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月初东北铁路运输是一片繁忙景象。当时铁路运输线主要有两条:主线是从哈尔滨经齐齐哈尔、白城子、郑家屯、通辽、彰武、新立屯到阜新。另一条线是从哈尔滨经吉林、辽源、四平、郑家屯到阜新。在政委罗荣桓和东北局领导指挥下,东北军区后勤部部长李富春同志总抓运输工作,军工部部长何长工负责调运军火弹药,铁路总局局长吕正操负责组织车辆调度。野战军后勤部在阜新车站设立前线指挥所,后勤部参谋长李聚奎负责将火车运到的物资用卡车、大车运往前线。为了隐蔽我军的战略企图,铁路运输兵员物资都在夜间,白天则是空车回返。为了保证运输油料和军火的安全,运输车队拉开距离,一辆油车后边跟一辆军需车,再跟一辆弹药车,照此顺序一字排开行进,避免在空袭时引起连续的爆炸或燃烧。从9月下旬起,国民党空军发现辽西地区铁路夜间运输繁忙,白天也有大量人员运动现象。但是这些并未引起国民党方面的高度警觉。卫立煌对长春的前途极为忧愁,但对锦州却是十分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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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军事文集》第5卷,军事科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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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决战前的运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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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是交通枢纽,一旦有事沈阳、北平都可以出兵救援。1946年初国民党军占领锦州后,就陆续修筑城防工事,构成了环城十余里的土城墙。卫立煌上任后,命令增修外围工事和地堡群。1948年8月卫立煌到锦州视察,满意地说:“在江西和共军作战的时候,哪里有这样的水泥工事?那时都能打胜仗,现在有了这样的工事,更没有问题了。”那时锦州是一片太平景象,范汉杰上任后,还把家眷接来,打算长住下去。8月下旬,范汉杰从南京开会回来,召集部属开会讨论锦州前途。有人认为锦州是关系东北全局的要地,可能会成为共军的主攻目标。锦州一旦陷落,东北全局就会瓦解。但范汉杰不这样想,虽然早在6月间蒋介石就给他发电报,警告他共军即将进攻锦州,要他早作准备。范汉杰以为老蒋神经过敏,锦州有关内和海上的增援,沈阳还有30万大军可以西进,共军缺乏坦克,炮火也不甚强大,攻坚力量还不足拿下锦州。如果共军越过沈阳,远来辽西,交通补给不易,顿兵于坚城之下,必定陷入困境。他料定林彪断不敢走这步险棋,肯定还是先打长春。所以锦州国民党军上上下下都沉溺于和平气氛之中,谁也没想到辽沈战役的重拳会首先砸在他们的头上。[1]1948年9月10日,林彪、罗荣桓下达命令:以三、四、七、八、九、十一纵、二纵5师、炮纵主力出击北宁铁路锦州至唐山段,切断东北国民党军与关内的联系。以一、五、六、十纵和独立2师集结于彰武、新立屯地区,准备截击沈阳出动的国民党军。十二纵和五个独立师继续围困长春。9月12日,东北野战军第二兵团的十一纵及三个独立师在北宁线上首先打响。连克昌黎、北戴河、绥中并包围兴城。秦皇岛港与锦州之间的联系被切断。四纵、九纵于16日包围了锦州以北的军事重镇义县。几天之后,乘火车赶来的三纵、顾祝同二纵5师和炮纵主力到达义县外围,接替了四纵、九纵的任务。四纵、九纵挥师南下,在锦州外围打响。9月24日夜,九纵奇袭锦州东北帽山屯。锦州外围北部的亮甲山、白老虎屯等阵地也被解放军占领。此时,国民党统帅部才如梦初醒,明白了解放军的主攻方向是锦州。9月26日,蒋介石派参谋总长顾祝同飞到沈阳,向卫立煌、廖耀湘等传达
他的命令:一、立即空运49军增援锦州。二、由沈阳派出得力兵团向锦州攻击前进,以解锦州之围。卫立煌答应第二天就开始空运49军援锦,但对第二条持有异议。他说:“根据情况判断,目前共军主力部队在辽西走廊的彰武、新立屯一带集结。如果沈阳出兵,中途必遭覆灭,正中了共军的围城打援之计。现在由沈阳空运一个军援助锦州,已经是迫不得已,再把沈阳主力拿出去,置沈阳于不顾,这是失策的。希望华北增兵葫芦岛,由锦西增援锦州。”廖耀湘则建议乘共军集中力量攻锦州,辽南空虚,抢占营口,将长春和沈阳主力一起撤往关内。顾祝同断然拒绝了廖耀湘的建议,说:“总统的命令,主要不是如何安全撤退沈阳主力的问题,而是要你们出辽西,东西对进,夹击锦州地区的共军,以解锦州之围的问题。”廖耀湘指着地图对顾祝同说:“我沈阳主力单独出辽西,背三条大河,远出锦州,确实有被节节截断、分别包围、各个击破的危险。”