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一贯能制定正确战略的李密,此时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忘记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古训,忽视了与他大战而结下大仇的王世充,在洛阳城内非但是政治决策人物之一,也是军事实力派之一的事实,过分相信了元文都等人能控制局势。他与宇文化及的战争,是场费时费力的消耗战,尽管在战场上他获得了主动权,但在打垮对方后,自己的损失也相当惨重,精兵几乎全部打完。
得胜的李密,抓获了直接杀死隋炀帝的于弘达,献给了杨侗。杨侗下令同意李密进入东都,辅助朝政。李密去了,可走到半途,洛阳发生了王世充的政变,他只能率部返回金墉城。他本是能厚抚部下之人,可在此时,他只有粮仓,而没有府库,缺乏财物赏赐将士,加上他特别照顾最早跟随他的人马,于是在部队里弥漫起怨言。
王世充没和李密撕破脸,虚与委蛇的用文书进行周旋。李密虽对王世充心存戒备,但却未能妥善的备战,将金墉城交给王伯当留守,自己率部开往偃师,欲借邙山北拒王世充。王世充出奇兵,强行迫使李密会战,结果,李密全线溃败。王伯当无力守金墉城,退保河阳。而重要的洛口、武牢等城的守将,相继投降了王世充。
李密前往河阳,面对全局沦丧的惨象,他自觉无颜以对部下,举剑自杀。最最忠于他的王伯当拦住了他,哭叫的昏厥了过去。众将被感动,表示愿意跟李密走到底。走向何方?议论的最后决定是:李密兵战河南,对李渊夺取长安起了关键的作用,加上彼此皆姓李,惟有投李渊最为合适。
余众尚有二万,李密进入关中,一路受到李渊隆重的欢迎。可好景不长,在长安呆下后,受到的礼遇越来越薄。官职也不高,仅被拜为掌管皇室膳食的光禄卿,封邢国公。加上唐高官的索贿,李密的心情日益恶劣。
其实,李渊接纳李密的真正用意,在于借助他过去的声望,招降他的旧部,以讨伐王世充。没多久,李密受命率所部人马,以王伯当为副手,前去河南。可走至逃林(今河南灵宝),李渊又令他返回。李密不想再回去受辱,决心反,遂夺了逃林县城,派人驰告旧部张善相,让他速来接应。但未等张善相到,李密就被唐将盛彦师击败,与王伯当一同阵亡,时为武德元年(618年)。
瓦岗寨起义,到此烟消云散。
细说隋唐22:窦建德
一身豪气,轻财好施,重然诺,贝州漳南(今河北故城东北)人窦建德虽是普通的农民,却在乡里享有高度的威信。
他做过里长,不知何事犯了法,流亡他乡,会天下大赦,才可以返归故里。流亡岁月,在外面开了眼界,也了解了天下的形势,从而在豪气中又平添了一种见识与器局。
大业七年(611年),隋炀帝征高丽,在各地招募军队。贝州地方政府积极执行最高当局的命令,并选用特别骁勇者为基层军官。在这样的背景下,窦建德被补为二百人长。虽说成了军官,然他从农民的切身利益出发,和广大的农民一样,怀有强烈的反战情绪。队伍组成了,可未成行,窦建德依旧呆在家乡。
当时贝州在广义上被认为是山东地界,次年山东大水,漳南受灾严重。但让农民痛恨的是,政府仍然募兵不止。窦建德的同乡孙安祖,房屋被大水冲走,老婆孩子被饿死,却因他孔武有力,还是被抽了壮丁。孙安祖以家里的不幸,向漳南县令求情,希望能免去他的兵役。可求情没求到,反遭到一顿毒打。孙安祖一怒之下,杀了县令,投奔窦建德。隐藏逃避兵役又杀县令的要犯,窦建德知道要负什么后果,然他义无反顾地收留了孙安祖。
大水之后,紧跟着是大饥荒,颇有见地的窦建德结合征高丽的恶果,预感到天下从此将不太平。为救孙安祖,也是为自己留条后路,他说动孙安祖,聚众于芦苇茂密、地形险要的高鸡泊(类似《水浒传》中的梁山泊)做强盗,待时以成大事。在孙安祖应允后,窦建德凭着在当地的威信,招诱了逃兵和无业者数百人,让孙安祖带进了高鸡泊。孙安祖自称将军,行起了绿林好汉的勾当。窦建德依然做他的良民,暗中和高鸡泊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类似《水浒传》中早期的宋江,自己不入梁山泊,却与梁山泊好汉时有来往)。
在贝州地面上,做强盗的不止是孙安祖,另有张金称、高士达也各自聚众数百上千,占地为王。这是一伙真正的强盗(将所有的强盗说成是农民起义军,实在与事实不符。强盗成了气候,转为农民起义军,有不少例证。然那些小强盗,终究只是强盗)。他们杀人越货,打家劫舍,焚烧房屋,到处骚扰地方。但让官府费解的是,他们从不侵犯窦建德的居住地。在没有取得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官府断定窦建德与这伙强盗有联系,抓窦建德未抓到,遂将他的家属不分老幼少长,一齐处死。本来还在观望的窦建德,被逼之下,拉出了手下的二百人,投奔高士达(此时的窦建德犹如《水浒传》中中期的宋江,被逼上梁山)。高士达自称东海公,任窦建德为司兵。
