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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剑敏 当前章节:151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7:54

杨素是个常胜将军,他之所以能够常胜,除了精通兵法奥秘外,还在于有个妙法,就是用“斩”来约束军纪,提高战斗力。有犯军令者,无论轻重,立斩不赦;临阵,必寻部下过失,多则百余人,少则十多人,全部斩首;对阵,先令一二百人冲锋,不能克敌,全部斩首,再用二三百人冲锋,不成,再全部斩首。将士惧怕杨素之威,怀着必死之心上阵,表现出了攻无不克的高度战斗力。由此,杨素成了名将。再者,他是大权在握的重臣,对自己的部下即使轻功必给予重赏,而对其他部队的立功者多加以排斥,由是,他虽残忍,部下为了升官发财,很是乐意跟随他。

高颎得罪了隋文帝,杨素代为尚书左仆射,成为首席宰相。

位极人臣,杨素最高限度的实现了当年他对周武帝的一席话。

杨素不是高颎,他虽是文武全才的能臣,可他更是私欲多而公心少的“佞臣”。时朝廷围绕太子问题大起波澜,杨广处心积虑欲对杨勇取而代之。杨广通过伪饰,已赢得母后的欢心,为争取朝臣的支持,他不顾体面,卑躬屈膝的讨好作为百官之首的杨素。杨素自然知道杨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为日后的“富贵”计,他迎着最大的风险下了赌注,抛弃已是太子的杨勇,而站到了准备“夺嫡”的杨广一边。杨素的考虑是:他和杨勇并无交情,若顺着已确定的政治格局来走,一旦杨勇按部就班的继了皇位,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传统做法而言,他很难再继续保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如转而帮助杨广,一旦杨广争取到皇冠,那他就是最大的功臣,将可在隋文帝百年之后,依然大富大贵。

说得好听,杨素是足智多谋,说得难听,他是诡计多端。在易换太子的风波中,他首先弄清了独孤皇后的意图,然后使出一个简单却甚为有效的方法,在隋文帝之前,用谗言中伤杨勇,用谎言美化杨广。君主最难把握的,是对臣下言语的分辨,这是衡量他们昏明的一个重要标准。晚年的隋文帝是昏昧的,从理智判事,变为感情用事。他已讨厌杨勇,此时杨素的话,如同水银泻地,句句渗透了他的心。太子终于易人,杨素的计谋得逞。

杨广成为太子,恐手握重兵的蜀王杨秀遗为后患,再与杨素密谋,无中生有的罗织罪名,将他废为庶人。

作为首席宰相,杨素在用心用力,可他的心力不是用在治理国家之上,而是用在保权、保位、保私利。只要朝中有异己或他看不惯的人;不管对方官爵多重,功勋多高,必欲除之而后快。如贺若弼、史万岁、李纲、柳彧等,他都设阴计而将他们置于罪地或死地。对亲戚和附会的党徒,即使再无能、再庸碌,他必大力加以升擢,给予美官肥缺。朝臣奈何他不得,为避免迫害,为讨好富贵,纷纷逢迎他,以他马首是瞻。

不服者也有,兵部尚书柳述仗着是驸马,大理寺卿梁毗仗着一身正气,或上言,或上表,斥责杨素作威作福。说得隋文帝觉得杨素已权力过大,且有些心术不正,遂以优崇、关心杨素为名,暗中革去了他的实权。

隋文帝弥留之际,开始后悔易太子之事过于草率。时杨广严密守护着宫禁,控制父亲的一举一动,阻止朝臣与隋文帝相见。杨广有事致信向杨素讨教,然回信却被宫女误送给隋文帝。隋文帝大怒,加上宣华陈夫人说太子对她非礼,一气之下,大叫要召回杨勇。杨素为杨广采取紧急措施,矫诏将拟诏令的柳述等人抓了起来,让太子心腹宇文述统领东宫卫士前来“护驾”,另一心腹张衡入侍隋文帝。当天,对外宣布了隋文帝驾崩的消息。

隋炀帝登位,杨素再立新功,为新主平定了“造反”的汉王杨谅。

向来用阴谋算计别人的杨素,满以为从此能常保富贵,可他打错了算盘。比他更会算计的隋炀帝,只是利用了他,在利用之后,仅给了他表面的尊荣,背地里巴不得他快死。杨素患了重病,不肯服药,从此一命归西。

杨素的事情并未结束,他的儿子杨玄感在隋末掀起了一场特大风波。

细说隋唐12:嫡长制的变通

中国王朝的皇位继承制,是按宗族法所制定的继承制,为保社稷天长地久,必须由一家一姓来绵延皇位。虽说在宗族内部产生继承人,然由于宗支体系复杂,出于简单化和明了化的考虑,更出于皇位传亲不传疏的考虑,从而演化成了这样两种形式:一是兄终弟及制,一是嫡长制。前者主要存在于殷商时期,后者则从西周开始,流传于后世的历朝历代。

任何制度都是人根据需要而加以制定的,当某种制度在现实中与最高权力掌握者的意图发生抵触时,那么,被改变的往往不是最高权力掌握者的意图,而是制度本身。这是一种屡见不鲜的现象,说得更彻底些,权力要比制度重要的多。隋初的皇位继承问题,以及相关的风波,便是这种现象的生动写照。