卫立煌也说:“按照总统的办法做,很可能锦州之围未解,先送掉沈阳的主力。总统早就答应我抽调军队增援东北,以打通锦沈交通,现在正是时候。”顾祝同见他们不肯出兵援锦,只好答应把卫、廖的意见报告蒋介石,听候指示。一天时间就在扯皮中浪费掉了。27日下午蒋介石回电,仍然要沈阳主力出辽西。卫立煌把廖耀湘找来说:“总统一定要我们立即出辽西增援锦州,你看怎么办?”廖也不同意单独出辽西,要锦州、葫芦岛方面配合行动才行。卫立煌自言自语地说:“不能单独出辽西,这是真理!”然后愤懑地说:“我宁愿不干,也决不愿再使沈阳主力单独出辽西。”说完他就拉上廖耀湘一同去见顾祝同,一见面卫立煌就激动地说:“我们两个是多年同事和共患难的好友,我的事情就像你自己的事一样。我这次遇到平生以来从没遇到过的困难,无论如何希望你帮忙解决。我们不是不愿执行总统的命令,也不是不愿意行动,只是在时间和空间上如何配合的问题。我们只是要求葫芦岛与锦州的部队会师后,东西两方同时并进,以避免被共军各个击破。”顾祝同一口拒绝说:“我已经把你们的意见电告总统,但总统考虑后仍然要你们执行他原来的命令。我是奉命来监督命令执行的,不能再向总统说话。”卫立煌着急地说:“因为你代表总统,所以我再一次请求你负责向总统进言,采纳我们的意见。这是关系几十万人命运的大事,你我都有责任,要很好地商量。”顾祝同见卫立煌逼得紧,也火起来,说:“这是总统命令,不能违背。”卫立煌高声说:“我们不是不愿意执行命令,只是要求葫芦岛与锦州会合后,再东西对进,共同行动!”顾祝同也提高调门说:“但总统命令你们立即行动!”卫立煌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站起来厉声说道:“单独出辽西,一定会全军覆灭!你不信,我两个打赌,画十字(意为写军令状画押)!”说完,彼此不欢而散。28日早上,顾祝同单独召见廖耀湘。因为廖是蒋介石的忠实门廖耀湘生,又比顾祝同低一辈,总是好说话一些。他对廖施加压力,说:“总统比任何人更关切东北部队的命运,总统要你们经辽西出锦州,就是要把你们救出去!你们反而坐着不愿意行动,企图回避战斗,这是不行的。我已把你们的意见电告总统,总统仍要按照原命令执行,我不能再代你们打电报。你们已经耽误了好几天时间,这样贻误战机,我不能再代你们负责任。你们必须服从命
令,先开始行动,才能再说话。”廖耀湘不敢违抗蒋介石的命令,又不敢冒险出辽西,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建议先令部队向巨流河、新民地区集中,作出准备出动的样子,再请顾祝同回南京向蒋介石进言。卫立煌感到这样僵下去也不是办法,同意这样做。宝贵的三天时间,又在扯皮中消耗掉了。[1]如果卫立煌坚决执行蒋介石的命令,放弃沈阳,集结大军出锦州,林彪尚未部署完毕,很难挡住国民党军。东北国民党军一旦入关,与华北傅作义会合,战争的进程就很难说了,至少解放战争的时间会延长。但是地方将领为了各自集团利益,置大局而不顾,使蒋介石的战略部署一次又一次落空。就在国民党军将领们为西进锦州争来争去时,解放军却在北宁线上不停顿地进攻。9月27日,七纵攻占了锦州以南的高桥和西海口。四纵进占塔山,二纵5师、三纵和炮纵主力完成了对义县的包围。29日,四纵再克兴城。北宁线唐山至锦州的要地都被解放军占领,切断了东北与关内国民党军的陆上联系。关内与锦州的联系,只剩下了一个葫芦岛海军基地。要打锦州,必须先打下义县。义县是锦州北面的交通要道,解放军南下攻锦州,主力部队和后勤运输都要经过义县。拔掉这颗钉子,才能免除攻锦的后顾之忧。10月1日上午9时,对义县的总攻开始了。解放军的大炮怒吼起来,密集的炮弹把义县打成一片火海。短短四小时,战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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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决战前的运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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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战场情况瞬息万变。9月30日,林彪决定将野战军指挥部迁往锦州前线。他与罗荣桓、刘亚楼、谭政及精干的前线指挥部机关乘火车从哈尔滨以南的双城出发,10月2日到达郑家屯。在郑家屯车站,林彪要刘亚楼通知参谋人员下车隐蔽,架起电台与中央军委、各部队联络,收集新情况。很快,一条重要情报送到林彪手中。原来,顾祝同回到南京后,向蒋介石汇报了卫立煌等不肯出兵辽西的情况,蒋介石极为愤怒,决定亲自出马调兵遣将,与共军在锦州决战。9月30日,他带领空军司令周至柔、海军司令桂永清一行飞到北平,与傅作义研究抽调华北兵力增援锦州。