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就是大年三十,我思来想去还是带他回家一趟,这事儿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我一开始没跟他说去出柜,他自己去挑了一套养生的书和茶具,想想不对,问我要不要带点明器,我说你就这么想暴露一下。走到楼下我就吓他,很严肃地说:“知不知道去干嘛?”
小哥“嗯”了一声,掸着风衣上的雪抬起头来等我说。我朝他阴笑两声,他就明白过来,连说不行,大过年的,太造次。我又挑了挑眉头,他就有点绷不住,咧着嘴角想笑又要装,尼玛呀那个无辜娇羞的,乐死我了。
“你又不丑,怕什么见公婆?”我去扯他的手,他闪得倒快,说他今晚上不去了。老社区,楼道里都没有灯,就看到他站在那里,薄薄的一个影子。我笑出声,“哑巴张你这可千万别传出去啊,居然走到楼下怯场,要怕也是我爹妈怕你啊,媳妇大人上门,红包都没有弄好。你看人不都是青菜萝卜么?你就把他们看成身边的青菜萝卜。”
一整个世界和一个深爱相比,不都是背景么?我朝他招招手,“你到底怕什么呀,我不是在么。我会保护你的。”
问题是我爸他太不给面子。一进门的时候,闷油瓶特礼貌地叫了声阿姨,顺手接过我妈递来的拖鞋。我妈骨头也轻,说唉小张,你不是该叫妈么,他就老实叫了声妈,我在一边那个乐呵。他走进客厅看到老头子,自然而然叫了声爸,结果老头子一振报纸,鼻孔里出气:“爸可不是乱叫的。”
老闷当场就受到了惊吓,那表情逗死我了,递了一半的见面礼僵在那里,还好我妈打了圆场。我不厚道的乐呵,这实在是太他妈搞了。老闷去厨房装了装样子,赶紧把我拖到房间里,“吴邪,你跟他们说了?”
我逗他:“说了我肯定在医院里啊,你这就顶不住了?”
他一边在我房间里左看看右看看,一边说,丈人老头一般对女婿都很刻毒。我说你很有经验嘛,当即把他拖过来往床上一压,“坦白从宽!见过几房老丈人!”
他眯着眼睛说没有,我当即就起反应了。
结果这时候,我妈居然“啪嗒”开了门给我们送果盘来!我脸刷就一白,怎么都觉得这场景好熟……
结果我妈要我赶紧起来,别把小张那小身板压坏了。我想我的亲娘,你亲儿子天天被他那小身板压得死去活来,你怎么就不给我说个话。
后来吃年夜饭,吃着吃着我把杯子重重一搁,小哥本来觉得这招“碎杯易帜”太扯,听了声比我跪得还快,把串好的话巴拉巴拉一说,这下可好,我爸妈彻底傻了。我妈妇道人家,彻底不知道怎么办好,坐在那里抖着嘴唇就开始啜泣。我爸他一时听不懂,他完全就搞不懂这是个什么状况,怎么吃着吃着自家儿子就和一男钻桌子底下求成全去了,老婆还开始哭,旁边还他妈在放春晚,老爷子聪明一世,到这时候彻底就混了。我只好又结结巴巴给他解释了一遍,这下可好,老爷子立马经历了这辈子最疯狂的肾上腺素激增。增完了,哪里还有什么知识分子的模样,整一武僧,拎着我领子就给一大耳瓜子,把我抽得晕晕乎乎的,一米之外哪个是闷油瓶都分不清。
“你这孽畜……你这孽畜……”他气得直发抖,左右转转,随手抄了钢折椅就劈头盖脸伺候。
小哥一把把我给搂底下,手箍得紧紧的,轻声说你别打吴邪,别冲着吴邪,微微抖着身子承了好几下。本来我也就算了,现在小哥在上头躲都不带躲地低声下气求他,我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
我妈一看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忙抱着老头的腰拖到一边。一时间房间里只有他呼和呼和喘气的声音,和小哥压低了的呼吸。我试探着叫了声爸,你妈呀一个滚烫的茶壶就飞了过来。我想挡,小哥箍着我不让,直接就撞他眼眶上,溅得一身水。然后“砰”的一声,老头子把卧室门重重给摔了。
我妈在沙发上幽幽哭了一会儿,去敲敲他的门不开,回头看看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好,躲厕所哭去了。我看人走光了,挣出来看看他,眼角肿得眼睛都睁不开,把我给心疼的。我说你怎么不躲,他说我抢了别人儿子,一顿打免不了的。
我伸手去撩他的毛衣,想看看里头的伤,他不让。我安慰他别多想,我们俩至多算是和奸,罪不会怪到他一个人头上。
那晚上我妈把我拉进房里头做了一晚上教育,我就剩在一边一个劲地给她递纸了。我看老太太说得也抽抽噎噎,心里也不好受:“妈你也别多说了,这老婆除了是个男的之外,其他真没别的不好,还能背煤气罐背水桶什么的。”我妈急得拽着我就直唠叨,“这媳妇怎么着妈都不在乎,可就不能是个男的呀,他不能是个男的呀!你出门要被人戳脊梁骨,我们老吴家也断了香火!”
