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跟随朱元璋拿下婺州(江西婺源),升为“同佥枢密院事”;分兵拿下衢州,升为“佥枢密院事”,收复陈友谅所袭占的太平,留守有功,升为“行省参知政事”。朱元璋带大军去安丰,救刘福通,到达时,刘福通已死,安丰城已为吕珍所占,朱元璋的左军右军皆败,全靠常遇春一军“横击”反败为胜。朱元璋与陈友谅决战于鄱阳湖,座船搁浅,全靠常遇春一箭射中对方的主将张定边,转危为安。其后溯江而上,扼守湖口,挡住陈军的归路的,也是他,朱元璋进位吴王,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那时候,尚右),常遇春为“平章政事”,地位仅次于右左相国。打陈理,取江西各地,打张士诚,取淮北淮南苏州,也都有他,受封为鄂国公。北伐,徐达作征虏大将军,他作征虏副将军。洪武二年,他与李文忠率领步骑九万,由锦州经热河,打下开平,几乎捉住了元顺帝。不幸,在回师北平之时,于七月间暴卒于柳河川(河北省西北部)。害他的人,是部下的一个军官。他生平惟一的缺点,是性急。可惜竟因此而死,享年仅有四十。朱元璋追封他为开平王,谥以“忠武”,赠三世祖先王号,叫宋濂给他写了一篇《神道碑》。
四二、李文忠
在开国的功臣之中,被朱元璋追封为王的,除了徐达、常遇春以外,仅有李文忠、汤和、邓愈、沐英四个人
李文忠是盱眙人,十二岁丧母,随着父亲李贞当难民,当了两年,在滁州找到朱元璋。朱元璋是他的舅舅,见到他很喜欢,说:“外甥见舅,如见母也。”说罢,便收他为子,改姓朱,请老师教他读书。五年以后,他十九岁,充任朱元璋的亲军指挥,一出马就立了功,击败在池州的赵普胜的兵,又攻下青阳、石埭、太平、旌德四个县。次年,至正十八年,会同邓愈、胡大海由徽州进入浙江,从元军手中夺得建德,升为亲军都指挥,坐镇建德,收降苗帅杨完者的旧部三万多人。不久,邓愈移军江西,李文忠便帮助胡大海拿下诸暨与金华,诸暨改称诸全,由谢再兴守,金华由胡大海守。李文忠的官职升为“同佥行枢密院事”。(这仍是因袭自元朝的制度,元朝在中央有枢密院,在地方上于必要时设“行枢密院”,有“知院”、“同知”、“佥院”、“同佥”等官。朱元璋是韩林儿的江南行省平章政事,可能也兼了所谓行枢密院的知院。) 苗兵在至正二十二年叛朱,杀了守金华的胡大海。李文忠转危为安,夺回金华。朱元璋“拜”他为“浙东行省左丞,总制严衢信处诸州军事”。严是建德,衢是金华,信是信州,今天的江西上饶,处是处州,今天的浙江丽水。
次年,守诸全的谢再兴叛朱,投降张士诚,带了张士诚的兵来打东阳,李文忠在义乌迎战,大胜,但收复不了诸全,在离开诸全五十里的地方另筑一个“诸全新城”。张士诚派他的司徒李伯昇.以十六万人来攻,李文忠守这个新城,守得很好。
至正二十五年,李伯昇带了二十万人再来,被李文忠少数兵力杀得大败,俘虏了敌方将校六百,甲士三千。次年,李文忠进攻杭州,杭州的张士诚守将谢五与潘元明不战而降。朱元璋升李文忠为“浙江行省平章政事”,加衔“荣禄大夫”,叫他不必再姓朱,复姓李氏。这一年,他的年龄仅有二十八岁。
洪武二年,他奉命随同常遇春出塞,打到上都(多伦),回军之时,常遇春暴卒,由他代作主帅,率军西向,帮徐达攻庆阳,走到太原,听说大同危急,而且庆阳已被徐达攻下,便当机立断转军北向,解了大同之围,活捉元军的将领脱列伯。
洪武三年,李文忠实授征虏左副将军,与征虏大将军徐达分途北进。他带了十万人,再度到达开平,听说元朝的新皇帝爱猷识理达腊驻跸应昌,他就兼程突袭,几乎把爱猷识理达腊捉住。爱的儿子买的立八剌和几个后妃、宫人、王公、武将、文臣,都成了他的俘虏。宋元两朝的玉玺金印,也被他拿到了十五颗之多。回军经过兴州与红罗山,收降了元军五万以上。朱元璋封他为曹国公,任命他为“大都督府左都督”,“同知军国事”。
洪武五年,朱元璋大举征讨北元,出兵三路,李文忠与徐达冯胜各任一路。他这一路由居庸关深入蒙古,到达和林,追击元军渡过土拉河与阿鲁浑河,大战获胜,但也损失了不少将士,继续向东追.追到骋海(呼伦池)回军。
在洪武六年与洪武七年,他奉命巡边,在长城外沿着长城巡逻,和元军发生了若干次的小接触,都获得胜利。洪武十年以后,他与李善长二人受任“总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议军国重事”,作了实际上的宰相,但是作了不到两年,胡惟庸谋反伏诛,中书省被取消,大都督分为中左右前后五个都督府,御史台也在十三年五月被取消,他和李善长失去了所“总”的对象。
