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黎东方讲史:细说三国》作者:黎东方【完结】 > 黎东方讲史:细说三国@txtnovel.com.txt

第 10 页

作者:黎东方 当前章节:152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0:44

鲁肃在南郡驻扎了一些时,移屯陆口。陆口是陆溪水进入长江的口,在今天湖北嘉鱼县的西南,赤壁之东。

为什么鲁肃不留在南郡,而退驻陆口呢?这件事,有点蹊跷。《资治通鉴》卷六十七,有一段话,我以前读了不十分相信,因为它很像是证明了《三国演义》所说诸葛亮第三次气坏周瑜的经过。

《资治通鉴》的这一段话是说:孙权曾经接受了周瑜和甘宁的建议,想出兵攻取益州,他派人告诉刘备,征求刘备的同意。刘备的答复是:第一,孙权不可以为曹操败于赤壁以后,就不想、或没有力量“饮马于沧海,观兵于吴会”;第二,“我刘备与益州牧刘璋是本家远房兄弟,倘若刘璋有得罪了你孙权的地方,请看我的面子,加以原谅。”孙不重視刘备的反对,仍然派遣叔父孙静的大儿子孙瑜,率领水军多人,进驻夏口(汉口),作跃跃欲试的姿态。刘备不让孙瑜的水军,通过公安城之北的长江。刘备而且“使关羽屯江陵,张飞屯秭归,诸葛亮据南部,备自住孱陵。(孙)权不得已,召(孙)瑜还。”

《三国志.孙瑜传》,没有一个字说到孙瑜有率领水军、进驻夏口,被刘备这样大张旗鼓来阻止孙瑜西上。

《关羽传》与《程普传》,不但不曾提起孙瑜率领水军西上,而且明明白白地记载了:关羽之接防江陵,程普之离开江陵而回任江夏太守,是在建安二十年夏天。当时孙权与刘备言归于好,把他们的荆州各郡重新划分,以湘水作为疆界,孙权把南郡送给刘备,刘备把长沙郡,加上桂阳郡,送给孙权。

这时候,张飞与诸葛亮二人均早已在建安十九年四月,与赵云离开了今天的湖北与湖南,进入了今天的四川,去帮助刘备打刘璋。

所以,《资治通鉴》的那一段话,极不可靠。这部《资治通鉴》,并非司马光一手所写,而是于他的校阅之下,“成于众手”。司马光虽则是了不起的一位大历史家,校阅之时也难免有时疏忽,不曾注意到这段话所根据的只是一些传闻、野史。

事实是,周瑜在死前确有邀同孙瑜,去一起打益州的意思,并且孙权也允准了。然而,周瑜一死,这个攻取益州的计划就由于鲁肃并不赞成而作为罢论,孙瑜及其水军始终并未出发。

周瑜是在建安十五年的冬天去世的;刘备应刘璋的邀请进入益州,是在十六年的冬天。孙权派水军到公安来迎接妹妹孙夫人回江东,也是在十六年的冬天,刘备离开公安不久。

孙权对刘备第一次翻脸,是在刘备于建安十九年打败刘璋,夺得益州以后。翻脸的具体行动,是派遣吕蒙率领两万兵进入今天的湖南,而且同时任命了三个郡的太守以下的官吏。这三个郡,是长沙、零陵、桂阳。

刘备在荆州,原本只有四个郡而已;孙权一举而夺了三个,只剩下武陵一个郡未曾抢。他大概是因为武陵为公安城的所在地,有点不好意思罢。

孙权所想夺取的三个郡,有两个郡的官吏望风投降。这两个郡是长沙与桂阳(赵云这时候已经不在桂阳)。不肯投降的,是零陵太守郝普。

刘备在益州接到报告,认为事态严重,就亲自由益州赶到荆州武陵郡的公安城来。来到了以后,他派遣关羽率兵前往湖南,与鲁肃、吕蒙对敌。

孙权自己也从扬州吴郡的京县(镇江)来到了今天湖北嘉鱼西南的陆口,亲自坐镇,指挥前方军事;同时,派了鲁肃,带一万人进驻益阳。

在益阳,鲁肃与关羽两军相遇。

传奇性的“单刀赴会”,便是在这鲁肃、关羽两军相遇以后所发生的;但是其经过与《三国演义》所说,颇有出入;并非一个人叫周仓拿了单刀去赴会,而是双方的将领拿了单刀去赴会。所谓单刀,意思是不带部队前往。双方的部队,彼此停留在一百步的距离之外。

这样的一次“阵前会谈”,其结果是极难预料的。谈得好,双方化干戈为玉帛;谈得不好,混战立刻开始。

鲁肃首先发言:“长沙、桂阳、零陵,这三个郡是我们借给你们的,为什么不还?”

关羽答复,“乌林之战的时候,左将军(刘备)身在行伍之间,和你们一齐出力,破了敌人,怎么可以让他徒劳,分不到一块土地?你这次来,难道是想收回土地的吗?”

鲁肃说:“我第一次见到你们的刘豫州(刘备),是在当阳县长坂坡。当时,他的兵,数目及不上一个‘校’;他本人而且在打穷算盘,想到很远的地方去逃难(到今日的广西梧州,找苍梧太守吴巨)。我们的主上(孙权)同情他无所依靠,就不惜花费物力、民力,让他有个安身之处。谁料到刘豫州很会做作,‘愆德堕好’(违背了道德,抛弃了友好);现今有了益州,仍想兼据荆州的土地。这是普通的人所不忍心做的,身为一方的领导人物,怎么可以如此?”