我抽了口烟,精疲力竭地坐在床沿上:“你别看他那样,保准能生,一生生俩,都是和尚小子。”我妈又哭,败天败地地哭,说当初怎么就生了我这么个死不靠谱的。我转念一想,也对,如果她真信了,她就不是把小哥当男人,是当妖怪。
总之她颠来倒去就是受不了他长着个鸟。我被她弄得也有点鼻子发酸:“难道我找个人就为了让他给我生小孩,就为了我自己体面?真要这样,谁他妈愿意跟我过日子?都走到这一步了,我还在乎他能给我什么吗?我就恨我自己没用,不能把全世界捧到他面前让他去挑!”
我看看外头的闷油瓶,摸出条烟来,“妈,说实在的,我没想过你和爸会同意,也没想故意恶心你们。我把他带家里头就是让你们看看,你们儿子以后会跟谁过一辈子,会对谁好,让你们心里也有个底,把我养那么大总得知道交代给谁了。何况偷偷摸摸对他不公平,对你们也不尊重。”
我妈愣了,然后红着眼眶看着我,很恍惚的模样。她说她家小邪从来不骂脏话的,也不抽烟,跟了个男人就变成了个土匪……
我脱力地扶额,去隔壁敲了半天门,老头才开门把他老婆收了。
我撑着门对二老严肃道:“我把人领进来的时候,有的是做丈夫的心。”
老头把门板朝我脸上一摔,摔得我满脸鼻血。
至此我长出一口气,觉得我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都已经过去了,不管体面不体面,光彩不光彩。从此,我也变成了一个停摆的故事,回过头时就可以看到闷油瓶像现在这样,在背后等我。
他听到了,默默地看了我一会儿,有什么东西被磨去了棱角,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一片深深的乌金色。我们分享了一个拥抱,然后没有办法地挠头,整理凶案现场一样的客厅。为了不刺激神经衰弱的我爸妈,我让他睡我房里去,美其名曰“看看你媳妇小时候怎么过的”,我在沙发上卷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三叔二叔就被叫来了,我看看二老全身心只剩下熊熊焚烧的地狱业火,精神头已经缓过来了,没什么大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反正也有老狐狸撑着,我实在不愿意再呆,结果还是被留到晚上,吃饭都吃不爽。我们家做主的一直是二叔,他反倒不发一言,结果吃饭的时候忍忍忍不住,撩起手扇了三叔一耳光,老狐狸一句屁话都不敢放。老狐狸也算对得起骗我的次数。
他们找我谈话我无所谓,我知道他们装得再凶也就是诈唬诈唬我,还能真不认我这个独苗?但我一点都不敢让闷油瓶一个人面对他们,总想把他藏后头去。小哥有的东西不多了,我不想他们把他弄得连伸手都觉得罪过。但是闷油瓶捏了捏我的手心,让我安下心来。
他心心念念要做我吴家的家主,一拿出当初追我的劲头,九个万奴王也拖不回来,打死也不松口。那小模样还挺贤良淑德,坐那儿安安静静、软软白白,貌相倒好,就是谁劝都不动,闷声不吭。我早就知道谁逼供闷油瓶都得疯,四个人精疲力竭忙了一天没辙,心一横就把我们踢出外头。我长叹了一口气,看着他呵呵笑起来,他不安地回望阖上的门,苦笑着揉揉我的脑袋:“还笑。”
我道小哥,你别以为我有很多东西,现在我在这世上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南方的冬天湿冷起来不要命。走到楼下,我抓起他戴不了手套的那只手揣进兜里:“走走走快回家快回家……”他没有说话,走得不紧不慢,我就在他身边踢着一个易拉罐暖身。
不知什么时候天又下起大雪,我们顺着孤山路一直走,便白了头。
公叔度说:全文完。另有6篇番外,两日一更
【番外】落怀(一)
班大重跟着那戏子走到后台。换装间门口倚着个男人,戴着一副墨镜,遮了大半张脸,看样子挺年轻,笑眯眯笑眯眯拆着包酒鬼花生。估计是等得有些时候,那人有点百无聊赖,长指夹着花生米抛上去,张嘴一接一个准。那人看到戏子,似乎动了动身想要迎上来,但对上班大重的眼,起身的动作变作了活动筋骨,仍旧倚着墙嚼着花生米,等着他们过去。