隋文帝共有五个儿子,他信守了当年和独孤氏的婚誓,这些儿子全是独孤氏所生。五个儿子的排序是:长子杨勇,次子杨广,三子杨俊,四子杨秀,五子杨谅。杨勇是长子,且是独孤皇后所出,是堂堂正正的嫡长子。凭着这最起码也是最要紧的条件,他是名副其实的皇位继承人选。

隋文帝在早期,是遵守嫡长制原则的。还在北周当辅政大臣时,他就根据这个原则,将杨勇立为世子(这是权臣独有的特权,世子为权臣官爵的当然继承人)。改朝换代后,水涨船高,杨勇又被立为皇太子。对杨勇的政治安排,隋文帝是满意的,他对人说:“前世帝王,溺爱嫔妃,废嫡子而立她们所生的庶子。朕身旁无侍姬,五子同母,可谓是真兄弟。不比前代帝王多内宠,孽子得位,自取亡国之道。”

杨勇不是无能之徒,他有才干,在北周时,历任多种高级官爵,主管过旧北齐地区。被册为太子后,参决军国大事。虽未制造过惊天动地的业绩,却也干得踏踏实实、井井有条,没授人什么口实。他是个仁者,极有恻隐之心。隋文帝见北方因战乱凋敝,而山东则流动人口甚多,打算将这些人口迁往北方,以充实边境。杨勇上书反对说:“人们背井离乡,本是迫不得已。只要坚固北方边塞,致使天下太平,流散之人定会自返家乡。”他说的在理,隋文帝放弃了原来的设想。

杨勇是性情中人,他爱词赋,对人敦厚,有什么说什么,率意任性,好文士朋友,不会作伪,不会矫饰,不会察言观色,不会见风使舵。令人遗憾的是,这种可贵的人之本色,却触犯了标榜正经的官场,即使他贵为皇太子,也不能有好果子吃。此外,他缺乏自我约束力的表现,和处处以“德”为规范且有些僵硬的隋文帝,逐渐产生了矛盾,在调和失效后,进入了很是难堪的境地。

先是,杨勇用锦绣装饰了一副蜀地所产的马鞍,被隋文帝获悉后,恐太子渐入奢侈之途,将他狠狠教训了一顿;后遇冬至,百官来朝拜杨勇,他非但不拒绝,且大张旗鼓地接受朝拜。隋文帝认为这有违礼制,下诏严厉申斥,并规定从此不得再犯。这两件事,尤其是后一事,严重损害了他们父子的感情,从亲近变为疏远,从信任变为猜忌。

明说太子违反礼制,实际是隋文帝对他的继承人产生了严重的怀疑,怀疑太子有非分之想。这类事情,历史上并不少见,立太子时,双方都是高兴的,时间一长,父子交流不够,加上党派或别有用心者的离间,彼此会产生各自的成见,距离越拉越远,最后,只能以最残酷的手段来加以解决,或皇嗣拥兵反抗父皇,或父皇下令废除或处死皇嗣,远者如汉武帝父子,近者如魏孝文帝父子,均是摆在眼前的事实。自上述两事发生后,隋文帝对杨勇的态度,由恨铁不成钢,转为政治上的不信任。为防事出万一,隋文帝从最坏处着眼,下令将宗卫系统中最强健的将士,调去侍卫皇帝,仅给太子的东宫留些老弱者。高颎提出异议,隋文帝辩解这是好事,太子既有仁德名声,无需什么强健卫士,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怀疑高颎与杨勇是亲家关系,也别有企图。高颎是杨勇最大也是最后的政治屏障,隋文帝既对高颎有防备之心,杨勇实际上已陷入相当危险的地步。

让杨勇雪上加霜的是,他喜欢女人。一个皇嗣喜欢些女人,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再者,杨勇喜欢的女人,不是沾花惹草弄来的野女人,而是明媒正娶来的嫔妃。问题在于,他不喜欢母后为他迎娶的太子妃元氏,而和宠妾昭训云氏等人整日儿女情长,这使得独孤皇后很为不快。突然,元氏发心疾而亡,本就心存芥蒂的独孤皇后怀疑是云氏所为,并得到杨勇的支持。怒中生恨,独孤皇后对杨勇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如若仅是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事,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冰释前嫌。可杨广趁机加入了进来,他早就垂涎太子之位,苦于无机会,今天赐良机,他怎能放过。他用与杨勇截然不同的面貌,争取母后的欢心,然后进谗言,说杨勇每欲加害他。独孤皇后盛怒之下,已辨不清真伪,彻底倾向了杨广。面对杨广一次次的诉苦,她激动得叫着杨勇的小名说:“睍地伐渐令人不可耐,我为伊讨了元家女,望他们能兴隆基业,可竟然不闻他们做夫妻,而专宠阿云,使元家女犹如嫁给猪狗。元家女本无病痛,忽然暴亡,恐是他们派人下毒,才致使她夭折。事已如此,我也不能穷究,为何又在你的面前发如此意?我尚在,他竟敢如此,我死后,岂不要鱼肉你?每思东宫无正嫡夫人,一旦至尊(皇帝)千秋万岁之后,你等兄弟当要到阿云儿前再拜问讯,此是何等的大痛苦!”话说到这里,杨广已知道母后的全部心思。