在此以前,他曾经在十二年上半年督率沐英等人,削平洮州十八个番族的叛乱,在七月间回京,掌理大都督府的事。(最早的一任大都督,是朱元璋的侄儿朱文正。)掌理到十三年正月大都督府被分为五个都督府,也就算了。国子监,从十二年七月起,也是由他兼领的,兼领到什么时候,史无明文,好在那是一个闲差,又是一个文职,领不领均无多大关系。
他在十六年冬得病,十七年三月去世。病中,朱元璋自己来看过他,又吩咐华云龙的儿子淮安侯华中负责料理他的医药。他死了以后,朱元璋怀疑华中料理得不周到,把华中的侯爵贬了,把华中的家属流放到建昌(酉昌),而且也怀疑医生用了毒药,把所有的诊视过李文忠的医生一齐砍头,连他们的妻与子也砍。
朱元璋如此作为,可能是由于一时气愤,即也容易引起当时与后代的批评家认为这是“欲盖弥彰”。事实上,朱元璋确无毒杀李文忠的必要。李文忠是朱一生所最亲最信的人,而且罢兵家居之时“恂恂若儒者”,与世无争。虽则他有时也因为劝朱元璋不必杀人太多,不必派船出海征倭,不必多蓄宦官,而受过朱的呵斥。他死的时候,年纪才有四十六岁,朱追封他为岐阳王,谥以“武靖”二字,亲自写了一篇祭文祭他。
四三、汤和、邓愈
汤和邓愈二人,在年龄上相差很大,在事功上彼此约略相同。汤和比朱元璋年长三岁,邓愈比朱元璋年幼九岁,汤邓之间相差十二岁。他们两人均在徐达之下当过副将军,也曾各自独当一面,汤为征南将军,邓为征西将军。两人同时作过御史大夫,一左一右。两人均积功封为“国公”,汤是信国公,邓是卫国公。死后,两人也均被封为王,汤是东瓯王,谥襄武;邓是宁河王,谥武顺。而且,两人皆是善终,既非暴卒,亦非“中毒”,更未因罪伏诛。
汤和与朱兀璋不仅是同州同县,而且同里。他投效郭子兴可能比朱早,并且是率领了十几个人一道去的,不像朱之单独行动。其后,朱作了郭子兴的养女之婿,在郭面前的地位便比汤高,汤却也认得出朱的才干,甘拜下风,于打下滁州以后和徐达等人作了朱的小局面的台柱,对于高高在上的郭子兴就隔了一层。郭只能将兵而不能将将,一手培植了朱,却容纳不了朱,连带地也掌握不住徐汤诸人了。
邓愈是虹县(安徽泗县)人,原名友德。他的哥哥名友隆,父亲名顺兴。顺兴与友隆在元朝末年起义,先后阵亡,友德在十六岁的时候接领部众,每战身先士卒,很受爱戴。其后,带了这些部众从盱眙来滁州,投效朱元璋,朱元璋叫他改名为“愈”。他跟着朱元璋渡江,建功甚多,受任为“广兴翼元帅”,镇守广德,移守宣城,又以“行枢密院判官”的地位改守徽州。汤和这时候,是“统军元帅,行枢密院同佥”,镇守着常州。
正如汤和之在常州,能一再击退张士诚的兵,邓愈也先后击溃了元军的“长枪帅”谢国玺,苗帅杨完者,而且会同了李文忠、胡大海,由徽州进入浙江,取得浙西腹地。其后,李文忠负浙江的专责,邓愈招降了饶州(鄱阳)守将于光,移驻饶州,由“佥行枢密院事”升为“江南行省参政”,袭取抚州。胡廷瑞以龙兴(南昌)投降,朱元璋把龙兴改称洪都,叫邓愈转任“江西行省参政”,在洪都镇守。不幸,被叛将祝宗康泰二人偷袭。丢掉洪都,只身逃回应天(南京)。朱元璋不仅不杀他,仍叫他回洪都,帮助大都督朱文正镇守。(祝宗康泰原为胡廷瑞的旧部,奉命跟随徐达去打武昌,中途叛变,折回偷袭洪都,但不久便被徐达旋军剿灭。)
次年,至正二十三年,陈友谅以六十万人大举围攻洪都,邓愈与赵德胜、薛显、牛海龙等三个人分守几个城门,朱文正居中策应。邓愈所守的是“抚州门”,对面的敌人是陈友谅自己所统率的主力,城墙被攻垮了二三十丈,邓愈毫不惧怕,一面修城,一面死战,足足守了八十五天,守到朱元璋带了徐达、常遇春等人来救。
鄱阳湖会战以后,陈友谅死,张定边奉陈理守武昌,守到至正二十四年二月,向朱元璋投降。
在这个期间,邓愈肃清江西全省,受任“江西行省右丞”。汤和那时候已因大破张士诚陆军于无锡山而升任中书省左丞;再破张士诚水军于太湖内黄杨山,续升“中书省平章政事”,于解了浙江长兴之围以后,奉命领兵到江西,帮助邓愈平定江西。邓愈花了五个月的工夫,打下赣州;汤和也花了三个月的工夫,打下吉安西边的永新。
其后,邓愈以“湖广行省平章政事”的名义调守襄阳;汤和回守常州,助攻苏州。功成以后,在“吴元年”(至正二十七年)与邓愈同时受拜为御斯台左右大夫。汤和作“征南将军”,南下打方国珍、陈有定,邓愈留在应天(南京)主持御史台的事。
吴元年十月,朱元璋命令徐达常遇春统率二十五万精兵北代,先打山东,次打河南,然后直捣河北。洪武元年二月,朱元璋命令汤和由福建回浙江,在明州(宁波)造船运粮,按预定时日由海路送往直沽(天津城北),接济徐常的大军。汤和的海运知识有限,怕飓风.仅仅做到把粮食运到镇江,所好徐常势如破竹,并不需要屯兵于通州或大都坚城之下,旷日持久,而且老百姓又极合作,因此也就没有发生粮食接济不上的问题。
