敬宗登了位。这个少年天子,行为酷肖他的父皇,把皇位当成了执垮子弟享用不尽的资本。他依靠宦官,放任宦官,重用宦官,也听任朋党在朝廷中无休无止地相互倾轧。

登位伊始,他连着几天赏赐宦官,他赏金银,赏锦罗,还大赏官位。不同的官位,有不同的服色,人称“今日赐绿,明日赐紫”,忙个不停。

忙完了给宦官升官,他便忙着自己玩。他最喜欢的是打毯,也确实打得棒,时常在毯场上炫耀他的毽技。他还喜欢酒宴,喜欢音乐,喜欢打猎。宦官、乐人陪着他玩,大赏、小赏不断。

他只喜欢玩,最讨厌上朝,上朝得起个大早,他受不了。公卿百官到了上朝时分,都不敢有误,按时赶去了。而他却躺在温暖乡里,把早朝忘得一干二净。

有一次,直到太阳升得老高,还不见他的身影,时天气寒冷,把等在紫哀门外的百官冻得够呛,一些年老有病者冻得僵倒在地上。过了许久,他终于来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退朝后,作为谏官的左拾遗刘栖楚留下来进言说:“宪宗、先帝都是年长之君,四方犹是叛乱不断。陛下年纪尚轻,尤其在继位之初,理当勤奋治政。而陛下却贪于寝睡,迷恋美色,直到日高才起,且国丧未过,乐声整天喧闹,好名没传出,恶声已遍闻,臣恐如此下去,社翟不保!”

说罢,他把头叩得宜响,满脸是血。复又抬起头来,大论宦官之事。

唐敬宗连连挥手,把他赶了出去。

唐敬宗忙着玩,故很少呆在宫中。看到君主这般浪荡相,使卜人苏玄明、染坊供人张韶生出了妄念。

苏玄明对张韶说:“根据我的占卜,你有升殿坐上宝座之相,与我共食。今皇上昼夜打毽,多不在宫中,大事可图。”

两人纠集无赖百余人,杀人皇官。

时唐敬宗正在清思殿打毯,见状逃人神策军。张韶进了清思殿,坐上御榻,与苏玄明共食,并说果如其言。大将康艺全率兵来击,杀了苏玄明、张韶及其党徒,杀得宫中一片狼藉。

一场颇为滑稽的政变就此结束。

遭此惊变,唐敬宗仍不改悔。他又大兴土木,营建宫室,极是壮观华丽。他再造竞渡船二十艘,一下费去了转运来京的半年物资。

县令崔发见五坊小使殴打百姓,将小使关押了起来,仔细一问,却是中使。唐敬宗知晓后,竟站在胡作非为的中使一边,将崔发交与御史台审问。数十个有品级的官员,为讨好宦官,进来把崔发打得昏绝过去二唐敬宗再令将崔发关进大牢。

越来越没个皇帝样的唐敬宗,除了打毯,又迷上了肉搏。禁军以及各节度使逢迎他,争相送来了力士。更为荒唐的是,他竟在深夜出宫去捉狐狸。探究其心理,其实是大权为宦官所掌握.内心十分苦闷,又无力改变现状,为发泄苦闷,由此搞出这种种无聊的把戏。

他性格急躁,稍不如意,便拿力士出气,或流放,或没为宫奴,对陪他玩的宦官也是这样,一不顺心,即将他们毒打一顿,弄得他们极为怨愤。

一次深夜打猎回来,与宦宫刘克明、田务澄、许文端以及打毡军将苏佐明、王嘉宪等二十八人饮酒。酒喝得半醉,他人殿更衣,蜡烛忽然熄灭。这些人一拥而上,将他给弄死了,时年仅十/又岁。

轼君者虽然遭到了严惩,朝廷却由此经受了一场逮变。

细说隋唐76:唐文宗与甘露之变

唐文宗李昂,为唐穆宗次子。

自唐高祖传位唐太宗起,除了唐中宗、唐睿宗是兄终弟及之外(按史实唐中宗驾崩后,韦后曾立过少帝,然为时过短,故不得史家承认,未计人唐朝君主世系),其余全是父死子继。唐敬宗被宦官害死,他虽生有五子,然由于他自己仅十八岁,其诸子均过于幼小,难以继承大统。宦官首领王守澄与翰林学士韦处厚商议,立唐敬宗的大弟李昂为帝。

