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我愣太久,我妈开始催。黑眼镜还给我来个:“HI,小三爷妈妈~”把我的方案A都给枪毙了。
我心说嗨你妹啊,嘴上结结巴巴:“这……这好像是……哦对,小花带来的,是大学同学吧?”
小花一脸躺着中枪英勇就义状,不情不愿道:“啊……对,大学同学,大学同学。”
我妈来劲了:“哟,小花上的哪个学校啊?一直以为你忙着管家里头的事儿——小小年纪,真不容易,阿姨听说了都替你心疼。原来学业没落下,那可真是……哪像我们家小赤佬,四级考了三次,差点就毕不了业!”
幸亏这里没一个有大学文凭,不知道四级什么玩意儿,否则我真还不如抹脖子算了。小花使了个眼色,我妈正追着问他什么学校的。
“哦,这个啊……这个嘛……妈,你还猜不到么?”我抓抓头,在北京的我只知道清华北大,小花再牛逼也不至于牛逼成那样。要是编出来老太太真信了,也是我更难堪,还不知道怎么挤对我呢,我总不好意思说他是买进去的。
我妈还真猜:“中戏?!”
我鼓掌,真鼓掌:“妈你老神准了!这不就是中戏么……小花这嗓子,这身段,这功底,是吧?!当初中戏的校长都跪上门儿了都!”
我妈特别兴奋,指着黑眼镜:“那这位也是中戏出来的大明星了?我说呢,要不怎么大屋子里头戴副蛤蟆镜!唉,我怎么瞅着有点像演XXX的那个……”
我别过头去狂笑。再不济,一听那名儿也知道那是隔壁棒子,我妈真狠,直接给黑眼镜改国籍了,从中国满族土夫子到韩国影视明星华丽转型——我的忽悠大概继承的是我妈。
要知道,现在我的小铺子里头,淘沙那条道上的牛逼全聚齐了。但那么多牛逼都杀不过一个我妈,那个杀伤力,跟开外挂似地,瞬间秒杀了屋子里一干人等。连闷油瓶都不由得破了功,嘴角一抽一抽的,怜悯地俯视着黑眼镜。
总之,我们一个唱戏的、一个演戏的、一个注册建筑师、一个三叔老伙计、一个满清遗老又是跟她解释自己的清白身家,又给她看黑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路线图,她果真被我们忽悠过去。
“唉,大家都是我们家小邪的朋友,难得来一次杭州,去我家吃餐饭总要的。阿姨给你们做醋溜鱼!”
胖子听到有吃的,直嚷嚷:“好啊好啊!”
“好你妹!”我嘘嘘对着空气扇了他两耳光,“累死我妈不可!要吃我们上楼外楼,要不我给你做,上我爸妈家蹭饭,门儿都没有!”
“是,不能叨扰阿姨。”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洗了荔枝,满满的一盆放在我妈面前,我妈是眯花眼笑,连说小张懂事。然后踹了踹我,喊热。我心说我怎么就不招中老年妇女待见,赶紧上楼给老太后拿电扇。其他几个人相比之下就忒不懂事了,立马围上果盘,脸上客客气气实则七手八脚暗暗较劲。
闷油瓶那双发丘指这时候就显出好处来,剥荔枝快得跟无影手一样,随便一下就递给我妈。我妈哪里好意思,让他自己吃。我刚安置好电风扇走到他背后,闷油瓶跟背后长了眼似地,把荔枝递给了我。
我可没那么客气,眼看就要抢没了,手上又脏,赶紧就着他的手吞了,被我妈打了栗子:“客气不晓得的!”
我肯定不是她亲生的,在自家地头吃自家荔枝还要被说。
小哥则淡淡地笑了下,“不用跟我客气。”
我差点没噎死,你这演得也太像回事儿了吧,千金一笑就这么拿出来晃点我妈。
我妈又说什么天都晚了,晚上年轻人吃餐饭唱个K,明天再走不迟。说着就拎过我的背包检查。我抹了把额汗,若是她去翻他们几个的,我这就不用活了,幸亏他们什么都没分我。就这样我妈都能阴云密布,“都带了些什么东西?!不行,阿姨要给你们统统买过!”
“妈你可真别麻烦……”我头都大了,闷油瓶却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我陪您去吧,吴邪,钥匙。”说着自顾自往我腰上顺下车钥匙。
“真别……”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妈是何许人等,小时候每年春游我的书包都是被围观的,比动物园里的草尼玛还红火。她真有可能买十多个套子分我们每人两三个。想到这里一阵恶寒,冲到门口想拉住他们俩。
结果我妈一看我的鞋就炸了:“怎么还穿着这破鞋,啊?我晓得嘞!你个小赤佬不会还喜欢那个小娘,所以相亲都故意不去,是不是?”
我一下子傻了。
这双沙滩鞋是我大学里那个学妹送的,当时也乱纯情一把,追得挺认真,结果稀里糊涂被发了卡,都不算谈过。鞋也就是个念想,穿着许多年都没舍得丢,而且挺舒服,大老爷们哪儿那么多穷讲究。我哪里知道我妈能往那方面想,等我回过神来,小金杯早就开出去了。
我叹了口气,只希望闷油瓶能把我妈四肢完好地送回来,当然,最好也不要让交警罚罚单。
回到里头,一屋子的人都齐刷刷地望着我,我一摊手:“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把我妈打晕了丢里头跟你们去倒斗吧?都是自由职业者,明天再说!”
杀气一散,几个人坐下又开始吃瓜打屁,给他们买几包瓜子都能开茶话会。如果长沙老九门的现在在这儿,保准自抠双目。
胖子不正经:“小天真,这次下地要不要带上老太君啊?整一个威震天啊!”
我搁空抽他两大耳瓜子:“朋友之妻不可欺,兄弟之母不可辱——虽然我也是那么想的,但不表示你可以说出来。”
胖子眼角一抽又开始嫖我:“其实真看不出来,你小子驯夫有一套……”
“喂喂喂我没听错吧,驯夫?”
他“啧”一声,“你还真别说,这小哥在丈母娘面前不带这么孝敬的!新世纪五好男人啊!”
黑眼镜啊哈哈笑着说是啊是啊,哑巴张这大腿抱得开窍。
我越听越不对劲,“这不是……这都是些什么呀!什、什么丈母娘啊,你们胡扯些什么!”
“哟呵,没有你结巴个什么劲儿,是吧,思密达!”胖子胖指头一指黑瞎子,后者啊哈哈啊哈哈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头,嘀咕了句真变成韩国人了。
“你他妈突然给我这么来下,我脑子都没拗过来呢,怎么说得顺溜!”
“哟,小哥没给你拗过来呢?”胖子抛了个眉眼,“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天真同志,处对象的事儿竟然胆敢向组织隐瞒!来来来,坦白从宽抗击从严!”
“处你妹!”我呸了一声,“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在小哥面前你去说说试试看,捅死你丫的。”
胖子摆出特别猥琐的表情,对我挤眉弄眼的,还要开口。这时候,小花抬头冷冰冰瞟了他一眼,停了三四秒才又低头打游戏,胖子立马屁都不敢放个。
我看几个人也闲,叫胖子:“有手提没?DOTA杀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