杨广欲夺嫡,单凭自己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他的心腹张衡为他出了一计,拉拢已接替高颎为首席宰相的杨素。在心腹宇文述和杨素之弟杨约的密谋下,杨素终于加入了他们的政治圈子。杨素设法进一步套出了独孤皇后的想法,而独孤皇后与他一拍即合,以赠金的方式暗示杨素努力去办。

面对母亲、兄弟、宰臣三面联盟的围攻,加上父亲的冷淡与疏远,绝非政治材料的杨勇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病急乱投医,走投无路的杨勇,竟然去向占卜之人求救。他用铜、铁等五种金属作厌胜法,再建庶人村,布衣草褥宿在其中,以为这样就能免去被废的灾难。

隋文帝闻报,派杨素前去观察。杨素故意让杨勇久等,以激怒他。无谋的杨勇中计了。杨素回报杨勇有怨恨之心,请隋文地多作防备,以备不测。时独孤皇后也秘密派人打探东宫之事,然后罗织其罪。杨广威胁利诱,收买了东宫官员姬威,使杨勇变成了十足的透明人。在无数谗言的熏染下,隋文帝已失去明智的判断力,他采取从政治到军事的各种措施,像防贼一样防着他曾极喜欢的太子。

其实,隋文帝内心极其痛苦,他希望杨勇改邪归正,重新做个好太子。然谗言不断吹向他的耳里,他终于忍无可忍,大陈兵戎,在武德殿宣布将杨勇及其子女全部废为庶人。

嫡长制的原则,在险恶的政治斗争中被破坏了。太子之位的腾出,成全了杨广,使这个口是心非者成了日后大隋的最高主宰。

杨勇的下场惨得很。他被废之后,被彻底与父皇隔绝了。他要申冤,想说明一切真相,可见不到父皇的面,急切之下,他爬到树上,对着内宫大叫,希冀父皇能听见。杨素却对隋文帝说,杨勇神志昏乱,已被鬼魅所惑。

隋文帝不愿再见杨勇,直到临终前觉察到杨广的阴谋,才痛心的说:“枉废我儿!”可迟来的醒悟,既救不了杨勇,也救不了他自己。

隋文帝暴崩后,杨广矫诏处死了杨勇。

细说隋唐13:雄心大欲的隋炀帝

提起隋炀帝,人们总是将暴君与荒淫等字眼联系在一起。他的一身,似乎是集了秦朝弊政之大成。他的暴行,毫不逊色于秦始皇;他的荒淫,又绝对超过秦二世。其让人最注目的地方,是在中国整个大一统的历史中,继秦朝之后,再一次制造了一个王朝二世而亡的纪录。

说秦、隋均是二世而亡,恐怕有许多人会有异议,并会拿出确凿的证据,来证明秦二世、隋炀帝之后,是有第三代君主的,如秦二世之后,有子婴;隋炀帝之后,有隋恭帝杨侑。殊不知,秦二世为赵高所逼自杀日,秦政权已在农民大起义的浪潮中陷入了灭顶之灾,子婴是受赵高摆布得位,而得位仅四十六天,即降于先入关中的刘邦,旋被项羽所杀,甚至连一个名号都没有,故算不得正式的君主。至于隋恭帝杨侑,似乎有庙号,又在《隋书》本纪中位列第三,当可以算正式君主了么?也不能算。这杨侑是在李渊入长安后,被扶植的傀儡皇帝,时隋炀帝尚在江都,到李渊称帝后,他便被剥去皇袍,第二年就莫名其妙的死了,年仅十五岁。他的庙号,是唐朝给定的;给他立本纪的《隋书》,又是唐朝修撰的。故而,从头到尾,杨侑是个李唐王室一手炮制的政治点缀品。以此而论,说秦、隋均是二世而亡,大约是能站住脚的。

现在要把话题倒回去,再说隋炀帝到底是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昏君。

中国的历史,尤其是中国的史家,习惯于以果论因的思维,喜欢盖棺而定。换言之,就是用人的后半生,来推定前半生;用人最后的行为,来审度一生所有的行为。若某人先前不良不善,后来改过自新,那叫浪子回头,金也不换,知名人物有晋朝的周处;若某人先前德高望重,后来恶贯满盈,那叫大奸大诈,包藏祸心,知名人物有王莽。这是一种简单的思维,带来简单的历史评判。这种简单的方法,也用到了隋炀帝身上。

隋炀帝,姓杨名广,又名英,小名阿麼。幼时,因姿仪俊美,聪慧敏捷,特别受到杨坚和独孤氏的钟爱。十三岁,即隋朝开国那年,他被封为晋王,拜为柱国、并州总管。不久,拜武卫大将军,进上柱国、河北道行台尚书令。

受到时风的熏染,杨广迷上了文学,且能写出好诗妙文。他与杨勇放荡不羁的性格相反,举止端重,城府深沉,颇有王者之风,极被朝野各种政治人物看好。隋文帝曾暗中唤著名的相师来和给所有的皇子看相,最打动隋文帝的,是来和这样一句话:“晋王眉上双骨隆起,贵不可言!”皇子本是大贵之人,再说贵不可言,实是已在言他将贵有天下。

