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够了,敛了笑,回头叫了声小哥,把我嫌麻烦脱在他身边的登山包背上。从这里看过去,外头是一片澄黄的模糊,几只狼眼打作了高光,还因为玉脉的的缘故有些扭曲,就像在看一场片质不好的老电影。
我看到他把爪子往小哥胳膊上一搭,附上耳边说了句什么话,小哥便直直看了过来。我跪起身开始挠墙,大喊大叫,以头抢地,但他们好像一点儿都听不见。我就看到小哥把水瓶拧开递给他。他眼睛瞟着我这边喝了口水,朝我笑了笑,然后跟在小哥屁股后面走了。我他妈差点没气抽过去。
很快,耳室里的他们都走光了。只剩下胖子背对着我,在玉腰勾和陶罐上来来回回地看,拿不定主意。
我意识到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捡了狼眼就扑上去,开始狠狠地砸。玉这种质地的矿石很硬,不一定敲得破,但很脆,有可能整个碎掉。我闹出那么大动静,胖子却依旧拿着小刷子绕着明器刷灰,左看看右看看,这个也喜欢那个也不舍。后头的我开始倒退,狠命地朝琥珀上撞,一下,两下……
整个墓室都被我撞得直颤。
我精疲力尽、全身骨头痛的时候,胖子终于决定把玉腰钩放到陶罐里,屁颠屁颠的喊着“等等我”走了。
我滑靠在琥珀的另一面喘着粗气,狼眼从手里滑落,咕噜噜滚到脚边。
“喂,等等我……”
我坐在那里浑浑噩噩不知道多久,才把负面情绪收拾好,将前头的事情细细想了一遍。我怎么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一眨眼功夫就掉了个包。如果一开始,我看到的那个就不是影子,而是另一个“吴邪”,那么他是谁?他是否是站在这个耳室与我对视?那他又是怎么进到这个地方的?
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出现,是戴着面具的谁谁谁的几率很小。这个斗很偏,不论是地方还是价值,都偏得厉害,道上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而前些日子出了那么多大事儿,我家和解家刚刚重新稳住,没人想来触这样的眉头。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性不是人。没为什么,我是人,他就不能是人,没商量。如果我都不相信我是吴邪,那谁来信我?
但他也不应该是鬼,应该是个触得到的实体——粽子?一个戴面具、可以混进黑眼镜夹喇嘛、小哥做先锋、胖子潘子押中军、花儿殿后的高水平倒斗队伍的粽子?这无间道玩儿得颇狠。我潜意识不想去考虑复制这种可能,一想到青铜树下的老痒,我整个人都发抖。如果发生在我身上,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对另一个拥有我全部记忆、跟我一模一样的人,可以剥夺我存在价值的人。
那他又为什么选择我?是因为我盯着玉脉看了么?胖子也看了,而且时间不比我短,甚至还触碰了表面,他为什么没有事?为什么又轮到我倒霉?我果然是不适合下斗的特殊体质?
想到这儿,我就把那几个人轮着骂一遍:什么事儿嘛,拉我下斗,结果各种乱七八糟的倒霉事全砸在我身上。刚找到个耳室,居然窜出来个不知什么东西,把小爷我给掉包了。问题是好家伙,居然一个都没有发现!拉个假的夹道欢迎就这么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靠。挨千刀的闷油瓶尤其,尼玛呀就应该把他裤头解下来检查下,这不就结了!
我气鼓鼓地喝了口水,往后一摸,愣了,回想了遍刚才的经过:那孙子走回去,背起我的登山包,和闷油瓶打情骂俏……
登山包……
我被一连串的厄运打击得都有点麻木,猜狼眼电池用不长,环顾了下四周,从耳室的墙壁上拔了个不知道能不能用的松明火把,拿打火机点了,插在一边。身上的东西摸出来:手里捏着一瓶水;裤兜里装这个手机,进水了,不知道能不能用,如果移动信号够强,我还能给他们打个电话;腰上插着两把匕首,一把沙鹰,几支蜡烛,丁零当啷挂着小锉子小锤子小凿子家里头钥匙……
问题是吃的居然就一包泡椒凤爪!太辣了还找不到啤酒解!
苦笑着摸摸鼻子,我在斗里,手头什么都没有,他们又因为“吴邪”就在身边,所以根本不会想到来救我……我觉得有点冷,把头埋在小哥那件兜帽衫里,呆呆看着手心。手心里拓着个字,我想起黑眼镜的话,有点毛骨悚然,赶紧搓掉。
我突然很想知道那个“吴邪”为什么要把我掉包。是像那个积尸洞里的傀一样,觉得这样很好玩儿,想感受下阳气,体验下人间生活,还是怎么?反正不论怎样,对小哥他们决计是没有好处的吧?!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比我还要危险。
我得跟他们早点会和,否则很可能落得跟黑眼镜一样,什么都吃的下场。而他们也需要我,依这种态势,他们根本看不出来混进了个危险的东西。
我不敢再歇,拿着地图钻进了联通耳室的甬道。上头标着的路程挺长,估摸要走十五分钟左右,一直通到一个八角形的墓室,但是我只摸索了十分钟就走进了下一个墓室。好不容易打开封墓的石条,我在一气烟尘里扇了扇鼻端,看到里头是七口薄棺排做北斗七星的样式,很普通的柏木,因为墓室里的干燥保存得还算完好。
一个人毕竟胆小,七星棺里当年不就竖起来个粽子么?如果这七个老家伙一起来,那我保准嗝屁。于是老老实实跪下,给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又学北派点起了支蜡烛,虽然我什么都不想拿,但至少可以作个提醒。
做完这一切,我才小心翼翼地擎着松明火把,粗粗围着墓室走了一圈。墓室很小,停下七口棺,也没多少落脚的地方了,墙角零零落落堆着些陶罐陶俑,其中一个特别大,没有密封。我大着胆子凑上去,里头装着一坛液体,看上去有点混,鼻端飘来股若有若无的醪糟味。
现在能推测出朝代的线索就是那块石碑,和地图上的“统万”两字,极有可能是西夏时代的墓葬。北地民风彪悍,便是死了也不忘带上酒中上品,这倒是十足风雅。只是我本身对酒器酒史不感兴趣罢了。
一圈轮下来,没有其他出口,只一条来时的路,似乎就该是尽头。我不由得犯嘀咕,又把地图翻出来看。
要说不信黑眼睛吧,在我到莫名其妙到这里之前,谁都不知道另一个耳室就在几步之外,玉石的另一面。而这上头,确确实实是标出了并排的两个耳室。但要信他的话,这个墓室又何解?明明是死路啊!难道要再蹦出个“吴邪”,把我传到另一间墓室?
那倒完这次斗,合着“吴邪”该组装成一个排了!
再者说来,这墓室一看就寒酸得不行,连石壁都修得草草,没摸每样棱角糙得没话说,哪里来的玉石?仰头叹了口大气,算是知道末由是什么感觉了。
谁知这一抬眼,就看到墓室顶端有个大洞,离地四米左右。也不像是盗洞,四四方方的,看得出里头有大墁砖。如果在外头再架个栈桥,那就是甬道了。我心中大喜,把地图叠好放衣服兜里——有门路总比没门路要好,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就是怎么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