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瓶邪同人)债》作者:亡沙漏/公叔度/千宫一夜【完结 番外】 > 《(瓶邪同人)债》作者:亡沙漏(公叔度).txt

我和小哥就安安静静窝在西泠印社里,今天过昨天,明天过今天,基本上已经一路看到自己的坟头,整一个中国式传统家庭。我总算理解为什么那些武侠书里头的大侠有了老婆孩子热坑头之后,再也不可能出来拍续集。

有些东西已经被磨光了,有些东西就沉了下来。

其实刚开始小哥跟回家里头,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就过不到一块儿去。可能因为本来我俩是上刀山下火海的好兄弟,一下子他娘的居然算是结婚了,变成要过一辈子的那个,就有点拗不过来。我就不用说,一见他的面,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问题是就住在一个屋檐下,同桌吃饭同床睡觉,这下可好,成天就整得跟个神经病一样,干啥啥不成。

他也不行,千算万算要做我家长期户主,到头来拿着个水壶都不知道要摆哪里才好。斗里头有的默契,回家全没有,说话也不自在,怎么过怎么别扭。

我朋友家以前有条小萨摩耶,小小的,白白的,一抱来就剪平了脚爪,养在楼上。我去他们家喝个茶,坐在楼下,就听见上头笃笃笃的声音,是那小东西扭着屁股走来走去。那时候小哥也就那个状态,趿拉着拖鞋,楼上楼下跟着兜圈子。如果我在厨房里做个饭,他必然会去翻冰箱三次以上;如果我上阳台晾个衣服,金鱼缸里就是一片撑死的鱼肚白,仙人掌烂根烂得一塌糊涂。我被跟得心烦,又不太敢和他说话,只能若无其事装作看不见。

这样没过几天,他整个人突然蔫了,以前闷声不响,还算得上坚毅冷峻,清醒自持,现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死气,成天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干嘛,问话也不答,而且越问越不给你搭理。偏偏管我管得一点不含糊,一发神经就把我往床上扔,尼玛我简直是靠一管马应龙在吊命。我估摸着这不对啊,好日子眼看就要来了,突然之间他说变态就变态,这可怎么办?想去给他看看心理医生,又不太敢说。

那个时候老二还在,成天闲着蛋疼就跟我视频,叼着烟在屏幕对面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有你这么的么?”我说我在男人里头也算是不错的了,他呸一声,“哑巴张刚进门,你就成天挂网上,还当我不知道?”

我被那二缺说得直翻白眼,看他吞云吐雾的,跑到外头四处看看小哥不在,拉开抽屉翻出最底下的袜子,掏出一支烟来点着,朝屏幕吐他一脸烟圈:“这不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头么?”

“怎么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头?哑巴张那嘴长了跟没长一样,那什么,总得有个人主动啊!”

我说这不是没话可说么,除了聊斗里头怎样怎样,就只剩下内裤洗没洗了,说了他也不理我,成天就整着本《百年孤独》发呆。我还以为他喜欢看名著,给他挑了本《漂亮朋友》,他还不愿意——怎么这么快他娘的就七年之痒了呢?

黑眼镜夹着烟在那里扣着电脑桌,突然一拍大腿:“我跟你说,爱……”他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哎呀了一声,“处对象这个事儿吧,相当微妙。你以为他会知道,其实这要直到你说出来……”

“胡扯,好男人都是做出来的,哪里是说出来的?!”我笑着扇了扇鼻端的烟。

“放屁!”他骂起人来有股子见惯生死的悠扬容与,“这叫姿态,姿态懂不懂?看看你自己那挫样,活生生一个渣,还好男人……”

他一副要骂我又不知道该怎么骂的模样,最后居然营造出一种“你这人坏得已经完全不能用语言来形容”的效果:“哑巴张现在决计是不指望你能做成什么样子,你就是过去跟他说一声,他赶明儿也立马跑去庙里还愿信不信?你不说,迟早得后悔。你看看他就知道了,不好好说吃了多少哑巴亏,这就是懒得动嘴巴的下场,血淋淋的教训!”