以孙安祖为首的高鸡泊,是靠着窦建德一手策划并全力帮助,才得以建立的。而走投无路的窦建德没投高鸡泊,却去了高士达那里,实在有些令人纳闷。其实,这是窦建德的义气所在,他知道孙安祖的威望、人缘、资格均不如自己,如去了高鸡泊,孙安祖势必要将大头领的位置让于他,这是他所不愿的,不愿如此轻巧的夺了孙安祖浴血奋战的成果。然孙安祖毕竟缺乏谋略,他在和张金称争地盘时,被张金称所杀,他的部下数千人群龙无首,均投奔了窦建德。窦建德由此壮大了势力,兵达万余人,并时常前去高鸡泊。
窦建德为人较为坦诚,待人接物不拿腔捏调,很是诚恳,加上能和士卒同甘苦,使得部下能为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窦建德投奔的高士达,是个心胸磊落的人。大业十二年(616年),隋军前来征讨,大敌当前,他自知军事智谋不及窦建德,遂晋升窦建德为军司马,全权掌握部队。窦建德出手不凡,用诈降和偷袭双管齐下,大破隋军。继而,隋军良将杨义臣复来征剿,在灭了张金称后,大军向高鸡泊压来。窦建德收拾了张金称的余众,建议高士达高壁坚垒,在敌疲后再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高士达不听,率军迎战,留窦建德守营。一切不出窦建德的预料,高士达战死,窦建德寡不敌众,领百骑突围而去,行至饶阳,乘守军空虚,一气攻下。再招兵买马,重整旗鼓。
待杨义臣班师后,窦建德率军返回故地,召集高士达留下的散兵游勇,军事复振,自称将军。
窦建德的过人之处,在于他不同于草寇,对士人和一般隋官有着正确的看法。当时有些起事者,抓到隋朝官员和士人,不分青红皂白,一律杀死。而窦建德懂得,士人由于书读得多,在政治之道上有不可轻视的长处,故而,他每获得士人,必加礼遇,使得他的智囊团的素质,大大高出其它起事集团一筹。对待隋官,只要不是罪大恶极者,他也酌情加以录用,以分化隋朝营垒。这种政策是有效的,一些不愿再为隋朝陪葬的官员和士人,纷纷举地举城向窦建德投诚。他的实力迅速扩展,拥有精锐部队十万余人。
大业十三年(617年)正月,窦建德在河间乐寿(今河北献县)称长乐王,建年号丁丑。同年夏天,他大破来犯的隋将薛世雄,全歼其军二万多人。随即,围攻河间城,妙借隋炀帝被弑的形势,收降了守将王琮。他自称夏王,宣布建都乐寿,名为金城宫。同时派兵四处经营,广拓土地。
武德元年(618年),窦建德改年号为五凤,宣布国号为夏。夏国蒸蒸日上,在河北破了魏刀儿的十万之众。次年,再打出为隋朝讨贼的旗号,在聊城平定了宇文化及。
成了夏王的窦建德,未改朴素本色。战胜获得的财物,均分给将士,自己不取丝毫。他的妻子曹氏,一身布衣。他从不食肉,只用蔬菜。击灭宇文化及后得到的上千有姿色的宫人,全部放散。他虚心纳谏,使夏政权出现了开明的气象。
夏政权在成长,今非昔比,他的力量已在天下名列前茅。为适应发展的需要,窦建德审时度势,推出了新的政策。他录用隋朝高级官僚,借助他们的能力,对夏国进行治理。他先是遣使朝见洛阳的杨侗,在杨侗被王世充废后,他与洛阳断交,自建天子礼仪,追谥隋炀帝为“闵帝”。他与突厥联好,不仅减少了后顾之忧,且可借力共同对付其他势力。迁都洺州(今河北永年东南),号万春宫。
然而,在多方位的军事拓展成功后,在一系列的政治经营成功后,窦建德开始滋长起刚愎自用与多疑的性情,从而犯下了两个不可挽救的错误:一是听信谗言,杀了勇冠三军、足智多谋、功勋卓著的大将王伏宝;二是杀了最能进谏言的纳言宋正本。这两人是他得力的左右手,杀了王伏宝,致使出兵征战多有失利。杀了宋正本,致使朝中无人再敢于直言相谏。清明的气象,已不复当初。
武德四年(622年)初,窦建德在平定了孟海公后,倾其主力驰救被李世民围困在洛阳的王世充。他本已与王世充绝交,不想救援,可他的中书舍人刘斌提出了这样的战略思想:“唐有关中,郑有河南,夏居河北,此为鼎足相持之势。今唐军尽其主力攻郑,历时二年,郑力已竭。唐强郑弱,其势必破郑。郑一旦被破,夏则当有唇亡齿寒之虞。不如救郑,与郑里外夹攻,以击唐军。若仅是击退唐军,可保三分之势。若破唐军,则乘势灭郑。继而,挟夏、郑二国之众,长驱西进,直捣关中,可得天下。”窦建德听了,正中下怀。再说,他曾与唐军大战过,战绩辉煌,因此有轻唐之心。