在隋文帝的诸子之中,杨广确实与众不同,善于收敛自己,并为他人着想。有一次,去观赏打猎,忽遇大雨,侍从为他披上油衣,他推开了,说:“士卒都淋湿,我怎能独自披这油衣!”这事传为美谈。隋文帝到他的居处去看望他,只见乐器的丝弦大多是断的,上面还积满了灰尘,像是久未触及的样子,认定这个儿子不好声色,心里喜欢的很。

如此的事不胜枚举,他被称为是仁孝并举的有德之人。可史书的评价是:“尤自矫饰,当时称为任孝。”史家的言下之意是,杨广早年的有德表现,不是出于秉性,而是故意装出来的,装给隋文帝看,装给独孤皇后看,装给满朝文武看,装给天下人看。

按照杨广的德行和在公众舆论中的形象,若非有嫡长制的成规在先,他极有可能当时就被隋文帝立为继承人,从而也可省去日后血腥的太子之争。

对于杨广早年的表现,是否可以有这样的两种解释:一种是,他为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而屈服于道德和文化的规范,从而极力压抑自己,使自己变成一个阳奉阴违的伪君子;一种是,他在那个阶段,是真诚的相信,一个在政治上有大抱负者,必须克服私欲,必须严以律己,否则,是难以完成上天所降的大任的。

杨广真正名闻天下,是得自于统一战争。在隋文帝对陈的战略部署中,他在名号上被任命为三大行军元帅之一,而实际被赋予统领全军的重职,下隶九十个总管,五十一万八千名将士。在平定建康后,他命令将陈朝湘州刺史施文庆、散骑常侍沈客卿、市令阳慧朗、刑法监徐析、尚书都令史暨慧这五个江南民愤最大的奸臣正法。同时,他封存了陈朝的府库,对资财丝毫不取。连续两个大动作,使他不仅在江南且在全国赢得了巨大的声誉,“天下称贤”。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统一战争是杨广指挥的,军事上的顺利推进,当与他指挥得当有关。论功行赏,他进位太尉,随即拜并州总管。然而,陈朝政权虽然覆灭,江南各种政治势力并不承认隋朝,纷纷割据造反。与此之际,杨广再度到达江南,任扬州总管,镇于江都(今江苏扬州),负责剿抚造反者。他再次证明了他的能力,在他政治与军事两手交替之下,江南终于彻底成了隋朝的领土。杨广镇于江都,由此扬州成了他的“龙兴”之地。

史家对杨广非议最多的地方,当属他对杨勇太子位的取而代之。是的,杨广在这过程中,确实用了不少心思,并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然而,他不完全是个阴谋家,他想望当太子,也有他的道理和依据:他有比杨勇更强的能力,有比杨勇更高的威望,这能力和威望,通过平定江南及其他事情,得到了强有力的证明。他认定,他比兄长杨勇更有能量接好最高权力的班,因此,他必须先取得太子的资格。况且,立太子虽是以嫡长制为主要原则,然功勋制也是一种补偿原则,而根据功勋制的原则,自己是完全符合其条件的。层层剥笋,杨广为自己找了最好的理由。步步紧逼,杨广把杨勇逼到了绝地。全面审量太子风波,隋文帝也是有责任的,他让杨广而不是杨勇担任平陈战争的统帅,是从此开启了杨广的政治欲望。

隋炀帝登位后,他所做的一切,几乎都是被史家否定的。

假传父皇的遗诏,缢杀废太子杨勇,以此绝了政治后患。

调动大军,征伐起兵“反叛”的五弟汉王杨谅,经过大规模的军事抗衡,最终生擒杨谅,将他除名为民,幽禁而死。

调发丁男百万,西起榆林,东至紫河,修筑长城。

调发丁男数十万,挖掘沟堑,从龙门始,东接长平、汲郡,至临清关,渡黄河,入浚仪、襄城,达上洛,以置关防。

营建东都洛阳。洛阳地处天下之中,在政治上,可以加强对关东及江南地区的控制;在经济上,便于解决粮食、物资转运问题。仁寿四年(公元604年),以杨素为营建东都大监,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为副监,每月役使丁匠二百万人,开始了大约一年的营建东都工程。工程是铺张奢靡的:将豫州几万户居民,以及各地数万家富商大贾,迁至洛阳,以繁荣市面;征集大江南北的良材美石,筑建宫殿;征集天下奇花异草、珍禽怪兽,充实皇家花苑。

开凿大运河(参见《大运河》)。

三征高丽(参见《征高丽》)。

隋炀帝的所作所为,确实有穷极豪奢享乐的一面。这虽与他的性格有关,然也与他等位前长期压抑,登位后得机会释放有关。享乐仅是部分的,更大的部分是在满足虚荣,比如下扬州的排场,比如会见突厥启民可汗等的巨大场面,以此耗费了无数的财富。但平心而论,在他好大喜功的行为中,比如开大运河,比如征高丽,也有繁荣经济、发扬国威的因素。关键的关键,也就是他失败的根源,在于他没有掌握动用国力、民力的尺寸,不顾民众的承受能力,而予以滥用,结果,物极必反,加上官逼民反,引发了各种起事、起兵、起义,终于汇成农民大起义,导致了隋朝的崩溃。

大起义风起云涌之际,隋炀帝身在江都,他已回不了中原,只能撞钟度日。早已不满的北方将士终于发生哗变,遂被宇文化及等人所利用,大业十四年(公元618年)三月丙辰日,隋炀帝被缢杀。

