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瓶邪同人)债》作者:亡沙漏/公叔度/千宫一夜【完结 番外】 > 《(瓶邪同人)债》作者:亡沙漏(公叔度).txt

出了院之后,小花不声不响去了国外,老二原本酷得一塌糊涂,这下好了,成日里作刁作得要死,小花只能每天和他通个视频。老二呆在三环那套房子里要闷出个鸟,没事就专写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儿,先来我这预演一遍,然后念给小花听——他居然管那玩意叫诗。大家伙都知道他小学没毕业,特同情小花。

他每次认真地念完,都正襟危坐、一扶墨镜,闷声不响地等他姘头来个点评啥啥的。而视频对面的小花穿着花裤衩躺在火奴努努的沙滩上,通常也跟着一扶墨镜,静静地与他对望,无甚表示。

黑眼睛只能轻咳一声:“在下原创,谢谢。”

小花听到如此束尾,也就默默合上笔电,黑瞎子面前就只剩下一全屏的空。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长得望不见头的海底光缆,抹香鲸在上头悠然地游来荡去。

有一天,小花没有再开笔电,他打电话告诉老二说,想在国外买房子。那个通缉犯坐在满地狗屁不通的手稿上,第一次没有笑嘻嘻地应。所以说,胖子那个“急得卵子都要掉了”的形容并不十分属实。

黑眼镜手里还捏着刚写的诗,涂得乱七八糟,并且一如既往的让人齿根泛酸,瘆人得要命:为什么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是全世界我看不见你的时候,全世界都是你?

两个人在电话的两端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挂线,我能想象老二夹着手机靠墙坐在地板上,身近的窗帘曳地,拂过他光光的脚背。北京已是深秋,太阳白晃晃的悬在天中央,没有热力,透过玻璃窗照在人身上就更冷。

但是火奴鲁鲁还是盛夏。他想。

很久以后,小花在对面不耐烦地问:“哑巴了?”

他没有回答。他碰到小花就很有奴性,向来小心翼翼,但以现在来看,所有的小心翼翼都没了理由。

小花似乎也没有等他答的意思,自顾自就骂开了,“中关村这里堵得跟个什么似的,车动不了,我也走不开。中午不回来吃了,我去买点东西填肚子。”

黑眼镜愣了愣:“你回来了?”想想不对,“你不是不回来了?”那边传来用力的摔车门声,还有一溜京片子的骂娘。

只听小花反问了句:“你说什么?你等等,饿死了……”然后传来夹着手机摸钱包的声响。

黑眼镜急吼吼蹦起来:“谁等等?!你等等你等等!给我说清楚,你不是要在外头买房子么?”

“是啊,我是在想啊,这不是在问你么?你好歹吱个声儿啊。”不知道在吃什么,声音含糊。

老二瞬间怒了:“你明明知道我是通缉犯,不会说英语,他娘的还要把房子买到国外去,耍我啊!”

“你怎么一点国际眼光都没有啊?在外头炒地皮,赚得多,又没让你出去住。”小花说完就忍不住笑起来,结果被呛到了,咳了好几声。

黑眼镜想想还是不对,终于有点明白过来了,“耍我,耍我是吧?好你个……很好玩么,解雨臣?”

小花坐回闷热的车里,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开了免提,这样他可以静静地抚着瓶口发呆。这种时候,我这个竹马看上去很纯良无害,甚至有点木讷,我想他大概情愿这么呆呆地泡在中关村的车海里,跟那个通缉犯打没有意义的口水仗。

“瞎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相信一个连我都信的人……”

那句轻飘飘的话一出来,老二就觉得好像呼吸一吹就会片片倾到天上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心想,他娘的,过了那么多年,这家伙可总算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懂个屁,小花是一种……一种很美好的东西……”他发现果真自己是小学没毕业的水平,真要说话,还是口拙,便道了句“回见”挂了电话。他苦笑着把地上的纸稿捡起来,压在玻璃板下头,然后抓起钥匙在手中抛了几抛走出门去。小花走后他都没怎么出门,屋子里飘着一股方便面味儿。他觉得那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今天有必要大补,小花不够了,也得补一补。

更何况,两个人凑合着,吃得也多。

两个月之后黑眼睛为了小花的一桩生意,被夹了次喇嘛,临行前拿着一只DV到处走,北京,杭州,长沙,广西,有一天还敲开了我家的门,一身的黑风衣:“吴邪,问你点儿小花小时候的事情!”