窦建德进兵后,一路以席卷之势,直迫河南,在武牢与李世民遭遇。他有众十多万,号称三十万。然与李世民争战数次,均遭败绩。军心思退,国子祭酒凌敬建议,挥军进入山西,威胁关中,以解洛阳之围。他却认为是书生之见,不足取。他的妻子曹氏支持凌敬的建议,又被认为是妇人之见,也不足取。
会战终于在窦建德的坚持下爆发了。可他完全错误的估计了唐军的战斗力,仅交合四五回,即被李世民的骑兵冲得大败。他身中枪伤,带伤溃逃到一个叫牛口渚的地方。然他终没逃脱,被唐军追兵所擒。
曹氏和大臣领数百骑,逃回洺州,见夏国大势已去,率百官,持着夏国版图,入关中向唐廷投降。
尽管夏国已投降,但唐高祖没放过窦建德。他在长安被斩,时年四十九岁。
细说隋唐23:杜伏威、辅公祏
从乡里蟊贼到草泽强盗,再到江洋大盗,是隋政府对杜伏威档案的提要。
杜伏威,齐州章丘(今属山东)人。少时落拓无行,游手好闲,穷得丁当响,为了生计,常干些入室撬窃的勾当,是个典型的无业流氓者。虽说被乡人看不起,却以过人的胆识赢得了同郡临济(今山东章丘西北)人辅公祏的爱戴,两人结为刎颈之交。
尽管是个惯偷,但杜伏威的生计很不稳定。辅公祏的姑姑家以牧羊为业,他为了接济杜伏威,多次偷拿姑姑家的羊送给杜伏威。姑姑家少了羊,发觉是他们二人所干,遂报了官。官府差人来捉拿,他们一起跑了。跑进草泽,拉人啸聚为盗。到外面打家劫舍,杜伏威总是出则居前,入则殿后,众盗钦服,被推为首领。
大业九年(613年),王薄领导的长白山义军,已发展成相当的规模。杜伏威率众前去投靠其中的左君行部,因受到冷遇,愤而率众出走,进入淮南,自成体系,号称将军。为扩大势力,杜伏威大量收编其他零星小盗,收得最大的,是下邳(今江苏邳县东)苗海潮部。
虽隋末天下大乱的形势,为杜伏威的起事提供了难得的机遇。然其生存状态仍是极为艰难的,既要对付官军的征剿,又要对付其他势力的兼并。可杜伏威凭着他出众的才干,领着他的部众,硬是一步步地走了出来。他经营的地盘靠近江都(今江苏扬州),江都留守派校尉宋颢领军前来征讨,他用佯败将官军引入芦苇丛中,一把大火烧得官军全军覆灭。邻近有赵破陈的寨子,赵破陈恃强凌弱,要杜伏威并入其寨,杜伏威假装答应,在酒会上杀了赵破陈,反并了其部。
杜伏威势力遽增,震动了隋炀帝,他亲派右御卫将军陈稜来讨伐。陈稜军到,惧杜伏威,坚壁不出。杜伏威见他打又不打,撤又不撤,便学三国诸葛亮对司马懿样,遣人送去妇人衣服,讥之为“陈姥”。陈稜毕竟不是司马懿,耐不住气,怒而列阵相战。杜伏威亲自出阵挑战,额中对方一箭,他带箭冲入敌阵,指着射箭者高叫:“不杀你,我绝不拔箭!”他所向披靡,擒获射箭者,斥令拔箭,随之杀死,复杀了数十人。在杜伏威部的猛烈冲击下,陈稜阵脚大乱,全军覆灭,仅逃了自身。
杜伏威乘胜破了高邮(今属江苏),再兵克历阳(今安徽和县),自称总管,以辅公祏为长史。此时,他们成了气候,成为江淮间最大的起事者,由此,江淮间小打小闹的势力争相前来归附,愈发加大了他们的声势。
杜伏威的用兵,自有一套。他特别训练了一支五千人的敢死队,他与之同甘共苦,号为“上募”,享受着优异的待遇,专打难仗、硬仗、大仗。一仗回来,则对每人做例行检查,若是背后中箭者,必判为逃跑者,格杀勿论。所获的战利品,全部赏给将士。由此,他的部队勇往直前,所向无敌,横行江淮。
宇文化及在杀了隋炀帝后,为控制江淮地区,想收编杜伏威,任命他为历阳太守。杜伏威是有政治头脑的,他虽说反隋,但绝不愿和这天下各种势力都与之为敌的“乱臣贼子”为伍,从而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了。
接着,杜伏威又做了一个大举措,将治所移到了丹阳(今江苏南京)。这里是六朝古都,他借此表明自己已是南方真正的统治者。确实,他在政治上也上了一个大台阶:开始招用士人,组织高级智囊团;大修器械,提高军需储备;轻徭薄赋,减少江淮地区民众的负担;废除殉葬,开化风气;凡民间犯奸盗,或官员贪污受贿,无论轻重一律处死,以整治社会秩序,肃清官场腐败现象。他的政令颇符民心,受到了江淮民众的欢迎。
出身草莽的杜伏威,深知自己缺乏进一步的政制号召力,由是上表洛阳的杨侗,表示愿意称臣,以取得正统的政治背景。杨侗正需要将政治影响扩大到江淮,同意了杜伏威的归附,拜他为东道大总管,封楚王。然而,他当隋臣没多久,王世充废了杨侗,自立为帝。杜伏威不愿向王世充称臣,转而寻找新的政治背景,他看好的是长安的李渊政权。从而当李世民率部征讨王世充,遣使到丹阳相招时,他爽快地答应了,被任命为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江淮以南安抚大使,封吴王,赐姓李氏。他派出部队前往洛阳,协助李世民进攻王世充。