此后虽在洛阳、长安仍分别由两个为王世充、李渊所扶植的傀儡政权,然究其实际,隋炀帝的被杀,已宣告了隋朝的灭亡。

细说隋唐14:突厥问题

突厥,分东、西二支。与隋朝发生密切关系的,是突厥汗国,又称东突厥,或称北突厥。这是典型的游牧民族,逐水草而生产、生活,无固定居处。

东突厥以狼为图腾,姓阿史那氏,早年由叫阿贤设者开创部落,后渐强大。到北魏后期,经第一任可汗伊利的征战,破了北方强族茹茹。第二任可汗逸继振雄风。第三任可汗木杆灭茹茹,大拓领土,北方各族为之服膺。第四任可汗佗钵,自以为总可汗,下分立二可汗,以尔伏可汗统管东面,以步离可汗统管西面。佗钵实力雄厚,北齐、北周不得已而臣服,各自贡献,一则避免受攻击,二则争取他的支持以对付对方。从而佗钵骄狂地说:“我在南两儿常孝顺,何愁贫穷!”

从伊利到佗钵,都是兄终弟及,没一人传儿子的。佗钵临终,感念其兄木杆可汗传位的恩情,关照他的儿子菴罗不得争位,当让给木杆的儿子大逻便。可佗钵亡后,突厥贵族却欲立菴罗,而拒绝大逻便。尤其是主管东面的尔伏可汗(名摄图,也是佗钵之子),更是以武力相胁,坚持要这样安排。最终,菴罗得立。然大逻便不服,每每唤人前去辱骂。菴罗无法招架,将第一汗位让给了最得人心的摄图,自为第二可汗。摄图当仁不让,号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又名沙钵略可汗。大逻便不甘,请求给予汗位,沙钵略心虽不愿,然恐他为患,令为阿波可汗,统率他的本部。

沙钵略为第五任可汗,他勇敢善战,深得人心,成为北方众望所归的领袖。时隋文帝已登基,他不像北齐、北周那样极力讨好突厥,而是采取了冷淡的态度。沙钵略怨恨,出兵攻击隋边境城镇。沙钵略的妻子宇文氏,是北周的千金公主,她为了向隋文帝复仇,日夜向丈夫吹枕边风。于是,沙钵略出动了四十万大军,向隋发动了更猛烈的进攻。可隋朝早已采用了大臣长孙晟的计策,拉拢西突厥的达头可汗,使东、西突厥互相猜疑。当沙钵略大举行动时,达头按兵不动,致使隋军的迎击获得成功,沙钵略被打的大败。

沙钵略是和阿波共同出兵的,但隋朝在他们中间也使了离间计。当阿波连遭败绩时,长孙晟派人对他说,当警惕沙钵略借机铲除你的阴谋,不如效法达头,与大隋连合。阿波最终被说动了,他遣使朝见了隋文帝。沙钵略本就一直暗忌阿波的骁勇,此番见他临阵叛卖,怒不可遏,独自先行返回,袭击阿波部落,杀得血流成河。阿波无家可归,投奔了西突厥的达头可汗。从此,东、西突厥进入了长期兵戎相见的阶段。

东、西突厥争得不可开交,为争取隋朝的支持,双方各自遣使向隋文帝请和求援。这下彻底改变了以往突厥控制中原的局面,由隋朝掌握了主动权。隋文帝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坐山观虎斗。不久,沙钵略陷入了窘境,他西被达头所困,东被契丹所扰,不得已,他卑词致书,以“丈人”呼隋文帝,自谓“儿”,说突厥所有财物都是“丈人”所有,子子孙孙永不改悔。隋文帝不愿让西突厥过分强大,他采取的战略是,平衡突厥双方的实力,使自己长居于仲裁者的地位。于是,他把天平转而倾向了沙钵略,从政治名分,到军事给养,给予了可观的援助。得了大量的援助,沙钵略击破了阿波,并与隋朝立约,以大碛为界,永为隋朝的藩国,时时贡献。沙钵略立了约之后,确实是这样做的。为羁縻沙钵略夫妇,隋文帝赐沙钵略之妻千金公主为杨姓,改封大义公主。

沙钵略原想选自己儿子雍虞闾为继承人,然虑雍虞闾性格有缺陷,转立其弟处罗侯。沙钵略撒手西归后,处罗侯与雍虞闾叔侄彼此真心谦让了一番,最后位归处罗侯。隋文帝承认了第六任可汗处罗侯,赐予乐队和仪仗。

处罗侯用隋朝所赐的旗鼓,前去征伐阿波,以示是奉大隋天子的旨意。这一招果然奏效,阿波的部下多被吓得放下武器,纷纷投降。结果,成了孤家寡人的阿波束手就擒。突厥内部争斗不已,使隋朝享受了几年的太平。

当处罗侯再次西征西突厥时,中箭身亡。雍虞闾终于被拥立为第七任可汗,唤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简称都蓝可汗。新可汗继续执行和隋政策,立市进行双边贸易。

北方的安宁,使隋朝得以全力进行平陈事业。统一后,隋文帝将陈叔宝的屏风赐给了大义公主。赏赐原本是高兴之事,然大义公主却触景生情,从陈朝的灭亡联想到北周的灭亡,不禁悲从中来,遂写了一首诗以叹自己的命运:

    盛衰等朝暮,世道若浮萍。

    荣华实难守,池台终自平。

富贵今何在?空事写丹青。

杯酒恒无乐,弦歌讵有声!

