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并非很光滑,但也没有粗糙到可以让我徒手爬上去。墓室里留下了工匠用来插火把的凹槽,我把松明插在一边,用凿子在墙上凿了两个浅浅小孔,人跳上去的时候,上头用匕首尖抵住,下头踩着墙往上爬。这时候,休闲鞋的弊端就出来了,摩擦系数不够高,人撑着还行,但是一有个动弹就往下滑。那凿子也没有大用处,我凿第三个孔的时候就裂了口,再弄不下去。我一头火起又窜了几下,最后一次下来的时候人往后仰着,记起下面是棺材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屁股坐在了棺材板上!
那柏木板很薄,年岁又久,我这么大个人从上面掉下来,棺材板直接就塌了,中间凹下去,两边跟断船的龙骨一样高高翘起,我屁股底下给划了几道口子,还被里头的东西咯得慌,吓得冷汗哗一下,手忙脚乱地想坐起来。结果手一伸下去就摸到了小凿子,端起来一看,不知怎么变成了一条手骨,还连着掌。我惨叫了一声“妈呀”,手一抖索就抛了上去,结果又落回怀里,慌得接又不是不接又不是,那手骨就随着我嚓嚓嚓得抖……
等我颠三倒四坐起来给他塞回去,那倒霉家伙胸腔都被我压扁了。
我跳起来逃到一边,擎着火把在墓室边如临大敌地缩了会儿,没出事,这才松了口气。其实我刚磕头的时候,看到棺材底下有黑色液体的痕迹。渗尸水,应该是人刚死的时候没来得及入殓,放在温度高的地方,尸体就化了。说实在烂得这么干净了,根本不会起尸——不过我胆子真没胖子肥,又只有我一个人,说不瘆那决计是假话。
沉下心之后没什么动静,我就擎着火把走上前去细细看了看,发现不是他,而是“她”。长发还在,甚至称得上黑亮。发是最能看出人体质的,看来入殓的时候身体还很健康。我捻起一块帛片,经纬很密,上头的颜色过了这么多年也依旧鲜亮,当是很名贵的宫装。但棺材里头没有一样值钱的首饰,也没有配簪,可惜了一头美发。
这样矛盾的打扮,怕是陪葬的了。年纪不大、地位也不高的姑娘,没有钱财,一餐好食之后毒杀,被套上身前不曾着过的锦衣华服去服侍阴间的主人。把零碎的棺材板抬起来之后,看到在她被我压扁的胸腔里,确实有一些青绿色的矿石晶体,像朵花儿一样,是砷。看来我猜得没错,一群烧饭的——我们管殉葬叫“烧饭”。
看不出另外线索,我又转回了心思,想着怎么上去。抿了一小口水,看看上头,又看看棺材,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让我不由得摇了摇头,奔回原来那个耳室里看看有什么可以垫脚的。这次是角角落落都摸了一遍,实在找不到,只能灰心丧气地回到墓室里头,朝那几幅棺材拜了拜:“好姐姐们,得罪了,借个棺材垫垫脚吧,我回去天天给你们烧化妆水。”
这种简单的棺材很规整,大概到我腰那么高,上头的棺材板也平坦。除了被我压扁的那口,剩下还有六口。我打算挨着墙,先用三口垒成基底,然后放两口在第二层上,拣最结实的放在最上头垫脚。这样三层再加上我的身高,应该能够到那个甬道,这是最好的打算。如果不够,我可以尝试着爬一爬,或者把基底上不承力的那口垫成第四层。
我好歹正值青年,又下过斗,心想力气还是有点的,拖几口薄棺再加几副轻飘飘的骨头应该不是问题。真动起手就是另一码事儿——下棺的时候,他们在下头嵌了木制的凹槽,我手边只有很少的工具,光是把棺材从凹槽里推出来,就搞了近五个钟头。五个钟头,就算是窝在家打游戏都饿了,我只能看看白白嫩嫩的泡椒鸡爪顶着。说实在的,看到那玩意儿我会直接联想到棺材里的那什么,立马就吃不太下。
紧跟着还有一个问题,墓室太小,棺材又摆得跟个神龙摆尾似地,我要码整齐很不容易,关键是腾不出地方。垒这口,就得把那口推到靠墙一边,然后等到垒那口的时候,人就翻不过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实在是很愚蠢的一件事——以前我一直觉得推箱子这游戏特操蛋来着,现在才知道这他妈是有现实依据的,而且现实也很操蛋。
等我码完第一层还好,码第二层的时候,就不得不把棺材背起来。几多年前那是渗过尸水的啊,光这样想就有点顶不住。我真怕弄到一半露底,姐姐们都掉下来趴我背上。
背起来之后,压着腰把脸憋得紫红紫红的,还得小心翼翼地将一头叠在第一层上,慢慢顺着推过去,每时每刻都在求佛,千万别塌千万别塌,不过看起来状况挺好的。
垒第三层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虚脱了,虽然我知道即使我做足劲儿我也不会变得更轻,那些棺材都轻微地吱嘎摇晃起来。等如愿以偿坐在第三层上,我看了看表,直直做了七个小时的工,连水都没喝几口,松明也快烧没了。
握了握衬衫口袋里的泡椒鸡爪,紧赶慢赶地踮着脚尖攀到了甬道口。
拼出吃奶的劲头,把头搁上去的一刹那,我差点眼前一白哭了出来。
他娘的……上头根本就不是甬道,而是悬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