《资治通鉴》这一卷的执笔人,在抄录了《吴书》上的这一番鲁肃的高论以后,加抄了该书的四个字结论:“羽无以答。”

这一位执笔人真是够客观的!他把《三国志.鲁肃传》中的下列几句话,完全不管:(鲁肃)“语未究竟,坐有一人曰:‘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何常之有?’鲁肃厉声呵之,辞色甚切。(关)羽操刀起,谓曰:‘此自国家事,是人何知?’目使之去。”

这一位敢于插嘴,而说得极有道理的仁兄,鲁肃不应该对他厉声呵斥。这位仁兄究竟是谁呢?是不是如《三国演义》所称,周仓?周仓的姓名,不见于《三国志》。历史上有没有这个人,只有“演义”的作者自己知道。依照这位作者自己所说,周仓原是黄巾的小头目。既然不过是黄巾的小头目,不可能说得出“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何常之有?”我个人以为这位敢于发言而被鲁肃呵斥的仁兄,一定是关羽的部下军官。否则,关羽没有办法对他使了一个眼色,就打发了他走。

其实,他的似乎冒失的话,在事实上挽救了双方在言语上相持不下的僵局。没有他挺身而出,打个诨,关羽可能被鲁肃的很不讲道理的话,气得立刻打了起来。

倘若打了起来,鲁肃绝对不是关羽的对手。论个人的武艺,或是兵员的数目,均是如此。鲁肃的一万人,如何经得起关羽打?

鲁肃败了以后,孙权一定不肯甘休。那末,赚便宜的是曹操。

这曹操聪明一世,糊涂不只一时。他以前在乌林把大小船只扣在一起,“首尾相接”,已经是够糊涂的了。现在,他听说孙、刘二人就要为区区荆州的湖南三郡,而拚个你死我活,他喜欢得了不得,同时竟然也急得了不得。他下了命令给下面文武官吏,赶快准备进军汉中(今日陕西南部),收拾张鲁,为将来到益州收拾刘备的工作铺路。

刘备一生在力量上比不过曹操,比聪明也常常吃亏,现在,却聪明了起来(也许是受了诸葛亮的影响)。刘备于鲁肃、关羽二人在益阳演出了单刀会议以后,主动向孙权让步,情愿把长沙、零陵、桂阳三个郡都让给孙权(不是“归还”),仅仅要求以一个南郡作为交换条件。孙权欣然接受,派请葛瑾来负责实现这双方言归于好的大喜事。荆州问题,于是暂告解决。

《细说三国》二○、益州易手

刘备在建安十六年的冬天,应刘焉的儿子刘璋之邀,前往益州,防备在汉中的张鲁。

刘焉是汉景帝的后裔,和刘备算是同一支派的皇族。不过,刘焉是从鲁恭王刘余的一系传下来的,而刘备是从中山靖王刘胜的一系传下来的。

刘焉生长在荆州江夏郡竞陵县(湖北天门西北);刘备生长在幽州涿郡涿县(河北的涿县)。

在辈分上,刘焉比刘备高一辈(刘焉的儿子刘璋,算是刘备的远房兄弟)。

刘焉当过地方官的“佐吏”,也做过私塾老师,其后被举为贤良方正,获得进身之阶,一帆风顺,当了雒阳县的县令、冀州的刺史、南阳的太守,与中央的九卿中的宗正与太常。宗正管皇族的族谱、继承次序、家规;太常管祭祀与星象、天文以及人民的教育。

灵帝中平六年,黄巾造反,天下大乱。刘焉觉得京城洛阳与中原各州各郡都不够安全,就设法活动得“益州牧”的位置,兼一个“监军使者”;同时,获得了“县侯”级的封爵(他作了“阳城侯”。东汉的县侯,比乡侯大,乡侯比亭侯大,亭侯比“列侯”大)。

益州在当时并不太平,也有所谓黄巾徒党。这些所谓黄巾徒党,于自称天子的马相的率领之下,已经杀了益州的前任长官(刺史郗俭),攻破了蜀郡、广汉郡、犍为郡(简单说来,蜀郡是今日四川的西部;广汉郡是四川的西北部;犍为郡是四川的西南部)。

马相被益州的“从事”贾龙打了几个月,打平。贾龙肃清了整个益州,迎接刘焉到任。

刘焉把“州治”(州政府的所在地)从雒县(四川省广汉县)移到绵竹。

刘焉治理益州的政策,是对老百姓宽,对地方上的所谓“豪强”严。他一出手,便杀丁王咸、李权等等十几个。这些所谓豪强,有些是该杀的,有些也并无死罪,被杀得冤枉。曾经立了消灭马相之功的益州从事贾龙,对刘焉的辣手作风十分愤慨,便联合了犍为郡太守任岐,与刘焉兵戎相见,但不久就被刘焉打败、杀死。

从此,刘焉在益州境内没有可以对他反抗的人。他听说“益州有天子气”,也的确亲身经验到东汉朝廷的腐败,各州各郡的分崩离析,于是就颇动了“自为天子”的念头。暗中叫人制造了许多皇帝所需要用的马车、人辇、器具等等。不料,忽然有了“天火”,把雒县烧去了一大部分,他的那些准备当皇帝用的马车等等完全烧光。

