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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闸的另一边不知什么时候俯了个黑影,弄出很大的动静,但手电光照不到。我直觉是一个人在挣扎,胖子把保险一开:“那边是谁?!是自己人就吱一声!”他等了五秒钟没回音,立马拖着我往前走。虽然还是隐隐觉得不妥,但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铁门就在落下,我们如果回去救也来不及。

心不在焉地走出十米开外,他突然脚步一顿,指指上头。我一看,好家伙,又是一道闸!若是我们踏过去,恐怕又要断我们的后路,到时候都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第一道闸已经快要把墓道堵上,巨大的铁刺眼看要钉进墓道里。猛然间,我瞥到那个黑影朦朦胧胧猫在底下,艰难地往前爬,看得我都捏一把汗。抢过胖子的手电照过去,只隐隐看到了轮廓,很纤细,但有一头长长的发。要不是那急急的喘息声,我大概也以为是禁婆,毫不留情地一枪崩了它!

只是现在好像不必废那个心思,这一会儿功夫,那铁刺都犁进了它腰上。

纵是凶物,我也收了手电不忍再看。等铁闸落下的时候,似乎脚下的墓道都被那股凶蛮震颤了,然后呆板的齿轮声消失了,一时间墓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寂寂得一片。

我心里七上八下,胖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端着枪走了回去,嘴里念叨着:“什么玩意儿,那么拼命……”

结果走到半路就停了脚步。

我一手擎着松明,一手抽出沙鹰跟上去瞧。

火把虽然没有狼眼那么亮,但在墓壁印上了一层火红的浮光,也在那人身上镀了一层釉样的影。身上是全裸的,及腰的发掩面,底下的肌肤年少洁白,风姿都美。

忽而“噼啪”一声碎响,手中的松明炸开一蓬火星,那长发上一时间就像滚动着滟滟的流火。而当松明湮弱,我们就恍若看着墓道里流淌了一地的烟山翠墨。

我和胖子倒斗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想过能遇上这种事情。不是粽子就是带着海腥味的海猴子,傀不见脸,禁婆不见脸,难得有个女尸特么还跟只公狐狸躺一块儿,交出了钥匙就乌漆麻黒地焦成一坨。我以为,这样的艳遇只有在古人的笔记小说里能见到,显然不属于我们这样衰命的糙汉。

所以说这是下斗下得多了老天开眼了么,泥马的,遇到女鬼!好一位美丽的女子啊,总算给我等到了!总归是要死,死在女鬼身上也是场风流!

一旁的胖子看的眼都发直,连声叹美人啊美人……

我咬了咬牙:“你不是有云彩了么?”

胖子瞪我一眼:“张吴氏,小哥专业砍粽,你自重啊。”

“别瞎扯!给我照着,我去看看!”这么个近乎全裸的女人蜷在铁闸边上,楚楚可怜的模样,背上被铁刺勾出了一身血,即使不是人,也难免激发男人的保护欲。整了整衬衫和外套,我拿着沙鹰就大着胆子上前。

我都不太好意思拿枪指着她,走到一米开外蹲下,小心戳戳她,但是喊什么却慌得不知道了,既然是女鬼,随便不能叫的。老半天才纠结道:“这位……这位女子,你还好吧?”

背后胖子切了一声表示对我的不屑。

叫了几声没有回应,我颤颤巍巍伸手想把她翻过来,只希望她能有脸。抄手过去的时候,皮肤温凉而干燥,黑发下隐隐是纤柔美好的下颔。我大喜,手上一使力,把她抱翻了过来。

“我操!”一看到脸,我大骂一声,“操操操操!”

胖子不耐烦地走过来:“母粽子都敢操,你鸟不要了啊鸟……诶!花爷!”

我和胖子怎么都没想到是熟人,惊得原地愣了好几分钟,这才脱了小哥的兜帽衫给他罩上,胖子也拣了条干净长裤递给他。他不知何时清醒过来,避开了我们给他裹伤的意图,自己贴着墓道坐下,慢慢啃着压缩饼干,眼里全是茫然。我们一时都不敢问话,把无烟炉点起来让他哄暖。

好不容易把人给缓过来,我才问他怎么给人剥光了扔在斗里,头发又为什么会变得那么长。他捻着发梢无意地玩弄,手指苍白纤细,过了很久才慢慢地说:“还记得那间墓室么?我被困在茧里,黑瞎子回去救我,但是……”他头疼地摁着眉心,嗓音嘶哑难听,“后来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想不起来……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看到你们在前面走,我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后头还有东西在追。要不是我拼着命钻过那道闸,就得死在里头了。”

我和胖子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他这个样子,我们也不能不起疑。我不知道胖子怎么想,一模一样的我都能整个出来,禁婆一样的小花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平日里颇给人一种世家美玉的感觉,骨子里虽然是个狠把式,但面上总是未语人先笑。现在却苦大仇深地皱着眉,那层公子如玉的气质都被磨光了。我直觉他隐瞒了一些事情,也许与墓中错开时的经历有关。像小花这样的人,单兵是非常习惯且顺手的,不像我。我不抱团,甚至抱着的不是闷油瓶,都会感到非常不安。

但有一点又很矛盾。我觉得这样的小花非常真实,甚至比平日里要真实得多。他现在暴露出的是脆弱,这种负面的无力感在他身上很少见。但即使这样,真到了死生之地,他依旧不是个会给予的人,也不是会拾取的人。对于我们的过度关心,他显然不适应。这一点于小花的个性很吻合。

说骄傲也好,说自私也好,小花永远都是一头孤狼,即使在狼群里。

如果论合群的话,做得最好的是黑瞎子。我们在格尔木,最后一个放弃我的是他。一面之缘能做到这份上,真得不容易。如果小哥不考虑失踪的话,也是可以依托的人。小花缺乏他们俩这种让人信任的特质。

我给胖子递了个眼色,等他休息完,我们分了他一点装备,三个人结伴而行。走过第二道闸门之后,墓道里齐整的大墁砖贴尽了,零零落落地散在地上,好像当年砌砖的时候突然停工了一样。坑道里散落着几堆人骨,被已经风化的布料掩着。这之后的墓道变得四通八达,如同刚从地宫下来所见的洞穴一般。我们朝头顶望望,即使分叉了还是有机关悬在头顶。

“若是走错一步,可真就回不了头了。”胖子看了看地图,地图上这一片完全是空的。

跟在后头的小花不知为何突然趴下去,凑到铁闸边听了一会儿,“那边有水声。”

“水声?”

他说他刚才爬过第一道的时候,就听到铁闸那边好像在放水。如果两道铁闸之间放水,水灌得凶猛声音才有可能传过来,我们被封在之间的话,一定会在水漏光之间溺死。

我骂了句娘希匹,等于说所有的闸下只能过一次,如果最后走了回头路,迎面一道铁闸,那就等着丢水里头去吧——可真算是步步惊心了。小花却很没有所谓地看看那道闸:“闸上绘着的是什么凶兽?”

我闻言,把注意力转移到那道闸上。

闸门腐锈的非常厉害,整个都透着一股铁青色的腥味,在墓道里是唯一钢青铁冷的存在,看着就让人徒增冷意,心生敬畏。而那上头浮雕样的凶兽,则非常简练抽象,绘了一张大张血口的兽面,周围一圈凸起的谷纹。这看起来更像是一种纹饰,凶凶然的大气。

看着看着,总觉得外头那圈谷纹都在飞速地转,衬得暗处浮出一个字来,连带着头也有点晕乎乎的。这种感觉,就像当初被那个假货给掉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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