邓愈在北伐期间所负的任务,是回驻襄阳,于徐常由山东横扫河南之时,从襄阳向北挺进,攻取南阳鲁山等地,叫王保保措手不及。这个任务,他顺利地完成。于是,他的地位也就一跃而与汤和相等了。洪武三年,徐达由大都转军西征,到甘肃打王保保,徐仍是征虏大将军,邓愈作“左副将军”,汤和作“右副将军”。另外,李文忠与冯胜二人,也是副将军,李为左,冯为右。
击溃王保保于甘肃定西以后,汤和受封为“中山侯”;邓愈由于继续推进到河州(导河县)、西黄河、黑松林,招降了不少的番族,又领兵出塞,“出甘肃西北数千里而还”,因此,便受封为“卫国公”,比侯高了一级。汤和是到了洪武十一年作“征西将军”,防守延安有功,才晋封为“信国公”的。
受封为公以后,邓愈在洪武五年平定湖南的苗族四十八洞,在洪武十年作“征西将军”,惩罚剽劫各国贡使的番族,穷追到昆仑山,在回军的中途得病,死在寿春(安徽寿县),年纪才有四十一岁。朱元璋追封他为宁河王,谥以“武顺”。汤和在洪武十八年作“征虏将军”,平定了思州(贵州思县)的苗族,又在洪武十九年十二月以后奉命在浙江沿海设防,筑了五十九个卫城所城。他早年颇为豪放。晚年却极知韬光养晦,住在中都(开封),每年上朝一次,活到七十岁寿终(洪武二十八年),被追封为“东瓯王”,谥为“襄武”。
四四、沐英
沐英的出身,是“难童”。父亲是定远人,早死。他随着母亲逃难,母亲又在兵荒马乱之中去世。剩下他孤苦伶仃,被朱元璋收养为子,改姓为朱。朱元璋的太太(其后的马皇后)很喜欢他。在朱前后所收养的二十几个养子之中,要算这朱英最有出息了。 朱英到了十八岁的旷候,受任为“帐前都尉”。这一年,是龙凤八年(至正二十二年)。其后,升为指挥使,驻在广信(江西上饶)。洪武元年,跟随胡廷瑞打陈有定,作为汤和的声援。他在分水关立了功,奉命复姓为沐,防守建宁,节制邵武、延平、汀州三个卫。不久被调回京师(南京),当大都督府佥事,历升至“同知都督”。大都督府主管军政,等于现在国防部。日常公事很多,虽则上边有左右都督(大都督府创立于至正二十一年三月,从吴元年开始,不设大都督而只设左右都督以下等官),沐英是实际上办事的人。他“年少明敏,判决无滞”,不愧为文武全才。论官阶,他已经是“从一品”了。
洪武十年,邓愈作“征西将军”,他作“征西副将军”,打吐蕃,“西略川藏,耀兵昆仑”,受封为“西平侯”。次年,他被升拜为“征西将军”,再征吐蕃,筑城于东笼山(在甘肃临潭县),平定“朵甘纳儿”七站,拓地数千里。
洪武十三年,他直捣亦集集乃路(宁夏居延),活捉北元的“国公”脱火赤,与“枢密院知院”爱足。次年,他跟随徐达,直捣全宁路(赤峰),渡过胪朐河(克鲁伦河),活捉北元的“知院”李宣。
这一年(洪武十四年),九月间,朱元璋以傅友德为征南将军,蓝玉为左副将军,沐英为右副将军,讨伐在云南的梁王巴匝剌瓦尔密。沐英活捉粱王的大将达里麻于曲靖的白石江,奠定了全胜的基础。其后,次年闰二月,他进军大理,活捉大理的“七酋”段世。回军‘平定”乌撤、东川、建昌、芒部,又击溃了土酋杨直围攻昆明的部众二十余万。
朱元璋把傅友德与蓝玉召回京师,留沫英在云南坐镇。他在坐镇云南的期间,除了在洪武二十年与二十二年镇压了百夷(白夷)巨酋思伦发的两次大“反叛”以外,把军政民政都办得井井有条,所垦的新田有一百万亩以上。他喜欢读书,好贤礼士,注意于为事择人,而自己“疏节阔目”,只不过是总其大纲,确是中枢宰相之才,可惜朱元璋为了需要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放在云南,便让他长期留在云南了。
洪武二十五年六月,他听到皇太子朱标(懿文太子)去世,哀恸不已,得了病,死在昆明,年纪只有四十八岁。朱元璋追封他为“黔宁王”,谥以“昭靖”。
四五、勋臣后裔
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汤和、邓愈、沐英,不仅本人始终受到朱元璋的恩遇,而且子孙世世代代享受爵禄,直至明朝结束之时。
徐达的儿子徐辉祖袭封为魏国公,主持“中军都督府”,后来在所谓“靖难之役”,忠心于建义帝,抵抗燕王(明成祖)的军队,在山东打了一个胜仗,被无能的建交帝召还。燕王进入京师(南京),要杀他,他写出太祖(朱元璋)赏给徐达的铁券之中“免死’的文句,于是燕王只能削他的爵,把他幽禁在家。他活到永乐五年病死。明成祖(燕王)觉得徐达不可无后,便封了他的长子、徐达的长孙徐钦作魏国公。徐钦行为不检,在永乐十九年削爵,但到了仁宗即位,又蒙恢复爵位。徐钦死后,儿子徐承宗袭爵,于英宗之时受任“守备南京,兼领中军(都督府)”。再其后,徐承宗的儿子徐[左人右甫],徐[左人右甫]的孙子徐鹏举,徐鹏举的儿子徐邦瑞,孙子徐维志,曾孙徐弘基,玄孙徐文爵,一代一代,都当了魏国公,“守备南京,兼领中军府”。明朝亡了,徐家子孙才丢了这个爵位与这个官职。