所以现在,班大重很不以为然地看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刚刚对着他喊滚。戏子门前是非多,既然进门之前让了步,就没有打搅的规矩。
“滚开。”男人看他皱眉不语,倚在门边上,笑嘻嘻地重又说了一遍。见班大重扭过身来,踏前一步,指了指卸妆的戏子,“还是个孩子,没有这种道理的。”
那戏子的手势一顿,没有波澜地拔下了凤簪。男人的声音很难听,就像两把锉子对磨,喑哑粗糙,班大重听着就烦躁起来。他对这种硬要替人出头的愣头青没什么好感,何况他这次来,手下带了有五六个人,把戏子的妆室挤得满满当当。
他不怕,他只觉着烦。
他肖想这戏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看到那人站在台上唱曲儿,一举手,一投足,底下就硬得发胀。
他挑了挑眉,几个人就像是一拢半月围了上去。
男人还是笑,也不看人,自顾自把花生米放回怀里,再慢慢抽出一把短刀。很薄的刀刃,就像蝉翼,或者烟拓,布条裹着一端全做了手柄。这种刀中看不中用,力道拿捏不好,断得快,没多少人会随身带着用来防身。也许还有其他,但班大重不太愿意多想。
他也的确不用多想,他的人也揣了家伙,区区一个愣头青,他还不放在眼里。
那戏子本坐在镜前卸妆,这时候转过头来淡淡地说,班爷的东西我先收下了,今天不好谈事情,还是先回吧……
话还未完,男人突然反手一刀斩在门框上。这整个戏台有年纪了,妆室的老木门承了他的手势,几乎晃荡了一下,斫开一道深深的痕。他抬起头来,从嗓眼里挤出一个字:“滚。”
班大重对上他的眼光就心里一寒,即使隔着一副纯黑的屏障,并看不太分明。幸亏男人没有在他脸上多做停留,眼风自他身近的人身上轮着扫过,所有人都像是被剜了一层肉一样,只感觉被汹汹的寒气砭进骨子里。
但男人还是在笑。班大重看着那种笑就想起了狼,一头呲牙咧嘴的狼。
男人似乎很满意,不再说话,又顺势斫了对交的两下。班大重虽然不是那条道上的人,但看到那刀痕心里就起了疑惧,不再多说,领着人就走。
这样的刀劲,过了长江以北,也只有一家了。
二、
那一年,解雨臣十七岁。解家刚死了九爷,解雨臣又从来不知道他爹长什么样,只知道这么一个浩荡的家族就要沉沉压在自己肩头。他手头的事突然多了起来,他的世界也从龟缩一角到天地敞亮,但敞亮的地方总会有影子。
有光就有影,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他痛苦不堪的青春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完结了,因为他没有时间。已经没有时间来供他长大。
十七岁的少年,天假之姿,唱的又是花曲春弦。这样的人在外游走,要想把事情做得清通,怎么可能没有受过委屈?
只是那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在他的门前砍了三刀。从此以后,视刀刻如见人。明面上的地痞也好,暗面上的流氓也罢,稍稍识相的都不敢再作肖想,他是被那个男人定下的。
那个男人可以把发怒的公牛掀倒在地上。你要招惹,也可以,只要你是哑巴张。若是看不出个中厉害的货色,解雨臣倒也好对付,不论如何,黑瞎子帮了个大忙。
但黑瞎子其实只是坐在一旁的酸枝木椅上,敲着二郎腿,嚼着花生米:“小花爷,我出货。”
并没有多做打量,问出的时候便已笃定。解雨臣喜欢这样干净利落地谈生意,没有其他附加。提钱有时候最干净不过了,只是他摸不准这个人。谈下来他觉得这事儿好得有点过——凡是好事一过头,就像是个陷阱。
那人也不理他,从椅上一阵卷风似地起身,迈开长腿出了门。临了回头一笑:“真只是做生意——不过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做皮肉生意。”
解雨臣按得骨节直发白,好一阵那口气才缓下来,可那人早就走远了。他不由得按了按眉心,过后自己也觉得好笑,这有什么可气的?