蒋介石命令17兵团司令侯镜如指挥华北的62军、92军一个师、独立95师由塘沽海运北上,守卫烟台的39军两个师也渡海北上,在葫芦岛会合原驻那里的54军共十一个师组成“东进兵团”,在海军、空军配合下由锦西登陆,增援锦州。傅作义从唐山召回侯镜如,要他作好准备。塘沽、烟台港一艘艘军舰升火待发,全副武装的国民党士兵列队上船。看到华北动起来,蒋介石于10月2日飞到沈阳,召集师以上军官开会。声称:“我这次来沈阳是救你们出去,你们过去要找共军主力找不到,现在东北共军主力已经集中在辽西走廊,这正是你们为党国立功的机会。我相信你们能发挥过去作战的精神,与关内部队协同动作,是一定可以成功的。万一你们这次不能打出去,那么,来生再见。”会后,蒋介石单独接见了廖耀湘,训斥说:“你是我的学生,为什么你也不听我的命令!”不容廖耀湘辩解,蒋就下了命令:“这次沈阳军队出辽西,解锦州之围,完全交你负责。如有贻误,也惟你一人是问!”蒋介石架空了卫立煌,直接命令新1军、新3军、新6军、71军、49军主力和三个骑兵旅组成“西进兵团”,由廖指挥,向彰武、新立屯攻击,切断共军的后勤补给线后,再向锦州前进,与华北兵团夹击锦州的共军主力。蒋介石告诉廖耀湘:“现在的问题不纯粹是撤退东北主力的问题,而是要在撤退之前与东北共产党进行一次决战,给他一个大的打击!否则华北就有问题。当大将,一定要顾虑全局,你应该考虑到整个局势,好好努力完成这一次任务。”廖耀湘服从命令,表示一定尽力。蒋介石与他研究了行动细节后,象征性地见了卫立煌,便飞回北平去了。卫立煌对蒋做法极为不满,向部下发牢骚说:“委员长的用人,人人可以通天,谁也无法统一指挥。东北局势恐难收拾!”[1]华北国民党军增兵葫芦岛的情报,在10月2日送到林彪手中,情报不是非常准确,只说是增兵四个师。这个消息使林彪感到压力很大,准备的一桌菜,上来了两桌客,怎么办?他还一直担心后方补给的问题,部队南下的时候,只带了单程的汽油,后方运输线太长,万一傅作义兵团北上,锦州打不下,大量汽车、坦克、重炮会因为没有汽油撤不出来,那样的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林彪越想这些不利因素,就越不安,翻来覆去下不了决心。考虑到夜里,林彪把秘书谭云鹤喊来,口授给军委的电报:军委:
一、得到新五军及九十五师海运葫芦岛的消息后,我们在研究情况和考虑行动问题。
二、估计攻锦州时,守敌八个师虽战力不强,但亦须相当时间才能完全解决战斗。在战斗未解决前,敌必在锦西、葫芦岛地区留下一两个师守备,抽出五十四军、九十五师等五、六个师的兵力,采取集团行动,向锦州推进。我阻援部队不一定能堵住该敌,则该敌有与守敌会合的可能。在两锦间,敌阵地间隙不过五六十里,无隙可图。
三、锦州如能迅速攻下,则仍以攻锦州为好,省得部队往返拖延时间。
四、长春之敌经我数月来围困,我已收容敌逃兵一万八千人左右,外围战斗歼敌五千余。估计长春守敌现约八万人,士气必甚低。我军经数月整补,数量质量均大大加强,故目前如攻长春,则较六月间准备攻长春时的把握大为增加,但须多延迟半月到二十天时间。
五、以上两个行动方案,我们正在考虑中。并请军委同时考虑与指示。
林、罗、刘谭秘书记录后,将电报稿交给罗荣桓、刘亚楼阅过,22时以特急绝密电发出了。深夜,东总列车继续向锦州方向开去。在列车上,罗荣桓再三考虑,觉得发这封电报不合适。作为政委,他在大政方针上一贯尊重林彪,作战的具体问题他基本不干预,而且千方百计地配合工作。但这一次是关系到解放全东北的大决战,攻锦计划已由中央军委批准,南线攻势已经全面展开,部队士气正旺。临时改变计划,不仅违背军委意图,大部队往回返,也可能影响士气、造成混乱。事关全局,他不能再保持沉默。3日早上,他与刘亚楼一起去找林彪。罗荣桓委婉地说:“打锦州的事,这是主席、军委坚持的意见。葫芦岛敌人虽然增援了四个师,但我们还是有办法阻击敌人的。估计锦西方面我们再增加一个纵队或再加一两个独立师即可,是不是打锦州的决心还是不改的好。”刘亚楼也表示了相同的意见。林彪也觉得那份电报不合适,想要追回。但电报已经发出,这时估计已经送到中央首长面前了。罗荣桓建议:“为了补救,是否重新给中央发个电报,还是继续打锦州。”林彪同意,于是三人坐在一起,共同拟定了电报稿。东总列车到达彰武以北三十里的冯家窝堡,停车后机要人员于九时发出了林、罗、刘的第二封电报。[1]
一、我们拟仍攻锦州,只要我们经过充分准备,然后发起总攻,仍有歼灭锦敌的可能,至少能歼灭敌之一部或大部。目前如回头攻长春则太费时间,且不攻长春,该敌亦必自动突围,我能收复长春,并能歼敌一部。
二、我们拟采取如下的部署:以四纵和十一纵及热河的两个独立师对付锦西、葫芦岛方面敌八个师;以一、二、三、七、八、九共六个纵队攻锦州;以五、六、十、十二共四个纵队对付沈阳增援之敌;以大小新老九个独立师对付长春突围之敌。林彪10月2日夜里的电报,到3日上午才译出送到毛泽东那里。毛泽东一看林彪想回头打长春,非常生气。这天他连续起草了两封电报,于十七时和十九时发给林、罗、刘。
3日十七时的电报说:
