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黎东方讲史:细说民国创立》作者:黎东方【完结】 > 黎东方讲史:细说民国创立@txtnovel.com.txt

第 11 页

作者:黎东方 当前章节:1523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2:05

在保路同志会成立的一天,大众于开会以后全体走到布政使衙门,向布政使兼护理总督王人文请愿,进了衙门,站在大堂门前。王人文亲自出来,对他们讲话,表示同情,答应他们对朝廷力争,说他在任一天,决不辜负他们的期望。

结果是,他自己出面,参了盛宣怀一本。过了若干天,摄政王叫人通知他:“贵护督具奏折一件,奉旨留中钦此”。所谓“留中”,便是留在宫中,不予答复。

王人文在六月初二日,又上了一道折子,代奏罗纶等二干四百余人联名的呈文。呈文的主要内容,是请求“谕旨敕下内阁,会同各部妥议具奏,速将邮传部所订借款合同,即行废弃,嗣后关于外债事项,请敕下资政院照院章十四条第三款议决施行。其川路公司办理及款项事件,请敕下四川总督,令该公司照钦定股东公司律召集股东会解决,呈请查核施行。至盛宣怀蔑法媚外,误国殃民,尤恳严治其罪,以重国典。”

王人文在这篇奏折的末尾,替保路同志会的人士说了很多句的好话:“讲演虽甚痛切,然从无扰乱治安及不守秩序之言论行动,未便辄加干涉,致激他变。”

清廷给王人文的答复是:“铁路国有政策,早经宣示;借款合同,系有旨谕令签押,决无反汗之理。该护督一再禀奏,殊属不合,著仍凛遵迭次谕旨办理。倘或别滋事端,定惟该护督是闻。”

不久,王人文便丢掉了“护理四川总督”的职务,奉召以“督办川滇边务大臣”的职衔到京“候讯”。他遵旨离开成都北上,于八月十一日走到西安。被护理陕西巡抚钱能训留住。钱能训把军机处寄来的一道命令交给他看,这命令是叫他留在西安“听候查办”。查办他什么?原来,四川保路风潮已经在七月初一以后一再扩大,清廷要他负责,治他的罪。(所好,八天以后就有了武昌起义的事;清廷不再将他查办,而仅仅撤去他的侍郎衔,开去川滇边务大臣差使,“交部议处”。部议,将他革职了事。九月初一(10月22日),陕西独立;王人文折回四川,由四川转赴上海,由上海去天津。其后,在天津隐居了几十年,与世无争。)

赵尔丰在闰六月初九日接任四川总督。他是汉军正蓝旗人,历任知县、同知、道员、川滇边务大臣、驻藏大臣。在永宁道任上,捕杀了一百多名会党的领袖,博得了“赵屠户”绰号;在边务大臣与驻藏大臣任上,屡屡对藏胞作战,厉行改土归流政策。

赵尔丰有办法对付会党与藏胞,却没有办法对付保路同志会的人士。保路同志会不仅在成都有广大的群众,在多数的各府州县也都设了分会。在重庆的领袖,有朱之洪;在自流井的,有曹笃(叔实);在井研的,有方潮珍;在青神与荣县一带的,有萧参与张颐;在威远与富顺一带的,有刘裕光。这些人,连同成都的蒲殿俊、罗纶、张澜、邓孝可等等,并非都是革命党人,其中蒲殿俊而且是著名的反对革命、主张君主立宪的分子。清廷坚持收铁路干路为“国有”,弄得立宪党人情愿与革命党合流,区区赵尔丰怎能挽回这个局面呢?

在保路风潮之中推波助澜,给清廷帮倒忙的,又有端方、瑞瀓。端方是满洲正白旗人,姓托忒克氏,考中举人,捐得了员外郎,历官郎中、道员、按察使、布政使、巡抚、总督。宣统元年(1909年),他在直隶总督任上,于慈禧太后梓宫奉安之时,因“横冲神路”而丢官。宣统三年,他花了几十万两银子,买得了“督办川汉粤汉铁路”的肥缺,一心向盛宣怀讨好,希望挤走赵尔丰,取得四川总督的地位。瑞瀓是满洲正黄旗人,姓博尔济吉特氏,贡生出身,当过笔帖式(录事)、主事、员外郎、道员、接察使、布政使,因端方之荐而升为江苏巡抚,最后作了署理湖广总督。此人最怕端方抢他的湖广总督,便竭力怂恿端方挤赵尔丰。而且不惜以湖北的兵交给端方带到四川去。