很多年以后我还是能从老张的叙述里想象那个场景。冷冬的白光照在陈旧的妆室里,被花格棂窗剪得一块块的,而我的竹马就像一只多疑的狐狸,隐在阴影里露出半张脸,忐忑地左右踱步。他还太小,小得只能睁大眼睛假装很镇静,很有把握。小狐狸时常想躲起来不跟这个世界玩,但他躲不开,他被锁链锁在戏台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个方向会有冲着他来的尖刀。他只能低头,奋力地把指爪磨得更锋锐些。
而那只大狼抖擞着身上的杂毛,呲牙咧嘴地笑着,在他面前风也似地来风也似地去,留下一大块肥肉。小狐狸被吓了个半死倒没有,那总得嘀咕好几天。
他一直以为,叫着黑瞎子,又有那种蛮力,合着就该是头狗熊,能表演胸口碎大石。但黑瞎子确确实实滴答着咸湿的唾液,刨着爪子,在他门前留下了浓浓的骚味,想来是有对昏黄的狼眼。
解雨臣想,如果他真是来行善积德的那该有多好。
他底下的位子还没坐热,看明器的眼光也还嫩着,没有多少人找他出货。即使是来的人,坑骗倒还不说,总想着算七八糟的事儿,这可真让他腻烦。
三、
但事实证明那狼还真是行善积德来的。
解雨臣坐在妆镜前头的阴影里,拿花翎一下一下抽着鞋帮子:“这是一半,你先拿去,剩下的一半,年节时候再结。”
黑瞎子抛着酒鬼花生,说了声哎呦我操,穷死了。
解雨臣苦笑:“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拿点零花逍遥个几天,也就够了。我不一样。我现在是当家的男人,一大家子等着我喂,缺钱。”说着把信封推了过去,里头一张银行卡。
倒斗的也穷,收货的也穷,一定是有人偷偷富了。解雨臣看着不动如山,其实脑子却转得飞快。
黑瞎子却不管他想什么,把信封藏到怀里,道了句:“好说。”给他倒腾了不少好东西出来。
他总是等在妆室外头,等解雨臣唱完了,跟着进去。他从来不听解雨臣唱戏。他就喜欢大喇喇往那张酸枝木椅上一瘫,两腿高高翘上他的妆台,然后优哉游哉地看着窗外剖白而来的阳光。被光柱打亮的空气里,漂浮着成千上万细小发光的尘埃,看着看着就能睡着。解雨臣说了他几次,他总算把腿放了下去,但还是不怎么老实,坐在那里也没个样子,把冰红茶往腿中央一夹,抖发抖发地往嘴里扔吃食。解雨臣卸妆,他吃,妆卸完早就睡得昏天黑地。
解雨臣就不明白了,这北道上的佛爷怎么这么副德性——黑瞎子天生就有本事让别人不舒服。后来他发现,那是因为黑瞎子自己活得太舒服了,让人生嫉。
解雨臣想明白了,就裹上外套踹一脚木椅。还没踹着,黑瞎子就跳了起来,手往黑夹克里一兜,脚底生风地蹿了出去。解雨臣跟在他后头,嘀咕句:“德性。”
冬天天黑得早,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恭王府边的巷子里,随便找个摊凑合晚饭。解雨臣打小就是少爷脾性,不过他不挑,这些东西他不在乎。何况除了黑瞎子,也没人带他吃街头巷尾的麻香锅。两个人在露天的棚子里喝点小酒,过着烧烤,聊道上的事,聊解家,聊解雨臣,就是不聊黑瞎子。
黑瞎子道,听说你要把班大重端了?解雨臣点点头。黑瞎子笑着说,小孩子。
解雨臣把粉红色的手机掏出来按了几下,合拢后抬起头来,嘴上一圈汤汁,“哪里吃了亏,就要从哪里讨回来。谁踩在我头上,就是踩在解家头上,我没有办法。”
“胡扯。”黑瞎子倒了碟醋,涮了涮豆芽菜,飘乎乎地说。“现在要斗他太早,你的后院都还没整好。”
其实他的声音并不难听,只是那天他刚从斗里出来,受了很重的伤。这些解雨臣后来才知道。
解雨臣不作响。黑瞎子知道他听不进去,这位少爷自个儿主意大。
“我劝不住你,可我还是要说的。”他把筷子一搁,“你做了解家的当家,就为了收拾这些个杂碎,好给自己报仇?你他娘的傻不傻啊?”
解雨臣一怔,划拉着碟子不说话。
“要混就混出个人样来,去收拾这些杂碎做什么?别看他们现在牛逼哄哄,你真发达了,都得在你跟前跪下,舔你脚边的泥,懂吗?到时候,你再用脚踩他们的脸,就算是踩得他们一辈子抬不起头,他们都屁不敢放一个——你坐过飞机吗?”
解雨臣“啊”了一声,皱皱眉头,“坐过。问这个做什么?”
“你在地上,再怎么阴天雨天,一飞得高,哪儿哪儿都是晴天。你之所以还看不远看不清,那是你站得还不够高,否则哪里会有这些个龌龊事——我一个没坐过飞机的都知道这理儿,你怎么就想不通呢?”黑瞎子把肉塞嘴里,歪着头嚼了嚼,缀了句“是吧”。
但是如果你总是顾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乱七八糟的人,你又哪里爬得高?
他吃完,把钱摸出来用盘子一搁,说了句我请客,走了。解雨臣想了想,把碟子一推跟了上去。
黑瞎子笑起来,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给我做事,”解雨臣兜开围巾往脖子上一缠,清清淡淡地说,“报酬随你开。”
【番外】落怀(二)
解雨臣半年后再次在妆台上点明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把黑瞎子踹醒:“你说你这人,你这是……我就想不通了……”
他莫名地想起了吴邪,他的青梅竹马。或者应该说竹马竹马。吴邪和黑瞎子差很多,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他只是觉得俩人都像张白纸,吴邪是没划过,黑瞎子是染黑了太多回,自个儿拿去强力漂白了一下,回来就怎么都划不上去了。你他妈根本就不知道他什么纸质,干。
黑瞎子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把他飘忽的思绪拽回来,“小花爷什么提点?”
