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KTV胖子就直喊热,好端端的T恤非要卷到胸口,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和波涛汹涌的罩杯。我笑他长宽高都快变成直径了忒影响市容,他就谑我嫌这嫌那毒舌一条忒不爷们,忒娘气。
我最近因为老怀疑X无能,最听不得娘气这种词,脾气一上来就把衬衫扣子扭了,随便往后一甩,把胸膛拍得啪啪响:“谁娘气!少看不起小爷,小爷我跟你拼命!”然后对着外头进来的服务员招招手,“给爷来两箱啤酒!”那服务员撞鬼一样跌跌撞撞跑出去了,钱都没要。
刚说完就听到背后传来小哥淡淡的声音:“衣服穿上。”顿了顿又说,“屋里凉。”
我回头一看,心里暗骂句娘的,今天是中邪了,衬衫正巧甩这阎王脸上。小花不知为何也骂了句娘的,估计又是被甄姬秒了,放下PSP夺了闷油瓶手里的衬衫扔回给我:“集体耍流氓啊?”
我邪笑:“你们两个,嫌这嫌那,管东管西,忒不爷们,忒娘气……是不?胖子?”
胖子不答,抢了话筒扑上去点了《国际歌》,一阵鬼哭狼嚎。
大家都被他逗HIGH了,只是这歌太和谐,我是连调子都哼不出来。没想到黑眼镜拿了另一个话筒跟他配声部,还唱得特激昂,根本看不出来是个通缉犯。
还真别说,黑眼镜平时吊儿郎当老不正经,说话那声儿也像中了二病得痞,一拿起话筒居然是个麦霸,唱得那叫个不错。我比了个拇指猥琐笑道:“老二,我真真拜倒在你的裤衩之下!”
他隔着墨镜赏了我个余光,嘴角一钩,换了烧酒嗓飙高音,我和潘子笑得在那里拍大腿,连小哥都瘫着脸干巴巴地股了几掌。就小花,抱着臂看着字幕,百无聊赖的样子。
黑眼镜和胖子两个臭鱼搭烂虾,HIGH起来不是人,尽在那里点烂俗的老歌,从《千年等一回》唱到《还珠》,还逼着我们在那里啊……啊……啊……个半天,装火车。我们反正也就是出来玩,看着他们两个耍宝也乐得,就是小花,脸冷得像平时的闷油瓶一样。
“花儿,给咱来一折呗!”我捅捅他手肘,抢了胖子的话筒递了过去——让黑眼镜做麦霸我乐意,让胖子唱下去,我这是不要命。
黑眼镜一手握着话筒拼命鼓掌,搞得整个屋子里都是啪啪啪的声音,“花爷点哪出?”
小花摇头说不唱戏。
“来来来唱一出唱一出,随你爱唱什么……你不开口我们都不好意思唱了!”
小花笑,挑着修扬的眉睨我:“原来你是因为我的缘故在坐干板凳啊,那我可罪孽深重——咱们俩口子来一首?”
我老早心痒痒了,喊了句“老二”,黑眼镜就把话筒抛了过来:“这有何不可!小爷我反正没少丢人,不差这一回!给花爷您做个垫底的,那也算是场风流啊,是不是啊!”
我哪里想到小花也不正经,被黑眼镜跟胖子带的,一上去就点了满满好几页的情歌对唱折腾我。偏生人家还特专业,一出口就知道是练过的,那啥的词儿还唱得老正经老深情,我都不好意思瞎糊弄,半首下来就顶不住,连说这不成这不成,万一真对出情来那可咋整。他笑,突然转了女声,然后在那里一个人串男女,我愣了半刻开始叫好,黑眼镜老不正经地吹了个口哨,坐到点歌器那儿插了几首歌。不一会儿胖子潘子两个人接了话筒,在那里各种爷们。
小花不肯放过我,隔会儿就把我拖出去陪他唱,后来我几乎就没单唱过,全给他做太子伴读了。我嗓子都快不行,突然想到小哥还没吱过声,赶忙问他要来首什么。
小哥摇摇头,想了想又说,“我点你唱。”
我不好意思说不,连说你讲你讲。他报了首邓丽君的老歌,《偿还》,我搓搓手坐上高脚凳,“这难度系数还挺高!”
老歌就是经典,加之小哥也只点了那么一首,我唱得挺认真。邓丽君甜歌女王,我放柔了声音在那儿装深情款款,效果出来居然也还不错。那歌调子好听词儿也写得好,副歌的时候我这个没谈过恋爱的人也有点陷进去了,唱得有点忘情,等中间间奏出来,我才听到闷油瓶跟着在哼哼。
我一拍大腿骂了声娘诶,把旁边几个被震得不行的骂醒,胖子一蹦跶,抢过桌上的话筒双手过头敬上。黑眼镜拿出个手机一撇嘴,“录了录了啊,哑巴张小三爷你们好好唱!”潘子则傻乎乎地拎起桌上的铃铛摇啊摇,被小花狠狠抢了外加个白眼。
闷油瓶这次总算不推脱了,估计知道他自己一推脱我们不可能强他,这事儿要黄,接过话筒瘫在沙发上,副歌的时候才跟着我轻声呢喃:“爱的心路旅程,只能够你我两个人,不可能是我独徘徊,也不可能三人行……”其实他声音很清冽,非常好听,可这孙子耍大牌,唱完一首怎么劝都不肯再开口。
我正想从高脚凳上爬下来,被小花按住了肩膀,“别动。”
“放过我吧!”
小花点完后坐我对面,“就一首,最后一首。”屏幕印亮了半张脸,妖孽得不像样,只是不知为何看上去有点失落。
旋律一响,是无印良品的,我当年也买过碟,不算陌生,只是前面真记不起调了,只能跟着他唱副歌。他也没想要带带我,自顾自对着字幕款款情深去了。
我跟着跟着就在心里骂,这什么词儿啊,有那么悲情苦情的么,什么叫做“别人都说我们迟早会分开”啊,这不坑爹么?我跟小花说了,小花就淡淡地笑,看着我很有几分疲沓,“你还别说,这世上,真有这种事儿。”
我当时就觉得小花好像心情很不好,跟被人抢了马子似地。转念又一想,小花人帅多金,我这个黄金单身汉跟他比起来,那都算是人穷脸丑,怎么会有女人跟他劈腿,那不是青光眼是什么?不过他都那么说了,我也就关了话筒,坐在那里静静地听他唱。等他唱到最后,我真以为他要哭出来了。
小花唱完之后就说要打电话,匆匆出去了。我拦下想跟着去看热闹的黑眼镜,把话筒塞他手里:“还是我去看看吧,咱花儿爷估计是情场失意了……终于轮到我们这群千年光棍安慰花花公子,什么世道,你们随意,别跟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