赵尔丰对于保路同志会,起初也不想采取强硬手段。他替四川铁路公司股东会颜楷等人,代奏了一篇弹劾盛宣怀的呈文,于闰六月二十一日寄到清廷,清廷给他一个置之不理。七月初七,清廷又收到他一道电报,里面说:“此时如纯用压力,反抗必藉此而起。”清廷在这一天,早已知道,成都及若干外县已经从七月初一日开始,相率罢市罢课了。

成都及外县的罢市罢课,可说是端方与盛宣怀引起来的。端方派了一个李稷勋,充任所谓“川汉铁路驻宜(昌)总理”。这李稷勋不与股东们商量,便把公司存在宜昌的现款数百万元交邮传部。股东会要求撤换李稷勋,盛宣怀反而请旨,以“钦命”的方式提高李稷勋的地位。“钦命李稷勋为川汉铁路驻宜总理”的电文。在七月初一目到达成都;当天下午,成都便开始罢市、罢课。

罢市罢课的另一导火线,是瑞瀓与端方两人的一篇联名会奏,奏文中有这么几句话:“自铁路国有命下,反抗者尽少年喜事之人。公正绅董,多不谓然。询之蜀人,众口佥同。……请饬川督严重对待,以遏乱萌,而靖地方。”赵尔丰把这篇奏文交给保路同志会会长蒲殿俊看,蒲殿俊在初一日的上午的股东大会中报告给大家听。“报告甫毕,会场一片哭声、喊声、骂声、捶胸跌足声、演说声、纠察整饬秩序声,会长静众声,轰动会场。时有拍案大哭,致推翻几案者数起,又茶碗破裂声、几案倒声,满场热焰欲烧。于是会场有喊须罢市者,有喊须停课者……”

七月初一日这一天,成都的空气真够紧张。上午,开了股东会大会,蒲殿俊报告了端方与瑞瀓的会奏,引起公愤;中午,钦命李稷勋为川汉铁路驻宜总理的电文到达成都,立刻,全城便飞满了传单,传单上说:“自明日起,全川一律罢市罢课,一切厘税杂捐,概行不纳,邀求收回成命。四川七千万人同白。”差不多同时候,赵尔丰出了一张告示,告示上说:“谕尔商民,莫听浮言。如有误犯,拿办可怜。妥议路事,必须文明。何若妄举,自害安宁。苦言相劝,大众敬听,贸易照常,各谋营生。”下午两点钟,保路同志会举行会员大会,到会的传说有数万人之多,情况的悲壮热烈,更甚于上午的股东大会,公推罗纶与邓孝可到督署见赵尔丰。散会的时候,全城的过半数商店已经关门。赵尔丰向罗、邓二人表示:“为邮传部而罢市,则风马牛不相及。为川督而罢市,自问无对不起川人之事。……欲得日后的事好办,须得本日仍照旧开市。”罗、邓二人说:“我们自当设法向商民劝解。但是,罢市与暴动不同。倘若仅仅罢市而不暴动,川人的秩序仍在,望大帅始终维持。”赵尔丰与罗、邓等人邀集了公司重要股东与若干绅士,在夜间二更时候(十一点钟左右),开会研究维持秩序、防止暴动的办法。王人文此时还不曾离开成都(官职是川滇边务大臣),也到了会场,发表演说。和他一齐来演说的,有署理提法司周善培。“圜而观听者约数千人。”开会的结果,是议决了“由各街公举三四公正明白人,朝夕与区官接洽。街中有暴动者,街众见之,则一面劝阻,立即报知举出人,与巡警劝阻之。不听,则请区官处理之。巡警见之,亦先报知举出人劝阻之。不听,则处理如法。”

大家于是便用了保路同志会的名义,写了很多张布告,叫市民(一)勿在街市群聚;(二)勿暴动;(三)不得打教堂;(四)不得侮辱官府;(五)油盐柴米,一切饮食,照常发卖。