雒县他不能再祝他把家搬到成都。

他有三个儿子留在长安。汉献帝派其中的最小的一个刘璋,到成都来劝告刘焉,不要妄想非分。刘焉把刘璋留在成都,不让他回长安去复命。

留在长安的大儿子刘范,官居左中郎将,竟然勾结了在凉州造反的马腾,准备与马腾里应外合。长安的朝廷把刘范逮捕,明正典刑。刘范的弟弟、刘焉的第二个儿子刘诞,这时候也在长安当一名小官,治书御史;受了刘范的牵累,同时被杀。

刘焉经过了这些事件,虽则在名义上仍是汉朝政府的益州牧,事实上已经成为一个“独立王国”的君主,正如关东(函谷关以东的)许多州牧、刺史和太守。

益州有九个郡,除了蜀郡、广汉郡与犍为郡以外,还有在四川东部的巴郡,在四川与西康的越嶲【xi,同“雟”】郡,在贵州的牂牁【zang ke】郡,在云南的益州郡与永昌郡,以及在陕西南部的汉中郡。

当时汉中郡的太守,姓苏名固,对刘焉不甚服从,刘焉派遣两个姓张的去讨伐他,把他赶走。这两个姓张的,一个叫张鲁,另一个叫张修,都是“五斗米道”的分子。

五斗米道,是张陵所刨设的一种宗教组织。它的正式名称,并没有“五斗米”这三个字,可能仅仅是“道”一个字,参加这个组织的人,必须先缴“五斗米”作为人会的会费;因此,这个组织才被大家称为“五斗米道”。

《三国志.张鲁传》说:张陵是豫州沛国丰县的人,侨居在益州,进入今日成都之西祟庆县境内的一座深山之中,可能遇到异人,传道给他,也可能是自己本人悟得了道。下山以后,他教人悔过,信天;也画符念咒,替人治病。他的信徒们,称他为“天师”。

张陵得道之处,是鹤鸣山。《三国志.张鲁传》把它写成了鹄鸣山(这可能不是陈寿写错,而是抄写的人写错)。

张鲁是张陵的孙儿。中间的一辈,是张衡。张陵被信徒们称为“天师”,张衡被称为“系师”,张鲁被称为“嗣师”,亦称为“嗣天师”。后代的道教信徒,称他们为第一代天师,第二代天师.第三代天师。

第二代天师张衡,与大文学家兼科学家同姓同名。那个张衡是荆州南阳郡西鄂县人。这个张衡,在籍贯上是属于他父亲张陵的豫州沛国丰县。

张陵、张衡、张鲁,祖孙三代,传道很远很广。于是难免有些信徒或自称信徒的人,把原来的教义与作风,加以或少或多的改变,甚至与政治混在一起。张鲁虽是嫡传,也大搞其政治;何况旁支流派,如巨鹿的张角、张宝、张梁,作为黄巾最高首领的三位兄弟,以及益州巴郡的张修?

我相信张陵本人,最初创立道教之时,只是为了治病(当时疟疾与其他的瘟疫,使得各州各郡有极多的人死亡),为了“以忠孝导民”,劝人为善。他叫病人先承认自己的过失,反省自己的过失;然后,他画符,念咒,叫病人喝下他用符咒所灵化了的水(灵水之中,他有没有放下特效药?我们无法查证。四川所出产的“常山”,便是极能治疟的草药)。

张陵与张衡,均不曾在军事上与政治上有特殊的活动。作为第三代天师的张鲁,由于刘焉的提拔与支持,竟然割据汉中,做了军阀。

张鲁不仅以“智义司马”的官职,打败了汉中太守苏固,而且也袭击了同去作战的益州别部司马张修。张修,我在前面说过,是张鲁的五斗米道的教友。张鲁如此对待教友,实在太不应该。他的动机与目的是:吞并张修的军队,以便独霸汉中。

独霸了汉中以后,张鲁就烧掉汉中与宝鸡长安之间的栈道,和汉献帝的朝廷断绝关系。

他而且与刘焉的儿子刘璋闹翻。刘璋杀了张鲁在成都的母亲与其他的家人。

刘璋是在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刘焉得了痈疽而死之时,被刘焉的部下拥戴为“益州刺史”的。其后,长安朝廷的主持者李傕、郭汜不仅追认了这个既成事实,并且升任刘璋为“益州牧”,向刘璋表示好感。

张鲁在汉中郡不自称“太守”而自称“师君”(天师兼君主)。他废掉了各县的县令及其他的官吏,只设道教教会的职员,以职员兼管民政。最高级的职员称为“治头”。每一个行政区域称为一个“治”。治头之下,设大祭酒与祭酒。再其次,普通刚入教的教友,称为“鬼卒”。

人民犯法,张鲁不肯立刻用刑。第一次犯法,张鲁加以原谅。第二次,也加以原谅。到了第三次,张鲁才肯用刑。

张鲁在他所割据的全境,叫祭酒们到处设置“义舍”,义舍里有饭有肉,免费招待来往的旅客。老百姓有病的,张鲁的祭酒们叫他们静坐反省,或公开承认自己所犯的过失,然后,喝下用指头画过符的水,与烧了的用笔在纸上所画的符。