余本皇家子,漂流入虏庭。

一朝睹成败,怀抱忽纵横。

古来共如此,非我独申明。

唯有《明君曲》,偏伤远嫁情。

诗是好诗,情是悲情,然这首诗被隋文帝获悉后,却引起老大的不快。大义公主为北周报仇,复与西突厥泥利可汗联结。隋文帝恐引起后患,以大义公主与从人私通,下诏将她废黜。为免养虎遗患,隋朝发动内外各种力量进言,激怒都蓝杀了大义公主。身不逢时,远嫁突厥的大义公主,成了北周宗室最后一个政治牺牲品。

在杀大义公主之事上起了特大作用的,是沙钵略的另一子染干,号突利可汗。他以此事为功,向隋朝求婚。都蓝也曾向隋朝要求联姻,但迟迟未获回音。对两可汗的求婚,长孙晟的主张是:都蓝不可靠,不如允准染干的请求。这一主张的关键在于,用厚待染干的方法,来壮大其部落的力量,以为削弱突厥总部实力所用。隋朝嫁给染干的是宗室女安义公主,为离间染干和都蓝的关系,特地铺张了大排场,事先几度让宰相带使团出访染干部落。而染干为迎娶安义公主,从北方的治所南迁度斤旧镇,并前后三百七十次派使者来洽谈有关问题。

都蓝的请求被拒绝,体面大失,愤怒的说:“我是大可汗,竟然反不如染干!”从此断绝了对隋朝的朝贡,“化玉帛为干戈”,数度出兵军队骚扰隋朝边境。隋朝调几路大军予以反击,打得都蓝之部溃败而返。

得了安义公主的染干,为隋朝充当耳目,随时上报都蓝的军事部署。都蓝原想出击大同城,在遭到隋军的重创后,他愤怒的转而攻击染干部落,尽杀染干兄弟子侄。染干夜以五骑随长孙晟逃往长安,受到隋文帝的隆重接待,被拜为意利珍斗启民可汗,简称启民可汗,成为突厥第八任可汗。安义公主病卒后,隋文帝复将义成公主嫁给了他。

启民是忠于隋朝的,他成为隋朝的屏障,抵御突厥其他部落的侵扰。都蓝不久在其部的内乱中被杀,达头可汗自立为步伽可汗,派出军队攻击启民。在隋军的及时援救下,启民转危为安。他向隋文帝表示由衷的感激,愿“千万世,长与大隋放牧羊马”。

突厥内部大乱,隋文帝审时度势,令杨素护送启民进行北伐。北伐是成功的,达头全线溃败,泥利可汗紧步后尘,北方众多民族部落纷纷归附,拥戴启民为最高可汗。

启民一直将对隋的友好关系保持到隋炀帝时代,并改变服饰以适应汉化。

启民逝世后,隋炀帝为他废朝三日,立其子咄吉世为始毕可汗。

始毕对隋朝的态度,是按着隋朝的兴衰而变化的。初立之际,隋朝尚有较强的国力,他是恭敬来朝。当各路义军纷纷揭竿而起后,他开始准备脱离隋朝,成为独立的突厥可汗,由是数次进犯边陲,在大业十一年(公元615年),竟兵围隋炀帝于雁门(今山西代县),在隋救兵的增援下,方撤退而去。

隋朝与突厥的关系,从此中断。

隋末天下大乱,突厥由此复兴,恢复了强盛,使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高开道等人竞相称臣,以争取它的支持。

细说隋唐15:大运河

大运河,又称京杭大运河,它与万里长城一样,是中国历史上由人力所构建的两大奇迹之一。它的最大特点是长,现今全长一千七百九十四公里,以今天的地理概念而言,北起北京,穿越天津、河北、山东、江苏、浙江,南抵杭州,途经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是世界上最长的运河。

大运河的形成,是历代努力的结果,然在其中用力最多且最具规模效应的是隋代,尤其是隋炀帝一朝。故而,提起大运河,人们总要联想到隋炀帝。

因而,隋朝水利事业的主要成绩,在于运河。

隋文帝登基后,虽没有直接用力于今天意义上的大运河,但却开了造运河的先声。当时政治中心设在长安,因人口众多,粮食供应成了严重的问题。隋文帝于开皇四年(公元584年),令人从大兴城到潼关,,开凿一条运河,引入渭水。工程完成后,全长三百多里,起名广通渠,又名富民渠。此运河沟通了关中与关东的漕运,有效地解决了关中粮食供应问题。

隋文帝对广通渠的经营,应该说,对隋炀帝开大运河是有启发的。

隋炀帝上台,政治中心迁移到洛阳,为保证洛阳的粮食供应,为保证军事战略的便捷,为保证自己巡幸江南的排场,遂以洛阳为中心,下令修建了三个水利大工程。三个工程的连通,构成了大运河。

