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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不在焉地笑骂了我几句,“一样个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给你下了迷魂阵。”

“扯淡,什么迷魂阵……他救了我好几命!”我无所适从地抓抓头。

“只是这样?”他一哂。

我一愣,听他话里有话,气得要跳起来,到处掏打火机,把烟一夹:“小花,现在就只剩你这么个根正苗红相信哥哥我的清白了,你可得给我挺住!我就奇了怪了,他们要说,再怎么着也是我们俩吧,这还能有个说头,咱俩心情好还能演个,给大家伙乐呵乐呵。他妈我跟小哥,怎么给他们想出来的!有意思么!两个大男人搞来搞去,能搞出来个屁啊!”

“你当全世界同性恋都是柏拉图啊?男人跟男人一道怎么碍着你了,要这么说。”小花失笑,也点了烟,往金属隔墙上懒懒散散地一靠。

我想起那个钙片,又联想到那个梦,心说可不是么,吸了口烟心不在焉地敷衍:“人家爱怎样怎样,我有什么可说的。不过这种事儿,真只有听听,放你身上你乐意?”

“有什么可不乐意的?”他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还云淡风轻地来一句“其实男人跟男人更有感觉”。说这话的时候,他微仰起头,在一片烟斜雾横中暗着半边脸,很有味道,不过我更能看清楚他的喉结。

他抵着隔墙偏过头,吐了口烟:“亲爱的,要试试么?”

我只觉得荒唐,笑骂着又去探门把,还是被他唉啦唉啦扯回来,这一次他直接撑着我头顶,把我按在隔墙上,下的力莫名其妙得大。小花手腕比我纤细,力气却不小,我被他压着肩膀居然挣不开,心说这是要强奸我还是怎么?但看他突然认真起来的神色,下意识地觉得他可能真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说。

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抬了手,在半空悬了好一会儿,最后,落下来轻轻碰了碰我的发尾,然后就撤了手跟我并排倚着,无声地抽烟。

我心说今晚上怎么的,集体做二事,瞥瞥他轻声挤对一句:“这可真有感觉!真有感觉!”比个中指。

他阖上眼睛轻轻地笑,莫名地让我想起当年那个坐在墙头的隔壁丫头,戴着道旁的圆仔花,腼腼腆腆,瘦瘦小小。那个时候我想要跟她一辈子。

正胡思乱想间,门板“砰”地一声,有人踢门。我摇头,看来又是个尿急的,走到门前拨了插销,结果他凑巧又是一脚,门板直接摔我鼻子上。这次痛得我当场飙泪,顺着车厢一步三摇地去摸水兜,结果在蹲坑沿上绊了跤,要不是有小花兜着恐怕要摔个狗吃屎。

小花连拖带抱,慌慌张张拨起我的脸,一边愤愤骂着不长眼,一边一个旋腰,抬起长腿也在门上狠狠来上一记,踹得弹回来为止。手上却摸出纸巾来替我抹血。

看我闷着眼,他扑哧笑出声:“大老爷们的,怎么还哭上了!”我没心气跟他吵,实在是吃不住,弯下腰拱着他的肚子缩成龙虾,他却也低身,拢着我的腰叠我身上,摸到我屁股上重重一拍。我跳将起来就骂他没同情心,却看到他的脸色憋得一片红。他的眼本来透着股清凌凌,如今在灯光下变得浓酽一般明润欲流,看得我有点晃神。

踹门的人“啧”了一声,扔下烟头踩了踩,踢踏着皮鞋走进来道:“娘的,我还没死呢……”黑眼镜平时总是扯着大嗓门嘻嘻哈哈,这时候却像是喉头滚闷雷,吓得人寒毛倒竖。我还没明白他的话,就觉得后领被拎了,卡得我气都喘不上来,然后也不知他怎么手一扬,我一米八一的大老爷们,居然被直直甩到对面的厕所门上贴壁趴着,当小爷我是壁虎还是怎地……

小花在背后嚷嚷开了:“吴邪!……你他妈有病啊!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放开!”

黑眼镜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吊儿郎当道:“花儿爷,咱挤挤,算笔账?”那口气直像是在说:花姑娘,咱挤挤,来一发?制着小花挤进里头,然后啪嗒一声上了插销。

两个人的声音都远了,依稀听到黑瞎子发狠地话:“……我是宠你,可别以为我会纵你!……”车厢里空荡荡得暗。

我被他掼得遍身骨头痛,好一会儿才把自己从门上扒下来,自认倒霉地揩了揩血,心想这什么事儿啊。他们两个关系是好是坏,本来我就想不明白,这下是想都不敢想,因为一浮现出他们两个的脸我就疼。我鼻梁本来就不挺,小时候因为毛细血管太丰富,磕着碰着就得见红,现在一晚上遭两次灾,塌了不说,还不知道怎么收拾。

正想着这么背运怎么下斗,眼前的厕所门突然啪嗒大开,漏出些光线,居然是闷油瓶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一看到他,我真他妈百感交集——闷王手上,我可是在墓里头也没遭过这种罪,就差没扑上去抱他的裤管:“哥!城东黑眼镜那货打小的事小,这打狗还得看主人,那是不给您面子!您可得为小弟我做主啊!”

想着想着我就扑哧笑出声,连他把我带进里头冲水都没发觉。

看着差不多,他低身从卷纸桶里抽了两段,团了团,让我抬头塞去左边。两个人刚对上眼,右边鼻管一热,“哗”地又下来,跟黄河决堤似地,堵都堵不来。

手忙脚乱搞了半天,闷王大概也沉不住气了,眯了眼道:“黑瞎子?”真到这时候,就不好意思明说,弄得跟个挑拨离间的佞臣似地,只讷讷嗯了声,“他、他大概憋得膀胱要爆炸……”

闷油瓶直起身,把我推出外头掩了门,问我为什么不砸回来。我“啊”了一声,注意力完全被对面厕所里的撞击声吸引了过去,不知道两个人在搞些什么,有些担心地扯了扯双耳不闻窗外事的闷油瓶。

见他被雷劈一样,低头盯着我拉他胳膊的手,我赶忙打着哈哈缩回来,还小心翼翼给他掸两下。他垂了眼睫,还是淡淡地问我为什么不砸回来。

我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一时语塞:“这,这多不好意思……”果然这通缉犯都一个逻辑,横起来无边无际横无际涯,这么多年,总算也看到小哥爆了一回种。上回爆种还是小飞刀剁杀胖子,我想起来都还脊背发寒。

他淡淡道,没什么可不好意思,若再遇到不识相的,下手不必留情面。我默默地想,幸亏你还没儿子,否则教出来也是个不良少年——家风不清正。

黑暗里我和他并着肩,慢吞吞地往回走,没有人再吭声。车厢还是轰隆轰隆得晃,步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还老远,就听到胖子澎湃的呼噜声,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近乡情怯。

小哥他们的隔间比我们的近一些,他转身去够门把,正好我听着胖子不忍卒闻的呼噜声,只想在外头多站一会儿是一会儿,所以也无所谓地慢下了脚步。他却又悬着手不动了,一会儿微微握拳,一会儿又伸开想去勾门把,手空悬得犹豫。

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心里头对这次下斗着实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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