我嘴上嘀咕了句,那不是当时没往那茬想么,心说我要是学你那没皮没脸的样,还不被小哥一巴掌拍死。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我告诉你啊,哑巴张这种人,大半辈子的光景都被狗吃了,没过过像样日子。好不容易想定下来,看上的人居然还作出一副‘得,那就凑合凑合过吧’的死相,就这样强掰在一起,搁谁身上都觉得不靠谱,没安全感。别以为是个男人,就可以放那儿给口饭吃然后任他自生自灭,抬过门那可就是你老吴家的人了,得把人家当内人。”说到最后突然狞利道,“就你这样的,要换了我是他,直接把你鸟给拧了!”

我无辜道,拧我干啥呀你拧小花去,他激动起来,“我不都说了么,要换了我是哑巴张!”

“你也别如果了,你黑眼镜可以直接去拧花儿爷,我一百个赞!花儿爷犯的缺事儿,那是一桩又一桩一桩又一桩罄竹难书,而且他有我这个觉悟么?”

那瘪犊子怒了:“我拧他干嘛?我是黑眼镜我也拧你!把游戏账号全给我报出来,人哄好之前不许上网!”

我被他说乐了,“好啊你,说那么多,原来是家里头娘娘回来了,以后不需要找哥们预演那些个二逼情诗了。”

他突然整个人挺起腰杆,隔着墨镜和显示屏,都能看清眼中精光一闪:“对呀,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啊……”

我心说不是吧,要让我把那些瘆人玩意儿念给小哥听,我宁可再被你砍一次。可老二兴头一上来,九个小花也拉不回,俯着身子在那边翻箱倒柜。

我这边刚想关视频,那边突然传来特漂亮的声儿,手不自禁地一顿:“都几点了,还不做饭……嗯?翻‘在下原创’呢?”黑眼镜赶紧扑回显示屏前头,估摸着在切换对话框。

小花当时特风度地说了句“百年好合”,一回头,立马换手机换MSN跑国外去,连个招呼都不打,回来也不吭声,一副“而今而后,义断恩绝”的模样。我看着那件粉衬衫在屏幕前晃来晃去,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他还在那里谑:“不就是聊天么,广泛撒网,重点捕捞,做什么拿蜘蛛纸牌挡?”黑眼镜也不敢说是我,嘿嘿陪着笑。

小花脸上还是一惯的寡淡表情,微微眯着眼,喜怒不辨,把黑眼镜那一杯搁到电脑桌上,就侧着身子往电脑椅上一靠,也盯着屏幕,闲闲啜了口咖啡。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我就是想看看小花现在怎么样,看过了,也没什么话想说;老二别看平常老牛逼一通缉犯,被小花一诈唬,立马萎了,装模作样打蜘蛛纸牌,满房间都是他那个发牌的声响。两个人一个坐一个站,一个奸得悠然,一个刁得畏缩,浮在我小小的视频对话框上,莫名就觉得像结婚照。至此,我觉得我这两个狐朋狗友,貌似是有点臭鱼搭烂虾的潜质。

我看着这出摇着头直笑,把鼠标移到红叉上,这时候,小花突然俯身凑到摄像头前:“嗨,贱货。”吓得我手一抖赶紧把电源拔了,靠,那烂瞎你留着吧,谁稀罕。何况等会儿要是真聊起来,不要说马应龙,应龙也救不了我。

关了机坐在房间里,周围一圈乱七八糟的线,没有生气的蓝色光源一闪一闪。我觉得有点闷,还很乱,抽烟也没有大用,索性往后一仰瘫在床上。我不知道为什么连他们都可以坦陈,而我们还在原地转圈。

我把闷油瓶带回来的时候是认真的,也想负责任,但是很明显我们之间出了问题,光说责任不够。也许黑眼镜说得对,我下意识没把他当要过一辈子的人——过一辈子不止是同一个屋檐,同桌吃饭同床睡。

我觉得谈恋爱这件事打个比方,就是山贼跑马,狂野地喝酒吃肉,狂野地拦路抢劫。抢的有男有女——女的给她们留点路费,漂亮得留多点,一年又一年。抢着抢着就会遇到一个人,很喜欢,可能梳着飞燕髻,可能梳着倭堕髻,可能还是个黄毛丫头;可能骑着马,可能骑着驴,也有可能唱着歌一路走来——总之,一见钟情。