张鲁确有他一大套的办法。在他的境内,新的道路极多。因为,他命令犯了罪的人,以出钱、出力来修筑道路,替代坐牢。

他在去汉中以前,在巴郡西部收了不少信徒;割据了汉中郡以后,这些巴郡西部的信徒,对他仍旧服从。

刘璋特地任命了一个姓庞名羲的,作所谓巴西郡的太守,用武力来镇压巴郡西部的这些“米贼”(米贼两个字很不好听,所指的是“五斗米道”的教友)。

汉朝原只有一个“巴郡”,没有什么“巴西郡”。首先在初平四年擅自把巴郡分成了两个的,是刘焉的“帐下司马”赵韪。赵韪把巴郡分为巴郡与永宁郡。到了建安六年,刘璋为了镇压“米贼”,就再把巴郡由二郡分为三郡:巴郡、巴东郡、巴西郡。

巴郡的郡治,设在垫江(四川省合川县治);巴东郡的郡治,设在永宁(四川省奉节县东北);巴西郡的郡治,设在阆中(四川省阆中县城之西)。

刘璋命令他的首任巴西郡太守庞羲,不仅要镇压郡内的米贼,还要抵御张鲁所直接指挥的汉中部的武装部队。

然而不久以后,他的喜欢听小话的作风,便使得庞羲灰心,由灰心而和刘璋貌合神离。庞羲也未尝沒有遵照刘璋的指示,对张鲁的部队交锋了若干次。可惜,每次都败在张鲁之手。

因此之故,刘璋才想到争取“外援”,派人到许县向曹操致敬。曹操以汉帝的名义,拜刘璋为“振威将军”。

刘璋再度派人到许县,向曹操表示进一步的尊敬。上一次所派的,是河内郡人阴溥;这一次所派的,是蜀郡人张肃。

刘璋派张肃押送三百名本地的土著民族叟夷,给曹操挣更大的“威服四夷”的面子。曹操果然十分开心,立刻任命张肃为广汉郡的太守。

到了建安十三年,曹操由许县出发,南征刘表。刘璋赶紧派张肃的弟弟张松,去向曹操表示赞成曹操这项举动。张松由长江顺流而下,到了荆州江陵县,遇到曹操。曹操一则军务极忙,二则看见张松其貌不扬,就对张松不太重视,只给了他一个县令的位置:越嶲郡的比苏县县令。张松认为,这是他生平所未曾受过的大侮辱。他这时在刘璋面前的官职,已经是“益州别驾”,是州牧以下的第三人(第一人是州牧,第二人是“治中”,第三人是“别驾”。别驾二字的意思,是,乘坐在别一辆马车上的大官。他与州牧同进同出,各坐马车一辆。他的实际职务,是参事顾问一类,也兼办对各方的公共关系与“外交”。“治中”与别驾不同,专管对内,等于是一位代拆、代行的副州牧或副刺史)。

曹操可能是一时疏忽,没有查问张松的现任官位,便贸然以区区县长的位置赏给了他。

张松很气。恰好,过不了多少天,曹操就在赤壁乌林吃了一个大败仗。张松便回去益州,向刘璋报告,曹操已经败得一蹶不振,劝刘璋与曹操断绝来往,改与刘备结盟,加入反曹的阵营。

刘璋这个人自己一向没有什么主见。这也难怪。他生长在富贵之家,在仆妇、丫环的手里长大,没有养成男子汉的刚强性格,遇事不能有所决断,只能依赖左右与部下的人代作主张。于是,他就接受了张松的反曹联刘的建议。

刘璋在张松的怂恿之下,派遣“军议校尉”法正,作自己的代表,去荆州武陵郡公安城拜访刘备,同时叫孟达带几千兵去,送给刘备指挥。

法正从公安城回到成都复命,向刘璋描述刘备如何英维、如何仁义、如何够朋友;叫刘璋听了恨不得立刻就与刘备见面,请他来成都团聚在一起。

张松借此机会,劝刘璋命令法正再跑一趟,请刘备率兵入川帮助刘璋抵御张鲁。刘璋照办。

建安十六年冬天,刘备从公安城来到了益州,抵达涪县(四川绵阳),与刘璋见了而。和刘备同来的,是庞统、黄忠,与一万名不足的兵士(关羽、张飞、诸葛亮,都留在荆州)。

刘璋请刘备驻扎葭萌县(故城在四川省昭化县南,葭萌二字被后人念成“剑门”;唐朝改称它为剑门县,元朝把这个县废了,清朝设了一个剑门驿,剑门关就在这剑门驿的北部。唐朝另把剑门之南的梓潼县,改称剑州;到了民国时代,这剑州又被改称为“剑阁县”。这剑阁县,不是刘备当年的驻扎地;剑门驿才是。我到过这些地方,虽然是山路,却有铺了长方花岗石的大道,道旁有树)。

这条大道,南边经绵阳与广汉,通到成都。北边经昭化、广元、沔县,通到南郑。南郑在汉朝是汉中郡的郡治,也就是张鲁所盘据的地点。

在这条大道之东,有嘉陵江由西北遭向东南,在剑门关东北,今日的昭化县城,与大道交叉。嘉陵江由昭化经过阆中(巴西郡)流向合川(巴郡),继续向东南流,流到今日的重庆,与长江汇合。

