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决定以后不过是些琐屑事情,规整完,我们两个就下了楼,胖子看到我们,“呵”一声:“这么快睡完了?”
我一拍脑门:“对啊小哥,你不去睡一觉?”
“敢情刚撇下我们不是去睡午觉啊,”胖子了然于胸地笑笑,“年轻人,我们了解!”
小花在柜台那厢叫了声吴邪,打断了胖子的话。我看他在花垂后头转悠,以为他看上什么了,忙说有什么您花儿爷看得上的,小的自然双手供上啊。小花哈哈大笑,我一看,居然是我窝藏在柜台后头的PS2,也忍俊不禁。当即装上游戏手柄,把碟子都拿出来让他翻。以前在店子里没事就成天打游戏,也称得上半个宅,现在看这个就跟翻老照片似地,很有意思。小花跟我年纪差不多,小时候就特别合得来,没想到连这方面都是英雄所见略同,看着我的碟翻得津津有味。只是他当家早,没我闲,要不怎么只能打打俄罗斯方块。
他翻到贝优妮塔就邪笑起来,“原来你喜欢这个款型的,怪不得到现在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拉过,无邪哥哥。”我心下一惊,“我怎么听着怪耳熟?”
小花挑着嘴角笑,手机翻盖恰巧挡了半边脸,纯属妖孽。
我神经“啪”一下断了,一拍大腿咬牙切齿道,“圆——仔——花!”
我早该想到的。小时候,我们老家到处都是圆仔花,就是道旁路石边又小又不起眼的植物。我和小花有段时间天天玩过家家,就到处采那玩意儿,放碗里就当饭,放杯里就当酒,一个放头上一个放胸口,那就当是成亲了。
“靠,取这么个村姑名儿你闲得蛋疼是不是啊,没事儿上Q嫖我!一嫖还大半个月!”
小花特无耻地来了句“必须的”,然后挑了挑眉,“你该不会真喜欢上张起灵了吧?”
“你说些什么呐?”我愈发跟不上他的跳跃性思维了。
小花在手机里按按按然后放在我面前,我差点笑疯过去,这不是那个露齿一笑的赤膊闷油瓶么?“你他妈才天真呢!”
他也跟着笑,一阖翻盖亲昵地揉了揉我的头发:“那最好。”然后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道,“这次夹喇嘛你去吧?到时候跟紧我。那哑巴张绝对有问题,离他越远越好。”
我脊背一阵寒,回头一扫,发现小哥正跟黑眼镜研究地图,但总觉得余光盯着我们这儿,别是听到什么了,要不怎么又是那张晚娘脸。我不知为何有点心虚,赶紧别过头喝了口水。其实以我们的交情,我不信谁还能不信了他闷油瓶么?当年西沙的事儿,我就觉得亲三叔都不如他靠得住。只是他提到这次下斗就阴晴不定的,我没招他没惹他,一天三餐供着还把他的内裤都洗了,他有什么可不满的?动不动甩我脸色。
这时候,外头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贼噶热的天气……”然后店门口的铃铛一响,我妈提着一大袋荔枝进来了。
短短十几天,我第二次凶残了咱家老太太。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老太君一开口,那频率就近乎超声波,震得我HHP直接归零。什么叫捉奸在床!上次我还没什么感觉,因为我知道那是没影的事儿——这他妈才叫捉奸在床!
关键时刻胖子还给我掉链子,背着山大的登山包,全副武装到牙齿,还他妈朝着我妈露齿一笑:“这位是吴老太君?幸会幸会!”
我妈颤颤巍巍伸手指着他:“吴邪……这是谁?!”
我没办法,打着哈哈:“妈,您这大热天的,跑过来干嘛!您这不跟自己过不去么!”
我妈身子一软,坐到前堂的椅子上就开始败天败地地哭:“我能不过来么!我再不过来,你个小畜生又不知道跑到哪里淘沙子去,等会儿又是大半年电话都不来个,我是天天提心吊胆,我就生了你这么个小畜生……”
我差点就忽悠不下去,心疼我家老太太的,上去就又是顺背又是揉肩:“妈,谁跟你说咱们淘沙去啊?咱们是去背包旅游!您看看,这里哪一个像那条道上的呀?”说完就觉得,我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是通了天了。
小花向来会看眼色,这时泡了杯茶水双手奉上:“阿姨您还认得我么?”我妈盯了他看了会儿,“唉”了老半天,“这不是隔壁小花儿么!一眨眼都长那么大了,这模样俊俏的……”她捧起了小花的脸左看看又看看,“小时候扮小女孩子,看着那个水灵样儿,我家吴邪跟你一比,跟个泥猴似地。我这个做妈妈的要多丧气有多丧气,还好是我家媳妇。”
我被说的浑身不自在:“多少年陈年旧事了,还拿出来念叨,要不要人活了……”小花却是一脸坦然,“没离婚那就还是你吴家的人,陈年旧事?你让人家金婚银婚的情何以堪?”
我乐了,一拍大腿:“说的我跟个陈世美似地,来,做老公腿上!”我也就是开个玩笑,他还真一屁股坐了下来。小花身子骨再怎么软,那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啊,我被他一压腿都快断了,连忙讨饶。小花笑,“谁嫁谁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说着撤了点力,我赶忙把腿抽出来打开,让他坐身前,咧咧嘴拍拍他的背:“看这媳妇真大个,抱身前就一堵墙,什么都看不见。”
我妈笑得前仰后合的,连声说我们俩是熊孩子,我就放心地把闪瞎我妈的任务交给了小花,站起来把座给让了,继续表忠心:“妈,不瞒你,那条道儿我是再不敢走了,不信你问潘子。潘子你总认得,怎么个人你也知道——潘子,是不是三叔给你个假让你跟着我们四处走走?”我一抓老太太的手捏进手心里,“三叔都不敢再下斗了,你儿子有这胆量么?”
我妈睬都不睬我,就光顾着看小花,我牵她她还不甩我,倒是抓着小花不松手:“谁知道你个小赤佬?你有小花一半的安分能耐,我能少操多少心!”
我从小就知道有一种神奇的、你永远超越不了的生物叫“别人家孩子”,听她口气松了些,也就笑着指指胖子:“那个,北京潘家园的大老板,和三叔跟我都做过几笔生意,几辈子富贵,哪里像个淘沙的!”然后附到我妈耳边说低声说,“往上数是满清的王爷,根基厚着呢,不干这下贱活儿!不信问小花,他在北京也做古董行当,清楚得很!”我心说忒抬举胖子了,把新月老头的家底安他身上,怎么说怎么觉得舌头打结。
小花微妙地点点头,我妈半信半疑。
然后我又指指小哥,“这,你最心疼的你家小张。”
“去!这孩子!”我妈明显脸色缓和了。
指了一圈,就剩下黑眼镜,我看到他喉头就是一紧,我靠,这家伙怎么编?我脑子里真一片空白,真他妈想直接掠过,等我妈问起来就说:“啊妈你说什么?那儿没人啊你眼花了吧……”可老太太心脏不太好,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