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侄儿汉隐帝坐上皇位后,朝中形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一班元老控制了朝政,侄儿有点像傀儡。这批元老,因刘崇是皇室中权势最大的成员,对他有很大的顾忌,从而产生了相当的距离。尤其是郭威,与刘崇一直不和,矛盾特深。当郭威讨伐三叛取得巨大成功后,刘崇的优虑日益加重。
为君主优,为政权忧,当然更是为自己忧,刘崇优得心事重重,他对判官郑琪说:“主上幼弱,政在权巨,而我又和郭威不和,此事如何是好?”
郑琪倒是成竹在胸,他半是分析半是献计地回答说:“汉朝政局将必乱无疑!太原之兵称雄大下,地形险固,而所辖十州的赋税足以白给。公是宗室,若不以此为自己筹划大计,后必为他人所制。”
“子之言,即我意。”刘崇豁然开朗。
一切从保全自己计,刘崇定下总方针。按着这总方针,他招集亡命之徒,修缮武器装备,强征丁夫扩大军队,加重征收赋税,停止向朝廷交纳贡赋,拒绝执行朝廷的命令。他没打出独立的旗号,却把辖地搞成了真正的独立王国。
朝廷对刘崇无奈,任他自行其事。
郭威起事,汉隐帝迎战失败身亡。进入开封后,他见登位时机尚未成熟,也为了稳住握有强兵的刘崇,派冯道等人前去徐州接刘崇之子刘赞来京当天子。面对这局势,稍有政治常识的入都知道,这是郭威政治过渡的把戏,郭威的登台只是时间问题。而刘崇却高兴得忘乎所以,说:“我儿为帝,我有何患!’‘
有人提醒刘崇,说此事不可相信。刘崇为弄清事实究竟如何,派出使者前去开封,以洽谈政治联合问题为名,试探郭威的真实意图。
面对使者,郭威这个政治老手,指着自己颈上低微时所刺的飞雀雕青说:“自一占岂有雕青天子,愿刘公不要对我有疑。”
使者回报,刘崇愈加深信无疑。
大臣李骥为使执迷不悟的主人觉醒,直言相陈说:“郭公举兵犯上,其势不会再做汉臣,也不可能让刘氏为帝。我应出兵太行,扼关以观事变:待刘赞走上帝位,再撤兵不晚。”
刘崇大骂:“李骤,腐儒!欲离间我父子。”说完,令人将李骥推出问斩。
李骤临刑长叹:“我为愚人画策,应当死!”
事情的发展不出李骤的预料,郭威在彻底控制局势后,把皇冠戴到了自己的头上,并秘密使人杀死了刘资。听到儿子的死讯,刘崇才醒了过来,大哭一场,为李嚷建立了祠堂。
太原和开封的关系完全破裂,广顺元年(公元911年),刘崇割据河东地区称帝(世祖),仍以汉为国号(史称北汉),定都太原,沿用后汉年号。
为和后周对抗,刘崇效法石敬塘,与辽建立了宗属关系,以为依靠。时辽是永康王兀欲当政,他要求和刘崇以父子相称。刘崇讨价还价,结果以叔侄关系敲定了双边关系。兀欲以宗主的身份,册刘祟为大汉神武皇帝,其妻为皇后。中原政局乱,有利于辽,为加助这种乱,兀欲把许多珍贵的器玩赐给了侄皇帝,包括自己一匹心爱的黄骏马。
有了辽的支持,“侄皇帝”刘崇对后周采取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在辽骑兵的配合下,他出动主力,兵分二路,包围了晋(今山西临汾东北)、绛(今山西翼城西南)二州。周太祖派王峻率大军增援解围,北汉军接触后受挫,向太原方向撤退。时天寒地冻,北汉军缺粮少衣,回到太原,冻馁至死近半。
这次行动的翌年,刘崇在稍事修整后,又派出三千人马,进攻府州(今山西府谷)。府州长官折德展以逸待劳,不但打得刘军抱头鼠窜,且乘势拿下了北汉的奇岚军。
两次损兵折将,刘崇不以为然,他趁周世宗新即位之际,再度亲率大军向周境压来。辽以杨衰为将,出动五万军队,号称十万,相助北汉。联军浩浩荡荡,包围了潞州。为救援潞州,更是为了显示新天子的气势,周世宗御驾亲征。
两军相遇,爆发了高平之战。
双方对垒,彼此都是左、中、右三军。北汉一方是大将张元徽居东,杨衰居西,刘崇居中。刘崇见周军气势并不怎样,言色之中甚有轻视之意,准备开战。
杨哀告诫说:“此是劲敌,不可轻动!”
刘祟怒杨衷给敌方长志气,抨着美髯,驳斥道:“时不可失,不得妄言!”
他说不用辽兵参战,单靠他本军就可破敌,让杨衰率其部到远处观战。杨衷大怒,拉着队伍上了一个高处。
刘崇命令张元徽出击,大臣王得中观风势不对,劝告说:“南风甚急,对北军不利,宜稍待一些时间。”
此话激怒了刘崇,他破口大骂:“老措大,不要坏我士气!”