刘璋叫刘备驻扎葭萌,可算是选对了地方;既可北御汉中,又可东御巴西。

刘备在葭萌驻扎了足足一年,所忙的是“厚树恩德,以收众心”,并不急急于进军汉中,与张鲁一较雌雄。他的兵力,包括自己带来的与刘璋送给他的,慢慢地增加到三万人以上(留在荆州的,不在此数以内)。

刘璋而且把所谓“白水军”也交给刘备节制。这白水军驻扎在今日昭化县西北的白水县,与陕西的宁羌县交界;指挥官二人,一人姓杨名怀,一人姓高名沛。

刘备对刘璋翻脸,是在刘璋杀掉张松的时候。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曹操在建安十七年十月,大举南下,集中在长江北岸的濡须口(安徽无为县之东,濡须水进入长江之处),声势浩大,有消灭孙权之意。孙权派人送信给刘备,请刘备帮助他。

刘备告诉刘璋,准备离开四川,亲自前往华中,策应孙权,或是与孙权夹击曹操的大军,请刘璋给予大力支持。刘备并且向刘璋说明理由:孙权不能不救,倘若曹操把孙权消灭了,那他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随时以全力侵犯益州。到了那个时候,益州就很难挡得住曹操。所以,必须现在赶紧去救孙权。至于张鲁,刘备认为此人并无大志,只想保持汉中郡的地盘,没有并吞益州的野心与胆量。

刘备同时报告刘璋:关羽在荆州,也需要他去救。曹操的大将乐进,正与关羽在襄阳西北的青泥河对峙。乐进倘若得胜,就会转军西向,来打益州。这个威胁,比张鲁的威胁严重得多。

刘璋的反应很冷淡。刘备也不过是请借一万名兵士与战具军粮,刘璋却只肯拨付四千名兵士,与四千人所需要的战具军粮。刘备不能嫌少,也不能说走不走。于是,全军做出一副即将开拔的样子。刘备是真想走,还是并不想走,而仅仅作一个姿态呢?我们看不清楚。当时张松也看不清楚。张松写了一封信给刘备,劝他不要走。

张松在信里向刘备说:“现在,我们想办的大事快要成功。您为什么要丢下了这里而走呢?”

不幸,这一封信被张松的哥哥张肃看见了。张肃一则是极忠心于刘璋,二则是在主张上一向亲曹,就不顾真兄弟之情,向刘璋告了密。

刘璋立刻就下令,把张松抓来杀了。这一杀,闯下大祸。刘备因张松之被杀而知道自己对益州的企图已经暴露,没有可能再与刘璋和平共处。刘备很明白,即使撤军离开益州,刘璋也不会让他与他的部队好好地走。于是,二刘之间的战事成为无可避免。

倘若刘璋不杀张松,刘备也许会带他的兵回荆州。我这个“也许”,是建筑在刘备过去的仁义作风上,他一生注重仁义。

“宁人负我,我不负人”;对刘表与刘琮他均未下过辣手。诚然,诸葛亮《隆中对》之中的,兼取荆益二州的政略,他曾经接受过;诚然,他这一次应刘璋之邀而进入益州,我们不能说他没有于适当时机夺取益州之意。然而,他内心中的利与义的冲突是一直存在着的。否则,他何以不在刘表生前夺取荆州,又不在刘表死后,刘琮降曹之时,对刘琮作致命的一击(他的将士,人数虽少,却远非刘琮的部下所能抗拒)?

张松确是误了大事。张松不应该写那么一封不必要的信(有话,尤其是像这样重要的话,应该走到葭萌去当面向刘备讲,怎么可以写信?写了信则一定是委托他人代送,那末,虽不必哥哥张肃发现,也可能被代送此信的人出卖)。

张松与法正在历史上的地位,是很成问题的。不论他们的借口如何,他们对刘璋是百分之百的不忠。

刘璋对法正未加重用,法正不应该因未被重用而出卖刘璋。君子与小人之别,正在于此。君子的处世,是有原则的:合则留,不合则去。不合而仍留,那就该留得很有道德,所谓“为贫而仕”,按照听受的待遇而出力,不必贡献全部的力与智。这叫做,待我以众人,则以众人之身份报之。

上边把我看成了庸碌之辈而不予重用,我只能在下列两种办法之中选择一种:一、不就此职,或辞去此职,在别处另找知己。二、忍气吞声,埋头苦干,做出值得令人刮目相看的成果;同时,骑马找马,注意更好的工作机会。倘若,既已就职,又不辞职,天天大发牢骚而不肯勤于工作,同时又把职务上的机密,卖给长官或雇主的竞争者,甚至勾结长官或雇主的敌人,卖主求荣,那末,不是小人是什么?