唐穆宗、唐敬宗二朝,前后共七年时间,由于君主荒淫无度,致使朝中一片乌烟瘴气,不成体统。唐文宗登位之前,深深了解二朝的弊端,久有振兴之心,然因地位的关系,无法将自己的抱负付诸实施。在侥幸得了皇位后,上台之初,便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更张。

套用史家的一句话,唐文宗的政治表现,叫做励精求治。他按照中国传统政治法则,首先从去奢从俭开始。他将没有职事的三千宫女放出宫,将五坊的鹰、犬等动物放归野,将教坊、翰林、总监等机构一千二百多冗员放还乡。此外,废除无功受禄的赏赐,退还宫廷强占的土地,停罢锦绣、雕镂之物。这些举措,表示了唐文宗对奢侈享乐之风宣战的决心,也表示了他要把全部精力用于治国理民的决心。

作为君主,其起码但却很难坚持的职事是听朝。唐敬宗时,每月听朝至多一二次。唐文宗恢复了听朝制度,每逢单日,无论严寒酷暑,必去听朝。除了听朝,他轮流找宰相群臣谈话,一谈就是半天。他把各种待制官从有名无实变得名副其实,让他们成为他的智囊团。听朝、谈话、寻顾问,使唐文宗得以了解了国计民生,得以掌握随时变化的政情。

一个英明天子的形象浮了出来,使久处昏君治下的官民互相庆贺,说太平之世将为期不远了。

然官民们高兴得早了点,这仅是新君上任的三把火,其实,朝廷中积弊已深,且积重难返,非这三把火所能烧去的。

唐文宗自然也明白,他面对的政局,乃是个烂透了的政局,要想起死回生,确实谈何容易。但无论怎样难,他当尽力去做,至少在良心上不愧对列祖列宗。他非常清楚,整个帝国的问题不胜枚举,然关键的还是三个老问题;宦官专权、朋党之争、方镇割据。

对方镇割据,唐文宗采取了抚、剿、拉、谈等多种方式,力图保持割据势力不要加强,割据版图不要扩大。

对朋党之争,唐文宗是极为头痛的,他曾很无奈地说:“去河北贼(河北三镇)非难,去此朋党实难!”

为对付朋党这历经数朝的难题,他不得已采取了逐渐抽薪的策略,将牛、李二党成员陆续排出中央。

对宦官专权,唐文宗是最深恶痛绝的。他认为这是万恶之源,不彻底予以解决,他这个皇帝不仅是个傀儡,且弄不好还会重蹈唐宪宗、唐敬宗的覆徽,且子孙们也永无拨云见日之时。具体而言,唐文宗对宦官的切肤之痛,一是拭唐敬宗的宦官仍逍遥法外,这让他愤惧交加,时不时有种惊悸之感;二是拥立他的宦宫首领神策军中尉王守澄,专横的气焰越来越嚣张,全然不将他放在眼中。

由此,他将铲除宦官之祸,当作了万务之首。

唐文宗的想法,不是他个人的好恶所致,而是在朝中有着广泛的呼声。代表这种呼声的,是太和二年(公元828年)制举中举人刘黄的对策,说是否能消除宦祸,当关系到“宫胭将变,社翟将危,天下将倾,海内将乱”。

太和四年(公元830年),唐文宗开始将他的想法付诸实施。他看中的合作人选,是翰林学士宋申锡。宋申锡被唐文宗认为忠厚谨慎,对宦官也充满了恶感。在秘密交谈中,宋申锡大胆地提出了逐渐消除宦官专权的建议。为让宋申锡能充分发挥作用,唐文宗先提升他为尚书右承,旋即又拜他为相。宋申锡孤掌难鸣,又选拔了吏部侍郎王瑶为京兆尹,想与他联谋解决宦官问题。然王瑶得知了宋申锡的真实意图后,未能紧守口风,将此谋泄露了出去。

王守澄立即从耳线那里获悉了消息,他抢先一步,指使神策军将领豆卢著撰写奏章,诬告宋申锡图谋拥立唐文宗之弟李凑为帝。李凑颇有德望,唐文宗对他早存防范之心,阅了奏章,不加调查即信以为真,遂批准王守澄逮捕宋申锡。宋申锡百口莫辩,幸得宰相大臣为他开脱,才被贬为开州(今四川开县)司马。唐文宗的轻信,造成了第一次行动的破产。其实,唐文宗也未必全信,与其说他严惩宋申锡,不如说他惧怕宦官对他有所不利,才出了丢卒保车的下策。