令旗挥动,北汉军上阵。先是大利,转而大败,一败再败,败得不可收拾。
杨衷按兵不动,坐看刘崇的笑话。
全军覆没,刘崇带着数人逃出战场,靠着兀欲送的黄骋马,他逃到了太原,但已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为表彰黄骆马的救命之恩,他给它造厩,披金挂银,吃三品官的食料,封为“自在将军”。
刘崇年岁已老,经此一败一吓,当年就得病而亡。
刘崇是个运势造成的小君主,也是该时代最难称道的君主之一。他早先有那么一股子运气,靠着哥哥刘知远,直升到后汉最大的封疆大吏。眼看要和朝廷发生冲突,郭威的事变却解救了他,使他名正言顺地得以另立帝号。他至蠢至精,精在当了石敬塘第二,却把名分搞得比石敬塘“好听”些;蠢在一点不懂政治原理和军事韬略,在政坛和战场都输给了郭威和柴荣。
乾拓七年(公元954年),刘崇次子刘承钧〔睿宗)继位。
刘承钧进一步降低自己的辈分,以加深对辽国的依附,对辽主述律自称男,被对方呼为“儿皇帝”。然他与父亲每事必禀辽国的做法不同、行事多了些主张,因而常遭到辽国的羞辱。宋将李筠叛,依附北汉,刘承钧出兵相助,事败。他重视儒者,用郭无为为相。任刘守光之子五台山僧刘继顺为鸿肿卿,赖以经营货财,以助国用。宋太祖要他从太行山下来决战,他哀婉作答,得到了宽贷。
天会十二年(公元968年),刘承钧的养子刘继恩(少主)继位。
刘继恩怨顾命大臣郭无为当初未助自己当继承人,欲将他罢职,然惧其势而不敢下手。上台仅两个月,供奉官侯霸荣带甲士杀死了刘继恩。
同年,郭无为迎刘承钧另一养子刘继元(英武帝)为君。
刘继元为人残忍,杀尽刘氏宗族子孙,广运元年(公元974年),宋军进攻太原,郭无为提出归降,刘继元将他缀杀,组织守城。宋军引汾水灌城无效,加匕病疫流传,撤围退去。
太平兴国四年(公元盯9年),宋军复来,刘继元出降。北汉亡。
细说隋唐7:李德林
李德林,是个地道的文臣,之所以如此说,在于他不但是行政意义上文臣的翘楚,且以一手好文章名闻天下。
李德林,字公卿,博陵(今河北安平)人。祖父李寿是北魏州政府的官员,父亲李敬族为文学博士、镇远将军。北周分裂后,李家站在了东魏、北齐一边。
李德林年方数岁时,仅用十多日便背出左思的《蜀都赋》。重臣高隆之对他赞赏不已,对朝士们说:“这孩子只要有足够的寿数,必为天下伟器!”赞语流向朝野,邺都(今河北临漳西南)人多闻名前来李府,车水马龙,争睹李德林的风采。到十五岁,他已能遍诵儒家五经和各种古今文集,通晓多种学问。《魏书》作者、著名史学家魏收,将他与文坛才子温子昇相提并论。父亲亡故后,他在家服侍多病的母亲,无意于官场,在母亲的催逼下,才走上了仕途。
名声在外,李德林入仕后,受到了东魏定州刺史仁城王元湝的重视。元湝是个极为重才的宗室成员,认定李德林能为东魏的生存与发展出大力,与之朝夕同游,尊为师友,并举为秀才,送往邺都。
元湝给尚书令杨遵彦的推荐信说:“燕、赵多奇士,此言不谬。今岁所贡秀才李德林,文章学识,固不待言,观他风神器宇,终为栋梁之用。至于经国大体(治国平天下),是贾谊、晁错之流;雕虫小技(诗赋文章),是司马相如、扬雄之辈。”
为试李德林是否果真如元湝所说的那样,杨遵彦让他撰写《让尚书令表》。李德林立马而就,文不加点。吏部尚书陆卬钦佩的说:“李德林的文笔,浩浩如长河东注;与之相比,后生们的制作,不过是涓涓细流。”举秀才,是汉代中央政府人才选拔制度中最重要的一种,比地方性的举孝廉高出一大截。时杨遵彦主持秀才考试,把关极严,罕有甲科。可李德林射策五条,均为上等,打破了纪录,被授为殿中将军。殿中将军并不带兵,只是一种闲职,李德林见没有他用武之地,托病还乡。
乱世重人才。在乱世中,有政治抱负的枭雄,需要人才为他们经营事业,需要人才为他们披荆斩棘,故而,每每以各种方式,将人才罗致到他们的帐下。当时的东魏名为元氏政权,实际却是高氏父子在把持。在高欢撒手西归后,他的儿子高洋成了高氏集团的领袖,也成了东魏的宰相。高洋为把元氏政权变为高氏政权,千方百计寻觅能辅佐他的人才。在这过程中,他把隐居在家乡的李德林召了出来,令参掌机密。北齐建立后,李德林官运亨通,青云直上。
北周武帝平定北齐,做的第一件惹人注目的事情是,让使者去李府宣布:“平齐之利,唯在得到你,宜来长安相见。”作为政治家的周武帝,他的言语自然有因需要而夸张的成分,然也确实反映了他的某种真实心态,汲取汉文化,拉拢汉族名士,以为他的政权服务。李德林本就有名,在周武帝超级赞语的映照下,名声更发扬光大,成了海内瞩目的大名士。
李德林赶往长安,授内史上士,主管诏令文书,选拔原北齐人物。李德林虔诚并忠于职守的态度,让周武帝激动地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我以前闻李德林之名,又见到他为齐朝所撰写的诏令檄文,以为是天上人。没想到今日为我驱使,为我作文书,岂非大奇事!”大臣豆陵毅纥接口逢迎说:“臣闻明王圣主得麒麟凤凰为瑞兆。但瑞物虽来,不堪使用。如李德林来受驱使,是被陛下圣德所感,他有大才用,无所不能,远胜麒麟凤凰!”
