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盟把我们送到杭州南,最后关头还死磨硬泡地要跟去,我绷着脸就没理过他。他自己闹够了也觉得无趣,跑到车站里的快捷超市买了六盒泡面塞给我,哭丧着脸说老板,你可要活着回来。
我真觉得他什么都长全了,除了脑子。六个大男人五十个小时的车程,怎么着都该搬一箱泡面吧——还他妈咒我死。不过看他硬要上来抱一个,没脑子这事儿我先压这儿,回来再扣他工资好了。
杭州地界当然是我做东,这次去的地儿是山西汾阳,我买了八张票,刚好两个隔间,干我们这行的总是小心点儿好。
上了车,几个人挤在第一个隔间里商量怎么睡。每个隔间四张床,有两个人可以单独一间。我刚想说我和小哥一间吧,小花就和闷油瓶拎着装备,闷声不吭地走到隔壁去了。我看他们两个理所当然地走过我身边,还他妈此时无声胜有声,就很想摔桌:“靠,相爱相杀啊?”
胖子嘴里“啧啧啧”不停:“那你多情何以堪啊?”
我被他一谑,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我他妈在这里纠结个什么劲儿啊,起身把背包扔在床上占位。
“打自个儿何必呢,一个媳妇一个老公,嘿,一块儿了,愣是胖爷撞见,也要上吊!”胖子把那香肠样的两根食指一并,笑得猥琐。
“吊你妹!”我把泡面桶摁他脸上扭了扭,怒极反笑,“你少胡扯,一个媳妇一个老公,我人妖啊我?照你这么说,小花和小哥是什么关系,我倒还真要请教请教了。”
他一屁股坐在我铺位上,一手搭我肩膀一手开始撸肚子,“你傻啊?当然是情敌的关系?”
我认真地点点头:“还以为你要说是二房的关系——还我的后宫的后宫不是我的后宫啊!”
“二房,我们哪敢呢啊哈哈……”黑眼镜在我上铺码完东西,一屁股躺下弹烟,我和胖子的体重加起来还顶不住他那么一震。
我也赶紧摸烟,贼头贼脑了半晌才点上,夹着烟指指他们两个:“你们以后悠着点,别胡说了,真的,算小爷我求求你们了。小花他那儿开开玩笑没事儿,小哥那儿跟个逼婚似地……人家这次下斗还为了找小嫂子去,你们消停点儿吧,别刺着人家。”
潘子狐疑地转过身来,“小三爷,小哥他这么跟你说的?”说着掏出三袋武汉鸭脖子放桌上。我们几个一愣,一个个都跟吃了炸药似地数落他怎么不早拿出来,潘子被我们闹得没法儿,出门买了几听冰啤酒两副牌,我们立马围着小方桌喝酒啃鸭脖打双扣。
潘子打着打着又问:“小三爷,小哥他真这么跟你说的?”
我正在理牌,闷哼一声,就听到胖子在那厢不怀好意地笑:“小嫂子?那有什么。小嫂子再怎么牛,遇见嫂子,那也还是个小!这进了张家的门,就要守张家的规矩——表嫂你别怕,这事儿有我们几个在,杠杠的!”
我烟头一掐,眼前直犯晕:“怎么又变成表嫂了!到底是表是堂给个准话行不行?!”
胖子和黑眼镜嬉皮笑脸,浪里格朗浪里格朗,又把我和潘子秒了。
我回过神来觉得抓错了重点,朝他们摆摆手:“真怕了你们,叫着叫着我都习惯了——你们到底是那只眼睛看出来我像小哥媳妇儿啊?你们说出来我改还不行么?”
黑眼镜贼兮兮地笑着摇摇头:“狗怎么改得了吃屎?!改不了。”
这比喻一骂带俩,我刚想拍桌就被胖子揽了个结实:“小天真,是你在照顾小哥的起居吧?”
“他又不是没在你那儿住过,你怎么不是他老婆啊?”我摊着手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他按下我的手:“那如果有天小哥寂寞了找不到女人,你帮不帮忙?”
我说其实大学里的啥时候,同寝室之间互相撸个管子挺正常的,我见得多了。问题是小哥他寂寞惯了,怎么看怎么是个冷感,这个不用考虑。
“有不有不用去管他,反正你这是答应了!”胖子猥琐地笑起来,“你又照顾他起居又满足他生理需求,你还他妈不是他老婆?!”
“你他妈随便找个贤惠女人就能结婚啊,没有爱啊!”我发现他一边喷口水一边在看我牌,胳膊肘给了他一下。
胖子一抖横膘:“你们他妈情长得跟个什么似的,还没有爱,你坑谁呢你!胖爷我眼睁睁从鲁王宫看到张家楼,你忽悠得了我!”
“行了行了,”我皱着眉头叼着烟哼哼两声,“我又不会给小哥生孩子不是。”
黑眼镜拍大腿狂笑:“太有自觉了!”
胖子接话:“所以说小天真啊,你最最不济,也是个生不下蛋的媳妇儿,就当是全世界的不孕不育专家都看不好得了。小哥都还没说什么呢不是,你倒放心里头了,贤惠啊!你看小哥那样子能领小孩吗?他养的了吗?养个粽子他都能养都得养死了嘿。听过来人一句话,你们俩,正好!”
我越听越不对劲,转过头对着胖子严肃道:“你当人家不孕不育医院瞎扯的么?”说完之后抿了口啤酒,觉得我终于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了,“他妈我不会下蛋,他也不会啊,我儿子怎么办?我吴家家大业大,还得传给我儿子呢!”
黑眼镜吹了个呼哨:“小三爷你还挺封建啊哈哈……”
潘子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插嘴说这也是个理儿。
我压了张红桃五,絮絮叨叨:“封建不封建倒是个托词,我是真想要个小儿子,小小的,白白的,迈着小短腿成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你随便做个事儿,哪怕钉个钉子,他都觉得你是个英雄,出了门还要跟别的小屁孩儿比爸爸,多带劲。小时候,咱爷俩一起打小霸王,大了一起打无双,世界杯NBA的时候也不用一个人通宵了,多好,两个人去要签名这不是几率都高点么?早起沿着西湖跑两圈,星期天骑着两位的自行车去天目山,健康生活!以后再给我领个漂亮媳妇儿进门来,还能扒扒灰……”
听到这儿,车厢里啤酒沫子吐了一地。黑眼镜抹了抹嘴边的泡沫感叹,听我那么一说,他都想要儿子了。
胖子倒是撸着肚子正经道,他想要个女儿,以后当公主养着。我说这事儿靠谱,说不定二十年后咱们俩家结个亲,还能是亲家。潘子呵呵笑着说,就胖子那基因,我还真敢拿小小三爷的终生幸福打赌。
我拍拍桌,“这次出斗,咱火车坐过去,一站勾搭一个,一路流水线作业,到了点儿直接找个当地的姑娘,食宿全免不说还不用导游费,这才叫境界!”
胖子一愣:“看不出来啊天真同志,很有见地嘛……不过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很大啊。如今的姑娘都喜欢胖爷这样厚实可靠的男人。”
潘子笑骂:“九爷家大业大,小哥相貌俊俏,瞎子一身本事,哪儿排得上你!”
我奇了,清清嗓拍拍桌子:“潘子潘子,忘了个那啥,那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