我因此要给法正与张松一个千年以下的“论定”:这两人是小人。

法正早该离开益州。他不离开益州,每月照拿刘璋发给他的薪水,却暗中勾进来刘备,把益州卖给刘备!他不是小人,是什么?他而且是小人之中最坏的。

张松,并不曾被刘璋冷落。他当了益州的“别驾”,在地位上仅次于州牧与“治中”,刘璋有什么地方对不起这个张松呢?法正出卖刘璋,已经该死;这张松以别驾的身份而出卖刘璋,更是该死、死有余辜。也许有人会说,刘璋是不值得法、张二人对他效忠的。那末,法、张二人,为什么不早一点离开刘璋?另有一些人,被《三国演义》的纯主观的叙述所迷,以为只有刘备才是值得全中国的人所效忠的对象。小人而能帮助刘备夺取益州,就不再是小人;君子而站在与刘备相反的立场,就不再是君子。

老实说,我个人连刘备本人都不完全佩服。他一生固然做了不少使得我佩服的事,例如救孔融于北海国被黄巾围困之时,对关、张二人的义气始终如一,屈身三顾茅庐,虚心向一位二十七岁的青年才俊请教(我在二十七岁的时候,没有一个刘备来拜访我。现今活到七十一岁,仍旧没有一个刘备上门)。然而,刘备不是圣人,所以也做了若干难以叫我佩服的事,例如,被吕布偷了徐州,不惜厚着脸皮,倒转来向吕布投降;每逢军事失利,就把老婆、儿子一齐丢掉,只顾自己逃命,等等。

刘备不仅不是圣人,而且不是贤人,甚至有时候连英雄都不是。单就夺取益州这件事而论,人家骂他“枭雄”,一点也不冤枉。

依我,刘备该怎么办呢?上策是:为而不有。进入益州以后,劝刘璋下决心,以益州为反曹运动的根据地,广揽天下英雄志士,以有计划的步骤,东联孙权,北取汉中,西结韩遂、马超,第一步椎进到函谷关;第二步请孙权同时出兵,夹击曹操,直捣许县,救出汉献帝。刘备不仅必须言行一致,绝对不盗窃刘璋的益州地盘,而且应该始终以首功让给刘璋,于大功告成以后请汉献帝给刘璋以重赏,自己呢,不妨退隐田园,或留在京城,作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所谓大隐于朝)。

中策是,在进入益州以前,就拜托法正、张松之流,代向刘璋把话完全说得明明白白:“我愿意来益州,帮宗兄(本家哥哥)打张鲁,希望宗兄了解两点:(一)我需要足够的兵力与给养;(二)我不是一个以打平张鲁为满足的人。我的志愿是打平曹操,振兴汉室。宗兄在我打平张鲁以后,不妨派人接管汉中郡。汉中郡应该属于益州牧管辖,但是宗兄必须承诺,在我由汉中继续北进,攻取陈仓(宝鸡)以及长安之时,给我以十万兵与给养。否则,我倘若没有由汉中郡进一步对曹操作战的可能,我只得留在荆州,另作准备,请宗兄原谅我无法抽身。打张鲁的事,请宗兄另找別人帮忙。”

下策是:不接受刘璋的邀请,也不理会法正,干脆始终与刘璋为敌,从荆州进军攻打益州。这一个策略,执行起来相当吃力。因为,攻益州是仰攻,对方的守军不仅是居高临下,以逸待劳。然而,这虽则是下策,却仍不失为一种策略。这至少是一种堂堂之鼓、正正之旗的行动。

比下策更不如的一种办法,便是:先和刘璋做朋友,答应替刘璋打张鲁,接受刘璋的礼遇和厚待,而终于突然翻脸,以怨报德、杀害刘璋的爱将畅怀与高沛二人,不践言向北进军打张鲁,反过来向南进军打刘璋。这是一种什么作风?也许有《三国演义》的读者,还要替刘备辩护,说:“刘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为了打曹操,不可没有益州这大块地盘。为了取得这一大块地盘,只好暂时对不起刘璋一下了。”

我也读过《三国演义》,我也认为刘备比曹操好,而且好得多。但是,我绝对不赞成刘备或任何人,只顾目的,不挥手段”。目的是正义,而手段与正义相反,如何说得过去?并且,用反于目的之手段,以求达到反于手段之目的,又怎么能够达到?古语说,“南辕北辙”,正是指的这种作风。

我并不是一个拥护刘璋的人。我在前面已经说过,打刘璋未尝不可,然而不可以于做了朋友以后才打。

刘璋在杀了张松以后,随即命令各地将领,不再把公文送交刘备,刘备召见刘璋的白水军的司令杨怀与将军高沛,骂了他们一顿,将他们斩首。

刘璋、刘备成了仇敌。刘备一面派遣黄忠与卓膺,带兵向涪县(绵阳)前进;一面亲自冲进白水关,接收杨怀与高沛所遗留下来的白水军,先叫白水军的军官与兵士每人都把家眷留下来当“人质”。然后就率领这些军官兵士,开到涪县,与黄忠、卓膺二人的部队会合。

涪县很快就被攻下,刘璋的主力退守绵竹县。刘璋加派一个姓李名严的人,做守城的“督”。这李严守了不久,就伙同费观等人向刘备投降。

刘备进一步包围雒县(四川广汉)。围了差不多一年,破不了城。守城的是刘璋的大将张任。张任的部队,射死了刘备的两个“军师中郎将”之一:庞统(另一位军师中郎将是诸葛亮,留在荆州)。

刘备派人叫诸葛亮赶快来,也叫张飞、赵云同时来。

这时候,张飞、赵云的军阶,都比请葛亮高(年纪也比诸葛亮大得多)。不是诸葛亮率领他们二人,而是他二人也奉了刘备之命,与诸葛亮同来(我在1949年写“新三国”的时候,把这一点写错。《三国志.赵云传》也错)。

张飞在当时的军阶,是征虏将军;赵云的军阶,是牙门将军;诸葛亮的军阶,是次于将军一级的“中郎将”,叫做“军师中郎将”(其后,打下了成都,诸葛亮才被升为“军师将军”)。

