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厢小花带着潘子扑到了地宫门口,两个人冲得太厉害,没攀住延向弱水的台阶,生生撞了出去。胖子早跪在地上等他们,这时候一把抄住小花的手,霸吼了一声,硬生生把两个人都拖了上去。小花不知怎的,歪着脖子在地上一动不动,胖子叫了几声没反应,开始急吼吼在包里翻绷带。
黑眼镜一时有点慌张,在上头叫魂似地“花儿”、“花儿”叫着,人本来倒吊在枝上,还非想要把腰挺直,好看得正,结果一个不留神居然一个倒栽葱栽了下来!
我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还没接着那二货,人就坐电梯一样升了上去,半路跟他一上一下岔开。眼看有芽孢,赶紧抱牢站稳,那冲劲,当即震得我喷出一口老血。正想低头去看看人,头顶一阵风声,我下意识地往后一仰,黑金古刀突然贴着脸钉了下来,扎在我眼前,“嗡”一声,刀锋低鸣不止。
我看着那微晃的云龙纹剑格就崩溃了,他妈再往前走一步,我保不准就是天灵盖牌人肉串,就算是一寸,那我家小无邪他妈也没活路啊!——唉不对啊,小哥不是在砍粽子么,连吃饭家伙都掉这儿来了砍个毛粽子?!
抬眼望去,他在很窄小的地方跟粽子缠斗,姿势很不正常。我心急,随手把背包偏袋里的矿泉水瓶拧开,倒了下去:“醒醒!醒醒!”
黑眼镜趴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浇了一头冷水,摇头晃脑地扶着左臂爬起来,跟那手不是他的一样,八成是摔伤了。
“老二,下去!”
他隔着墨镜白了我一眼,慢吞吞往前走两步,跟演动画片儿似地,傻不啦几就掉了下去……
耳边立刻腾起呼呼的风声,一秒钟的功夫,就到了刚才黑眼镜倒挂金钩的地方,一股浓烈的酸腐味,很恶心。我集中精力想用膝弯撑住,没想到刹不住车,越过那网节直接倒栽下去。小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当即就脱臼,钻心地疼。咬了咬牙,横腿想去勾那条藤蔓,几次三番都没有勾到。藤蔓生长的节点虽然动得不像尾端那么厉害,但总归是晃,我使不上力气。
近距离看才发现小哥居然被囚住了,是很细小的藤蔓,从网节的罅隙里生出来,很多,其中一支死死缠着他的右手腕,勒得那一圈都发青。他估计忙着对付粽子,躲不过来,阴沟里翻了船。刚才还能勉强周游,现在多了我这个拖油瓶,显然是没法动弹了。
好不容易把我拎上去,他背后突然冒出来个粽子。我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血性了,捞起腰间个把斤两重的狼眼,越过他的肩膀直接捅粽子嘴里。
那粽子咯咯咯立马变成呜呜呜,我红着眼睛就发疯:“要你张嘴!要你张嘴!”小哥反身一脚把不干净的东西踹了下去。
就听到“碰”的一声,下头传来惨绝人寰的一声靠:“在斗里乱扔东西!有没有素质啊!”然后底下一轻,黑眼镜把绳子解了,不知干什么去。
一时清净,就我们两个在上头鼓捣那小藤子。那玩意儿老邪门,我本来叫小哥缩骨,他说正缚在关节上,伤着了韧带,缩不了。我用匕首割了半天,也没用。那玩意儿见了血,颜色都从墨绿变成了暗红,韧得不像话。我扇了自己一耳光:他妈怎么就没把黑金古刀带上来?
小哥的表情则一直很平淡,但是额上一溜冷汗,混着血污流过苍白的下颔,看得我心里直冒火:这种折磨不是痛痛快快给你一刀,而是慢吞吞绞死你。而且我感到这整柱玩意儿在往水里缩回去,我们时间不多。
有那么一瞬,我从皮带上掏出防身用的沙鹰,拉开保险对准那儿,但是指了半天,手颤得厉害,实在是下不来手。那小藤子跟小哥的右手整个缠在一起,连他的背都贴着茎秆,就我那点准头,一扳机他就废了。
底下水面越来越近,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使劲地往下捋藤子,手腕开始往下渗血,我他妈当真要哭出来了,在包里乱翻一气,用得上的却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突然在包底下看到了杜蕾斯,在一堆东西里头很扎眼,是我妈在出发那天硬塞给我们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对着俩套子灵光一闪——润滑油!
我掏出俩,急吼吼用牙一撕:“有点恶心,你忍忍。”把里头的润滑油全淋在他手腕上。小哥估计看着我白牙一闪也傻了,愣了两三秒才接过那东西,往手腕上涂了个遍。别说,居然真有用,他一淋上,我就用手往外掐那藤子,不让它勒紧,小哥就慢慢就把藤条往外捋。
眼看就要脱到掌结最宽的地方,那主杆突然一震,斜拉里往水里头缩去。胖子潘子在对面大喊起来:“快跳!快跳!”原来不知怎么,那些个祖藤奶奶居然撑不稳的模样,整个向地宫那里偏过去,这时候离台阶非常近,我已经能看清胖子动嘴时脸上的褶子。
闷油瓶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他妈还没表态,他就把我掼了出去。我扑腾着压胖子身上,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轮,没顾着疼,起身就回奔过去。正巧祖藤奶奶发善心,潘子居然够到了小哥,于是我们仨一个抓手臂一个抓手肘一个抓手掌,趴地上赌上全身重量,在那厢拔河。
“Youjump……wejump……”胖子喘着粗气哼唧。
胖子潘子再加个我,加起来小半吨总有,生生被那劲道逼得在地上膝行,小哥身上承的力可想而知。我的牛仔裤和肘子全磨破了,最后还是不行,看他一点点没进水里,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被我们扯得整个左臂都脱了下来,表情很痛苦,但是最后半个身子没水里头时,却完全不挣了,静静地看着我。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以为他很强,会一直强下去,所以浑不在意。但是当他无力的时候,你他妈才知道心疼是怎么回事。
我扑进弱水里,胖子骂了句娘,扯住我的脚踝。
我把腰上的绳子扣在小哥腰上,对着那双静得茫茫的眸子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最后看了他一眼,让他吸足了气,放了手。
到这种时候你什么都赶不上想,上岸之后,就在顺着那条绳,怕打结或者不够长。他落得快,我没有戴手套,绳子从手心里刺矛一样割过。不一会儿手里一松,我知道他是停在哪儿了,喊了潘子一起来收绳,收到拉紧的时候,并不是垂直的,有个毛六十度的倾角,底下有频率地拽了三下。
潘子抹了把汗安慰我道:“没事,这劲头足,还能拽个SOS出来……”我心想就这么会儿功夫就出事儿了,那还得了。
胖子在后头翻潜水服,最后只翻出来一个睡肺。
“够了!有没有电锯!”
胖子幽幽道天真,你想多了,说着,掏了把簇新的锉子就要下去。
我把绳子抛给他,“在这儿看着绳,否则全完!”
他看了我一眼:“天真……”
我戴上手套,扣住绳子下水,半个身子浸下去透骨得冷:“你一个北方佬居然看不起小爷我的水性,他妈就该在赤壁再烧你们一次!”胖子不说话,把水肺的管子塞我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