君主赞赏,朝臣赞赏,李德林在北周鹤立鸡群,成为中央核心人物。
转眼到了北周末年,杨坚控制了政柄,准备改朝换代。到底是忠于北周皇室,还是择木而栖?不愿为没落王朝殉葬的李德林,选择了后者。他对为杨坚来游说他的人说:“德林虽愚庸,但也略识时务。若能得提奖,必不推辞。”在杨坚亲自与之谈了话后,他更是倾心尽力的投进了杨氏集团。
杨氏集团虽在朝廷举足轻重,大目标也一致,然主要成员却是鱼龙混杂,各有各的小算盘,就是如何利用本集团的力量,为自己谋得更大的利益、更高的地位。对权利和地位的分配,最为积极的两个干将郑译、刘昉提出的方案是:由杨坚出任冢宰(第一宰相),主持朝政;由郑译出任大司马(军队最高长官),统领军队;由刘昉出任小冢宰(第二宰相),具体管理政务。这方案,明为尊崇杨坚,实际则架空了他,而由郑译、刘昉分掌军队和政府的实权。杨坚心有疑虑,拿不定主意,遂征询李德林的意见,得到的回答是:“公宜作大丞相,掌握权柄,统领从中央到地方的各路军队。不如此,无以压服众人之心。”一语中的,杨坚采用了李德林的主张,仿照曹操任丞相的形式,切实掌握了军政大权,而将郑、刘二人纳入丞相府的职官体系,阻遏了他们欲自掌大权的野心。李德林的建议,为奠定杨坚至高无上的地位,做出了莫大的贡献。然也因此,郑、刘二人和李德林产生了很大的嫌隙。
前面有更大的挑战等待着李德林,但也为他大展身手提供了更广阔的舞台。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三大地方军事势力发兵反对杨坚,在危如累卵的形势下,李德林屡屡参与了最高统帅部的战略部署,贡献了他的智谋。不仅如此,他还全面负责军事文书的撰写。他表现出罕见的惊人才干,对不同内容的文书,可同时快速口述文辞,让人分头记录,没有半点紊乱,一日之中,能发出百件左右。
迎战尉迟迥的东道元帅韦孝宽之部进军迟缓。有人向杨坚报告,他的三员大将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接受了尉迟迥的贿赂,故意延误战机,弄得军内人心惶惶。事实上,韦孝宽的态度是积极的,他的部下也无受贿之事,只是在攻打永桥城时,见城坚兵足,恐怕急战不下,会有损士气,故而暂移师沁水东岸,待时再战。隋文帝不明真相,误信报告,大怒之下,要派人前去替换三将。李德林谏诤说:“公与诸将是平等的,只是借助挟天子的威名,才能指挥他们。即使撤换诸将,又怎能保证后接之将必会效忠?贿赂一事,急切中难以查明。临阵易将,犯兵家大忌。不如派一有智略并为众信服的心腹,速去前线,以观真伪,相机行事。”醍醐灌顶,如梦初醒的杨坚忙不迭的对李德林说:“非公,险些误了大事!”遂命高颎赴阵节度诸将,从而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隋文帝禅代北周,所有重要文书出自于李德林之手。
平陈统一,李德林贡献了卓有成效的方略。本来隋文帝要将他列为首功,高颎恐杨广与诸将领不服以致节外生枝,予以劝阻才作罢。
李德林功在杨家,功在社稷,功在天下,按理当随着政局的变化而获得尊荣。可令他遗憾的是,他没有如愿以偿,相反,多次遭到了隋文帝的谴责和冷落。直接的原因是,他犯颜直谏,逆了龙鳞。隋文帝黄袍加身后,欲尽诛北周宇文氏宗室,以绝后患,李德林数次上言反对,以为不可,激得隋文帝发怒说:“你是读书人,不懂怎样处理这种事!”宰相苏威建议设立“乡正”,掌理民间诉讼,李德林认为不妥,但见隋文帝支持,只得转变了态度。推行之后果然产生了一些弊端,隋文帝要废除,李德林认为朝令夕改,有损帝王立法之意,以致隋文帝变色说:“你是否把我比作王莽!”如此的事一而再的发生,原来融洽的君臣关系,被彼此不同的见解给破坏了。
最后,李德林被问了罪,罪行是:隋文帝提倡以孝治天下,他说孝本出自天性,毋需特地设教提倡;以逆人之产为名,强占民宅,开店营取巨利;为父亲编造当过太尉咨议的经历,骗取赠官。
发落的结果是,李德林被贬为怀州刺史。怏怏不得志的李德林死在了任上。
细说隋唐8:史万岁
老话说: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这句很管用的老话,用到西汉的李广身上,可不管用;用到隋朝的史万岁身上,也不管用。