张飞而且是已经受封为亭侯,可以称孤(曹操、孙权、刘备等人,都自称为孤。凡是封了侯的人,都可以自称为孤。封了王的人,常常自称“寡人”。三公级的官,也自称为孤)。

张飞不仅封了侯,拜了将,也当了太守,掌握实权。他是荆州的宜都郡太守。荆州本没有这么一个宜都郡。刘备因人设政,划出了南郡的西部几县,成立了这个宜都郡,郡治设在今天湖北宜都县的西北。

赵云也不仅是牙门将军,他一度当了桂阳郡太守。刘备在离开荆州,前往益州之时,把他调回公安城,当“留营司马”,对孙夫人及她的男女卫队监视(孙夫人回江东企图把阿斗抱走,他会同张飞,用武力强迫孙夫人留下了阿斗)。

张、赵与诸葛亮,都是直接隶属于刘备,军阶虽有上下,指挥权是彼此不相统属的。请葛亮的学问好、办法多,张、赵二人极尊重他的战略意见,却是事实。

三人带了不少的兵,只留下不太多的部队,由关羽坐镇荆州。关羽身边,没有什么文人,只剩下一个马良(马良是马谡的哥哥,比马谡有学问)。

张、赵与请葛亮率军浩浩荡荡地进入益州,抵达江州(重庆),与刘璋的巴郡太守严颜,打了一仗,俘虏了严颜。张飞骂严颜:“我们的大军已到,你为什么不来投降。”严颜回骂:“你们来侵夺我们的益州。益州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张飞大生其气,叫左右把严颜拖出去砍了。严颜却并不害怕,也不生气,从容不迫地向张飞说;“砍头就砍头。你生气干什么?”张飞听了,有点惭愧,气也消了。对严颜生出了佩服之心,就吩咐左右,把严颜释放。而且聘请了严颜当自己的“宾客”(相当于今日的顾问参议)。

占领了江州以后,诸葛亮陪张飞走北路,赵云走南路,目的地是雒【luo】县。张飞所走的北路,可能是溯涪江而上,指向西北,经过今日的合川、遂宁、三台,转向正西,以便帮助刘备围攻雒城。

赵云所走的,是先向西南,溯长江而下,占领江阳(泸州)。转而向北,经今日的内江、资中、简阳。他们三人未曾到达雒县之时,刘备已经攻下了雒城,转攻成都了。

张飞、赵云与诸葛亮所率领的大军,与刘备所直接统率的部队会合,把刘璋紧紧地困在成都城。

忽然,马超派人从汉中来找刘备,表示愿意来益州投奔他。

刘备大为高兴,向左右说:“有马超肯来,益州等于是已经拿下来了。”

马超是今日陕西的中部偏西的扶风(郡)茂陵县人。他的父亲马腾,原为汉朝政府的地方官,参加了凉州韩遂等人的“造反”,其后与韩遂闹翻,向曹操投降,到了许县,被曹操以汉献帝的名义任命为九卿之一:卫尉。马超却在建安十六年仍与韩遂等人合作,“十部俱反”,打进渭河流域的关中(包括长安),前锋占领潼关。曹操亲自带兵来抵挡他,将他打败。他回师凉州,后来又由凉州逃往汉中,依附张鲁;张鲁一度想把女儿嫁给他,但是张鲁的左右却对他很排挤。因此他才在建安十九年动了前来益州、投奔刘备之念头(父亲马腾与所有留在许县的马家大小人口,都已经在建安十六年马超再度造反之时,被曹操杀掉)。

马超带领了他的残余的少数军队,来到成都郊外,拜见了刘备与张飞、赵云、诸葛亮、黄忠、卓膺等人。刘备分了很多兵给马超,叫马超把这些兵改换服装,在外表上成为凉州的胡人的样子。

刘璋在成都的城里,接到城墙上守望兵士的报告,说马超带了许多的凉州胡人部队来,十分害怕。

刘璋决定向刘备投降。他的左右说:“城里的精兵还有三万,粮食还够吃两年,为什么要投降呢?况且您父亲与您,两代的益州牧,都对老百姓极为宽厚。老百姓与文武百官,都愿意和兵士一致作战,情愿为您而死。”

刘璋说:“不必了。我与先父做了益州的长官二十几年,并没有什么恩德施给百姓。最近这三年(从建安十七年到建安十九年),与刘备兵连祸结,军民死了很多,都是为我而死。我怎么忍心再叫成都城內的这些人又死呢?”

于是,他开城投降。刘备对他也颇能留一手,不仅不将他杀害,而且送他与家眷到荆州公安城去住,叫他把私人的财宝完全带走。又准他仍旧佩带“振威将军”印绶(这振威将军的名义,是以前曹操用汉献帝的名义颁给刘璋的)。

京剧之中有《取成都》一出,很精彩。其中,刘璋所唱的一段,把刘备骂得惨,而且预言了将来刘备的儿子阿斗也会向别人投降。戏里的刘璋,在听到刘备下令“摆酒相送”之时,唱出以下的一段动人的话:“听说一声要饯行,好似狼牙箭穿心。舍不得成都江山美景,舍不得西川老少子民。含辈忍泪换衣襟,辞别宗兄就要登程。”刘璋继续向他的宗兄刘备唱出讥讽性的祝福词句:“但愿你在此多安稳,但愿你在此享太平,但愿你曹贼早灭尽,但愿你把东吴也要扫平。辞别宗兄跨金镫,孤临行不把别的愿……但愿你后代儿孙,莫要照我一样行”(以上的唱词,是李景武先生得自北京的名票友、同仁堂掌柜周子衡老先生的传授)。