“你真准备就这么单干下去?”
“吃着别家的米粮,可是要听话的。”他翻了个身,摇了摇食指,“个体户,一个字,爽。”
解雨臣恨得牙痒痒。如果能揽到黑瞎子,把他的棱角都他妈给磨平了……长指不自禁扣着桌面。他晓得这得慢慢来,黑瞎子现在肯跟他做买卖,卖得是他爷爷的面子,他自己是那么说的。
“那你以后倒出来的东西全来我这儿出,我什么都收,价钱不亏待你,比现在多一成。”
黑瞎子打了个哈欠坐起来,绕过解雨臣手边滚热的天明涌,摸到喝了一小半的统一冰红茶,“小花爷,我可以跟你一起赚钱,但不能让你截我的财路。”
不顺意。怎么都不顺意。没有办法,耐不得他。
解雨臣很焦躁。
说老实话他已经跟着黑瞎子学了很多东西。黑瞎子愿意帮他,但是他不知道他要什么作答。这事情太好了,不会只是看一个死人的面子,以至于像个陷阱。
而现在看来,最大的失守是他的贪心。
非常贪心。
想要独占。
想要,非常想要。
五、
年节的料峭春风里,两个人清了一年的帐,还是和往常一样凑合了一顿。路上走着的时候,黑瞎子说你到底还是把班大重做了。
解雨臣点点头,我忍不了,因为我是个弯的。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对着那幅墨镜,怕他听不明白似的重复一遍,我喜欢男人,所以我忍不了。
黑瞎子叼着烟喷了个圈,咧嘴笑了,嗓眼里应了一声,“较真。”插着裤袋晃荡走了。
解雨臣都他妈傻了,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不识相的。知道他是个通缉犯,当晚上就把人灌醉了逮家里头,往床上一掼。黑瞎子按着皮带,嘴里喊着:“哎呦我操!哎呦我操!我说了不做皮肉生意!”
解雨臣正剥他那件穿旧了的皮夹克,听着烦,撑住他的肩膀就俯下身去,“轮不到你操,受着。”
黑瞎子笑得缩成一团,“你他娘的……”
想想还是骂不出别的话,“你他娘的……”
他缓过劲来,懒洋洋地躺在解雨臣底下,像只翻着肚皮晒太阳的狼。狼伸手过去摸烟,“真是小孩子,眉眼挺正,怎么眼神歪得跟个什么似的。”
解雨臣一把蒙住他的脸,冷哼了一声:“废话太多——你也就屁股翘。”
说完,手腕就被扣住了。黑瞎子掐得松松垮垮的,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在使力,但是解雨臣就是挣不开,被强行从拉了下去。黑瞎子坐起来,把皮夹克捡起来拍了拍,“那可真对不住了小花爷,只有屁股翘。”
解雨臣看他推门而出,愣了一会儿,用力一捶床板。
他还不信了这个邪。
六、
解雨臣以为他会躲,但事实是他想多了,黑瞎子这种人。
他还是那个老样子,下斗,出货,隔大半个月到一次门,躺在酸枝木椅上睡大觉。
睡醒了偶尔会盯着解雨臣卸妆,被发现了,就把那瓶冰红茶夹在腿间抖发抖发,“小花爷,过来过来,亲个小嘴儿……”
解雨臣就淡淡地瞟过去,眼里隐隐的光:“行,裤子脱了,腿叉开,就都随你,亲哪里都没问题。”
说着走过去,乘着拉他夹克衫的拉链俯下身,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地喘,“就一晚上,保你不后悔。”
黑瞎子笑嘻嘻地挺尸,“后悔不后悔,轮不到你说——快把钱结了,穷死了。”
“钱?”解雨臣眼里一亮,玩味地笑起来。
黑瞎子把藏着银行卡的信封装到怀里,拍拍他的肩,“这样就没什么意思了,小花爷。”他虽然在跟解雨臣说话,但没有看他。
解雨臣比了拇指划过唇角,那里胭脂还没有化透,蹭在黑瞎子的耳廓上。他盯着那点朱红点点头,“嗯,没意思。”
但是他却变得更焦躁起来。他说不上有多喜欢黑瞎子,也说不上有多想上他。但是黑瞎子确实是啃不下的一块骨头。如果一般人,啃不下也就啃不下,但解雨臣不一样。
黑瞎子明明白白跟他说了,你要做个牛逼。
牛逼是什么?
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
解雨臣也觉得自己牛逼大发了,接手一年,族里头腻腻歪歪的老头都闭了嘴,再难啃的骨头也都啃了,连隔壁霍老太婆都放了话嗯,出息。黑瞎子是唯一一个。他知道黑瞎子根本不把他当回事情,即使得了许多好处。那个男人他娘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他很不爽。
让他更不爽的是居然让他碰到黑瞎子和女人听戏!