常遇春的儿子常茂,为人忠勇,颇有父风,在征伐纳哈出之时,于受降的宴会中,见到纳哈出有反悔的模样,动手砍伤纳哈出的臂膀,主帅冯胜与他极不相能,藉此把他捆解京师(南京)。他向朱元璋报告经过,也反告了冯胜如何私占良马,与种种不法。朱元璋一面把冯胜的兵权收了,一面也把常茂“安置”(流放)在龙州。(实际上,冯胜还是他的岳父呢。)常遇春是鄂国公,死在洪武二年,追封开平王。常茂并未袭爵,而是在洪武三年另外受封为郑国公的。常茂死在洪武二十四年。他的弟弟常昇在洪武二十一年便已被封为开国公。常昇忠于建文帝,抵抗燕王,死于浦口。常昇的儿子常继祖,被流放到云南的临安卫,明孝宗把常继祖的孙子常复召回来,任命为南京锦衣卫世袭指挥使。到了明世宗的时候,常复的孙子常元振被封为怀远侯,又传了下去,传到儿子、孙子、曾孙。曾孙常延龄,在崇祯年间请缨,不曾能够如愿;国亡以后,“身自灌园,萧然布衣终老。”
李文忠的儿子李景隆,于洪武十九年袭封为曹国公,其后受任为“掌左军都督府事”,加官太子太傅。建文帝即位以后,他曾经以“大将军”的职位,率领五六十万人对燕王(明成祖)作战,大败。燕王进抵南京城下,他开了“金川门迎降。其后不久,被人告发“谋为不轨”,于永乐二年被削爵,禁锢(关在自己的家里)。到了明孝宗的时候,他的曾孙李璿,被封为“南京锦衣卫世袭指挥使”,与常遇春的后裔常复,同受优待。(这个“南京锦衣卫”原为“空衙门”,有好几个“世袭指挥使”,都是吃干俸的。)传了两代,李璿的孙子李性,被明世宗封为临淮侯。其后,传到了明亡之时,最后的一个临淮侯叫做李邦镇。
信国公汤和的长子汤鼎,先汤和而死(死子征讨在云南的梁王之役)。《明史》说,汤鼎的儿于汤晟,汤晟的儿子汤文瑜,均因为“死得早”,不曾能够袭爵。这有点奇怪。大概是,朱元璋在洪武二十八年汤和病故之时,不愿意叫汤晟或汤文瑜袭封吧。明孝宗对开国元勋的后裔一视同仁,也叫汤文瑜的孙子汤绍宗,作一个“南京锦衣卫世袭指挥使”。明世宗更进一步,封了常遇春、李文忠的后裔为侯,也封汤绍宗为灵璧侯。传到汤绍宗的孙子汤世隆,作了“提督漕运”四十几年,一再加官为“太子太保”与(皇帝的)“少保”。再传下去,到了明亡之时,最后的一个灵璧侯是汤文琼。
邓愈的长子邓镇,袭封为卫国公,改封为申国公,不幸因为是李善长的外孙,于李善长族诛之时连带被杀。明孝宗封邓镇弟弟邓铭的曾孙邓炳作“南京锦衣卫世袭指挥使”,明世宗封邓炳的儿子邓镇坤为定远侯。崇祯二年,最后的一个定远侯邓文明死于战难。
在所有的勋臣之中,沐英的后裔最发达。这是由于朱元璋及其后的明朝皇帝,让沐家的人世世代代镇守云南,军事大权都授了给他们。沐英有三个儿子,沐春、沐晟、沐昂。沐春袭封为西平侯,平定了越州与麓川的叛乱。死后,无子,沐晟嗣爵,改麓川宣慰使司为三府二州五长官司,帮助张辅打平安南,活捉黎季嫠,晋封为黔国公,其后又帮助张辅活捉安南陈季扩。明仁宗即位以后,特地铸了一颗“征南将军”印,交给他。其后每一代的黔国公,都受到这样一颗印。这是明朝的军政军令分立制度的一个例外。沐晟死后,他的儿子沐斌年幼,沐昂代镇云南。沐斌死后,儿子沐琮年幼,又由沐昂的孙子沐璘、沐瓒,相继代镇云南。沐琮死后无子,沐瓒的孙子沐昆袭封为黔国公。沐昆传给儿子朝辅、朝弼,与朝弼的儿子昌祚,昌祚传给儿子沐叡,孙子启元,曾孙天波。天波跟随永历皇帝(桂王)到缅甸,缅甸人想侮辱他,他不屈而死。
四六、朱元璋的儿子
勋臣之中的所谓六王,徐常李汤邓沐,都是死后才追封的。他们的子孙,其能承袭或公或侯的爵位。
真正封王的,是朱元璋自己的二十六个儿子之中的二十四个。其余的两个,一是懿文太子朱标,一是生下了一个月便死,不曾受封的朱楠。
在这二十六个儿子之中,除了朱楠以外,赵王朱杞也是死得极早,死在三岁之时。其余的二十四个,太于朱标,秦王朱樉,晋王米棡,都是死在朱元璋本人之前。
朱元璋生平所最喜欢的,第一是太子朱标,其次是燕王朱棣。朱标好读书,秉性仁厚;朱棣雄才大略,颇有父风,因此而被封元朝的故都北京,虽则不管民政,却有权节制当地的军队,加上自己所直接指挥的“护卫”。