刘璋到了公安城以后,生活得平淡而安宁。建安二十四年,孙权在暗中降了曹操,袭击关羽,夺了刘备在荆州的南郡、武陵郡、零陵郡。于是,在公安城的刘璋入于孙权的掌握。孙权任命他为“益州牧”,给他一些兵,叫他驻屯在秭归县。这算是帮他对刘备出了一口气,虽则他不曾能够因此而打回益州。

不久,刘璋病死;孙权叫他的儿子刘阐当益州刺史;其后,调刘阐去江东,担任吴国的御史中丞。

刘备在送走刘璋以后,摆了酒席,请全体军官与士兵大吃特吃。对于特别有功劳的朋友与部下,他另给极多的金银、粮食、布帛(布是麻布,帛是丝绸。那时候木棉与草棉均还不曾被传到中国来)。

常璩在《华阳国志》里面说,诸葛亮、法正、关羽、张飞,这四个人每人都被刘备赏了黄金五百斤,白银一千斤,铜钱五千万,锦缎一万匹。其余黄忠、赵云等人,所得到的赏赐,多少不等。

庞统没有福气,已经在攻打雒县之时,中了流矢,阵亡。这时候,赏赐没有他的份。但是,他的父亲,也已经被刘备于他阵亡之时,拜为“议郎”,不久又升为“谏议大夫”,得到了优厚的“干俸”(谏议大夫无须办理什么公务)。庞统的儿子庞宏,后来也做官,做到了涪陵郡太守。庞统本人,被追赠为“关內侯”。

诸葛亮在这一次夺取益州的事情上,可算是“首功”。最先向刘备建议拿荆益二州的,是他;偕同张飞、赵云二人,用他的战略构想使得这二人分别扫平了川北、川南两条通往雒县与成都的大路的,也是他。

刘备不仅给了诸葛亮以如此多的金银绸缎,而且升他为“军师将军”,把自己“左将军府”的一切军政事务,都交给他管(其后,刘备东下荆州,支持关羽抵抗鲁肃。又北上今日的甘肃、陕西,与曹操争夺汉中。都是以坐镇后方的重任,付托给诸葛亮)。法正在《华阳国志》的这一段文字中,名列第二,是刘备夺取益州的第二功臣,赏赐的数量也与关羽相同。为什么呢?因为,倘不是法正作了“内应”,刘备就只有从荆州硬打进来了。

法正这个人,是个小人,有聪明而不正用。然而就刘备的立场来说,法正却是一名不得不予以重赏的大功臣。

关羽、张飞是两位忠心耿耿,从一开始便追随了刘备的“熊虎之将”;在感情上他们和刘备也确是有如同胞兄弟,虽则未必如《三国演义》所说,正式结拜了一番。他们两人既然和刘备同尝了十几年的苦,这时候当然应该和刘备同事富贵。单就这一次夺取益州的事情而论,关羽留守荆州,张飞席卷川北,功劳也确实很大。

此外,马超、黄忠、赵云功劳都不算小。马超被任命为“平西将军”、“督临沮”。所谓“督临沮”,是指挥驻扎在临沮的军队。临沮是荆州南郡的一个县,在今日湖北省当阳县的西北。

刘备在建安二十四年做了汉中王,把自己左将军的官职交给马超。

刘备在章武元年做了皇帝,又把马超从左将军的名位升为“骠骑将军”,同时叫他兼领凉州牧,封他为“斄乡侯”。次年,他得病而死,年龄仅有四十七岁,很可惜。

黄忠于夺得益州之时,被任命为“讨虏将军”;战胜了夏侯渊以后,被升格为“征西将军”。刘备在建安二十四年七月做汉中王,又把他更升一格,为“后将军”,与关羽、马超、张飞并列。关羽是前将军,马超是左将军,张飞是右将军。

赵云功劳虽大,却不在这前后左右四位“二级上将”之列(汉朝第一级的上将,是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赵云在《三国演义》之中,是“五虎将”之中的第三位,比马超、黄忠高。他在《三国志》之中的名次,却列在马超、黄忠之下。

刘备取得益州,给赵云的名义只不过是一个“翊军将军”。原因何在,很难查考。但这种不三不四的将军名义,糜竺、简雍、孙乾都获得了。这三人分别做了安汉将军、昭德将军、秉忠将军。赵云到了刘备死后,才被诸葛亮先后提升为征南将军、镇东将军。

糜竺、简雍、孙乾,都是有功的人,却难与赵云相比。

糜竺是徐州东海郡朐县人(朐县在江苏省东海县之南)。他是当地的一大富豪,从祖先以来就垦殖了海上的一个大岛(郁岛),有成万的“家僮”。他当过徐州牧陶谦的“从事”,于陶谦死后到小沛迎接刘备来继任徐州牧;在刘备被吕布袭击,失掉了家眷以后,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刘备,以“奴客”两千人陪嫁。其后,他做了刘备的“从事中郎”(称为“左将军从事中郎”)。夺得益州以后,就被升为将军级的“安汉将军”,却并没有部队供他指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