一、你们应利用长春之敌尚未出动,沈阳之敌不敢单独援锦的目前紧要时机,集中主力迅速打下锦州,对此计划不应再改。在义县、兴城、绥中之敌已被歼灭的情况下,葫芦岛、锦西地区虽然已增加新五军及九十五师,并准备以四个师打通两锦交通,你们可于攻锦州之同时,部署必要兵力于两锦交通线上,首先歼灭由锦西增援锦州之四个师,然后打下锦州。在五个月前(即四、五月间),长春之敌本来好打,你们不敢打,在两个月前(即七月间),长春之敌同样好打,你们又不敢打。现在攻锦部署业已完毕,锦西、滦县之第八第九两军亦已调走,你们却又因新五军从山海关、九十五师从天津调至葫芦岛一项并不很大的敌情变化,又不敢打锦州,又想回去打长春,我们认为这是很不妥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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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决战前的运筹(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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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你们指挥所现在何处,你们指挥所本应在部队运动之先(即八月初旬)即到锦州地区,早日部署攻锦,现在部队到达为时甚久,你们尚未到达,望你们迅速移至锦州前线,部署攻锦,以期迅速攻克锦州。迁延过久,你们有处于被动地位之危险。3日十九时的电报说:
本日十七时电发出后,我们再考虑你们的攻击方向问题,我们坚持地认为你们完全不应该动摇既定方针,丢了锦州不打,去打长春。除了前电所述之理由外,假定你们改变了方针打下了长春,你们下一步还是要打两锦。那时,第一,两锦敌军不但决不会减少,还可能增加一部,这样,将增加你们打两锦的困难;第二,目前沈阳之敌因为有长春存在,不敢将长春置之不顾而专力援锦,你们可利用长春敌人的存在,在目前十天至二十天时间(这个时间很重要),牵制全部至少一部分沈阳之敌。如你们先打下长春,下一步打两锦时,不但两锦情况变得较现在更难打些,而且沈敌可以倾巢援锦,对于你们攻锦及打援的威胁将较现时为大。因此我们不赞成你们再改计划,而认为你们应集中精力,力争于十天内外攻取锦州,并集中必要力量于攻锦州同时歼灭由锦西来援之敌四至五个师。只要打下锦州,你们就有了战役上的主动权,而打下长春,并不能帮助你们取得主动,反而将增加你们下一步的困难。望你们深刻计算到这一点,并望见复。林、罗、刘3日九时签发的电报,中央军委的电台直到晚上20时十五分才收到。译好交到毛泽东手里已是半夜。这个时间差使毛泽东着急上火。但这两封电报中,更清楚地体现了毛泽东为何从一开始就坚持打锦州的战略意图。后来的战争进程表明,毛泽东是正确的,抓住了要害。“文革”中曾把这场争论作为林彪历史上反对毛泽东的罪证,这不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态度。在解放战争时期,尤其是确定大的战略方针时,中央领导人与战区指挥员反复讨论、争论的事,时有发生。这正说明中国共产党人是团结一致的,有争论表现了共产党在政治上、军事上的民主作风。与蒋介石的独断专行、不与将领商议就下命令的作风,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当毛泽东看到林、罗、刘3日九时的电报后,顿时转怒为喜。一切烦恼、焦虑都烟消云散。他4日六时致电林、罗、刘:“你们决心攻锦,甚好甚慰。”“你们决定以四纵和十一纵全部及热河两个独立师对付锦西、葫芦岛方面之敌,以一、二、三、七、八、九共六个纵队攻锦州,以九个独立师对付长春之敌,这是完全正确的。你们这样做,方才算是把作战重点放在锦州、锦西方面,纠正了过去长时间内南北平分兵力没有重点的错误(回头打长春那更是绝大的错误想法,因为你们很快就放弃了此项想法,故事实上未发生影响)。”“在此之前我们和你们之间的一切不同意见,现在都没有了。希望你们按照你们三日九时电的部署,大胆放手和坚持地实施,争取首先攻克锦州,然后再攻锦西。”[1]毛泽东的三封电报,也使东罗荣桓北野战军指挥员坚定了信心,打消了顾虑,对迅速打下锦州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虽然在重大决策过程中,中央与战区指挥员之间产生不同意见的争论,也属正常。但罗荣桓心里总是感到不安。辽沈战役结束后,他在沈阳起草给毛主席、东北局的《九、十两月份作战情况综合报告》中,就这个问题作了自我批评:“后由蒋介石飞平、飞沈亲自指挥,从华北抽调独95师、62军全部、92军之21师,陆续经海运葫芦岛登陆,加上葫、锦原有之四个师共九个师,企图由锦西向北驰援锦州。这曾使我们攻击锦州之决心一度发生顾虑……但这一过程共两三小时,即确定仍坚持原来之决心不变。”后来毛泽东知道了这些情况,对罗荣桓在辽沈战役决策过程中所起的作用,给予高度评价。