第一个工程,始于大业元年(公元605年),是开凿通济渠。

通济渠以洛阳为起点,引谷水和洛水入黄河,在荥阳(今属河南)和开封(今属河南)之间改造汴渠,然后在开封东向挖一条新渠,与汴渠分道,在盱眙(今属江苏)直入淮河。

经淮河,在山阳(今江苏淮安),通济渠与春秋吴王夫差所开的邗沟相连。邗沟因年久多有淤塞,而加以疏浚。

通济渠连通邗沟,直达江都(今江苏扬州),形成了大运河的南段,全长一千一百公里。

第二个工程,始于大业四年(公元608年),是开凿永济渠。

永济渠也是以洛阳为起点,在疏浚三国魏所筑的旧渠的基础上,加上利用部分天然河道,南引沁水入黄河,北向直贯涿郡(今北京),全长一千公里。

第三个工程,始于大业六年(公元610年),是开凿江南河。

江南河以京口(今江苏镇江)为起点,引长江水经太湖流域,直至余杭(今浙江杭州),入钱塘江,全长四百多公里。

通济渠、永济渠、江南河,构成了大运河,全长二千五百多公里。

大运河的三大段,各有其开凿的具体目的。

通济渠加邗沟,能将洛阳与扬州联为一气,便于隋炀帝下扬州。扬州是隋炀帝早年的发迹之地,即所谓“龙兴之地”,故定名为江都。此外,扬州是当年天下最繁华的所在,是风流的隋炀帝魂牵梦萦的地方。所以,这一段造的特别豪华,特别壮观。《大业杂记》说:“水面阔四十步,通龙舟。两岸为大道,种榆柳,自东都至江都,二千余里,树荫相交。每两驿置一宫,为停顿之所,自京师之江都,离宫四十余所。”

将大运河向南延伸,除了隋炀帝的个人意图外,还有在政治上控制南方、在经济上依靠南方的政府行为。

永济渠,是为了征高丽。《隋书·阎毗传》云:“将兴辽东之役,自洛口开渠达于涿郡,以通漕运。”

江南河,应当说是通济渠的延长,其流经的太湖流域,以及末端的杭嘉湖平原,乃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由此可以更深入的通进富庶的江南,使江南的财富和粮食源源不断的运向洛阳。

对隋炀帝开大运河一事,历来毁誉参半。

持否定观点者认为:开挖大运河调发了大量的民役,开通济渠,征集河南、淮北一百多万民工;疏浚邗沟,征集淮南十多万民工;挖永济渠,征集河北一百多万民工;通江南河,又征集了数量庞大的民工。这些民工的调发,都是强行的、无条件的,迫使农民放弃了田间生产,并受到极其严重的经济剥夺。

再者,民工在工程中的生活及其命运,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悲惨。唐传奇《开河记》从一个侧面描述道:隋炀帝以著名的酷吏麻叔谋主管开河工程,他动用彪形大汉与刑杖,来督促民工们无休止的干活,结果不到一年,三百六十万民工竟然死了二百五十万,白骨积盈于两岸。

大运河的开通,犹如隋炀帝制造了一根特大的吸血管,将北方的民力与南方的民脂民膏,尽数吸入了他欲壑难填的血盆大口中。他下扬州的龙舟,长二十多丈,上建四层楼阁,分正殿和东西朝房;此外,还为萧皇后建造了翔缡舟,为嫔妃建造了浮景舟,为随行人员和护驾将士各建造了三千多艘战舰。这六千多舟船,配备了八万多纤夫。整个船队行在大运河上,连绵不绝,长达一百多公里。如此的船队,其耗费之多是难以估计的。此外,从南方运向洛阳或运向扬州供隋炀帝挥霍的赋税,更是个天文数字。唐代诗人李敬的一首诗道:“汴水通淮利最多,生人为害亦相和。东南四十三州地,取尽脂膏是此河。”

由于隋炀帝通过大运河来进行穷奢极侈的游乐,致使民众失去了最低限度的生存条件,以致铤而走险,揭竿而起,爆发了农民大起义,导致了隋王朝的崩溃。故而,隋朝的灭亡,与此河有关。李商隐《汴河亭》一诗云:“广陵花盛帝东游,先劈昆仑一派流。百二禁兵辞象阙,三千宫女下龙舟。凝云鼓震星辰动,拂浪旗开日月浮。四海义师归有道,迷楼还是景阳楼。”

持赞赏观点者认为:大运河的开通,使中国从此有了经济大动脉,它贯穿南北,“商旅往还,船乘不绝”(《旧唐书·李勣传》),极大地便利了漕运,便利了商业流通,不仅如此,还便利了文化交流,便利了政治运作,使黄河流域与长江流域有机地凝为一体。唐人皮日休撰《汴水铭》说:“北通涿郡之渔商,南运江都之转输,其为利也博哉!”