密谋破产,唐文宗郁闷在心,患上了风病,口不能言。王守澄推荐医术高明的行军司马郑注为他治病,病竟然被治愈了。唐文宗由此宠信郑注。郑注是贪财之人,在得到流放被赦的李训的贿赂后,将李训荐引给王守澄,王守澄为加强对唐文宗的控制,再将李训推荐给唐文宗。

李训、郑注伺候在唐文宗的左右,时间一长,唐文宗吐露了他的心事,两人表示愿意为君主赴汤蹈火,以诛杀宦官为己任。唐文宗遂任李训为宰相,以郑注为凤翔节度使,内外双向配合,以彻底剿灭宦官。

李训出任宰相后,凌厉地走出了擒贼先擒王的第一步,让唐文宗下令由宦官仇士良接替神策军中尉之职,将王守澄调任为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剥夺了他赖以控制政柄的军权,随即,再让唐文宗赐他毒酒,将他给鸿杀了。李、郑二人本计划趁为王守澄送葬之机,由郑注率兵将全体宦官杀死,一同埋于墓中。然李训考虑如此郑注功勋太大,复改变了主张。

继而,李训将其集团的骨干分派为重要地区的节度使、京兆尹等职,以期从内外全盘掌握政局。他让担任那宁节度使的郭行余、担任太原节度使的王蟠在赴任之前,各招其镇兵前来京师,会同金吾使韩约共同行事。

太和九年(公元835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韩约向唐文宗奏报,说金吾厅后的石榴树降有甘露,是难得的祥瑞之兆。

唐文宗令全体大臣、宦官,陪同他前往观看。到了金吾厅后,宦官首领神策左、右军中尉仇士良、鱼弘志,带着宦官们来到树下,反复端详,看甘露何在。此时在一旁的韩约紧张得神色大变,满脸是汗。仇士良感到奇怪,问韩约为何如此惊恐。说话间,一阵狂风掀起了金吾厅前幕帐的一角,露出了事先埋伏在内的壮士,又传出兵器撞击声。仇士良见状,忙率宦官站到唐文宗前,说有人谋逆。李训急呼兵士来保护君主,意即让他们动手。可宦官抬起唐文宗的软舆,迅速向殿中逃去。李训拉住软舆,遭到唐文宗的叱责,又被宦官打倒在地。待兵士冲上来,仅杀了数十宦官,大部分宦官拥着唐文宗逃进了东阁门,并关闭了大门。未出多时,宦官调来了五百神策军,杀向朝臣,李训、郑注集团成员遭到了大屠杀,宰相王涯、贾谅、舒元舆等也被枉杀。

事后株连而死的朝臣达六七百人,事情大闹了十几天,京城秩序才渐趋正常。

此事因甘露而起,史称“甘露之变”。

经宋申锡之案、甘露之变后,唐文宗诛灭宦官的计划不仅全面破产,且他诛灭宦官的壮志也从此烟消云灭。因宦官非但加强了专权,并严密地将他监视了起来,实际等于将他软禁了起来。

对于唐文宗处置藩镇、朋党、宦官之事为何一无成功,陈寅格有着精到的评析,他说:“夫唐代河朔藩镇有长久之民族社会文化背景,是以去之不易,而牛李党之政治社会文化背景尤长久于河朔藩镇,且此两党所连结之宫禁阉寺,其社会文化背景之外更有种族问题,故文宗欲去士大夫之党诚甚难,而欲去内廷阉寺之党则尤难,所以卒受‘甘露之祸’也。况士大夫之党乃阉寺党之附属品,阉寺既不能去,士大夫之党又何能去耶?”(《唐代政治史述论稿》,上海古籍出版社)

唐文宗壮志未酬,旧疾又复发,刚至而立之年,已如同行将就木的老翁。他为解寂寞,和当值的翰林学士周挥喝酒聊天。

唐文宗问道:“联可和前代什么君主相比?”

周埠答道:“可比尧、舜。”

唐文宗接口说:“联岂敢和尧、舜相比,联问你的意思,是否像周掇王、汉献帝?”