史万岁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他出身北周刺史家庭,打小就雄姿英发,射得硬弓,将烈马骑的如飞。他不止有勇,还有谋,好读兵书,懂阴阳占卜,类似诸葛亮。十五岁那年,从父入军,在周、齐大战中,双方旗鼓相当,可他却看出周军已处于不利地步,急率部下撤退,在周军大败后保存了有生力量。父亲在平齐中殉职,他以忠臣子的身份,拜官封爵。
武艺盖世,足智多谋,在杨戬执北周政柄时,史万岁受到了重用。在镇压尉迟迥的战役中,他反败为胜,创立奇功,被拜为上大将军。
隋朝建立之初,史万岁卷进了大将军尔朱勣谋反案中,被削职为民,发配到敦煌做戍卒。他所在之队的队长很是骁勇,每每单骑深入突厥境内,掠取羊马,常有大收获。此人以孤胆英雄自居,看不起初来乍到的史万岁,随意辱骂。史万岁心里不服,自言也能如此。他讨了匹战马,携着弓箭,冲入突厥境内,竟也满载而归。队长服了,从此两人时常同行,直驰几百里。去得多了,他们名震北方各族。
时突厥为隋朝的主要边患,开皇三年(公元583年),隋文帝派秦州总管窦荣定率大军前去打击突厥。史万岁待大军开来之后,自往大帐,面见窦荣定,要求收录他。窦荣定早闻其名,非常高兴的当即将他收在军中。有了史万岁撑腰,窦荣定对前来迎战的阿波可汗说:“士卒有什么罪过,令他们互相厮杀。不如各派一壮士一决胜负!”阿波答应了。史万岁和突厥壮士各自出阵,只见史万岁纵马过去,手起刀落,斩得首级策马而回。突厥大惊,不敢再战,撤兵而去。这一仗,使史万岁重新返回隋高级军事阶层,拜为车骑将军。
统一江南,史万岁以功加上开府。
对史万岁而言,他指挥的最精彩的战役,是征伐江南高智慧。陈朝被灭后,江南仍烽火连绵,其中力量较为雄厚的,属高智慧部。杨素被付以讨伐大任,他欣赏史万岁的军事能耐,特将他调来。史万岁率兵二千自为一路,从东阳别道行进,翻山越水,前后七百余战,转战千余里,攻陷了难以计数的洞穴。中间一度与大军失去联系,因时间长达一百多天,皆以为他已战死。远离主力的史万岁,见山川形势复杂,不便信使往来,想出一法,将书信置于密封的竹筒内,放入江流中。下游的汲水者拾得,交给了杨素。杨素大喜,隋文帝大喜,赐了史万岁家里十万钱,升他为左领军将军。
能者多劳,史万岁从江南返回后,不久被命为行军总管,率部去川蜀,镇压降而复叛的南宁部族首领爨翫。一路险山恶水,史万岁沿途一一消灭了负隅顽抗的敌军,直插南中。最有意思的是,史万岁与“诸葛亮”的遭遇。他在当地见到了诸葛亮纪功碑,碑阴铭刻着这样的文字:“万岁之后,胜我者过此。”史万岁不愿当此盛誉,令人推翻了纪功碑,继续前进。他总行一千多里,破族三十多部,俘虏男女二万多人。南宁诸夷抵不住,派人来投降,贡献直径寸许的明珠,刻碑颂扬隋朝盛德。史万岁上奏朝廷,准备带爨翫入朝。可当朝廷批准后,爨翫却用财宝买通了史万岁,逃脱了惩罚。时蜀王杨秀正在益州,听闻史万岁受贿,派人来索讨,史万遂将财宝沉入江底,推说无这等事。
他领兵回朝,得到了嘉奖。
然到了第二年,爨翫又竖起叛旗,杨秀上奏史万岁受贿纵敌,以致后患无穷。隋文帝责令有关部门仔细调查此事,结果事情属实,按罪史万岁当死。隋文帝大怒,亲审史万岁,说:“受金放贼,劳师糜饷。朕念将士艰辛,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卿岂是社稷之臣?”史万岁辩解道:“臣留爨翫,是恐当地有变,故留之镇抚。臣确实接到了带爨翫入朝的诏书,但我部尚在远离南宁的途中,故而无法再带他入朝,实在不曾受贿。”隋文帝见他还在狡辩,隐瞒事实,怒斥道:“朕以为卿是好人,为何官高禄重,翻为国贼!”随口吩咐刑宪部门:“明日斩首!”到了这个地步,史万岁才生出惧意,俯首服罪,请求网开一面。幸得高炯、左卫大将军元旻等人为他说情:“史万岁雄略过人,每行军用兵,无不身先士卒,尤其善于抚恤、驾驭部队,将士乐为他出死力,就是古代名将也难以比得上他。”三军易得,一将难求,这番话语打动了隋文帝,于是免了死罪,改削职为民。
这是史万岁第二次被削职为民,如此大起大落,在隋初大臣中是不多见的。不久,他以难得的杰出将略,再度官复原职。其原因是,令隋朝棘手的突厥,仍在不断的骚扰边境。旋即,他被拜河州(今甘肃兰州西北)刺史,复领行军总管以防备北方之胡。
开皇二十年(公元600年),雄踞北方的突厥达头可汗大举侵犯隋境。隋朝的应对战略是:杨广与杨素领军出灵武道(今宁夏陶乐西南),杨谅与史万岁率兵出马邑道(今山西朔县),分兵合进,共同粉碎突厥的进攻。以天子的两个亲儿子为两路元帅,以两个名将为两路行军总管,从政治到军事,构成了两个一流的统帅部,如彼此精诚合作,本该是胜券在握的,并有围歼达头所部的可能。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是相当的悲剧化。