1963年12月罗荣桓元帅病逝后,毛泽东写了《吊罗荣桓同志》诗一首:“记得当年草上飞,红军队里每相违。长征不是难堪日,战锦方为大问题。”诗中的意思是:1935年9月,张国焘要求越过草地的右路军南下。在一、四方面军面临分裂的危急关头,毛泽东决定率中央和一方面军先行北上。罗荣桓当时任红三军团政治部代主任,担任后卫警戒,保护中央的安全。但那毕竟是党内的斗争,所以“不是难堪日”。而辽沈战役则是国共双方大决战的第一战,对中国革命的胜利有举足轻重的意义。当我们读了以上的情节,就能够理解毛泽东诗句的深刻含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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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沈战役(一)攻克锦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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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0月4日早晨,东总列车到达阜新。因前面的铁路尚未修通,林、罗、刘与大家下车,乘汽车前往锦州。
攻锦的决心既已确定,林彪等详细研究了敌情,对攻城和阻援作出具体部署,上报军委。报告中说:“1.锦西敌阵地北至塔山东南之大小东山,锦州敌阵地南至松山街附近村庄为止,故两锦间空隙地区只三十余里。我军决以第四纵和十一纵在此地区,采取攻势防御(不是运动防御),顽抗和消耗敌人。并控制主力准备在阵地前反击和消耗敌人,乘胜尽量扩大战果。另以两个独立师在锦西、葫芦岛向敌侧后面进攻,以拖住敌人。估计敌在我未正式攻锦以前,不会向锦州前进。我十一纵目前已到兴城附近,我四纵明日即可转至两锦之间防御。2.沈阳之敌,目前有四个军到五个军的兵力在新民以南、辽河以东地区集结,大约亦必在我正式攻锦以后,才会出动。我军拟以第十纵及第一纵的一个师担任抗击该敌,以我六纵两个师,及五纵、十二纵全部担任策应十纵之作战。采取运动战方式,从敌侧后歼灭敌人和争取时间。”这个东、西两头阻援,主力攻锦州的方案,很快得到毛泽东的批准。
四纵打下兴城后,10月5日下午,吴克华司令员和莫文骅政委接到总部命令:“四、十一两纵队及热河两个独立师,阻击由锦西向锦州增援之敌。四纵在塔山、高桥地区布防。”四纵的三个师经过一夜行军,第二天早上到达塔山。
塔山不是山,它是锦西和高桥之间的北宁铁路上一个百户人家的小村庄。村南有一条干枯的河滩,宽约30米,叫饮马河,北宁铁路经过处有个铁路桥。塔山村地势低洼平坦,有公路通过。从东海岸到白台山脚下,整个防御正面有8000米宽,看上去无险可守。东面紧靠渤海,岸边有个小山包叫打鱼山,涨潮时就是个小岛,退潮后中间露出大片沙滩。塔山村以西地势渐高,有个海拔二百多米的制高点叫白台山。白台山连接虹螺岘山,就是连绵的丘陵地带了。塔山是国民党军东进兵团增援锦州的必经之路,先头部队已经到了距离塔山很近的营盘车站。
进驻塔山村的是四纵12师。江燮元师长把34团摆在塔山村,35团在白台山,36团与师部在稍后一些的潘家屯。师、团首长到前边看地形,大家都皱眉头。这样平坦的地方,一点天然障碍都没有,怎么防御兵力和火力都占据优势的国民党军呢?师首长根据经验,决定把防御重点设在白台山。占住这个制高点,就能用火力封锁塔山村一带。如果国民党军攻进塔山,解放军可以居高临下,从两翼包抄消灭他们。所以塔山村不准备重点防守,摆上两个连,而把主力放在后面。[1]
此时,林彪心里也在考虑塔山的防御。国民党军队增兵锦西、葫芦岛,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压力。东边的廖耀湘离锦州还远,暂时不会构成威胁。而西边的侯镜如兵团离锦州近在咫尺,万一顶不住将对整个战局极为不利。他对罗荣桓和刘亚楼说:“攻击锦州最重要的保证,是要把锦西方面的敌军挡住。据报告,葫芦岛方面又增加了五个师,我们的饭菜只够请一桌客,现在突然来了两桌客人,两锦相距约五十多公里,万一堵不住敌人,攻锦部队就要受到很大威胁。”
回到指挥所,林彪立即口授电报给第二兵团司令程子华和四纵司令员吴克华:“锦西以北大、小东山,锦州以南松山街皆为敌阵地,两锦敌仅距三十里,我军绝对不能采取运动防御方法,必须采取在塔山、高桥及其以西、以北部署,进行英勇顽强的防御战。必须死打硬拼,死守不退,抵抗敌之飞机、大炮、步兵的猛烈冲击,利用工事沉着地、准确地大量杀伤敌人,使敌我阵地前尸横遍野。”林彪以严厉的口气告诉他们,塔山阻击战“完全是一个正规战,绝对反对游击习气,必须死打硬拼,不应以本身伤亡与缴获计算胜利,而应以完成整个战役任务来看胜利。”[1]