只不过换个场子,就在二楼看台上瞟到了这种挫事,解雨臣一口老血梗着差点没吐出来。女人他顾不及看,黑瞎子看都不用看,二郎腿,吞云吐雾,笑嘻嘻调情。
说不定还会说,过来过来,亲个小嘴儿……
解雨臣唱寒华哀婉的牡丹亭,愣是给唱出了穆桂英挂帅的腾挪杀气。
唱完一折解雨臣就退了场,卸完妆匆匆出来,黑瞎子已经带着女人走了。解雨臣拨了个电话,没人接,手一甩就把手机砸地上,零件碎了一地。但黑瞎子能往哪儿,他早摸了个透,只是不知道他带了个女人能往哪儿。开车循了几圈没找到人,一肚子窝火,又饿又累,只想先吃点东西填肚子。
人回过神来已经到了个摊头,以前两个人常来。
也算不上以前,上一次就在这儿吃的烩面,辣椒还放多了,搞得两个人一边连呼太辣一边压冰啤,过瘾。
解雨臣想想又骂了句娘,刚骂完就听到背后喊,“小花爷?”
解雨臣只觉得神经崩到了极限,一听声,啪就断了,回身一脚把桌子给踹翻。踹完,呼和呼和喘着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死死盯着两个人,像头发怒的小豹子。那女人傻了,黑瞎子身上滴答滴答流着汤水,随意擦了擦,抓起女人就走。
不遂意,就是他妈不遂人的意。不会说好听的,也不会顺心……
解雨臣狠起来就想把他捆了,让他下跪,剥皮抽骨,让他在底下辗转呻吟,用尽办法折磨他,让他上点心,让他好好长点记性,不行就他妈弄死他丫的泡福尔马林里头。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干了,他不是会忍的人,他总也学不了。他习惯一个人,他只一人,不习惯也得习惯,所以从来不忍着谁。你看他好脾气,那是根本不把你当一回事体,压根儿懒得费心。
他心想忍他够久了。
他跟到黑瞎子后头的时候,女人不知道去了哪里。黑瞎子冷冷斜他一眼,“知不知道不能对女人动手?”
每次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解雨臣就觉得两人差得太远,就像他那时候费尽口舌也抵不过他三刀。在黑瞎子平静的话背后,解雨臣无法找到自己的资本去对抗。他矮不止一截。所以他不说话,只是皱着两笔舒朗的眉,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
“女人都不容易,”黑瞎子夹着烟,“你应该对女人好一点,就算你不喜欢她们——特别是寡妇。”
解雨臣知道他这个时候已经气消了,便别过头淡淡地说了句拉倒。“只要你这种人不去招惹,她们还会过得更好一些。”
“那让你过得更好一些,不好?”黑瞎子停下脚步,低笑起来,却没有看他。
解雨臣揪了他领子把他压在弄堂口,“我还比不过那种货色?”说得气急败坏,声音却是一贯的清凌凌。
黑瞎子把烟掐了,“哎呦我操,我说你他妈犯什么魔障?”
“你说。”解雨臣头一凑就叼住了他的唇,满嘴烟香。
穿堂而过的风从两个人的衣服里钻进去,窜的身体都一气得凉。只不过内里腾起了一把火,愣是料峭的风也吹不掉。
【番外】落怀(三)
那晚上解雨臣想起来就头痛,他真是傻了天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带了个通缉犯开了房,还他妈兴头冲冲亲怜密爱地买了12包装的避孕套,一大瓶润滑油。他买的时候朝黑瞎子笑,他的眼角很深,微微上挑,里头藏着一春的桃花。黑瞎子也笑,习惯性地要了冰红茶,跟他上了楼。
到了之后黑瞎子往沙发里一瘫,换了拖鞋看电视。解雨臣光脚走过去把电视关了,手背在身后看着他,长裤底下隐隐裸着净白的踝。
黑瞎子摸摸鼻子,“喜不喜欢男人,没个准。”
“装什么。说白了也没你什么事,躺平了就成。”解雨臣悠闲地靠着电视柜,修长的双腿交叠,抬手看看表。他笑起来,眼神温柔地勾引,长吁短叹,“都到了这儿,由不得你……”
“小花爷,我跟你不一样。”黑瞎子真笑了,站起来一件件脱衣服,解雨臣看着他身上的伤就眼发直。“我小时候,过得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你像我那么大,大概还是九爷的小娇娇。好的也好,坏的也好,你有的东西太多——大多数都是好的。”
说完,他把解雨臣扶到床头,优哉游哉地抽出了皮带。“我把你当小孩子,护得太好,但忘了跟你说: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这是没办法的。”
解雨臣回过神已经被绑在了床头,他在黑瞎子正经起来的威压下,从来就没有时间去反应。
