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的时候,闷油瓶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出神。我事先拍了几下脸,把面部神经都拍活了,此时还是忍不住紧张,脸上估计一副蠢相。要知道,我可是摔了哑巴张的门啊。
闷油瓶在我犯完傻之前就转过头来望着我,额前过长的碎发都遮不住那墨色的眸光。
“抽烟对身体不好。”他静静地说。
我一愣,手忙脚乱地指着门外,“没,我是去看看小金杯泊好没,堵人家道等会被骂了……没抽,真一支没抽。”
我说完闷油瓶就笑了。说实话,他哪一次对我笑都没好事儿,我看到的第一反应就是胃痛。只是那笑停留的时间太长,足够我掏出手机把他给拍个特写。我盯着那照片就觉得不真实,怎么看怎么像P过的,不过话说回来,小哥笑起来真他妈够味儿,我这种语文没学好的人只知道用“好看”来形容,还真对不起他。
手一滑设成了墙纸,以后遇到道上的大金牙之流,还好显摆显摆。看,人哑巴张和我光膀子睡一个被窝的交情,还会给爷笑!屁话甭多明器贡来,若有怨言,别怪小爷关门放哑巴张。
“睡了。”
我傻乐着跳上床,心说这男人就是爽快,各退一步啥事儿没有,小哥也真给面子,还晓得给兄弟个台阶下,那傻不啦几的对不起,小爷我也就不拉下脸皮说了。
要今天这事儿安我未来老婆身上,我人都不用做,找根绳子直接上吊来得爽快。其他女人我是不知道,就我妈,我爸真敢凶她,被她从七楼推下去都有可能,夜里想想都盗汗。我觉得这也是我二叔三叔不结婚的真正理由——我妈是男性杀手,生生扭曲了小叔子们的三观。
所以我一开始认识阿宁,都觉得老温柔了。后来才发现,她跟我妈,那绝对是一个谱系的。不小心在沙漠里搂搂抱抱的那一晚,我已经做好日后被阉的准备,后来一遇上那坑爹草什么子,她果然急吼吼来剥我裤子……呸呸呸不说已故之人的坏话。
这一觉睡得特别香,一夜无梦。早上醒来的时候,闷油瓶又箍着我的腰把我当抱枕,我还要狠,一条腿直接搁他腰上,也真难为他睡得着。我勉强坐起来靠在床头,他嘟囔了句吴邪,搂着我腰的手紧了紧,只可惜以现在我那姿势,他抱的是屁股。
这没睡醒的闷油瓶子出乎意料的黏人,我也懒得动,随他去,伸手摸了床头的烟点着,早把他昨天的话抛九霄云外去了。
一看表已经九点多,我们俩也真能睡,一沾枕头能眯上十二个小时,也算是个人瑞,外头怕早已天光大亮。
我妈给挑的窗帘特别高级,林林总总有个三四层,光透不进来,我开了夜灯,澄黄澄明的一片,只有两帘之间透出稀薄的一线天光。房里的空调没在制冷,声音低低、静静的,窗帘外则是古董一条街早市的喧闹。我有一种感觉,世界离我们很远,很有些出尘的意味。
我徐徐喷了口烟,低头看看熟睡的闷油瓶,突然觉得这样也挺不错。
如果没有突然冲上来的我妈的话……
当时我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想入非非中,没注意到楼梯上有我妈边爬楼梯边骂我小赤佬的声音。甚至在她推开门之后,我都一时没回过神来。
我妈本还在骂骂咧咧,眼睛往我这一扫就呆了。后来想想,当时那场面,对这么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来说,确实有点惊悚,甚至称得上凶残。
我怕睡着了挨冻,空调定了27度,小哥嫌热,半床被子都压在身下,露出精瘦的上身和纯黑的内裤。纵使我妈几百度的老花,也看出来小哥没有胸。更不用说房里那气氛,连我这个平日里脑筋直得不能再直的都开始小资了,更别提我妈那个八卦。
她当即脸色就变得不太好,嘴唇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出来。我还缺根筋,直起身向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哟,妈你来了啊!板栗烧饼带了么?”
王盟很狗腿地给我妈端茶来,“阿姨”、“阿姨”叫了半天,看她杵门口怎么叫都没反应,就探头探脑往里一看,“老板你们这是怎……”
那二缺就看了一眼,茶杯直接给我摔地上,“我操!事后烟都出来了!”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掐烟头,穿着小内裤就蹦跶下床:“妈你别听王盟瞎扯!你儿子我清白着呢……王盟,站那发什么傻,破杯子还等小爷我捡啊?!”
王盟一边弯腰捡碎瓷片,一边嘀咕:“没见过被捉奸还那么理直气壮的……”
我赶紧随便摸了条裤衩套上:“王盟你别这么快作贰臣,太得意看小爷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妈,别听王盟的,他这人整天五迷三道,你儿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说着还特恶心地一边抓头发一边眨眼睛,我妈就吃我这一套。
她脸色总算好了点,但还是很恐怖。
大概我们动静太大了,闷油瓶子醒了过来,两只手在床上慢吞吞地探来探去,“吴邪……”他声音本来就低咧,起床的时候还哑得不行,摸不到我人就抬头看看,发现门口堵着一堆人,又把脑袋砸回枕头上继续睡。
“看老板你把人家折腾的,还过命的交情,我看是要命的交情……”王盟抬起头特鄙视地白我一眼,“什么苛政猛于虎,我看是X欲猛于虎!”
我当真体会到了什么叫“猪一样的队友”。
我妈脸都青了,拎着我就往楼下走。一路上,我的脑子从开机缓冲windows欢迎屏直接切换到高速运行冒白烟状态,走到楼下中堂,就在她甩开我之前把她按在躺椅上,算是掌握了主动权。
“妈你还不了解我么,我跟三叔一样看见美女就特不着调……屋里那个是我好兄弟,现在到杭州暂住的,过几天就要走。”
我妈眼里明显写着不信,手一指上头就要吵。我心想,让她这一开口,一堵万里城墙都挡不了她,半小时后铁定十里八乡都知道了,于是摆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来:“两大爷们睡一床怎么了,老妈你是越活越糊涂!我和老痒还一起洗澡遛鸟看片呢,你当初怎么没说老痒和我有一腿啊?唉,不是我小时候你还老开玩笑要我娶小花么?你儿子真要出事儿,早八百年就出了,又不是养在深闺没见过男人。现在这小哥长得清秀点,你就往那方面想人家,给人家爹妈听到,非得跟你急不可!”
说完我都佩服我自己,这么些年忽悠我妈都忽悠出经验来了。
我妈想了想,狠狠敲了我个栗子,骂了句“棺材客人”,总算伸手去掏板栗烧饼。我知道她是觉得有理,一边吃一边狠狠在她脸上亲一口,“还是老妈好!”
老太太嘴角想翘有努力绷着,十分喜感。
结果我还没好好吃上一口,我妈又拉长了脸:“听小王刚才说什么过命的兄弟……不会是那条道上的吧?”她狐疑地望望楼上,眼神又凶上几分,“肯定是!要不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