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跳了起来,被自己的想法吓得精神头都蔫了。我这是在想什么啊,怎么把人小哥想的跟个强奸犯似的。要真上弓了,我现在肯定在医院里躺着,就他那个破坏力。对对对不该是这样,否则他早几年干嘛去了啊?他妈高端伪装啊?别说,他要真看上我,尼玛我们小孩早百八十年都会打酱油了。
这句话一在脑海里蹦出来,我就惶恐地扇自己一耳光,撑在洗手台上急得要揪头发——哪儿蹦出来的破小孩!打什么烂酱油!酱油你妹!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时,门把手一动,小哥开门进来:“吴邪。”
我当时浑身裸着,在里头忙着扇耳光揪头发转圈遛鸟,根本没注意他叫我。等看到镜子里正儿八经的一张脸,吓得一个劲往后退,把盥洗台上的瓶瓶罐罐弄倒无数,才摸到条毛巾围在腰间,“小小小小小……哥?!你你你要做什么?!”
刚想着一夜情,直接看到当事人,这代入感太震撼了。我直接被老痒附身,说一句话咬了三次舌头。想把人推出去,他却歪歪头挤了进来,狐疑地看看我:“怎么?”我赶紧摇摇头。可偏偏这种东西,你想控制都控制不了,明明还是平淡而清瘦的脸,周正安和的眼神,可我看他他妈从头到尾都不正常。
他随手从洗浴台上拿起塑料梳子,见我惊弓之鸟一样躲得远远,蹲停在浴缸沿上,皱了皱眉头道:“洗了那么久,怎么脸色那么差?”说着伸手就要碰我的额头。我被吓得直接一滚翻到浴缸里,呛了口水。
小哥赶紧把我半个身子捞上来,坐在浴缸沿上托着我,拿来毛巾帮我抹脸。我一回过气就狠命在他手里挣,刚出浴的人,全身湿哒哒滑得像泥鳅,他哪里抓得住我。我一拉浴巾围了下身,又鸟一样在浴缸边停着,死死盯着他瞧。一时间浴室里头只有我身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的声音。
小哥被我溅了一头一脸的水,非常迷茫,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我眼神的那一刹那闭上了嘴,把毛巾放在一旁,静悄悄地抓了梳子走了出去。
我立马就哭丧一张脸,想我自己肯定是疯了,还疯得很自恋。可这解释太他妈合逻辑了,简直就是无懈可击。这一条线索浮出来,立马什么都变了味。
在火车上,我还觉得我们俩都挺正常的,现在想起他最近的所作所为,怎么想怎么奇怪。话多了不说,肢体接触也明显变多了,要在以前,尼玛他能跟我勾肩搭背?能帮我揉脸?给你个搭理就不错了。如果按这条道,当初住一块儿的时候苗头就不对,再往前推,那句“幸好我没有害死你”也乱瘆人的……
我摸了摸满身鸡皮疙瘩,我靠,这没完没了了都!
不过隐秘地盼望着事情应该没这么复杂,没这么复杂……或许小哥只是跟我亲近,或许小哥他妈看上的是小花,他们情人间的口角不是么……
我往脸上冲了把凉水,心里头结了个疙瘩。这疙瘩要不解开,我他妈就跟当年帮他找记忆一样,每天都要坐立不安。而且这东西比记忆还难办。我在这里乱想没有用的,可我又不能冲出去揪了他问,问到了还不一定承得起,只能一步一步来。
最先一点:小哥到底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我对这方面知之甚少,但也知道这不是病,也就是反应对象的问题,应该跟男女没什么区别,试试大概就试出来了。
我把自己代入想想:我空窗期那么久,如果这房间里有个女人,长得还过得去,跟我混得不错,然后突然跟我说今天寂寞了,我是决计把持不住的。
那么如果小哥喜欢男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吧?我也不知道以他的审美我这样算不算过得去,不过灯一关,谁看得清谁的脸啊。
我就这样一边洗我们俩的衣服,一边觉得应该试探试探。其实当时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不过大方向已经蠢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指望。
开门出去的时候,他在床上静悄悄躺着,已经阖上了眼。头顶的壁灯亮堂堂的,被我调到最低。我站在床边看着他,侧脸镀着暗金色的灯光,一惯的淡然,睫羽投下稀疏的阴影。他肯定没睡着,因为床头上没有水杯。
他睡觉总有个很古怪的习惯,就是要在床头放一杯水。不放,他半夜里起来找水喝,放了,他他妈就能一觉睡到天亮,简直就是造孽。
我大着胆子在他身边坐了,床垫陷下,旧弹簧吱嘎一声。愣了一会儿,鼓起勇气伸手探了过去,除了他衬衫最上头的纽扣。大概是在大巴上出了一身汗,他换上了我的衬衫。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颈间,微微有些发凉,他这人身体温度比正常人都要低一些。他睡在那边没反应,装得跟真的一样,无声无息。
我有点骑虎难下,鬼使神差解了第二颗,第三颗……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一片浆糊,以至于后来我都想不起当时干了些什么。
我把他的衬衫微微敞开,等露出一片光洁的胸口,一倾身就伸手贴了上去,印得严严实实,仿佛盖章一般。流连是古瓷的感觉,微凉而润和。
我看着他的脸有一点失神。
把我神智拉回来的是他的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微微眯着,很漂亮的形状。我很久没有感觉到那种有如古井般的目光,像是一谭深深深深的死水里隐隐的涟漪。
他把平摊着的手轻轻搭在我后颈上,看上去轻飘飘浑然没有用力,我却被一种无形的威压逼得低头,然后在离他的脸很近的地方停下。他的呼吸很清浅,但尽数喷在我唇上。
他启口,一字一顿很慢很慢地问我:“你做什么。”
我一下子醒全了,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垂着眼睛就瞟到他开开合合的唇,浑身毛孔尽数往外渗冷汗:“我……我这件衣服没洗过……我洗衣服……”
他垂目看了看我的手,如同阖了眼,然后又张开盯牢我,无声地催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他妈感觉到手心里越来越烫热的温度,当即就疯了:“逗……逗你玩儿……”
闷油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这一起就背了光,完全看不清神色,只能感觉到锋利若刀的视线。我退了一步,他搭在我颈子上的手却猛地施力,用力按着不让我回。
我就听到他在我耳边淡淡说:“吴邪,你别作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