然后就金盆洗手做猎户,只要她肯嫁的话。

但有个男的跟你一起落草,落了很多年,即使到后来我打心底里接受了他是我压寨,我也只会想到跟他一起去抢钱,甚至觉得现在的生活对他来说已是恩赐。

他和我幻象中的那些飞燕髻倭堕髻或者黄毛都没有丝毫重叠,他哪个都不是——我哪里知道他根本不梳发髻,也没有清脆如银铃的笑声,更不会缠着我撒娇。所以即使他一开始出现在我的未来里,也并没有立马成为唯一的那一个。到后来,也得不到那些温暖柔和甚至甜蜜到矫情的东西,来告诉他:嘿,你是压寨啊,很得宠很牛逼的,可以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我直觉两个大男人不需要这些唧唧歪歪,就算是不抢钱了,也应该漫山遍野去跑马。

他本身又是例外中的例外,躲得太深,一个人静静地缩在他曾经的执念里,即使解开了那个记忆裹挟的茧,也不想与这个世界为伍。他以前还会对我说,现在好像又缩到了他的蚌壳里头,只伸出手执拧地逮着我,执拧得让人心里发酸。我不知道对他来说,这种两个人也依旧触不到的日子,比一人在外孤魂野鬼地飘哪个更好。

我第一次细细考虑这桩事情,就被梗得有点喘不过气来,翻了个身压在床单上。床单上满是他和我的味道,活生生的生活,并不是幻想里那些漂亮而模糊的白裙子女孩的香水味。她们已经在年轻时的白日梦里走远。

在他从冰镜上落下去的一刻,我已经没有什么闲情雅致去爱别人,只是我没有发现。我也没有发现我欠他一个允诺,放弃所有选择的权力,没有退路地去经营。我一直缺了心,去在阳光里说爱,坦然地接受他的拥抱。

我知道我们两个人的路很难走。他牵了我很久,我需要去回握。

那天晚上他在厨房洗碗,我一边倒垃圾一边扯了扯他的围裙:“小哥,你是不是以为我特同情你啊。”

他拿着抹布,擦着擦着就停了,水龙头哗哗地流。我赶紧给拧了,站起来捅捅他手臂,“我有空同情你我还不如羡慕你,你男人多好啊,靠谱,会过日子,会心疼你,还会躺平了给你压,”我从垃圾桶里拎出淌着水的垃圾袋,“一看就很爱你。”

后来他再也没瞎折腾过我,也没再动过书柜里的《百年孤独》。

就是他娘的喜欢上了在厨房里干事……

没过几天就到了二月十四号,杭州下了场很大的雪。我醒来的时候灰蒙蒙雾蒙蒙,闷油瓶坐在床上边,静静地看着窗上的雪化作水,一滴一滴慢慢地往下滑。我洗了把脸拉了他出去走走。街上一片喜气的红,比过年都热闹,小年轻跟小娘一对对挽着手走得亲热,我们两个插着裤兜晃荡来晃荡去,怎么也觉得融不进粉红色的氛围里。

走过银泰的时候,大幅的珠宝广告垂在外头,我想了想,撇过头问他:“买么?”

他错愕了一下,然后很淡定地说要。

在地上一直是我拿主意,进去挑了半天,指了对蒂芙尼的对戒。“男女朋友是不是戴中指?”

服务员絮絮叨叨了半天我都没理她,早在一边蔫了,一听我这话赶忙点头如捣蒜,眼里要放出光来。

“我那位指围有点惊人,会不会加很多价啊?”她摆了摆手说很多倒不会。我哦了声,抓过闷油瓶的右手放在柜台上,“按他中指尺寸量吧。”

她先是讶异地看看我又看看他,我说你管那么多,她这才低头瞟了一眼,立马冷汗出来了:“这个估计要加很多料的……”

我靠了句:“那戴无名指,搞七捻三!”

我跟他说就这么定了的时候,他眼睛很亮。出来两个人就套着环,手也不揣兜里,生怕别人看不见。后来查完他的银行卡,实在冷得经不住,跟上去连手带卡塞他裤兜里。塞着塞着摸到个软软热热的,抓在手心里捂了会儿,“小哥你真周到,把炭包带出来了。”

他又很错愕。这次的错愕跟死机似地,回过头来呆呆地看着我。我以为他又格式化了,一下子有点慌,忙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在原地抓了足足有半分钟,我才清醒过来那是什么,立马在大街上死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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