第二天七月初二,全城人于罢市罢课的状态(除了杂货饮食店以外)。家家门口贴了光绪皇帝的神位,有些是用红纸写的,有些是用红纸印刷的。多数牌位上,所写的是“光绪德宗景皇帝之神位”,左右两旁,各写六个小宇,右边是“庶政公诸舆论”,左边是“川路准归商办”。这两句话,是从光绪一次诏书中摘下来的。(神位上的“光绪”二字,应该写作“大清”才对。但是,倘若没有光绪二字,老百姓很少知道德宗景皇帝是谁。主持保路运动的人,用心良苦。)

有些老百姓,头上顶了一张光绪皇帝神位的纸条子,在街上走。

也有人在重要的街道的中心搭了席棚亭子,里面供了光绪皇帝的神位,弄得大小官员皆不能骑马、乘轿而过,必须步行,绕过亭子的旁边走。

单就成都一城而论,秩序一直很好,没有所谓“暴动”的事,一直到七月十五日(9月7日)的上午为止。赵尔丰却在七月十五日的上午,诱捕了保路同志会的九个领袖:蒲殿俊,罗纶、邓孝可、颜楷、张澜、胡嵘、江三乘、叶秉诚、王铭新。

赵尔丰为什么要如此?自从罢市、罢课开始以来,他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清廷电陈不能采取强硬手段:“似此本应惩治,然人民皆未滋扰暴动,碍难拿究”(初三日电);“故此次罢市、罢课,人心坚固,谓国家如俯恤民情,川路暂归商办;并请将借款修路一事,交资政院议决,院议通过,不敢再有异辞,否则举凡一切赋税杂捐,概不完纳,政府若不转圜,人民亦将坚持以待,官吏保持治安,人民亦不暴动,如用强迫手段,即以全省之力对待之云云。……尔丰受事之初,已窥其隐患,故思潜移默运,收拾人心。……惟有仰恳王爷(内阁总理庆亲王)、中堂(内阁协理那桐),密为代奏转圜,拯救危局,倘能准交院议,即可转危为安,若始终坚持,则祸乱不知所届”(初四日电)。“尤恳中堂(那桐)顾念全川,维持大局,倘蒙谕交(资政)院(咨议)局分议,拯救眉急,可事从容布置,不胜感祷。日昨英领来函,议及路事,拟将宜归已用之款,暨现存之款,仍还公司,令川自修川境之路,名为枝路,一以符先朝商办谕旨,一以符干路国有,枝路准民自办之旨,亦不相背,如与公司议妥后,伊即电达驻京各国领袖公使及英使云云。所言是否可行及能否办到。尚不可知”(初七日电)。“总之,此事非和平即激烈。如朝廷准归商办,大局或不致十分破坏。如不准所请,则变生顷刻,势不得不用兵力剿办,成败利钝,实不可臆计。”(初十日电)。

赵尔丰为什么突然在七月十五日变更主张,诱捕了保路同志会的九个领袖?次要的原因,是清廷有命令给他,叫他“严拿首要”。主要的原因是:清廷在七月初九日命令端方进四川,“按查路事”,又在七月十二日命令端方赶紧起程,“许带兵队”。而且,湖广总督瑞瀓,与端方沆瀣一气,拨了不少兵队给端方。端方的气焰,灼灼逼人,分明是要来四川抢赵尔丰的总督。

至于,在荣县与彭县,先后发生了人民接收稽征局与捣毁稽征局的事,虽则也影响了赵尔丰的决策,其重要性却不如“严拿首要”的圣旨与端方之带兵人川。

荣县人民之接收稽征局,是在七月初四日(领导人是革命同志王天杰);彭县人民之捣毁稽征局,是在七月初七日。而赵尔丰在初十日致电清廷(内阁协理大臣那桐),对这两县的事竟然一字不提,仍在说“如朝廷准归商办,大局或不致十分破坏”。可见他并未怎样重视这两县的事。

甚至,他在七月十五日上午柬邀了蒲殿俊等九人,加以扣留之时,可能仍不过是一种做作,藉以敷衍清廷,保全禄位。(事实上,被捕者不止九人;另有三人也被逮捕:彭芬、蒙裁成、阎一士。)

赵尔丰不曾料到,扣留九人的消息一经传出,不到正午,便有几千个老百姓手捧光绪神位,于各街公举的“街正”领导之下,走到总督衙门,一排一排地跪在地下,替九人求情。他一时仓皇失措,一面自己派人在衙门附近放火,藉便事后栽诬,一面让小人之尤、营务处田徵葵,下令对跪着的老百姓开枪,当场就打死了三十二人,而且又纵容兵士在各街追杀了若干人。

事情闹到如此地步,如何收拾得了?