周埠大惊说:“这都是亡国之君,岂能和陛下这样的明君相比。”

唐文宗长叹道:“周搬王、汉献帝受制于强大的诸侯,而联却受制于家奴,以此而言,肤知道不如。”

说罢泪如雨下。

在此次谈话后,唐文宗再也不听朝了。

唐文宗不听朝,不是像唐敬宗为了淫乐,而是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再在皇位上呆着。

不呆也得呆,如木雕泥塑般,唐文宗握完了最后的岁月。

细说隋唐77:唐武宗与会昌毁佛

唐武宗李炎,为唐穆宗第五子,唐文宗之弟。

初时,唐文宗本立了唐敬宗第六子李成美为太子,在他弥留之际,枢密使刘弘逸、薛季棱(时枢密使均由宦官充任)与宰相李压以奉承密旨为名,准备推太子监国。可神策左、右军中尉仇士良、鱼弘志却因太子非他们拥护所立,遂以太子年纪尚幼,矫诏立李炎为皇太弟,发兵将他迎人宫中二

唐文宗驾崩,李炎继位。

在继位之后,唐武宗为报答拥立他的仇士良、鱼弘志,将二人分别封为楚国公、韩国公。为消除隐患,他将李成美以及也曾做过太子人选的安王李溶,一并赐死。为重组亲己的政府,将曾拥立李成美的宰相杨嗣复、李压一起罢去,召淮南节度使李德裕人京,拜为宰相。

由于争夺拥立皇帝的权力,在宦官内部闹起了激烈的矛盾,刘弘逸、薛季棱趁率禁军护送唐文宗灵框至陵寝之机,谋诛仇士良、鱼弘志,然因走漏风声,反被对方的势力所杀。仇士良、鱼弘志因甘露之变所积的仇恨,将被唐文宗亲近的宦官、乐工相继诛杀。

许是性格关系,许是韬略缘故,许是在未登位前接受了几代君主的影响,唐武宗的君主行为,既有昏君的昏昧,也有明君的英明,既有唐敬宗般的荒唐,也有唐文宗般的抱负,表现了很复杂的多样性。

初上台的唐武宗很贪玩,其玩的劲头绝不亚于唐穆宗、唐敬宗。他打猎、击毯、骑射、角抵,将各种武戏玩得极疯。陪他玩的是五坊小儿,在宫内玩,又到宫外玩,玩得高兴,他一掷千金地大量赏赐。时人见得时间长了,以为他活脱脱是唐敬宗的翻版。

带着玩兴,他去拜渴郭太后,他隐去了疯玩之事,从容地问如何能当好天子。郭太后早就知道这个孙儿的所作所为,然只字不提,仅说了一句话,要他纳谏。唐武宗倒也听祖母的话,回去后将高积在案的谏疏,统统阅看了一遍。这些疏文的内容,多是劝他停止游玩。自此,他玩还是玩,但玩的次数明显减少,对五坊小儿的赏赐也有了些节制。

他听说扬州的倡伎多才多艺,尤其擅长行酒令,由此下令驻在扬州的淮南监军选十七人送人宫中。监军为逢迎君主,在倡伎之外,拉着节度使杜惊,想选些良家美女,教她们练习后一起进献。杜惊说监军要选自己选,他不参加;监军再三相拉,拉不动杜惊,一怒之下打了小报告。

接到小报告,唐武宗沉默许久,半晌才说:“联要藩镇选倡伎,这岂是圣明天子的所为!杜棕不附监军之意,甚得大臣之体,真宰相之才。联实在惭愧!”

遂令监军停止选美,召杜棕人朝拜为宰相,并鼓励说:“卿不从监军之言,联知卿有致脱圣明之意。今以卿为相,如得一魏徽。”

唐武宗想做圣明天子,其目标是平定外患内乱。他在李德裕的大力辅助下,在一定程度上,展开了有效的经营。

卢龙镇将军陈行泰拥兵驱逐节度使史元忠,让人向朝廷请求节度使之职。唐武宗采取了冷处理的办法,将奏表留中不发,让其发生内变。陈行泰未得朝廷承认,部将张绛再拉人作乱,杀死陈行泰,又奉表请职。唐武宗还是老办法,不表示态度。卢龙雄武使张仲武上表朝廷,以本部兵讨张绛。唐武宗同意了,结果,张仲武剿灭张绛,平了卢龙镇之乱。

昭义节度使刘从谏死,其子刘棋擅自为留后。唐武宗因势制宜,拉拢成德、魏博二镇,让他们出兵,由此朝廷不费一兵一卒,平定了昭义镇。

时最大的边境问题,是回绝的侵边。唐武宗以分化瓦解、军事攻势双管齐下,削弱了回绝的力量。他先允准回绝贵族咀没斯内附,以其为归义军节度使,化敌为友,牵制回绘主力。再令河东节度使刘河率部攻击回给乌介可汗。在杀胡山一役,乌介惨败,除他及少数人逃脱外,余众尽归唐朝。