林彪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谁也不敢掉以轻心。10月8日,程子华、吴克华来到塔山视察阵地,看了12师的布防情况后,程子华坚决地说:一定要守住塔山村,要以塔山村、铁路桥和刘家屯北侧高地为防御重点。他强调“守山必守村”,说这是毛主席的指示。江燮元师长命令把34团最强的1营摆在塔山村,把炮兵向前推进,连夜在塔山村前的河滩地上抢挖工事。
为了解塔山防御准备,向四纵交代清楚总部的意图,8日林彪、罗荣桓把参谋处长苏静找来,派他到塔山去走一趟。林彪说:“锦州地形有利于我发扬火力,攻取锦州看来没有问题。关键在于能不能守住塔山一线阵地,挡住援敌。你告诉四纵的领导,希望他们死打硬拼,坚决地守住阵地,创造模范的英勇顽强的防御战例。”罗荣桓叮嘱说:“塔山这个方向很重要,有的部队打仗对部队伤亡大了会有些顾虑,但这次不能怕大的伤亡,要坚决挡住。有些同志过去打这种防御战经验不多,你要去四纵和他们研究,并告诉他们这个仗要打好,有什么情况可以及时和我们联系。”苏静向吴克华、莫文骅传达了林、罗的指示。四纵首长表示:四纵一向猛冲猛打惯了,这次奉命来守塔山,打防御战,确实很多同志感到不习惯,但是四纵已经提出了“与阵地共存亡”的口号,我们准备以牺牲一万人的代价,决心打好这一仗。[2]
在战前政治动员中,四纵党委发出了《告全纵指战员书》和《告全纵共产党员信》,要求指战员坚决贯彻林、罗首长的指示精神,在紧急关头不负党的嘱托,以自我牺牲的精神执行任务。全纵普遍进行了阵地宣誓,纵队提出了“死守阵地”,“寸土必争”,“与阵地共存亡”的三大口号。战士们投入了紧张的战前准备。机关干部和民众搬运枕木、铁轨,帮助部队构筑工事。经过两昼夜的紧张劳动,塔山村和高家滩阵地初具规模。
10月6日,蒋介石率领东进兵团司令侯镜如、海军司令桂永清、空军司令周至柔等高级将领,乘“重庆”号巡洋舰来到葫芦岛,在国民党54军军部布置援锦行动。蒋介石对团以上军官训话:“这一次战争胜败,关系到整个东北的存亡,几十万人的生命,都由你们负责。你们要有杀身成仁的决心。这次集中美械装备的优势部队,兼有空军助战和海军协同,是一定可以消灭共军的。”他命令侯镜如马上去唐山调动部队,塔山前线先由54军军长阙汉骞指挥,海军配合用重炮摧毁塔山阵地。部署完后,蒋介石又与锦州的范汉杰通话,告诉他援军马上就到,让他放心。下午,蒋介石登上“重庆”号返回塘沽。[1]
担任主攻的54军军长阙汉骞是黄埔毕业生,在山东战场还没吃过大亏,骄横自负。他说:“总统亲来葫芦岛,比增加十万大军还强。”蒋介石的督战官罗奇也认为他们的兵力比共军多两倍,拿下塔山不成问题。不等侯镜如的援军到达,他们就决定10日提前发起进攻。
10日天色微明,塔山大地在猛烈的炮火声中剧烈地颤抖起来。54军数十门重炮向四纵塔山、白台山前沿阵地猛轰。国民党军的炮火几乎摧毁了四纵前沿所有的工事。地堡掀掉了,掩体炸塌了,铁轨飞上天,枕木碎成片。54军打了几千发炮弹后,见解放军阵地上静悄悄的没了动静,阙汉骞便命令步兵开始冲锋。8师向塔山村正面,暂62师向铁路桥和高家滩,62军的151师向白台山的刘家屯、泉眼沟阵地,气势夺人地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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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沈战役(一)攻克锦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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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刘家屯前沿阵地的是12师36团警卫连的2排,仅有43人。当炮火袭来时,排长机警地招呼大家疏散到阵地后方的坟地里隐蔽。等炮火打向纵深,大家一跃而起,进入阵地。不一会,约一个营的国民党军分成几批冲上来。排长让大家保持镇静,直到国民党军到达阵地前二十米时,轻重机枪一齐开火。国民党士兵在开阔地上找不到隐蔽的地方,死的死、伤的伤,后面的只好趴在地上。排长命令两个班从侧面迂回,一串手榴弹扔出去,炸得国民党士兵掉头就跑。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就这样反反复复,解放军依靠近战,拼手榴弹和刺刀,这天一共打退国民党军九次进攻。[1]
暂62师这天以三个营的兵力轮番冲击铁路桥和高家滩阵地。吴克华司令预料到塔山村和铁路边的平坦地区将是国民党军进攻的重点,将纵队炮兵团的110门大小火炮都对准了这里。下午国民党军开始冲锋时,解放军用密集的炮火打向他们的身后,将国民党军第一梯队和后续部队隔断,前沿的轻重机枪也一齐开火。国民党军进不得退不得,只好趴在地上。34团组织队伍从侧面迂回包抄,在阵地前俘虏暂62师二百多人。国民党军对塔山的第一天进攻失败,伤亡1100多人。解放军第一天伤亡319人。