臣事李唐王朝,对杜伏威而言,还不具备严格意义上的君臣依附关系。直到武德四年(621年),他依然在展拓领土。他先是在杭州(今属浙江)破了势力浩大的李子通,并生擒李子通,送往了长安。继而,他又兵进歙州(今安徽歙县),破了另一股割据势力汪华。此时,他的领土范围已不再局限于江淮地区,而是“尽有江东、淮南之地,南接于岭,东至于海”。换言之,也就是北以长江为界,南达岭南,东至东海。
杜伏威虽然辉煌,但李唐王朝的统一态势远远超过了他。在李世民破了刘黑闼,再攻徐圆朗后,杜伏威已在丹阳坐不住了,他考虑若再拖延不去长安朝见唐高祖,恐怕这名义上的臣服难以遮盖实际上的割据,唐军兵叩丹阳将为时不远了。由此,在武德五年(622年),他无奈的赶往了长安。到了长安,他受到了殊隆的礼遇,被拜为太子少保。
杜伏威走后,在丹阳当家的是辅公祏。
辅公祏是和杜伏威共同起事的最大元老,且他年长于杜伏威,杜伏威呼为兄,军中称为伯。在杜伏威臣服李渊后,他被拜为淮南道行台尚书左仆射,封舒国公。他本和杜伏威同生死共患难,感情很好,可在市面做大后,有些倚老卖老,弄得杜伏威心里极不舒服。为压制辅公祏,杜伏威采取了表面尊崇实际架空的权术,外拜辅公祏为仆射,内里却提拔了他的两个养子-勇猛善战的阚稜、王雄诞-为左右将军,执掌兵权。辅公祏非寻常人,虽心中怏怏不快,但绝无半点怨言,跟着道人左游仙学神仙,作逍遥状。
从而,说是辅公祏当家,其实他仅是在名义上当家,真正当家的却是王雄诞。杜伏威走前把军队付与了王雄诞,并关照说:“我入京之后,若是不失职,绝不要让辅公祏生变。”他的言下之意是:他入长安后,若李渊善待他,则要防止辅公祏扯旗造反;若李渊和他过不去,则听任辅公祏所为。
王雄诞是忠实执行杜伏威意志的,可他非辅公祏的对手。武德六年(623年),在左游仙的策划下,辅公祏设计夺了兵权,杀了不愿相从的王雄诞,伪造杜伏威的命令,竖起了反旗。
杜伏威是无辜的,无辜的杜伏威“暴卒”于长安。
辅公祏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称了帝,宣布国号大宋。以左游仙为兵部尚书、越州总管。武德七年(624年),他顺利地用军事手段解决了占据毗陵(今江苏常州)的沈法兴。然对付小型割据势力绰绰有余的辅公祏,却在唐军面前一触即溃。李渊派赵郡王李孝恭领军前来讨伐,辅公祏预先设置的防线,以摧枯拉朽般被摧毁了。辅公祏见到败军之将后,不是组织力量再战,而是撒腿就跑。可跑到半途,被人心向唐的农民给逮住了,押往丹阳,被李孝恭斩首。
史书云:“公祏与伏威同起,至灭凡十三载。”
细说隋唐24:李渊从太原起兵
和隋文帝杨坚一样,李渊也是出自北周。北周是鲜卑族的政权,汉人混杂其中,时间一久,将祖籍搞得有些混乱。一说他是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人,一说他是陇西狄道(今甘肃临洮)人。二说中有一点是相同的,即都是陇西人,他后来依靠关陇军事集团得天下,与此有关。他有着出身不凡的家世,他的七世祖是十六国之一西凉的开国君主李嵩;祖父李虎以功被北周追封为唐国公,父亲李昞袭封。
李渊七岁袭封唐国公爵位,从而三世为国公。隋朝建立,被任为千牛备身。靠着母亲与独孤皇后是亲姊妹,他受到了隋文帝的重用,在外放了多处地方官后,回到中央担任了要职。
大业九年(613年),隋炀帝发动第二次高丽战争,李渊以卫尉少卿的身份,前往怀远镇(今辽宁辽阳西北)负责督运军需。逢杨玄感造反,他得到紧急命令,赴弘化(今甘肃庆阳)担任留守,主持关右即潼关以西军事。
从中央到地方,又从地方到中央,历经政治、刑法、民事、军事等各种要害部门,李渊大幅度熟悉了国情民风。在这过程中,他深刻地认识到,隋朝这条大船已经千疮百孔,无可挽救,行将覆灭。由此,他广结志士豪杰,逐步建立了以他为首的势力集团,为天下大变做好了准备。他不想当忠臣,为失尽民心的隋朝去陪葬。然而,尽管他行事周密,还是受到了隋炀帝的怀疑。隋炀帝召他去行在,他托病未去,隋炀帝暗中吐出了希望他早死的意思。为打消隋炀帝的怀疑,他开始自秽,受贿、酗酒、玩女人,以掩盖他真实的行迹。这一招是有效的,隋炀帝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因隋炀帝确信,如此一个贪官、淫官、混账官,虽然行为很是不端,却是不可能胸有大志的,这要比那些廉官、好官、正直之官让人放心得多。为什么在衰世恶官层出不穷,聚蚊成雷,在其中也许可以得到些答案。