无论是对付方镇,还是对付回绝,李德裕都表现出了运筹帷握、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杰出才干。以李德裕为代表的朝巨给予唐武宗的支持,使唐武宗在其政治依靠上,用朝臣替换了宦官。然而,对于宦官也有诸多不满的唐武宗,没有像唐文宗那样,采取极端措施来进行解决。而是吸取唐文宗失败的教训,改用阳为尊祟,实则逐渐冷淡的手段。

仇士良对于唐武宗的手段,洞若观烛。为打击李德裕,重新控制唐武宗,他向禁军将士散布谣言说,李德裕与掌管财政的度支使计划减少禁军的军晌,并怂恿他们在唐武宗加尊号的那天闹事。李德裕闻讯,抢先到唐武宗面前作了澄清和举报。唐武宗拿出了君主的作派,遣中使到神策左、右军去宜布御旨:“此事纯系空穴来风,一切都是联的安排,无关宰相之事,尔等不得信口雌黄。”将士们被震慑住了,仇士良只得诚恐诚惶地谢罪。

在仇士良的阴谋被挫败后,唐武宗没有乘势对他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而是将他提升为观军容使,以领神策左、右二军。名义上得到了升迁,实则却被剥夺了对禁军的控制权。仇士良明白唐武宗对他的态度,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以退为进,以身体有疾提出了辞职。唐武宗顺水推舟,同意了他的辞呈,将他改任为内侍监。内侍监没做多久,基于大势已去,无东山再起的希望,仇士良被迫致仕。

在宦官党徒送仇士良归返私第时,他语重心长地说了这样一番话:“天子不可让他闲着,必须用奢靡来娱他的耳目,且要日新月异,使他无暇顾及他事,然后吾辈才可得志。切勿让他读书,亲近儒臣。否则,他一旦懂得了前代兴亡的教训,将心存优惧,吾辈定然被疏远,权力定然被剥夺。”

党徒们唯唯承训。

一年之后,唐武宗诏令削去了仇士良的官爵,籍没其家,但还算手下留情,留了他一条性命。

仇士良一去,鱼弘志成了惊弓之鸟,再也翻不起大浪。故终唐武宗一朝,宦官专权跌落到了低潮。

若是以为唐武宗有了这些政绩,便是个至圣至明的天子,那是大错而特错了。他的昏昧仍在,并不因政绩而消除。他无视唐宪宗、唐穆宗因服金丹而暴崩的前车之鉴,也求起了长生。求长生得靠道士点教,由是他拜了道士赵归真为师,迷恋于道家的修炼。

李德裕进谏说:“赵归真是敬宗朝的妄人,不宜亲近。”

可唐武宗回答说:“联只是在无事时,与他谈道以解理政之烦。至于政事,联必间宰相大臣,虽有一百个赵归真,也不能迷惑联。”

嘴说不迷惑,其实,唐武宗已受赵归真大迷惑。为躲避朝臣的指责,他在长安南郊建造了一座望仙台,时常前去接受赵归真的指教。赵归真见朝臣对己多有非议,向唐武宗介绍了罗浮山的道士邓元起,说他有长生不老之术。唐武宗急忙派人将邓元起迎人宫中。

时道、释二家对抗激烈,为取得道教的一尊地位,并打击佛教,赵归真、邓元起二人先后向唐武宗进言,说佛教非中国之教,祸国殃民,应予取缔。并不时向他散布这样的意思:不除佛教,则人道之心不真,难以长生不老。

在道士们的极力煽动下,会昌五年(公元845年)七月,唐武宗颁布诏令:禁断佛教。具体的措施是:长安、洛阳二街各留二寺,每寺留僧人三十名;大州各留一寺,分为三等,上等留僧人二十名,中等留僧人十名,下等留僧人五名。除此之外,所有寺庙一律拆除,僧尼迫令还俗,寺院财货田产全部充公,拆下的材料用于修缮公癖、释站,熔化铜像、钟磐铸钱:

由此,天下共毁寺庙四万多所,僧尼还俗二十六万多人,没收田产数千万顷,没收奴埠十五万多人。

这就是著名的“会昌毁佛”事件。中国历史有“三武灭佛”之说,即北魏太武帝拓跋涛、北周武帝宇文琶加上唐武宗李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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