在燕王以外,被朱元璋安置在重要的据点,而有权节制军队的,是秦王朱樉,驻在西安;晋王朱棡,驻在太原;庆王朱檹,驻在甘肃庆阳;肃王朱楧,驻在甘州,其后移驻兰州;谷王朱橞,驻在宣化府;宁土朱权,驻在大宁;辽王朱植,驻在广宁。
危机产生在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病故,朱元璋不立朱标的同母弟秦王,或晋王、燕王、周王,而立太子朱标的儿子朱允炆为太孙。秦王死于洪武二十八年三月,晋王死于洪武三十一年二月,朱元璋死于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这时候的若干皇子,论年龄,燕王算是最长的了。他对于太孙朱允炆极不甘心服从。
四七、建文帝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闰五月辛卯日,太孙朱允炆即位,大赦天下,葬朱元璋,谥元璋为“高皇帝”,庙号“太祖”,以明年为“建文”元年。
朱允炆当皇帝.当到建文四年六月乙丑日南京城破,不知所终;其后,直到清兵入关,既未受谥,亦未立庙。为了方便起见,我们称他为“建文帝”。(清朝的乾隆皇帝进了他一个谥,“恭闵惠皇帝”。)
建文帝生长于宫庭之中,虽则也读了一些古书,却食古不化。即位之时,年纪才有二十一岁,对当时的国家情势茫然无知,一味听信自己的老师太常寺卿黄子澄,蛮干。
黄子澄不是坏人,而是愚人。汉朝有过一次“七国之乱”,黄子澄以为明朝必然会有一次“七国之乱”,幸有中央朝廷能思患预防,先行下手。他保荐兵部侍郎齐泰,说齐泰是了不起的军事专家,于是建文帝任命齐泰为兵部尚书。实际上这齐泰所懂得的,只不过是将校的姓名与边塞地名而已。建文帝也任命黄子澄兼翰林学士,叫他与齐泰“同参军国事”。有了这“同参军国事”的头衔,齐黄二人便成了事实上的宰相。
这两位宰相花了一年工夫,把燕王朱棣逼反。
在这一年之间,从洪武三十一年六月到建文元年六月,他们废了周王朱橚齐王朱榑,代王朱桂,岷王朱楩,把他们囚禁,也使得湘王朱柏畏罪自杀。这五个王,可能都是罪有应得,然而建文帝操之过急,打草惊蛇。
燕王朱棣曾经南下奔丧,走到淮安不远,被朝廷派人挡驾,他的“三护卫”(三个作为护兵的卫,总共有一万五六千人),被朝廷抽去精锐,交给宋忠,调往开平(多伦)。北京左右两卫与永清左右两卫的兵,因与燕王有历史上统率关系,被分别调往彰德与顺德。朝廷派来的北京布政使张呙,北京都指挥使谢贵,负有刺探燕王阴事的使命。
燕王在起初,未必有造反的野心。他毫无地盘,所掌握的空间仅仅是一个宫城(元朝的故宫)。他的兵,只有三个护卫,而且不久便已抽去了精锐。他固然是朱元璋二十几个儿子之中惟一颇能打仗的人,对建文帝及其左右一向不十分看得起,又有和尚道衍与相士袁珙、卜者金忠等人不断地恭维他,说他有天子之相;不过,倘若建文帝与齐泰、黄子澄处理得当,让他安心作一个太平盛世的亲王,不去逼他,他也不至于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孤注一掷。
燕王于周湘代齐岷五王相继获罪以后,装病裴疯。朝廷这一方面,加紧对付他,把他部下的小军官于谅(于谅?)和周铎抓去杀了,又叫张呙、谢贵包围宫城,指名索取燕王府中的若干“官僚”(官吏与僚属)。
燕王叫人招寨八百名“勇上”,陆继在暗地里进入宫城,然后把黑名单上的官僚一一逮捕捆绑,骗张呙、谢贵在建文元年七月癸酉日进府点收。张谢二人中计,被杀,燕王解了官僚的捆绑,冲散了包围宫城的兵,与驻守北京城九个城门的兵,上书建文帝,申讨“奸臣”齐泰、黄子澄,出兵收取通州、遵化、密云,打下蓟州,占领居庸关。
宋忠在开平(多伦)听到消息,带兵南下,走到居庸关,不敢交锋,退守怀来。燕乇到怀来,找他打,将他打败杀死,收降他的部队,包括那些原属于燕府护卫的精锐。永平(卢龙)的守将郭亮,望风投降,
建文帝任命耿炳文作“征虏大将军”,率领三十万大军北上,在八月壬戌日以先到的十三万人与燕军大战于滹沱河北岸,战败,退守真定城(正定)。燕王攻了三天,攻它不下,撤兵而去。 耿炳文在当时,是硕果仅存的宿将,年已六十五岁。他少年时代,替朱元璋守(浙江)长兴,守了十年,和张士诚的兵对垒,大小数十战,战无不胜,其后参加北伐西征,屡克名城,积功受封为长兴侯。这一次虽则在滹沱河北岸战败,仍然守住了真定,保存了十万左右的兵力。
迂腐而慌张的黄子澄,请建文帝临阵换将,改派李文忠的儿子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到真定替代耿炳文。李景隆虽则为将门之子,却是十足的纨绔子弟,哪里比得上耿炳文呢!