出赛之后,史万岁之部与突厥相遇。达头可汗遣人打探这支隋军的主将是谁,回报是史万岁,复问:“是否敦煌戍卒?”当他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竟惧怕的失去了斗志,立即下令沿原路撤退。史万岁闻报,率军猛追,一气追了一百多里地,才追上突厥,发动攻势,斩敌首一千多级,大破突厥。达头托着残兵败将再逃,史万岁一直追入沙碛数百里,虑兵家不宜孤军深入的训条,方挥军返回。
是史万是建了大功,可大功得有天子的承认,方才为大功。然而,作为军事英才的史万岁,在政治上十足是个门外汉,他急于建立奇功,而忽略了曾是他的上司、阴谋专家、也强烈的想建立奇功的杨素的心思,把功劳全都由他独个儿包了,由此犯了一个极大的失误,严重触犯了杨素。
杨素在军事名义上,和史万岁似乎一样,都是行军总管。然在政治上,他却是首席宰相,掌握着与君主交流的特权。凭着这特权,他对隋文帝说:“突厥不是来犯边的,而是来归降的,在塞上只是畜牧。可史万岁贪功心切,居然大开杀戒,反虚报为功。”听到事情的“真相”,隋文帝没核实调查,既不加史万岁之功,也不问他的罪,不了了之。
史万岁不服,上表申诉,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此时,杨素在史万岁的背后,再踹了他一脚。时隋文帝在准备废除杨勇的太子之位,并在追究他的党羽。史万岁在朝堂之外等待天子的接见,而杨素却说他前去拜谒太子,其意在于激怒隋文帝。隋文帝果中其计,将史万岁召进来问罪。
史万岁不知内中奥秘,一心要为自己、也为他的部下向君主叫屈。从而,见了隋文帝,意气激愤的职责朝廷压了他们的功勋。他说的忘乎所以,不知不觉得罪了隋文帝。隋文帝怒不可遏,以他惯用的方法,令卫士将他当庭乱欧而死。
史万岁死了,一代名将死了,他尸骨未寒,隋文帝就后悔了,后悔自己行事过于轻率。
消息传出,天下一片痛惜之声。
细说隋唐9:洗夫人
隋朝在北方对突厥的平抚,很大程度上得力于长孙晟、达奚长孺、史万岁等文臣武将的运筹帷幄以及奋身疆场,然也得力于启民可汗这样一类顾全国家大局的民族领袖。可隋朝在南方对岭南少数民族的平抚,则有赖于一个杰出的女性,一个丝毫不逊色于须眉的巾帼英雄。
此人姓洗,无名,因历封夫人,史称洗夫人。对此称呼,只消稍微注意一下,便可发现,其姓用的是女方的姓,而非按传统用夫家的姓,这透露出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即在高度男尊女卑的中国古代社会中,只要女人有特殊的并为社会所称道的行迹,完全可以在历史上享受与男性同样的令誉。
洗夫人是高凉(今广东阳江西)人。祖上世代为南越首领,拥有部落十多万家。他生于斯、长于斯,尚在做姑娘时,就以多筹略被看重,能管理部众,能行军用兵。她是个贤妇,明达事理,常劝亲族为善,化解了不少冤仇,信义深结于本乡。
南朝梁代之际,主管当地的罗州刺史冯融,久闻此女有志向、有德行,诚下聘礼,娶为儿子高凉太守冯宝之妻。冯融本是北燕开国之君冯跋的后裔,他的祖父冯业在其国发生变故后,率众三百人渡海来到岭南,被刘宋政权任命为地方长官,到冯融时已传了三代。然虽说一直父子相传着刺史、太守之位,但因是外乡人,不为当地人所欢迎,以致衙门形同虚设,政令不行。故而,冯氏和洗氏的联姻,实是政治联姻,意在借重洗氏在当地的势力和威望,改善冯氏在岭南的实际政治地位。
这个联姻是成功的,洗夫人在婚后不久,就开始约束部众,学习汉族礼法,每与冯宝一同听决诉讼,不论是谁,哪怕是首领,哪怕是亲戚,只要犯法,决不宽贷。从此,“政令有序,人莫敢违”。从此,洗夫人从土族首领,踏着婚姻的跳板,成了当地半官方的政治领袖。
常言道:家有贤妻,夫无横祸。若将这句话用在冯宝与洗夫人夫妇身上,是再贴切不过了。
梁武帝时,发生了堪称浩劫的侯景之乱。广州都督萧勃广征辖内军队,前去救援梁武帝。高州刺史李迁仕名为响应萧勃的号召,实际另有异谋,欲借机征集本州军队,准备割据自立。
面对李迁仕的召命,冯宝按理当去,可被洗夫人拦住了,理由是:“刺史无故不得招太守,恐欲诈君共同造反。”
冯宝问:“何以知之?”