全城的人民动了公愤,宁死也要和他一拼。同盟会同志曹笃“跳走南门,与朱国琛就农事试验场,裁木板大书‘赵尔丰先捕蒲罗,后剿四川,各地同志速起自救自保’二十一字,于夜分投(锦)江中。乘秋涨顺流,不一日,几传遍川西南。”

成都郊外及附近各县的人民,在保路同志会的号召之下,当天晚上便有成万的人来到成都,虽则赵尔丰已经关了城门,虽则赵尔丰的兵又从城墙上开枪,他们却留在城墙周围不走。于是,成都在事实上入于被围的状态。城外的电报杆子被砍断。不久,城东五十里的龙泉驿,也入于义民的掌握。

新津县的县城,被义民占领,县知事被杀。双流县的县城,也被义民占了一个短时间。武装的义民,称为“同志军”。在七月十七日这一天,赵尔丰的军队与同志军,在“红牌楼”地方有了一次大战。七月二十一日,同志军的武字营在周鸿勋的指挥之下,连胜赵军,又打到红牌楼。

赵尔丰在七月二十三日向清廷电奏说,“官军自十六日迄今,连战七日,防内攻外,东驰西击,刻无暇晷。”

龙泉驿与双流县城,虽则不久便被赵军“收复”;新津县城却一直被周鸿勋守得很好,守到八月二十二日(10月13日),武昌起义以后的第三天,才因弹尽粮绝,重新人于赵军之手。

四川保路会派来北京的代表刘声元,向摄政王递呈文,两次均被门房挡住。他跪在地安门路上,等到摄政王经过,拦舆告状,被捕,交步军统领乌珍审问。乌珍对他很同情,派人护送他回会馆。七月十九日,他又递了一封呈文到庆亲王的府里。庆亲王叫乌珍将他押解回藉。

旅京的四川同乡,包括官吏、商人、学生,在四川会馆开了几天的会,上了好几次的呈文与奏折,替四川的老百姓诉冤。其中,只有以法部左丞曾鉴领衔的京官联名呈文,被都察院转奏,在七月二十三日奉旨抄给端方,“按照所陈各节,查明实在情形,秉公分别核办。”

清廷在七月二十三日也加派了岑春煊去四川,“会同赵尔丰办理剿抚事宜。”岑春煊是广西西林人,当过四川总督与两广总督。赵尔丰接到消息,十分不安。端方来,已经构成对他总督地位的威胁。岑春煊来,更叫他心焦。

清廷不久又授权岑春煊统率川省新旧各军及各路援军。岑春煊兴高采烈,从上海的寓所乘轮西上,到了武昌。他在离开上海以前,打电报给四川文武官吏“不许贪功生事,不得擅行杀戮,即倡乱之人情节最重者亦暂行羁留”,等候他到川以后再行查讯。同时,他打电报给四川的父老子弟,说:“春煊衰病侵寻,久无用世之志。然念及蜀事糜烂,吾父老子弟,已在颠连困苦之中,不能不投袂而起。……春煊一至,即当进吾父老子弟于庭,开诚布公,共筹所以挽救之策。父老子弟果有不能自白于朝廷之苦衷,但属事理可行,无论若何艰巨,皆当委曲上陈,必得当而后已。倘有已往冤抑,亦必力任申雪,不复有所瞻徇。”

岑春煊到了武昌以后,在八月初八日也打了一个电报给邮传部,再度建议“将收回路股,均照十成,现款发还。”(他第一度作此项建议,是在上海启程以前,打电报给清廷,奏请“敕部”如此如此。)他在这再度建议的电报中,加强语气,说“股款全还,实为要义,若未能照允,则事终难定。自愧病躯,仍必极力请退,免误事机。”

第二天,湖广总督瑞瀓打了一个电报给盛宣怀,说“今午与西林(岑春煊)论川事,其意仍坚持:一,不主办首要;一,商股非还给十足现银不可。……果西林挟此宗旨,则平乱不足,反以长川人之骄。……瀓窃为西林危之。……闻西林既视大部复奏为进止,则将所请各节量为议驳,西林势必力辞,趁此降旨照准。则于川事、西林两方面均可顾到。”瑞瀓的动机,实际上完全替端方谋四川总督的位置,何尝是替“川事”或岑春煊本人着想。