李景隆坐误戎机,浪费了不少时候去征调各地的兵,想凑足五十万,甚至六十万人。打仗的事,何尝是比人多?这一点,不是李景隆这样的人所能知道的。
燕王故意离开北京,到永平去抵敌从辽东来的吴高人,又到长城外边的大宁去找宁王朱权,引诱李景隆来围攻北京,然后在会州胁夺宁王的护卫,与朵颜三卫的胡骑,回到北京,突袭李景隆的围城之兵,城中的燕王世子朱高炽(未来的明仁宗)开城出击。于是,十一月辛未日,李景隆于内外夹击之下,溃不成军,守不住真定等城,一口气退到德州。
燕王利用机会,向建文帝请和。建文帝在表面上罢免了齐泰、黄子澄二人的官。
到了建文二年二月,李景隆又上了燕王一次大当。燕王故意到山西去攻大同,骗李景隆去救,李景隆去了,燕王撤了兵,李景隆的兵,多半是南方人,空跑了大同一趟,冻死的与冻伤的极多,剩下的也疲惫不堪。
四月,燕军与李军在涿州的白沟河交战,战了两天,李景隆又遭惨败,退到德州,守不住德州,丢掉了一百万石左右的军粮。再退,退到济南,燕军来围,幸亏有一位山东布政使司的参政铁铉,和一位耿炳文的旧部盛庸,替他死守济南,守了三个月,出城反击,使得燕王大败撤兵而去。
建文帝封盛庸为历城候,升铁铉为“山东布政使,参赞军务”。不久,再升铁铉为兵部尚书,拜盛庸为“平燕将军”。又过了一些时候,十月间,召回李景隆,让盛庸有对付燕军的全权。 盛庸在十二月乙卯丙辰两日,大胜燕军于东昌(山东聊城),斩燕王的第一号勇将张玉。次年(建文三年)三月辛巳日,盛庸再战燕军于保定的夹河,大胜。燕王亲自以十几名骑兵断后,盛庸不敢杀他,原因是建文帝有旨,不许“使联负杀叔父之名”。第二天,壬午日,又打,燕军在东北,盛军在西南,从辰时(上午八点)打到未时(下午两点),忽然起了东北风,飞沙扬土,盛军大败,退回德州。
两个月以后,叛将李远带了若干骑兵,冒充盛军,穿过山东,走到江苏沛县,烧去盛军在运河的粮船。七月间忠于朝廷的平安(姓平名安)率领一万名骑兵,由真定乘虚直捣北京,在距离北京五十里的平村,与燕将刘江交战,不幸失败,退回真定。大同的守将房昭,带兵进入紫荆关,屯扎在易州水西寨,也在九月间被燕王亲自攻破。辽东守将杨文,进入山海关,围攻永平,被刘江赶走。
直至此时为止,燕王虽则胜多败少,却还没有进兵京师(南京)的计划。他打下的城池,每每不留将士固守,只斤斤于保存北京、保定、永平几个大城。看样子,他只想作一个割据之雄而已。
偏偏有若干奉使在外的宦官,因招摇纳贿而被建文帝下旨叫各地的地方官逮捕,他们逃到北京,向燕王投降,把京师与南方各省的空虚情形向燕王报告,于是燕王便在建文四年大举南下。
燕王避实就虚,不攻盛庸所守的德州与铁铉所守的济南,而经由东阿、东平、汶上、兖州、沛县,直向徐州。
盛庸撤军,退守淮河。平安在燕王的后面追踪,于四月间追到(安徽)灵璧县西南的齐眉山,先胜后败,被掳。五月,燕兵渡淮,盛庸战败;六月,战于浦子口,又败。盛庸改守长江,都督佥事陈瑄带了江上的水军降燕,盛庸在高资港作最后一次的抵抗。 燕王在六月乙丑日,攻京师(南京)的金川门,李景隆与谷王朱橞开门迎降。燕兵入宫,建文帝放了火,逃走。他究竟逃去了什么地方,到今天仍是历史学上的一个悬案。
盛庸带了他的残部投降,燕王命他驻守淮安。次年永乐元年,都御史陈瑛弹劾他,说他“怨望,有异图”。他听到消息自杀。 平安于被掳以后,被安置在北京。燕王即了帝位以后,任命他为北京都指挥使;不久,升他为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永乐七年,成祖(燕王)于无意中说了一句“平安还活着吗?”这句话传到他的耳里,他羞愧之余,自杀。
铁铉参加了灵壁西南的齐眉山之战,也帮助了盛庸守淮河。燕王作了皇帝以后,抓了他来,劝他降,他不肯降,大骂,被杀。 李景隆被燕王授为“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增给岁禄一千石,连同承袭自李文忠的岁禄三千石,共为四千石。曹国公的爵位,也保住了。但是,到了永乐二年,便被朱能、蹇义、张信等人弹劾为“有逆谋”,夺爵,没收财产,连同妻子与弟弟李增枝禁锢起来。他一度绝食自杀,未死;到了水乐末年才得病而亡。
耿炳文于燕王入京以后,仍旧作他的长兴侯;到了永乐元年,都御史陈瑛与刑部尚书郑赐弹劾他,说他的“衣服器皿,有龙凤饰,玉带用红鞓”。他听到了消息,自杀。
另有值得一提的两个人,是徐达的儿子徐辉祖与徐增寿。徐辉祖是忠于建文帝的,于建史四年奉命北援山东,指挥了齐眉山战役,在燕兵渡江后,仍在江边抵抗。燕王入京以后,他被关在家里,于永乐五年病故。徐增寿是不忠于建文帝,而暗中勾结燕王的,于燕兵渡江之时被建文帝召至殿中,亲自动手砍死。