李渊的自秽,不仅取得了预期的保身效果,且迎来了官运亨通。在出任几个显眼的军事职务后,大业十三年(617年),他被任命为至关重要的太原留守。太原是北方的军事重镇,为防御突厥,此地建造了森严的深池坚城,集聚了大批的精兵强将,囤积了充足的粮食军需。此外,太原还建有晋阳宫,是隋炀帝在北方的行宫,由此具有相当的政治感召力。李渊受命的任务是,和马邑(今山西朔县)太守王仁恭成犄角之势,共同防御突厥。
精通政治的李渊深知,眼下的顺利,并未改变他真正的危境。若要在板荡的风云中占取主动地位,绝不能安于现状,必须抓紧时机,利用手中掌握的优势,先发制人。否则,一旦多疑的隋炀帝再对他采取什么措施,后果不堪设想。他命令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进一步收罗壮士、谋士、死士,以扩充本集团的力量。二子不负父命,结纳了大批的人才。自然,李家父子出众的秉质,以及他们拥有的实力,也使得许多在寻找出路的人才,乐意投奔到他们的营垒中来。
投奔而来的人才八仙过海,各以各的方式,积极地为李渊集团效劳,出谋划策。其中,最得力的是李世民交接的二人,一是晋阳宫副监裴寂,一是晋阳县令刘文静。刘文静有非凡的观察力,能洞若观火,看出李渊志在天下,又看出李世民是非常之人,由是倾心相结。然他因和瓦岗寨首领李密联姻的缘故,无辜受株连被捕下狱。李世民去探狱,他分析天下群雄四起,隋炀帝困于江都的形势后,献出了这样一计:于太原百姓中招募十万军队,会同原先数万军队,乘虚进入关中,号令天下,不用半年就可成就帝业。李世民首肯这是好计,通过裴寂,将此计转呈于李渊,遂定下了起兵的大略。
对于募兵,李渊分两步走。第一步,让释放出狱的刘文静伪造隋炀帝诏令:太原、西河、雁门、马邑人凡二十至五十岁之间的丁男悉数为兵,于岁末结集涿郡,参加征伐高丽。这些地区的人本就厌烦高丽战争,由此更加惶恐不安,人心思乱。在达到预期的效果后,随之走第二步,趁马邑人刘武周杀太守王仁恭,自称天子,联合突厥,率众前来进攻太原之机,再次伪造隋炀帝让他自行募兵的诏令,顺利地募到了数量可观的兵员。
然而,太原的最高领导层并非铁板一块。副留守王威、高君雅二人仍在效忠隋朝,他俩看出李渊行将谋反的行迹后,准备采取突然袭击,逮捕李渊。李渊得到情报,让刘文静等人捏造出王、高二人“勾结刘武周与突厥”的罪行,先行将他们处死。当刘武周和突厥的军队兵临城下,李渊打开太原所有的城门,以疑兵之计将来犯之敌吓得不战而撤。
尽管李渊具有一定的实力,然为了不至于分兵作战,或腹背受敌,他采纳了刘文静之计,化不利因素为有利因素,暂向突厥始毕可汗称臣妥协。同年六月,李渊正式竖起举兵的旗帜。然为了不授其他群雄以口实,在刘文静和裴寂的策划下,他决定只先废除人心失尽的隋炀帝的帝号,改立据守长安的代王杨侑为帝,以维持旧政权的形式,来开出新局面。与此同时,他开置大将军府,自任大将军,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下设左右三军:李建成为左领大都督,统左三军;李世民为右领大都督,统右三军。在出兵之前,大开粮仓,赈济穷困,赢得远近一片欢呼声。
进入炎炎的七月,李渊以四子李元吉为太原留守;命刘文静出使突厥,请求军事支援;自率大军三万从太原出发,走对角线向关中挺进。
开始十日无战事,在抵达灵石的贾胡堡后,五十里之外的霍邑(今山西霍县),已由杨侑派出的将军宋老生布下了防线。这是第一仗,关系到李渊军出师是否顺利地第一仗。可天公不作美,连旬瓢泼大雨,后方粮饷难以继运,前方道路泥泞三尺,李渊不得已下令部队暂作休整,以待天气变化,以待粮饷供应。但等了多日,雨仍不见止,刘文静迟迟未来,军中忽然传出流言,说突厥已生变卦,准备乘虚袭击太原,军心开始动摇。面前的仗不能打,大本营又可能面临危险,李渊犹豫了,再三思量后,欲放弃进攻关中,调转兵锋,北撤太原,并命令部分左军作为撤退的先头部队。这个决定,遭到了李建成、李世民的反对(在许多史料中,李建成反对的事实被隐去了,仅剩下李世民一人反对),兄弟俩认为,后撤是错误的,非但大业将毁于一旦,且前景是令人担忧的。他俩苦谏、长谏,终于谏的李渊回心转意,收回了成命。
到八月初,天终于放晴。李渊发起向霍邑的进攻令,为了消化对方高城严备的优势,他亲自上阵,以弱兵相诱,将宋老生诱出城来。贪功的宋老生中了计,倾其主力出城,欲一举消灭李渊军。双方接触后,李渊佯败,向后退却,待宋老生进入预设的伏击圈后,阵斩宋老生,全歼其部,遂之攻克霍邑。
凯歌高奏,李渊军乘胜向前推进。途中,出使突厥的刘文静赶来,他顺利地完成了使命,以“人众土地归唐公,财帛金宝归突厥”的条件,争取了突厥政治与军事的双重支持,并带来了突厥助战的军队五百人及二千匹战马。