黑瞎子不再说话,用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把他的长裤退下来。他眼前是两条笔直的腿,因为绷得紧,线条很漂亮。一时想不到什么词来形容,黑瞎子没念过书。他想了很久,从脑子里扒拉出两个字,华丽。
他压上他的膝盖,慢慢剥他的内裤,解雨臣开始打颤。他知道解雨臣很敏感,他要让他好好记着这种感觉。小孩总是一股狠劲,无法无天的,不行,总得有个怕的人,否则就像野马套不上羁头,容易出事。
他扯到脚踝处就掰开了那双腿,解雨臣咬着牙,一脸失格的愤怒,却不说话,一双瞳子在灯光里印得灼灼。黑瞎子就伸手把他的脸掰正了。解雨臣还要闪,他便一把掐着他的下巴,对着他的眼慢慢沿着腿往上摸,只觉得这人他妈嫩得像茭白,到了腿根子上,简直就能掐出水来。
黑瞎子看到那粉嫩的、笔笔直的一条,呼吸蓦然有点紧,明明没有喝酒却与醺醺然的醉意,中邪似地探手上去握在手心。解雨臣轻哼了一声,黑瞎子看着他白浆似的脸上浮了一片绯色,拉下裤链就掏出自己的那活儿捅进他身体里。
解雨臣疼得一下子弹了起来:“你……你不会用点东西啊……”
黑瞎子只握着他的腰往里头挤,看着解雨臣在他身下胡乱扭着要躲,心里就说不出得舒坦,浑身上下都腾出一波波热气。他缓缓探手压住了解雨臣的胸口,让他动不了,让他只能扭着头喘气,然后一颗颗解开他的扣子,把衬衫褪了,露出还没有发育完全的、略显圆润的肩头。他看着那么年轻的身体,就忍不住俯下身一口叼了,血珠子爆在舌苔上都有一股郁郁葱葱的香味。
解雨臣闷哼了一声,唤得他抬起身来舔了舔齿间的血,“我让你长点记性。”他说的话低沉喑哑,压在喉咙底里。
黑瞎子腾手关掉了壁灯,把眼镜摘了,然后就按着他的胯肆意顶动起来。
“还没看到天的时候,给我夹起尾巴来做人!”
七、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解雨臣一个劲地骂自己傻逼,怎么就以为全世界都他妈是洞,没想到那老流氓也长着鸟,还能压回来。他听着黑瞎子绵长的呼吸就大怒,一脚把人踹下了床,结果扯到了伤处,痛得嘶声连连。
黑瞎子一夜没睡,也累着了,没怎么防备,咕咚滚了下去,结果把被子卷了个遍,裹得跟个鸡肉卷一样一点没摔疼。解雨臣还没回过神来,蓦然间就已经浑身赤裸地坐在冰冷的空气里。他看着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气得眼睛都发红。
黑瞎子睡眼惺忪拖着被子上床,叹说宝贝儿,你这是什么烂脾气。
解雨臣胸闷得慌,不出口恶气不爽,但刚刚被修理了一夜,知道这人逼不得,只森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疼。
黑瞎子倒头就睡,“瞎扯,疼个屁,我在女人裙子底下滚的时候,你他妈都还吃奶呢。处理你这么个雏会疼?少埋汰人。”
“混账东西!”解雨臣扑上去就掐他脖子,就他妈想弄弄死算数。但是一动遍身疼,根本使不上劲。
不过他这一掐黑瞎子总算醒全了,哎呦一声,记起来先前几回玩得太疯,把解雨臣抱到浴缸里一丢,特别高兴地洗洗刷刷。
解雨臣看到他大白天还驾着副墨镜,就心烦,“你个……滚滚滚快滚……”
黑瞎子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
解雨臣傻了,这货色还他妈真走了,坐在浴缸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冷。他淋着热水却很冷很空,这种难受他说不出来。
缚不住的。
怎么都缚不住。
风一样的……
钱财也好,身体也好。他不敢再拿更深的东西放在明面上去赌。
更深的东西往往你视为珍贵,而人眼里只是卑微。
他输不起。
八、
黑瞎子下次来的时候还是老样子,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解雨臣总算明白过来,这人他妈就是流氓中的航天飞机,子弹都打不穿他的脸皮。
解雨臣闻着他身上风尘仆仆的气息就头晕脑胀,扶着额把东西收了,挥挥手让他快走。他不动,把腿间的冰红茶往旁边一摆,坐在椅子上伸出手,“花儿,快过来过来,亲个小嘴儿……”
解雨臣劈手扔了盒胭脂过去,也不管有没有砸到,指指门外不再看他。
身后好久都没有动静,也没有话音,解雨臣想他是走了,慢慢倾身,想在妆镜前坐下。这时,背后却突然传来了风声,他还来不及躲,就被人揽着腰抱了个满怀,“你闹什么脾气,嗯?”