齐泰、黄子澄于燕王入京以后被捉,族诛。同时遭族诛的,有风骨嶙嶙的一代“读书种子”方孝孺。
四八、方孝孺
方孝孺是浙江宁海人,幼年丧母,十九岁时丧父。父亲方克勤在济宁当知府,垦田兴学,颇有成效,不幸被属吏程贡诬控,贬到江浦作苦工,又因“空印案”牵连,被杀。(空印案,发生在洪武十五年,有很多地方官依照惯例,用盖了印的空白公文纸,交给属员,带到京城,以备于报销时遇有户部剔除的项目,在京城随即补文申报或缴款赔亏。这种办法,被朱元璋发现,认为是集体舞弊,把案内有姓名的主印的地方官,一律斩首。)
方孝孺葬了父亲以后,到浦江找老师宋濂,于宋濂的指导下重新苦读四年。宋濂的文章相当好,其后方孝孺的文章写得更好,可谓青出于蓝,不负师教。
方孝孺一生,并不想以文章留名后世。他的志愿,是学为圣贤:达则为伊周,穷则为孔孟。达而为管仲萧何,是他所不屑的;穷而遁迹山林,诗酒自娱,也是他所不屑的;平居于视听言动,饮食卧起,他都不苟且,修养之深,非空谈性理的俗儒所可望其项背。
在他的《逊志斋集》之中,有不少关于“君学”、“君职”、“君量”、“官政”、“民政”、“成化”、“明教”的创见。他最反对人君“恃其才以自用”,这与朱元璋的专制主义恰好针锋相对。
朱元璋很早就认识了他,召见过他,也在他因仇家攀诬而坐牢之时释放过他,然而不肯立即加以重用,说“今非用孝孺时”,要让他继续钻研,以“老其才”。结果是,只准他作一名汉中府学教授(差不多相当于今天的省立中学校长)。后来,他被蜀王朱椿请去成都,当世子的老师,宾主极为相得。蜀王在朱元璋的所有儿子之中,是最好学、最贤的一个。方孝孺的书斋的原名“逊志”,蜀王赐以新名:“正学”。
建文帝即位,召方孝孺到京,任他为翰林院侍讲,不久便升他为侍讲学士。(建文元年,改称文学博士。)他的职务,是起草诏书、诰文、檄文。讨伐燕王的若干文件,多半是他所起草的。 燕王入京,他被逮捕。燕王叫人从牢里把他带出来见面,称他为先生,请他起草即皇帝位的诏书。他抵死不肯。燕王说:“我可以灭你的九族。”他说:“你即使灭了我的十族,又能把我怎样?”到了今天,我们依然感觉到这位方孝孺虽则早已和他“十族”引颈就戮,而精神上并不曾死。
四九、成祖功罪
燕王朱棣于建文四年(1402年)六月己巳日自称皇帝,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庚寅日病故,享寿六十五岁,被明仁宗谥为“体天弘运,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庙号“太宗”,简称为“太宗文皇帝”。其后,到了嘉靖十七年,明世宗把他的谥法之中的“体”字改为“启”字,“广”字改为“肇”字,庙号的“太宗”二字改为“成祖”。于是一般的史书之中,均称这朱棣为“明成祖”。 成祖在明朝的所有皇帝之中,算是仅次于太祖(朱元璋)的一个。
他有统驭的能力,然而私心过于公心。他在当皇帝的二十二个年头之中,把中国的境内治得相当太平,这是他的功。
把宦官重用了,使得明朝从此变成了宦官专权的局面,这是他的罪,他的最大的罪。其次,杀方孝孺、铁铉、齐泰、黄子澄等人,株连极多,而且也杀了已经投降的李景隆、盛庸、耿炳文之流,残忍两个字他是逃不了的。忠于他的文臣,如蹇义、解缙、杨士奇、夏原吉、李时勉,都曾经被他任意抓了放在监狱,关了或多或少的时间。他之看不起读书人,尤甚于乃父朱元璋。
我们进一步批评他,他的若干武功,在事实上多半是不必要的穷兵黩武,而且并无实效。对后元与瓦剌的征讨,次数虽多,而设有一次捉得住敌人(阿鲁台与马哈木)。实际上他自己放弃了大宁三卫的领土,使得辽东与察南接不上气,自找麻烦,贻患后世。
甚至,对南海各国的武装访问,也只是劳民伤财而已。上表称臣,甚至亲自来朝的番邦之君虽不在少,充其量仅仅足以满足他个人的虚荣心。这在促进中国与南海之间的贸易上,自然是不无关系,然而又何必派了那么多的兵(三万左右)与那么多的船呢(几百艘)?结果,始终来朝贡的仅有满刺加(马六甲)一国而已。
他在无意之中,却作了几件好事:(1)开了会通河与清江浦;(2)盖了北京的宫殿,集中国建筑学的大成;(3)抄书,抄成了一部《永乐大典》。很多部当时尚存的古书,在今天已经散佚,全靠这《永乐大典》间接保存了下来。虽则是,英法联军与八国联军,把存在翰林院的《永乐大典》烧毁了不少,偷去了不少,遗失了不少,台北世界书局的杨家骆先生仍能搜集而借用了整整一千卷,影印行世。可惜,这一千卷只是全书的二十三分之一左右(原为二万二干九百三十七卷)。