九月初,李渊军兵临杨侑设下的第二道防线-河东城(今山西永济西)下。河东城位于黄河东岸,为隋骁卫大将军屈突通所把守,他凭借坚固的城墙和险要的地理形势,把河东城守的固若金汤,并撤去了河上的浮桥及各种船只,阻止李渊军渡河。李渊争取到当地居民及义军的支持,得了些舟楫,组织敢死队绕城渡河。可敢死队遭到了屈突通的夜袭,溃不成军。李渊围城挑战,然屈突通坚壁不出;发动攻击,却损兵折将,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地。李渊望城兴叹之际,李世民、裴寂等人献计,主力溯河北上,从梁山(今陕西韩城东黄河中)、龙门(今山西河津西北黄河中)渡河;分兵继续围城,阻止屈突通追击。
形势豁然开朗,龟缩在河东城中的屈突通不得动弹,李渊率主力按计渡过黄河,进入三秦地界,受到士民的普遍欢迎。他命李建成、刘文静率部进屯永丰仓(今陕西华阴东),兼守潼关,遏制东向来援之敌;命李世民率部沿渭水经营,直取长安。
李世民的部队并非孤军深入,他的叔父李神通、妹妹平阳公主与妹夫柴绍夫妇等人相继起兵,联络当地义军,成功地扫荡了长安以外的隋军据点和营垒,前来与李世民会师。随之,李建成挥部入关,李渊统军西上,形成了对长安的包围。
夺取长安,是一场大战。时李渊军已达二十万人,在关中形成绝对的优势。然辅助杨侑的刑部尚书卫文昇、右辅翊将军阴世师、京兆郡丞滑仪誓死不降,领导城内军民展开了长安保卫战。李渊下令攻城,经过血战,于十一月攻陷了长安城。此时杨侑已成傀儡,任凭李渊摆布,被戴上了空头天子的名号,改元义宁。李渊自任大丞相、大都督,都督内外诸军事,受封唐王,总理万机。
得到长安,并拥立了一个傀儡皇帝,李渊集团成了天下诸雄中最为显耀的一路,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如何发展壮大了。
细说隋唐25:唐朝的建立与统一
李渊夺取的长安,不是寻常的军事重镇,而是举足轻重的政治中心-西京,尽管隋炀帝多在东都洛阳理政,然长安在名义上仍是隋朝的第一首都。因而军事上的胜利,给李渊集团带来了难以估量的政治主动权。
设立傀儡皇帝,只是李渊的权宜之计,借用政治老招牌,为自己披上了一层保护色,从而得以进退自如。他懂得,在时机未成熟之际就急于称帝,是将自己架在炉火上烤的不明智之举。他在等,等全国形势有个更明朗的变化,也即隋朝的政治象征消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不是在消极地等,而是在进一步拓展军事经营,以李建成为东讨元帅,李世民为副元帅,兵出潼关,进攻洛阳,争取拿下第二个政治中心。
大业十四年(618年)三月,隋炀帝在江都被杀,谋主宇文化及立秦王杨浩为帝,自任大丞相。洛阳方面闻讯,随即立越王杨侗为帝。如此,加上长安的杨侑,有了三个顶着隋朝名义的政权。李渊审时度势,认定隋炀帝的死已宣告了隋朝的覆灭,若继续拘泥的维持傀儡皇帝,将陷入三方争正统的无聊闹剧,失去独到的政治感召力。由此在四月,他踢开了杨侑,自己走上帝位,宣布国号为大唐,改义宁二年为武德元年,立李建成为太子,李世民为秦王,李元吉为齐王。
改朝换代,李唐王朝问世了,开国君主李渊史称为唐高祖。
然而,李唐王朝的建立,只是李渊集团的一厢情愿,并未得到天下诸雄的承认。当年的九月,兵至魏州(今河南安阳)的宇文化及如法炮制,鸩杀了杨浩,自立为天子,国号许,年号天寿。此后,洛阳的王世充废了杨侗,皇袍加身,国号郑,年号开明。
此外,在这前后,天下不知有多少人称王称帝。大者有:李密建立的魏,地在巩(今河南巩县),年号永平;窦建德建立的夏,定都乐寿(今河北献县),年号五凤;薛举建立的西秦,定都金城(今甘肃兰州),年号秦兴;李轨建立的凉,定都凉州(今甘肃武威),年号安乐;萧铣建立的梁,定都江陵(今属湖北),年号鸣凤;李子通建立的吴,定都江都,年号明政;刘黑闼建立的汉,定都洺州(今河北永年东南),年号天造;辅公祏建立的宋,定都丹阳(今江苏南京),年号天明……
政权林立,开了国的唐朝,充其量仍只是一路诸侯而已。然有一点意义非同小可,即在唐高祖终结了杨侑的傀儡皇帝名号后,宇文化及、王世充亦步亦趋,做了相同的政治举措,使隋朝彻底烟消云散。逐鹿的诸雄各自打出旗号,以彼此平等的身份,展开了无遮无盖的角逐。
鹿死谁手,李渊集团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风云变幻之际,谁都没把握,地盘仅有关、晋的李唐王朝,起初只能展开远交近攻,相机行事,逐步蚕食。直到蔚成气势后,方有了统一的力量。这个过程是漫长的,长达七年之久。