解雨臣看上去漂亮得跟个什么似的,内里也是个狠主,随手抄了一枝金步摇就往他脖子上扎,却被黑瞎子一把敲掉了,斜斜飞了出去。解雨臣还没来得及骂娘,就感觉底下戏袍被撩了起来——他卸了妆却还没来得及换衣。
黑瞎子自顾自在腿根处摸着他,把他要乱动的手一并压在镜上,“你闹什么?嗯?你跟我闹什么?”
“你说!”解雨臣气得发笑,“滚开!”
他说完的时候黑瞎子就顶了进来。
解雨臣吃不住力,脸冲下趴在梳妆台上大骂“强奸犯”,把瓶瓶罐罐碰洒一地。黑瞎子却还不够,从后捉起了他的上臂,狠狠钳制着压在冰凉的妆镜上。
“你上次说的还真对,花儿,”黑瞎子胡乱地亲着他脖颈,听他抑制不住的声,“保我不后悔。”
那天他们做得很疯,其实他们没有哪一次做起来不疯。在整个妆室里头打秋风一样,各种体位,各个角落,解雨臣是真怕了他了,呻吟着求饶。
“饶你?”黑瞎子挺着腰不动了,埋在他里头细细地碾,听他蓦然间拔高的声音,却拿手堵了那口子不让他出来,把身下的身子整个都逼作了绯色。他腾出手细细地揉着每一寸皮肤,“饶了你,谁他妈来饶我……”
解雨臣不做声了,他就恨自己没长眼,招惹了这货色。他要知道黑瞎子一扒光那么能倒腾,借他十个胆也不敢送上门。
但他也不知道,黑瞎子熟的早,现在早已过了胡混的年纪,在床上也寡淡。
他更不知道黑瞎子说想死在他身上的时候,是真他妈想死在他身上,或者把他给干死了。
不想活。
想不到要活。
只想做到死。
黑瞎子从来没有那么疯过,红着眼想把眼前的人弄坏,捣碎,不这样就根本停不下来。没办法纾解,根本没有办法纾解的欲望。走不远,从此再也走不远,走远了活不下来。
然后清醒的时候点着烟想,也许就这么宠着也没什么关系。
他被这个念头激得全身血都发烫。
他才他妈不在乎什么班大重,死十个班大重又怎样?解雨臣高兴。解雨臣高兴他就顺着,无所谓,解雨臣就是把北道上有头有脸的都给剥光了游街,他也帮着。他现在恨不得拿个高音喇叭,要北边的全都知道他宠着解雨臣,最好让南边也知道。
老子的人合着就该过得舒坦,皇帝命,没商量。
他看着外头透白的天光,拍拍躺在揉得跟干菜样的戏装上的解雨臣,“我是愿意宠你的,你怎么说?”
解语花没有力气睁眼,“滚……”
黑瞎子叫了声“哎呦我操”,醒全了,心说犯这个贱真二逼,日后依旧我行我素。做生意,做爱,解雨臣有堂口,跑不了。
解雨臣逃了几次没逃掉,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回神一想其实挺舒服的,认了命,把人拖来戳着训话:“你他妈再敢把强奸犯那一套拿出来,活生生往里挤,我就敢把你的鸟揪下来。”
黑瞎子听着都疼,笑嘻嘻道“得令”。
“也不能总是你在上头……”解雨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好说!咱俩谁跟谁?”黑瞎子干脆地把衣服脱了,开始解皮带,“花儿快,过来过来……”
解雨臣吃亏吃多了,有心理阴影,这时候倒真不敢,一捂脸:“穿上!毛他妈都露出来了,你以为这什么地方!”
“这才对嘛,”黑瞎子呲牙咧嘴地笑,“你又不想上我,所以我上你,很和谐。”说完,一盏天明涌就呼啸着自他鼻子前飞过,生生撞碎在门板上。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小花一碰到黑瞎子,脾气就不好——搁谁身上都一样,都得发疯。我第一次觉得小哥是个哑巴这件事本身给我很大的安慰,果然人活一世,有比较才有幸与不幸可言。
【番外】落怀(四)
解雨臣遇上了大麻烦,成夜成夜地想法儿,空下来就瘫在酸枝木椅上发呆。黑瞎子在房里趿着拖鞋,啪嗒走来啪嗒走去,几天都不消停,解雨臣就转过头说你帮吗?
黑瞎子嘿然一笑,倚到他脚边席地而坐,伸手拢了他黑暗里隐着的脸。他说花儿,你是很好的璞石,里头藏着玉,但不把外头的璞都敲掉了,成不了玉,值不得钱。成不了玉的意思你懂吗?
他突然用力掰下解雨臣天鹅一样柔软的脖颈:“你在这条道上混,如果没用,就去死。”
解雨臣听在耳里,挑挑眉,眼里跳着簇簇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