他辨析说:“刺史在接了都督之命后,不立即率兵前往,而托病不去,暗中整兵习武,然后再来唤君。今若前往,必被留下为人质,而胁迫君交出兵权。此意极是清楚,愿君勿动,以观形势变化。”
冯宝采纳了洗夫人的意见。没出几日,李迁仕果然公开打出了造反的旗帜。在李迁仕的主力部队和官军呈胶合状态时,洗夫人亲自领一千士兵,暗藏武器,表面却但酒挑物以进献的模样,前赴空虚的州衙。李迁仕见了,眉开眼笑,毫不设防。洗夫人一行走的近了,拔出兵器,发一声喊,冲了上去,打的李迁仕大败而逃。
冯宝病卒,洗夫人成了实际的首领,时值梁、陈换代之际,乱波涌向岭南,她凭着自身的勇略,保得数州为安宁之地。
早在打击李迁仕时,她曾与统领官军的陈霸先谋过面,事后认定此人乃非常人。故当陈霸先建立陈朝后,她表现了拥护的态度。投桃报李,陈朝拜她年仅九岁的儿子冯仆为阳春郡太守。后广州刺史欧阳纥将冯仆诱去,逼他一同造反。冯仆还小,派人返回告知母亲。洗夫人的回音是:“我忠贞贯经梁、陈二代,不能为了保全你,而负国家!”她一面发兵抗拒欧阳纥之军,一面领南越众酋长迎接新广州刺史章昭达。两面合围,打的欧阳纥兵败逃窜。
为嘉奖洗夫人,陈朝封幸免于难的冯仆为信都侯,加平越中郎将,迁石龙太守;同时,派出专使册洗夫人为中郎将、石龙太夫人,赐以刺史的仪仗。
没过上多少安稳日子,一连串的变故,又降到这个好强的女人头上,先是儿子冯仆病故,接踵而至的是陈朝的灭亡。失去中央政府的管辖,岭南再次陷入了大乱之中。德高望重的洗夫人受到当地民众的拥戴,被推选出来主持政局,号为“圣母”,有效地采取了一系列保境安民的措施。
上述诸事,证明了洗夫人绝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但真正让她名垂史册的,则是她对隋朝统一大业的支持。
随着建康的失守以及陈朝的灭亡,隋军以破竹之势向南挺进。奉命招抚岭南的隋军总管韦洸领兵开来,在入境之前,因畏洗夫人威名,犹豫彷徨而裹足不前。忠于陈朝的洗夫人,决心领众抵抗。
在此关头,隋军最高长官的杨广想出了一计,让陈叔宝写信劝洗夫人归诚,附来当年她送给陈朝作为信物的犀杖,并相赠兵符。
洗夫人看了,方才确信陈朝真的亡了,她带着数千个酋长,大哭了一整日。哭罢,她顺应时代潮流,同意归附隋朝,派孙子冯魂领众迎接韦洸进入广州。
由此,岭南正式成为隋朝的领地。为奖励洗夫人和平归化的功劳,隋朝拜冯魂为仪同三司,册洗夫人为宋康郡夫人。
岭南的政治归属问题,并没有因洗夫人的明晓大义,而得到一次性的解决。在韦洸入驻广州后,当地的一些民族首领不甘心就此臣服隋朝,秘密酝酿驱赶隋军,以实现自治。番禺人王仲宣首先发难,在其他首领的响应下,他们将广州城团团围住,随后进兵衡岭。
形势危急,何去何从,到底是拥护隋中央王朝,还是和王仲宣等人联为一气?两条路严峻的摆在了举足轻重的洗夫人眼前。历来奉行亲中央政府政策的洗夫人,没被难题所难住,她果断地做出了决定,派孙子冯暄领兵前去救援韦洸。然而,冯暄与一个造反的首领陈佛智有良好的关系,故意缓军不发。洗夫人即刻探明了冯暄的真意,遣使入军,将他抓了起来,投进大牢。与此同时,又派出另一个孙子冯盎讨伐陈佛智,结果大获全胜,斩了陈佛智。随即,兵进南海,会同其他部队,击败了王仲宣。
在生死攸关的战争中,洗夫人并不是只在大帐中调兵遣将,而是以飒爽英姿出现在阵前,她乘马披甲,上张锦伞,后面簇拥着劲骑。这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从而在以少对多的劣势下,取得了可观的战绩。
战场上的胜利,换来了政治上的主动,在隋朝使者裴矩的劝喻下,各部落首领纷纷前来参谒洗夫人,其中影响力较大的大首领,有苍梧的陈坦、冈州的冯岑翁、梁化的邓马头、藤州的李光略、罗州的庞靖等人。洗夫人发出命令,鉴于他们能改过从善,可仍旧统领本部落。
尘埃落地,岭南重归安宁。
隋文帝诏令:冯盎任高州刺史;赦免冯暄,拜罗州刺史;追赠冯宝为广州总管,谯国公;册洗夫人为谯国夫人。最为重要的是,洗夫人可开谯国夫人幕府,内置一整套官吏,授印章,可调度部落六州兵马,遇紧急事,有便宜行事之权。
隋文帝下诏表彰,独孤皇后赐以首饰及宴服。洗夫人毕生致力于统一,她在晚年还为隋朝做了一件大好事。时番州总管赵讷贪婪暴虐,逼得其辖区内的少数民族或叛或亡。洗夫人上书朝廷,揭露赵讷的罪行,最后将他绳之以法。另接受隋文帝的拜托,充当招慰亡叛的使者,不辞辛劳,不顾年事已高,亲自跋涉十多州,成功地再建了地方秩序。
洗夫人每逢部落大会,总将梁、陈、隋三朝的所赐之物,陈列在庭院中,以此训示子孙说:“你们当尽赤心忠于天子。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好心。今赐物全在,是忠孝之报,愿你们皆常思念!”