当晚三个大男人喝了点扎啤。我说你又要干嘛,到处乱跑,他反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小花做那么多龌龊事,眼睛还是很干净。我摇头,他就道,因为里头只有一个人。我当时就很尴尬,小哥把啤酒罐一搁,换了个话题。

后来老二临出门的时候狠狠踹了一脚我家的门:“可老子就是他妈的不爽!”说完之后,两手一插风衣口袋,晃晃悠悠叼着烟就走了。我大怒,“你这个欠债的!”小哥想要追他打一顿又来不及换拖鞋,天可怜见的,大半夜在冷风里冻着修门。

然后是一月月,一年年。

那个男人走进长白山的风雪里,再也没有回来过。

消息刚传到解家的时候,我们刚好在北京给儿子做DNA检查,正碰上小花生日,把胖子也凑齐了,请我们一家吃全鸭宴。就是那天,他收到了那盘早已寄出的视频,几个人听说是老二寄的,都坏心眼地吵着要看。他拗不过我们,接到电视上头放,里头有长沙老宅里的秋千,有满山的圆仔花,有他跟着二爷爷学戏的戏台,有他上学的课桌,有胖子,有我和小哥。我在视频里一脸端坐着说小花,你就嫁了吧,小哥在后头塔拉着拖鞋转来转去,没睡醒的模样。

那个男人走了大江南北,最后在屏幕里吞云吐雾:“这是我错过你的十七年。”

结果大家一起起哄的时候,底下人慌慌张张跑来说,出来的人里头没有黑爷。他正被胖子劝酒,净白的长指一顿,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然后还是温温笑着说:“你们吃。”

那天晚上,他在堂前默默做了一夜。

小哥递了我一罐啤酒,让我去开导开导他。我压根不知道要说什么。小花藏得很深,我真看不出来,似是而非的,颇有当年闷油瓶的风采。我这方面有点钝,所以只是弯下腰,轻轻把啤酒放在他的身边,然后掂量着力道拍拍他的肩。

小花低着头叫了声“吴邪”,我赶忙应着。

他抬头,很慢很慢地对我说:“今天我死了瞎子,你懂吗?”

我心里突然发起慌,摇了摇头。这种事我想象不到,也不敢想,扔下“对不起”三个字,慌不择路地往回跑。

我觉得,那晚上我其实玷污了小花心里最柔软的东西。

小花其实不愿意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感情,他一直活得很清楚,计算得分明,该怎么样的人,上多少分的心。对于他计算之外的事情,敬而远之。甚至情场上,你索他欢情,他予你欢情,此后两不相欠,各自欢喜。而吴邪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是个念想,大大胜于我这个人。念想这个东西,吊着就好,真到手,未必如何,真不可能,那也无非就是将来复制了过去现在。

但是黑眼镜,也许真的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一个念想。小花不会跟他计较很多,也不会去管他,甚至不太愿意理睬。可是他真的不在乎么?

在熙熙攘攘的世上,有个人可以让你不再想着去计较。

此后,小花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件事。第二天起来,他还是那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解家花爷,站在风口浪尖上继续做他尊崇的家主,按着粉色的手机温温笑。这世上的事情,大抵如此。

但终究有些不一样了。

又过了七年,小花在电话里说,他要结婚了。女家是很有来头的小姐,比他年纪小很多。

世事大抵如此,只是说给谁去听?没有人会懂的。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世上有过一个人,曾挽住了他一夜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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