五○、迁都北京
成祖在内政方面所作的几件大事:一是迁都北京,二是令阁臣参预机务,三是贵州设省。
迁都北京,在永乐元年便已有所决定。北京被指定为“北京”,改称“顺天府”,与京师(南京)的应天府平等看待,又设了“行后军都督府”、“行部’,与“北京国子监”。所谓“行后军都督府”,便是“后军都督府”的“行署”,实际上是一个“分署’。“行部”不是某一部的行署,而是六个部合起来的行署,有两个尚书,四个侍郎,合管六部之事,至于“北京国子监”,那倒简单,等于添设一个国立大学。
北京的新宫殿,于永乐五年五月开始建造,到了永乐十八年年底才完工。从永乐十九年起,北京政称为京师,而原来的京师改称为南京。所有的中央衙门,在原则上都搬到“京师”去。所谓“行后军都督府”与“行部”当然取消。南京却留下了不少的骈枝机关,有所谓“南京宗人府”、“南京都察院”、“南京五军都督府”、“南京吏部”、“南京户部”等等,至于“南京国子监”更是不在话下了。
事实上,南京的官,有实权的极少。南京国子监是一个例外,监内的祭洒、司业、监丞等等,与京师(北京)国子监各官,完全一样。南京的六部尚书之中,只有一个兵部尚书是重要的,这是因为从明宣宗宣德八年开始,“南京兵部尚书”六个字的头衔之下,加了“参赞机务”四十字,有“操练军马,抚恤人民,禁戢盗贼,振举庶务”之权。
南京在成祖以后的明朝历史上,是所谓“留都”。留都有规模略备的中央政府,在天下无事之时可以安置年高德劭的闲员。一旦京师(北京)发生问题,也可以作为应变的依据。崇祯十七年四月,京师失守,史可法以“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的地位,号召各方,把福王朱由崧立为皇帝。(可惜福王不是一块好料,否则明朝的半壁江山,未必不能保持。)
成祖迁都北京,最大的作用在于面对北元的威胁,不肯示弱。
但是他不该抛弃大宁故地,铸成大错。他把滦河与辽河之间广大地区,白白地送给了所谓“兀良哈”设立三个“羁縻卫”,西为朵颜,中为泰宁,东为福余(扶余)。这三个羁縻卫,并不接受明朝的羁縻,反而常替明朝的敌人带路,打先锋,使得作为明朝首都的北京,处境十分危险。
五一、永乐文臣
明成祖本人常常轻举妄动,幸亏有很好的辅佐,才不至于在民穷财尽之际,身死国灭。话说回来,他能够选出很好的人当辅佐,也未尝不是他的长处。他之所以在历史上不被称为昏君,原因正在于此。
最得力的两个尚书,是吏部尚书蹇义与户部尚书夏原吉,吏部自从太祖废相以来,工作最紧,权责最重。蹇义是四川巴县人,在洪武十八年考中进士,当“中书舍人”当了九年以上,只是皇帝面前管抄抄写写的小职员,被建文帝破格提拔,任命为吏部右侍郎。成祖入京,他随同多数的官吏迎降,不曾因迎降而被成祖看不起,一升为吏部左侍郎,再升为吏部尚书,从建文四年九月用到永乐二十年九月,整整地用了二十年,才把他抓了关起。关了五个月,放他出来,仍旧作吏部尚书。此人吃苦耐劳,不说同僚坏话,成祖让他久于其任,的确也替自己省了多少麻烦。 户部尚书夏原吉,原籍江西德兴,生长湖南湘阴,以太学生的资格,被选进宫里管抄写,外放为户部主事。建文帝升他为户部右侍郎,派他去福建湖北等地作“采访使”。成祖入京,有人把他捆了送来。成祖待他,好比待蹇义一样,一升为左侍郎,再升为尚书,让他当户部尚书从建文四年九月当到永乐十九年十一月,才抓了关起。关到永乐二十二年八月,仁宗即位,他被释放复职,到了宣宗宣德五年正月,死在任上。(蹇义死于宣德十年正月,也是死在任上。)
礼兵刑工四部的尚书,没有一人能如蹇夏二人之久于其任。 成祖所最信任的文臣,除了蹇夏二人以外,是身边的几个翰林。最初,于即位之时,他选了侍读解缙,侍讲胡广,修撰杨荣,编修黄淮、杨士奇,检讨金幼孜、胡俨,一共七个人“入直文渊阁”,当随身的侍从,无话不谈。这些人的官阶很低,最高的是正六品,最低的是从七品。同年(建文四年)十一月,他升解缙为侍读学士(从五品),黄淮胡广为侍读,其余四人为侍讲(都是正六品)。永乐二年四月,解缙再升,为翰林学士(正五品)兼右春坊大学士(也是正五品)。黄淮胡广升为左右庶子(正五品),胡俨杨荣升为左右谕德(从五品)。杨士奇升为左中允(正六品),金幼孜不曾升。那时候,解缙最红,红到了永乐五年二月,被贬为广西布政使司当参议,不久改贬到交阯布政使司,于永乐八年因“私觐太子”,被想抢太子位置的朱高煦告发,逮捕下狱,于永乐十三年死在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