细说隋唐10:大索貌阅、输籍法
在隋代各种经济制度中,以输籍法及大索貌阅最为特殊,且最为闻名。
中国古代政治观念及其派生的经济政策,历来崇尚土地广阔,崇尚人口兴盛。土地的大小,决定着国家的规模;人民的多少,决定着国力的强弱。故古谚云:“王者有二宝,土地与人民。”
隋朝承袭北朝的经济制度,以人头与土地相结合,推行均田制,及以此为基础的赋调力役课收制度。开皇二年(公元583年),规定成丁年龄由十八岁提高到二十一岁,每年服役期由一月减为二十天。平陈之后,江南免征十年,其他地方免征一年。开皇十二年(公元592年),下诏:“既富而教,方知廉耻,宁积于人,无藏府库。河北、河东今年田租,三分减一,兵减半,功调全免。”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这些优惠的政令,对安定国家秩序,促进农业与手工业生产,是很有积极意义的。然而,无论怎样,国家政权是赖赋税而生存的,因而,赋税的征收是全面的、恒常的,减免只是部分的、临时的。
要知道确切的赋税额,其前提,必须有个确切的户口数,也就是确切的户籍数。可是,从南北朝以来,政府所掌握的户籍数,与实际户口情况极为不符,隐漏非常厉害。造成隐漏的原因,大致是:有些家庭的户籍,仅报丈夫,不报妻子;有些家庭虚报年龄,或老或小,避开丁男年龄段;有些游手好闲者,荡逃在外。所有的表现,症结只有一个,即逃避赋税力役。
在隋初,户口隐漏相当普遍,相比较之下,属山东最严重:“是时山东尚承齐俗,机巧奸伪,避役惰游者十六七。四方疲人,或诈老诈小,规免租赋。”(《隋书·食货志》)
为解决户口隐漏问题,隋文帝在开皇三年(公元583年),推出了检括户口的运动,即“大索貌阅”。运动首先在山东进行,继而,推广到其他各地。
大索貌阅的具体方法是:“阅其貌以验老小之实”,就是按照户籍登记的年龄,来对照各家庭成员的实际形貌,以定真伪。此外,还检查每个家庭是否在户籍上有隐瞒、脱漏等欺诈行为。
如此大规模的户籍普查运动,仅靠中央政府的力量是远远不行的。隋文帝对此作出的对策是,将任务下放到基层组织,并由其承担责任。隋朝地方上的最基层组织是三长,京畿地区为保长、闾正、族正;一般地区为保长、里正、党长。三长负责大索貌阅的具体事宜,一旦发现其负责的范围内有户口不实的问题,三长当被发配远方。
此外,还开相纠之科,即让民众互相检举揭发,以使隐漏之人无处躲藏。
为进一步加强户籍管理,政府让堂兄弟同居一家的大家庭进行分户,建立容易检查的小家庭。
开皇年间大索貌阅的工作,做的相当细致、相当到位,可以说是卓有成效。最终,政府公布的成绩是:增加丁男四十四万三千,增加人口一百六十四万一千五百。
大业五年(公元609年),隋炀帝在大臣裴蕴的建议下,再度大索貌阅,并立法规:凡是某地户口有一人不实,当地长官削职;若某人检举出某家隐匿一个丁男,可以此被纠之家代替输缴赋役。
此法规颁布后,共计增加丁男二十万三千,增加人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
与大索貌阅相应的,是输籍法。若说大索貌阅是针对广大民众的,输籍法则主要是针对地方豪强及其依附民的。
时输缴赋税,是按户籍进行的,许多百姓想逃避赋税,而地方豪强又想获得劳动力,二者结合,造成了许多人口不自立户籍,甘愿成为豪强依附民的状况。而地方政府具体征纳赋税时,又有着极大的弊端,官吏和豪强串通一气,恣意胡报,搞的账目含混不清,中饱私囊,使国家损失了大量的收入。
面对这种情况,宰相高颎设计了“输籍法”,于开皇五年(公元585年)被隋文帝采纳,并推行贯彻。
输籍法的具体方法是:由中央政府确定划分户等的标准,叫做“输籍定样”,随后颁布到各级地方政府。其关键是,按照户等高下的不同,承担不同的赋税量。每年正月五日,由县令亲自出查,督察百姓根据居住地点的远近,由五党或三党组成一团,按照“定样”,重新确定户等高下,及应纳赋税量,并写成“定簿”。
输籍法颁行后,人称“自是奸无所容”。它将许多豪强的依附民,改造为国家的编民,以此确保并增加了国家的赋税收入。此外,许多隐匿的户口,或出逃在外的人口,也因此得到了澄清,或返回了家园。
隋朝的经济繁荣,与大索貌阅和输籍法有着密切的关系。
细说隋唐11:杨素
和隋朝两代关系最为密切,且又在整部隋史上发挥极大作用,包括正反两方面作用的大臣,可推杨素。