在李渊登位后不久,关中就遭到了自称“西楚霸王”的薛举的进攻。李世民奉命迎敌,然出师不利。薛举病死后,十一月,李世民再度与继位的其子薛仁杲征战,采取袭击骚扰、深沟高垒、断敌粮道等战术,将对方二十万之众打得全军覆没,生擒薛仁杲,占据了陇右。
武德二年(619年),李轨政权内部发生裂变,主政的是户部尚书安修仁,其兄安兴贵在使唐后成为铁杆的亲唐派,兄弟俩联络当地少数民族部落,攻陷金城,擒了李轨,押往长安。由此,李渊不费一兵一卒,获得了河西。
同年,北方诸雄之一的刘武周,连连击败唐军,占据了本是唐军根据地河东的大半,并遣骁将宋金刚,领兵继续扫荡河东余地。在宋金刚的强势威逼下,唐高祖准备放弃河东。李世民坚决反对,他以太原是本朝发祥之地为由,请求领兵前去迎击。在取得唐高祖的支持后,他兵渡黄河,以坚营蓄锐的兵法,耗尽对方的粮食,武德三年(620年),待对方撤退之际,强行与其决战,从而彻底击败宋金刚,收降对方尉迟敬德等大将。继而,以破竹之势直取太原,逼使刘武周逃窜突厥,从而收复河东。
次年的下半年,李世民把兵锋指向中原,进攻王世充据守的洛阳。武德四年(621年),窦建德领军来援,李世民以分兵相迎的战术,生擒窦建德,然后迫降了王世充(参见《王世充》、《窦建德》)。
同年,赵郡王李孝恭、李靖奉命率巴蜀兵,顺江而下讨萧铣,另出三路军相配合。萧铣政权内部矛盾重重,人心涣散,毫无战斗力,节节败退。萧铣出降唐军,被送往长安后处死。长江中游入于唐朝版图。
武德五年(622年),李世民率军进攻窦建德旧部刘黑闼,以正、奇之道互补,断其粮道,坚壁清野,引洺水灌其阵,随之发动攻击,剿灭其部大半,迫使刘黑闼领残众窜入突厥,由此平定了河北。不久,刘黑闼借了突厥兵,折回攻略河北,李建成、李元吉出师猛击,陷入穷途末路的刘黑闼,被其部属执送李建成后处死,河北复归唐有。
武德六年(623年),李世民出兵曹州(今山东曹县西北),讨伐响应刘黑闼的徐圆朗,经过激战,收复了其所据的兖、曹等八州,平定了山东大部。
武德七年(624年),最后的大割据者、拥有江淮的辅公祏,被李孝恭所平定(参见《杜伏威、辅公祏》)。
至此,除了零星小股的草寇外,唐朝完成了统一。要说明的是,隋末以来乘乱崛起的各类政权与势力,并非全是被唐朝消灭或收编的,其中许多是灭亡于互相的火并与争战之中。唐朝在群雄逐鹿中是最大的赢家,其在依赖自己的军事经营的同时,在政治上兼收了渔翁之利。
有很多史家,将唐朝建国与统一的功劳,主要归诸李世民。是的,李世民于此确实建立了卓越的功劳,然平允而论,他的功劳,是不能与唐高祖相提并论的,他充其量只是起到了军师、将帅、方面人才的作用。李建成的功劳,也是不能抹杀的,李世民所具有的功劳和作用,在不同程度上,他也是同样具有的。有关这方面记载的缺乏,实是与后来李世民得了天下有关。
功劳最大,作用最大,当还是首推唐高祖。没有他昔日在隋朝的政治地位,不可能取得起家的军事实力;没有他出色的领袖风范与素质,不可能有这么些人才的纷至沓来;没有他出类拔萃的组织能力,不可能将本集团凝聚成一体;没有他宽仁容众的度量,不可能使无数的志士仁人为之赴汤蹈火;没有他高屋建瓴的远见卓识,不可能在每个关键时刻推出行之有效的战略。总之,他才是真正的核心,真正的大唐王朝的缔造者,真正的天下一统的完成者。
唐高祖坐在皇位上,是坐得问心无愧的。
遗憾的是,唐高祖在建国后,忙于统一大业,在完成统一大业后,又在皇嗣问题上犯了与隋文帝类似的错误,以致提前结束了历史使命,未能在治天下上有大的建树。
细说隋唐26:裴寂
当后世的人们想到辉煌的大唐时,总不会忘记高祖李渊开国的丰功,李世民扫平诸雄的伟业,却几乎忽视了另一个人的存在。而若非这个人,李渊敢否起兵还是个疑问,李世民能否将宏图变为现实也是个疑问。
这个人没有萧何供应粮草的本事,没有张良运筹帷幄的智谋,没有韩信纵横沙场的能耐,但他确确实实是唐的第一位元勋,名叫裴寂。
裴寂,字玄真,蒲州桑泉(今山西临猗东南)人。祖父、父亲在隋朝都做过不小的官,然他是个孤儿,得几个哥哥的抚养才长大成人。眉毛稀疏,身材魁梧,裴寂有着一副好相貌,属于标准的英俊男子汉。
他做过两任微不足道的小官,家境清贫,连起码的生活水平都无法维持,若要到长安去,坐不起车,也骑不起马,只能迈着两条腿走着去。穷则思变,他有强烈的变的愿望,希望社会变,他可有个奋斗的机会;希望命运变,可过上富贵的日子。而现实却如死水般的不起微澜,他为求得心理平衡,开始信神了,将改变命运的希望寄托到神的身上。去长安,经过华山,他进入华岳庙,上香,叩拜,口中念念有词的祷告:“我穷困至此,诚心拜谒,请神主宰我的命运。若富贵可得,望能降吉梦给我!”这天夜里,奇迹出现了,他梦到一个白发老翁对他说:“你属大器晚成的命,运起得较晚,要到三十岁以后方可得志,将来能位极人臣。”好的梦是一种希望,是一种信仰,得到吉梦的裴寂,对生活充满了信心。
