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迷蒙中睁眼,印入眼帘的场景很熟悉,是我的房间,但不知哪里有点不对头。没容我多想,头顶传来低沉清冽的声音:“吵到你了?”
我摇摇头,转过身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他两手撑在我身边俯视着我,额前过长的刘海长到落在我眉上,轻轻痒痒。
懒懒地顺手揽过瘦削的肩膀,那么多年了,还是瘦。
“不再多睡一会儿?”他以指作梳,把我额上的碎发往后撩过去,然后重重印了上去。我半眯着眼哼哼,环得更紧些,两个人闭着眼睛皆是半晌不动。
末了他随手拨了拨我的头发,起身便要走,“他们在下头等着。”
我嘴里喊着唉唉唉,揪着他的裤腰把人拖回来,他大概是没防备,踉跄了一下坐在床沿。
“等着就等着,一群没眼力的……”一边骂着娘,一边心急火燎地去撩他背心。男人有哪个经得住撩拨,褪去衣服墨麒麟已经冒了头。他半侧过身贴过来,穿着卡其裤就往被子里钻。
两个人打架似地痴缠成一道。
“这不对啊……还只是亲个嘴,这床怎么那么晃,地震啊?”情热之时,我晕乎乎地从他肩窝里移开,喘着粗气看向窗外,只见白虚白无的一片,有什么在白茫中蠢蠢欲动,悉悉索索似乎在念叨什么。我更是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眯缝着眼啃我的锁骨,都没说话的空,自顾自往腰线那里摸下去,然后握着我的腰,一使劲重又把我按倒在床上。
我心不在焉地任他剥了我裤子,从他肩膀上露出双眼睛,不自经就去瞥瞥窗外。外头的人开始嘻嘻哈哈,又像是大笑,又像是大哭,在窗子外头跑来跑去,投进一些吊诡的白茫影子,搞得跟个跳大神似地,很诡异。偏偏他们嘴里的哼哼开始变得清晰,愈来愈大声:这不对……这不对……
这时候,他大手一扬剥下我裤子,把两人的那话儿握在粗糙的掌心里。
我一怔,觉得的确是有一点不对头……还不止,好像是很不对头,一抬眼正撞进墨玉一般的眼睛里。里头沉着些斑斑驳驳的东西,但是不吓人。
这不对……外头的人疯癫地嘶吼起来。
这不对……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都是黏黏腻腻的冷汗,身上的衬衫被睡得皱皱巴巴,却是扣得好好的。心慌地转头四处望望,闷油瓶在半壁之外倚着车厢壁坐着,长腿一曲一伸,悄无声息地看着窗外。见我喘着粗气,他转过头来皱了皱眉头,“怎么?”
我抹了把额汗,对上他探究的眼神,触电一样别开脸,脑子里混混沌沌。梦醒来总是这样,明明几秒钟里头的事情,但偏生就是恍惚,怎么都想不起来细节与过程——只是身体的感觉还在,剩下香艳两个字记得。
不过这香艳却让我有很罪过的不适感。
“怎么了?”他又问,身体微微一动,凑了过来。
我手放在额上,直觉到鼻尖涌进细冗的清爽茶香,是我家的洗发水味道,下意识地要躲。大概是我脸色太难看,他伸手就来拨我的脸,我别不过他,一对上他漆黑的眼就心下一沉,不知怎地,只想叫他离远些,摔掉他的手开始拼命往后缩,直到脊背“砰”一下贴上墙壁。
他被我弄得莫名其妙,也紧张起来,按着我的肩膀不让我动,我挣得脸红脖子粗,他却来劲了,沉声一遍遍逼着问我,梦见什么那么害怕。
我向来听他的话,被他沉声一喝三魂去了七魄,但就是不好意思说。支支吾吾了半晌,实在抵不过他钳在肩头越来越大的力气,晕晕乎乎就召了:“刚刚、做了个春梦……”
“你一直在喊我。”
同时开口,说完之后都是一怔,肩头上制着我的气力一下子松了。我这儿是被震得彻底醒转,刚才做的梦哗一下从记忆的闸门里泻出来。本来梦里头也模模糊糊记不清脸,但现下一想,那双眼不会错的,绝对是他。
可现在我实在没心情顾着那个诡异的梦,摆在面前是怎么把他给忽悠过去——我就差没扇自己一耳光:他妈有那么老实的么,他问什么我答什么?问题是我居然还喊他名字了?!喊他名字了!
我满脑子都是千百个吴邪都在打洞,想钻下去再不出来了,可是总得给个交代,双手颤抖着揪着衬衫领子扇了扇,努力控制着面部神经,摆出特别猥琐特别不要脸的那种表情,也不敢看他,顾自抬头望着上铺的底,“嗨,这不是梦、梦见禁婆了么,娘的,忒浪……”说着傻笑着一拳砸在他的肩上。大概是骗过去了,他顺势慢慢后仰,靠坐在车窗边抱着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见状跳下床就想往隔壁跑。
偏生那双鞋不好穿,我老脸憋得通红,越急越挤不进去。
他突然伸出奇长的手指戳戳我的胳膊:“你慌什么。”
耳根子腾地火烧火燎起来,我是抱起鞋就窜到外头,赤脚狂奔到隔壁,甩上门紧紧贴着,浑身的冷汗都哗地下来了,衬衫又被浸得透湿。
娘的,做了个梦我得折十年寿。
进了老巢他们也不待见我,黑眼镜特别严肃地跟我比了个嘘,然后指指小花。小花游戏打累了,在我铺子上打瞌睡,特别戒备地蜷成一团。那双漂亮的手交叠着护牢肚皮,像只大刺猬似地,大老爷们这么个睡相真不多见。车厢里亮着灯,他估计是怕光线影响睡眠质量,居然也在鼻梁上架了副墨镜。所以我一进门,真他妈以为撞到黑社会老巢开大会。黑眼镜坐在他脚后,盘着腿有看没看地瞟着车载电视,只是静音了。
翻到黑眼镜铺子上,一眯上眼,脑海里就浮现起刚才那梦。
太邪乎了,我青春期过了多少年,算起来许久不做春梦,一做,居然是个男人!男人也就算了,居然是闷油瓶!你说你来谁不好,胖子王盟哪怕是三叔我也认了,怎么就是这神仙,这不是扯淡么。那个什么弗什么德不是说了么,梦即欲望。我想来想去想不明白,难道我潜意识里头,想跟闷油瓶在墓里头攻城野战,然后为吻颈之交来着?!娘的,太惊悚了吧。
可偏偏我他妈记得不差分毫,骗自己都骗不了,想想就一个寒噤从头麻到脚,跟被雷劈似的。
太真实了,那种感觉。
太真实了。
我心说这GV我也没看过多少,就那天在胖子手上撞了次雷,我他妈怎么就能脑补出那么长一段来,还把自己这童子鸡都赔进去,要不是看见醒来就撞见他那张脸,现下大概还半升旗呢,天可怜见的。
烦躁地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去挖右手中指上的茧子。挖着挖着觉得疼,发现老皮都被抠光了,螺纹底下有血丝。这个习惯很糙,一遇到烦心的事儿,就跟茧子过不去。我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指,放到嘴里吮了吮,想,最近是烦心事儿多了么?
可是要我说出个所以然来,我还真说不出:不下斗,店里生意过得去,几个狐朋狗友都安分,闷油瓶就在身边,不用时刻惦记着……
惦记……闷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