大运河促进了南方的经济发展,特别是使长江中下游得到了空前的发展,其包括商业的开发,手工业的开发,城市的开发。

对大运河的评价,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然往往贬者过于贬,褒者过于褒,较为客观且能调和的说法,当推唐代的皮日休和明代的于慎行。

前者在《汴河怀古》(其二)中云:“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论禹功不较多。”

后者在《谷山笔尘》中说:隋炀帝“为后世开万世之利,可谓不仁而有功矣”。

在盛大的文化古迹上,几乎都存在着这样一个“悖论”:越是能在后世为本民族赢得文化奇迹盛誉的东西,越是在建造时要付出损民损国的代价,代价越大,盛誉越重,隋炀帝开凿大运河是这样,秦始皇修万里长城也是这样。

细说隋唐16:征高丽

隋朝的国威是巨大的,在隋文帝和隋炀帝两代君主的经营下,在外交和民族关系上,曾有过万国来朝的辉煌。

然而,在辉煌之车下,历来滚动着战争与和平两轮。在战争与和平两者中轮番交替的,莫过于对朝鲜半岛诸国的关系。朝鲜半岛有三国,高丽、新罗与百济。在这三国中,南端的新罗、百济,始终与隋朝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高丽与隋朝的关系,则比较微妙复杂,它由于地居半岛北端,与隋境毗邻,一直有警惕不要被强邻所蚕食之心,加上它的国力有着显著的提升,也生出了向北拓展领土的要求。而隋朝在东方事务中,常以宗主国自居,对高丽的态度,和对其他周边国家的态度一样,带有些大国沙文主义的傲慢,要求能承认他宗主国的地位。由此种下了双方冲突的因子。

高丽与隋境在辽西隔鸭绿江相对。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高丽王高元发兵进攻辽西,营州总管韦冲打响了保卫战,一举将其逐出境外。高丽入侵虽未得逞,但此事深深地震动了全国。因此时隋朝经过多年的生养积蓄,以及外交多方位的成功,已成为一流强国,高丽的挑战,激起了普遍的反击情绪。故史书云:“开皇之末,国家殷盛,朝野皆以辽东为意。”(《隋书·刘炫传》)主战的论调占据了上风,只有名儒刘炫反对,撰《抚夷论》,主张改用亲抚之策。可刘炫的声音是微弱的,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响应。

主战的情绪影响了隋文帝,他决意讨伐高丽,组织了讨伐统帅部,以汉王杨谅、大臣王世积为行军元帅,以高颎为汉王长史,周罗睺为水军总管,领水、陆军三十万进行东征。

整个军事部署是兵分两路,然都遭受了气候的不利:一路是杨谅亲率陆军,从临渝关开进,途遇大雨、大水,粮食供应断绝,瘟疫流行;一路是周罗睺所领的水军,从东莱渡海直接进攻平壤,但在海上受大风侵袭,舰船大多被漂没。不得已,水、陆两路均撤退,到了长安,统计死伤人数,竟达十之八九。这是一个很尴尬的局面,幸亏高元不想和隋朝发生全面的战争,遣使送来谢罪表,隋文帝有了台阶,同意赦免他的罪行,结束征高丽的军事行动,两国重新发展睦邻关系。

隋炀帝登位之初,隋朝与高丽的关系,是在友好的面纱之后,隐含着不和谐的声音。

从高丽一方而言,当年高元的谢罪,是惧怕隋军的征伐,而并非出于真心。况且,在谢罪表中,他用了极其自污的文辞“辽东粪土臣元”,这虽说是能屈能伸的外交手段,但终究很失体面,不仅失了他本人的面子,也失了高丽政府的面子,失了高丽国家的面子。对此,高丽相当多的人,希望在对隋关系中,有一日能改变彼此尊卑的关系。当高丽使者访问突厥时,流露了对隋朝的不满情绪。而忠于隋朝的启民可汗,旋即将这事转告了隋炀帝。隋炀帝的大国情结,远胜过他的父亲,听说高丽有不敬的言论,便对高丽使者说:“你可转告高元,尽早来朝见。若有不臣之心,朕当率启民前去讨伐,即刻诛灭!”

高元没有来朝,隋炀帝遂以此为借口,发动了大规模的征高丽行动,并连续进行了三次。

在征伐之前,隋炀帝做了全方位的准备,这准备大约延续了五个年头,其中最显目的两个举动是:开永济渠转运军饷;在涿郡(今北京)筑建林朔宫作为军事大本营。征兵量是空前的,以致“增置军府,扫地为兵”(《隋书·食货志》)。

大业八年(公元612年),隋炀帝正式下诏征伐高丽。出征的大军达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称二百万,组成二十四军,分为左十二军、右十二军,从二十四个方向向平壤进攻。另有水军从东莱进发,军锋同样指向平壤。宋代史学家司马光认为:“近古出师之盛,未之有也。”(《资治通鉴》卷一八一隋炀帝纪大业八年)

隋军强大,强大的似乎对高丽能以石压卵。然这不过是虚象,战争的结果与出师的雄壮,正好成了鲜明的对照。尤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统率江淮水军,浮海从高丽的浿水登陆,进至离平壤六十里地,大破高丽军。高丽军因势利导,索性装弱,让出平壤城,随后在城内设伏兵,打得入城的四万隋军精兵几乎全部覆没,来护儿仅与千余人逃出城去。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等多路军,共三十万人会于鸭绿江西。高丽遣派大臣乙支文德来诈降,以阻止隋军渡过鸭绿江。待乙支文德返回后,于仲文挥师渡过鸭绿江,向高丽腹地逼近,七战七捷,离平壤城三十里地扎营,由是隋军生出骄意。乙支文德再派使者诈降,益增隋军骄意。待隋军疲惫不堪,又严重缺粮之际,高丽军用四面包抄的战术,打的隋军溃不成军,右屯卫将军辛世雄战死。隋军狼狈逃奔,到达辽东城,仅剩下二千七百人,所有军械器具几乎全部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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