第一天战斗结束后,四纵战士们最深刻的教训就是工事没搞好。地堡不结实、战壕太浅,阵地前障碍物太少,国民党军的炮火一来,把四纵的工事几乎全破坏了。从那天起,白天作战,夜里积极修工事,成了大家自觉的行动。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有了坚不可摧的工事,才能守住阵地。四纵的老战士很少打防御战,开始不知道工事怎么搞。一些新解放的战士原来在国民党军里经常挖工事,显得很有经验。一个新战士在交通壕边上挖个洞,敌人炮击时就躲进去。只要炮弹落不到交通壕里,就伤不着他。大家深受启发,把单人掩体都挖成“烟斗式”,炮一响,每个人都进洞藏起来,大大减少了伤亡。交通壕要挖到一米五深,地面上看不到部队运动。地堡上盖两层枕木,蒙上一米多厚的浮土,就可以防御重炮。就这样,打了六天防御战,修了六天工事。根据战斗的具体情况,形成了白台山、塔山村和铁路桥头堡三处重点防御体系。
阙汉骞第一天攻击失败,11日以四个师的兵力再次向塔山进攻。从早晨七时起,国民党军的大炮把塔山打得浓烟滚滚,足足倾泻了几千发炮弹。海军司令桂永清坐镇“重庆号”巡洋舰,用152毫米的舰炮向塔山轰击。舰长邓兆祥是位爱国将领,对打内战十分厌恶。他借口军舰吃水深,不能靠近海岸,距离远得看不见目标,只能依据地图上的标志打炮。桂永清感到效果不佳,下令停止射击。国民党海军的配合实际上没起作用。
炮火准备后,两个营的兵力向塔山村34团1营阵地发起冲锋。解放军待国民党军接近到二三十米时,轻重机枪一齐开火,打得对方溃退下去。阙汉骞又集中几十门重炮,对塔山村轰击了半个小时。这时国民党空军五架飞机也来助战,向塔山投下一串串炸弹、燃烧弹。34团前沿工事大部被毁,阵地上硝烟弥漫。国民党军一个营再次冲锋,解放军坚守不退,但因伤亡过大,国民党军冲到塔山村边占领了几座房子。在这危急关头,1营副营长鲍仁川冒着炮火冲进塔山村,把1连零散人员组织起来拼杀。团政委带领预备队也冲了上来,形成优势兵力,在34团反击下,经过二十分钟的搏斗,国民党军在村边站不住脚,败退下去。战后清理部队,34团1营1连由战前的170人仅剩下了7个战士。国民党军对铁路桥、白台山和杨家洼阵地的进攻也被一一打退。
两天进攻均遭惨败,阙汉骞变得垂头丧气。11日下午,侯镜如从唐山到达葫芦岛。来自华北的独立95师也已到达。侯镜如召开会议,听取阙汉骞两天来作战的汇报,研究下一步行动计划。身为东进兵团的司令官,侯镜如对作战有自己的想法。会上研究了两个进攻方案:一个是54军提出的,以主力攻击白台山以西的山区,那边地形广阔,工事稀少,可以迂回到塔山背后,突破共军防守。另一方案是兵团参谋长张伯权提出的,仍然按前两天的打法,从正面推进,依靠优势兵力攻下塔山。张伯权的建议实际是侯镜如授意的,侯对他私下说:“按我们目前的情况,对塔山和锦州是不能打进去的,若打进去也出不来,如果不打进去还可以多维持几天。”表现了侯镜如保存实力的意图。卫立煌这天也飞到葫芦岛,见到侯低声说:“你这个兵团解锦州之围,并率部与廖兵团会师是不容易办到的。”再三嘱咐他要谨慎。卫的观点与侯镜如不谋而合,这样侯镜如就更不愿意冒险了。[1]
54军提出的迂回塔山是惟一正确的方案,这是阙汉骞他们用两天血的教训换来的。但是侯镜如的方案通过了,阙汉骞的方案被否决。如此奇怪的结果是督战官罗奇决定的,他以为有这么多兵力,又有自己的老部队——号称“华北赵子龙师”的独立95师前来参战,还怕拿不下塔山!罗奇坚持正面进攻,并且自告奋勇,要亲自指挥95师从正面主攻塔山。其余部队则由62军军长林伟俦统一指挥。
10月13日清晨,国民党军的炮火开始向塔山猛烈轰击。独立95师与8师从两个侧面向塔山铁路桥和高家滩阵地冲来。95师使用“波浪式”的冲击战术,每个营为一波,轻、重机枪集中火力,掩护步兵连前进。第一波受挫,第二波接上去。更少见的是他们的营、团军官走在队伍前面,很有一股“敢死队”的味道。四纵28团等待国民党军前进到阵地前的障碍物,各种火器突然开火。95师一个连打光了,又上来一个连,但28团没有一个人后退,宁肯成班成排战死在阵地上,与塔山共存亡。95师的进攻终于被遏制。
95师朱师长向罗奇报告:他们的第一拨部队几次冲到共军阵地前,都被共军火力阻止,头都抬不起来,伤亡很大,进退不得。林伟俦在白台山方向也打电话告急:62军各师进攻受挫,营长以下官兵伤亡很大,死的没人抬,伤员没人救,非常影响士气。罗奇要95师不惜一切代价,再组织进攻,今天非拿下塔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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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沈战役(一)攻克锦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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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残酷的厮杀又开始了。国民党军如黄色的潮水一般涌上来,解放军用机枪、手榴弹把他们一排排打倒在阵地前。在铁路桥和高家滩之间有片坟地,守在这里的是28团2连1排,由指导员程远茂指挥。他们在这里构筑了五个地堡,摆上一挺重机枪和三挺轻机枪。13日早晨国民党开始炮击时,这个阵地并没有被发现。天亮后,95师像羊群似的涌上来。程远茂一声令下,机枪步枪一齐开火,国民党士兵成片地倒下去,两次进攻很快被打退了。