杨素,字弘道,弘农华阴(今属陕西)人。他的祖父、父亲都是北周的官员。
有一部美须髯,有一副好仪表,有一手好书法,有一肚子好学问,加上有一个好门庭,杨素年纪轻轻就胸怀大志。他善思,实干,敢作敢为。北周权臣宇文护看重他,引为高级文官,随即升任大都督。
周武帝之际,时任汾州刺史的杨素父亲杨敷,在对北齐的战争中以身殉职,却未得朝廷褒奖。杨素为父亲鸣不平,上表申论道理。申表如泥牛入海,没回音。杨素接二连三的上,上得周武帝大怒,命推出斩首。杨素毫无惧意,且大呼:“臣事无道天子,死得应该!”这股英雄气打动了周武帝,非但被免了死,且为父亲争得了大将军的赠号,为自己取得了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的美职。
紧接这一大奇事后,杨素又制造了第二件奇事。周武帝让杨素拟写诏书,他信笔写去,片刻便成,辞藻优美,义理服人。周武帝鼓励道:“你若自强不息,何愁不富贵。”若是寻常官员听到君主这般说,肯定激动不已,磕头如捣蒜,千谢万谢君恩浩荡。可杨素却应声答道:“只恐怕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富贵!”杨素自负的无以复加,胸襟宽阔的周武帝倒也丝毫不计较,遂成北周一段佳话。这是乱世,也是英雄惜英雄的时代,杨素生当其时。
不止有文才,杨素的武略同样十分了得。在漫长的平齐过程中,他率领父亲的旧部,连续立下了汗马功劳,基本上是每战有功。然后,他调转兵锋,先后多次重创陈军,下了数地。由此,他被封为县公。
许多人在读隋史时,常误以为杨素是杨坚的亲戚。其实不然,杨素与杨坚在血缘上毫无瓜葛,他与杨坚的关系,纯粹是政治关系,起始于北周末年。在杨坚当了丞相秉执朝纲后,杨素才靠上去。对文武全才的杨素,杨坚是求之不得,即刻委任为汴州刺史。杨素途遇尉迟迥起兵,杨坚加他为大将军,全权负责对尉迟迥之子尉迟胄的战事,他成功地完成了使命,晋爵清河郡公。
隋朝开国,“富贵”终于“逼”到杨素的头上,加上柱国;三年之后,成了御史大夫。可他仍狂放的很,口无遮拦。他的妻子郑氏极为泼悍,杨素忍不过,有次发火说:“我若作天子,卿定不配做皇后!”郑氏跑去告御状,隋文帝不是周武帝,以妄言之罪罢免了他全部官爵,还算手下留情,放了他一条生路。
平陈之前,杨素以高超的谋略上了一计。这一计上得隋文帝满意,让他担任了信州总管,主持这一块防区的军事准备。杨素准备的是水师,他命造大船,名曰“五牙”。这是地道的楼船,上有楼五层,高一百多尺,前后左右安了六拍杆,可容八百名战士。另外,还依次造了“黄龙”、“平乘”、“舴艋”等战舰。
这支水师,是中国历史记录中数得上的水师,不仅战舰容量大,且舰只数量可观,并能大小相互组合、彼此照应。
伐陈开始,像韩擒虎、贺若弼一样,杨素被任命为行军元帅,换言之,也就是方面军最高负责人。他率领水师沿江而下,以三峡为第一攻击目标。三峡既有陈军重兵把守,又地理形势危峻,是易守难攻的去处。诸将忧惧,可杨素胸有成竹的将日战改为夜战,亲自指挥数千艘“黄龙”轻缓而行,另派一部从岸上偷袭陈军大营,两下合力,拿下了三峡。
首战告捷,杨素释放了所有的俘虏,以秋毫无犯的军令,挥军进入陈境。纪律严明,且有仁义之风,杨素所部得到了陈人的赞扬。水师顺流东下,满江旌旗蔽天、铠甲耀日,容貌雄伟的杨素端坐在中间的大船上,威风凛然,引得观望的陈人惊叹道:“清河公就是江神!”
用兵如神,杨素一路扫荡过去,正可谓遇关斩将,逢军破敌。陈军望风披靡,以致巴陵以东未有敢守者,遂使杨素直至汉口。凯旋,被拜荆州总管,封越国公;不久升为纳言,再转内史令(宰相)。
陈朝政权虽然被灭,但江南人心尚未被收定,拥兵起事者此起彼伏。精于将略的杨素,再度挂帅出征,先后平定了李棱、朱莫问、顾世兴、陆孟孙、叶略、高智慧、王文进、沈孝彻等各路造反者。经过杨素的经略,隋朝的根基才在江南扎了下来。
得胜回朝,杨素被命代苏威出任尚书右仆射,与高颎同掌朝政。
突厥达头可汗犯边,杨素再创奇功。原隋军与突厥交战,为防对方劲骑冲阵,每以车、步、骑三个兵种共同编阵,而将骑兵置于阵内。杨素出塞,审时度势,改变了原战术,将诸军一体编为骑兵。达头大喜,以为天赐良机,引十多万轻骑迎击。然对阵的结果,是突厥大败,达头受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