他的官运开始动了,从地方到中央一连串的官职,留下了他一连串的足迹,尽管名望还不大,他至少在官场上是个人物了。当他做到隋朝北部太原晋阳宫的第二号长官时,他长久企望变的形势来临了,并来得那么迅猛异常。天下将要大乱,当许多官僚惊恐“糟得很”时,裴寂心理直念着“好得很”。
裴寂会赌,有眼光,敢押宝。他赌的是政治,看好的是留守太原的实力派代表李渊,押上的是身家性命。他俩是旧交,裴寂看出这个旧交有远大的前程,有令人在当时不敢说出口的前程。因而将他排为社交第一人,做了知心朋友。李渊待他不薄,他对李渊也尽心尽意,常在一起宴饮、下棋、玩博戏,有时竟通宵达旦。
李世民想趁这形势大干一番,然对父亲又不敢说,他仔细观察后,认定只有裴寂有资格、有面子能向父亲谈这个“大逆不道”的话题。裴寂嗜赌,李世民以此入手打开缺口,拿出私钱几百万,让心腹龙山县令高斌和裴寂赌,许输不许赢,使裴寂发了大财。裴寂高兴的心花怒放,高兴之余和李世民也作了好朋友。朋友做了一段时间,李世民掏出了心里话,裴寂满口答应。
小侄对老叔玩的是把戏,有丰富江湖经验的老叔不会看不出,他之所以答应小侄,是他心里也早就有了这本谱,他乐得赚一票送上门的钱,再顺水做个人情。裴寂深知犯王法的事不能信口说说,于是对李渊用了计,让晋阳宫宫女陪着老友开开心,终让老于世故的李渊上了钩。
钓者收起钩后对老友说:“你家的二郎已准备好兵马,将竖起义旗行动,他为的是什么呢?为的是我把宫女送给你,怕事情走漏被皇帝杀头,所以他很着急。如今天下大乱,城外到处是盗贼,若局拟礼法小节,那死期不会远了,而起义兵,将可得到天子位。现上下一心,只不知你意下如何?”
被赶上架的李渊似乎已没退路(其实内心早就如此想),吐出的话是:“我儿既有这个想法,且都安排好了,那照着做就是了。”
敦促李渊下定决心起兵,裴寂立下了第一功。
李渊独树一帜后,裴寂利用职权之便,拿出宫女五百人、上等米九万斛、各种彩帛五万段、甲胄四十万套,供大军所用。继对李渊的精神指南之后,裴寂又提供了巨量的物资,为唐业奠基建立了第二功。
旧交加新功,裴寂在太原地区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李渊的兵锋首向河东,力讨蒲州割据者屈突通,对方坚壁清野,久攻不下。时间紧迫,李渊不能在此消耗时日,而失去取长安以号令天下的良机。然移军关中,又恐屈突通从背后掩袭,招致两面受敌。裴寂认为:放弃蒲州,必腹背受敌,自取其败;而拿下蒲州,则京师可不战自定。李世民持相反意见: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入关中,招降群盗,增强实力,一鼓可克京师;屈突通不过是一自守之徒,不足为虑。两种相异的主张,反倒解决了李渊的疑虑,他分兵而行,获得了大成功。裴寂的保守,与李世民的奋进各得千秋,立下了第三功。
政治形势果然按着裴寂的看法在发展,傀儡隋恭帝“主动”逊位,禅让给唐公李渊。李渊“谦虚”的很,表示不敢当,一让再让。可这让来让去,把跟随他的人让的不耐烦了。裴寂在这难堪的局面下站出来了,代表大家请李渊即位。李渊沉默无言,还是“不肯”。裴寂“火”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夏桀、商纣覆灭时,不曾听说商汤、周武的大臣去相扶。我裴寂的一切都来自唐,如陛下不做皇帝,那我将只有弃官而走了。”李渊这下被“逼”得无法,才同意坐上龙椅。筹办登基大典,主持人裴寂着着实实忙了一大阵,在一个吉日,和李家子孙、文武大臣把皇袍给李渊披上了。
新皇帝感动的不得了,眼含泪光的对老友说:“我有这一天,全靠你老兄的大力!”
帮助李渊建立唐朝,裴寂立下了第四功。
滚滚而来的财富,屈指可数的地位,早日的梦灵验了,裴寂充满了成功的感觉。此时的李渊,对裴寂有种发自内心的感谢,常把他挂在心上:有稀罕的东西,不忘给他送去玩玩;有好吃的东西,不忘让他尝尝。裴寂每日享用御膳,每次入朝和君主同坐一车,退朝后再到内宫聊聊,所受的赏赐不计其数。李渊从不直呼其名,敬用着一个老称呼:“裴监”,对他言听计从。满朝的权贵,没有一个及得上他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