第三次攻击开始后,95师的炮弹向冰雹一样落在这个小小的集团工事上。中心地堡被打塌了,惟一的重机枪被打坏,排长也负了重伤。程远茂重新组织了队伍。当国民党军前进到离阵地30米远的地方,程远茂下令开火。机枪夹着手榴弹,又把国民党士兵打倒一片。这时95师的督战队提着冲锋枪,驱赶着士兵掉过头来继续往上冲。经过几次拉锯式的战斗,程远茂他们的弹药快打完了。后方弹药运不上来,怎么守阵地呢?程远茂让大家从牺牲和负伤的同志身上把弹药集中起来,平均分配。在战斗中节省子弹。黄昏前,95师发起了最后一次进攻。程远茂已经两次负伤,他高喊着:“同志们,守住阵地!援兵快来了!我们要与阵地共存亡!”他和仅存的几个战士拿起石头,准备作最后的拼杀。在这危急时刻,增援部队上来了。国民党士兵惊惶失措,开始向后撤退。这一天程远茂和1排一共打退了九次进攻,自己也付出巨大的牺牲,连程远茂本人在内,1排阵地上只剩7个人。[1]
[1]
四纵司令部编:《锦州战役塔山阻援战斗典型战例》。
10月13日是塔山阻击战最残酷的一天,四纵表现出极其顽强的战斗作风,在绝大多数阵地被炮火摧毁的情况下,前沿一线阵地的部队顶住了国民党军四个师一次又一次的疯狂进攻。许多阵地都像程远茂他们一样,一个连、一个排打得只剩几个人,但是没有一个阵地被主动放弃。这天解放军共毙伤和俘虏国民党军1245人,自己伤亡1048人,可见战斗之激烈。看到10师28团伤亡很大,吴克华命令28团当夜撤下来休整,由10师30团接替他们的阵地。28团的顽强战斗,当夜得到林、罗的嘉奖。
四纵的浴血奋战,为总攻锦州提供了坚强保证。此时,攻锦部队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总攻即将开始。林彪知道,越到这个时候,塔山就越显得重要。为了保证总攻锦州战斗顺利进行,他甩出了最后一张王牌——将最强大的一纵调往高桥、杏山地区,作四纵的预备队。就在四纵最艰难的时刻,吴克华接到一纵李天佑司令员的电话。他告诉吴克华:“我们奉野战军首长命令来做你们的预备队,现在高桥一带。你们什么时候需要,我们随时可以支援上去!”吴克华非常激动,表示感谢一纵的支持。
国民党军那边却是一片垂头丧气的景象。13日晚上侯镜如、罗奇召集师以上军官会议研究对策,独立95师朱师长发言时,与早晨那种骄横自负的形象判若两人。他说:看地形的时候,塔山没什么动静,以为共军兵力不多。但炮火延伸射击后,步兵进入共军的有效射程内,共军突然集中火力向我们射击,打得部队抬不起头来,只有白白牺牲,这是在华北战场从没遇到过的。其他各师师长也纷纷抱怨,有的骂海、空军支援不力,有的要求调坦克来。罗奇站起来严厉地说:“开会前接总统来电,锦州战事非常激烈,这一战关系党国存亡。我奉命前来督战,如有执行命令不力者,将报请严办。”见大家沉默不说话,罗奇又自作主张,要95师进行夜间偷袭。54军的人表示反对,说夜间战斗将使我海、空军优势全部失去作用,只能与共军拼刺刀和手榴弹,很难占到便宜。但罗奇根本不听,固执己见。
14日凌晨,天还一片漆黑,95师两个营的敌人经过长距离匍匐前进,悄悄接近塔山村34团1营阵地,挖了一夜工事的战士们正在休息,一个战士沿着交通沟到后面去取子弹,迎面发现戴有帽徽、扛着机枪向前爬的敌人。他冲上去掏出手榴弹砸在敌人头上,夺下机枪跑回阵地。这时阵地前传来低沉的“冲啊”的口令声,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开始了。铁路桥头堡被95师偷袭得手。天色渐明,95师占领了铁路两侧阵地和地堡的全部顶盖,34团仍然坚持战斗。危急关头,增援部队及时赶到,将国民党军打退,解救出困在地堡里的战友。
当罗奇得知已占领铁路阵地和接近塔山村时,连声高呼:“突破了,突破了!”命令后续部队发起集团冲锋。这时解放军炮火开始反击,95师接近塔山村的部队又被打了回来。几个回合之后,95师已经伤亡惨重、疲劳不堪,难以继续进攻。朱师长向兵团司令部求援,要求把预备队21师派上来。62军军长林伟俦不愿拿自己的21师去送死,竟命令已经开始向前运动的部队停下来,由151、157师向塔山右侧和常家沟发起进攻。这个损招使95师关键时刻得不到增援,陷入孤军作战的悲惨境地。而151、157师的迂回进攻,也在解放军的顽强阻击下失败。
13、14日的战斗,国民党军独立95师损失最为惨重,三个团打得只剩下三个营,基本失去了战斗力。迟至14日黄昏,国民党的坦克才海运到葫芦岛。罗奇建议15日休战一天,16日用坦克一定能把塔山攻下来。然而这一切都为时已晚,15日锦州的一个国民党军副团长逃出重围到了塔山,报告了范汉杰集团全军覆灭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