端方在宣统三年(1911年)四月活动到“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的差事,奉旨在武昌设立“公所”,于六月间到任,又奉旨去四川查办保路风潮。他在七月十六日离开武昌,八月初九到达夔州府,八月二十二日到达重庆,九月二十二日到达资州(资阳)。随他而来的,有步兵第十六协的三十一标三个营,与三十二标的一个营。

步兵第十六协原驻湖北,被瑞瀓拨交端方,带来四川。协统姓邓,名承拔。三十一标的标统,姓曾,名广大。三十二标的标统,姓孙,名安国。这两标里面的革命党人很多,不过,两标的领袖(文学社的标代表)江国光与单道康二人,由于必须留在武昌,积极准备起义工作,向上峰取得了“留守”的职务,不曾入川。

端方在中途接到武昌起义的消息,便扣留一切提及此事的信件,不让军官与兵士知道风声。因此之故,大家到了资州,仍旧如同睡在鼓中。有一位梁瀛州,从成都托人带来密函给杨毓林,杨毓林告诉管带(营长)陈镇藩,陈镇藩在端方命令官兵准备开拨、移军陕西之时,首先表示反对,而且在训话以后公然剪了辫子,向端方挑战。(陈镇藩是湖北安陆人,同盟会会员,一度被东京本部派充湖北支部长,当时因事未能回鄂就职。)

端方没有正当理由将部队开往陕西。清廷已经在他未离重庆之时,任命他署理四川总督。他应该赶紧到成都去上任,不该放弃职守,企图带兵北去陕西逃难。

事实上,他不但已经知道武昌起义,武汉三镇入于革命军之手,也知道了重庆在十月初二日(11月22日)独立。当时有一种谣言,说天津已为“孙文”占领,京师已经失守,隆裕太后和宣统皇帝去了山西。这谣言,端方也听到了,便动了移军北上、到陕西去迎驾的念头。

成都,他不敢去,怕吃赵尔丰的亏。他对赵尔丰结了深仇,而赵尔丰的武力非他的四个营可比。赵尔丰有第七镇(师)的两个标(第六十六标与第六十八标),又有防军六个营。

他和赵尔丰结仇,除了意图争夺总督位置以外,是他在八月二十八日电致内阁,说七月十五日事件,责任在赵尔丰及其营务处总办田徵葵。“川中罢市、罢课,不戕官吏,不劫仓库,绝非逆党勾结为乱。其十五日居民失火,仅系南打金街民人自行失慎。人民赴辕请释蒲、罗诸人,统领(总办)田徽葵开枪击毙者数十人。逾日城都附近居民闻知,人人首裹白巾,冒雨奔城下求情,又为官兵开枪击毙者约数十人。众情乃大愤。至‘自保商榷书’,并无‘独立’字样,并无保路同志会及股东会图记。其中且有“皇基万世”语,况其书并非蒲、罗等手作。”

端方的这一封电报,等于是参了赵尔丰一本。赵尔丰于七月十五日事件发生以后的当天,曾经电请那桐代奏,说“川人此次以路事鼓动人民,……遂图独立。……始则抗粮、抗捐,继则刊散‘四川自保’传单(四川自保商榷书),俨然共和政府之势。……旋于昨夜探悉,逆谋益亟,已聚匪徒近万,即于十五日意乘不备,前来督署烧杀。尔丰……面凛遵严拿首要前旨,将蒲殿俊、罗纶、邓孝可、颜楷、张澜、胡嵘、江三乘、叶秉诚、王铭新设法诱擒;一面出示解散,安抚居民。不意午刻猝有匪徒数干,先使人在督署附近放火,以图扰乱,旋即凶扑督署。……”

清廷在九月初五日(10月26日),根据端方的八月二十八日电报,降旨:王人文与赵尔丰交部议处;田徵葵与提法司周善培、候补道王掞革职;蒲殿俊等九人释放。

赵尔丰在九月十八日向清廷反告端方一状,说端方“主张释放倡乱首要各犯,未奉朝旨,已先将奏稿传示绅民,一面大张晓谕,风声所播,已定之人心又复骚动。”又说,端方“始则徜徉鄂省,惟日电迫尔丰严压川民,又电劝骈诛首要。及至督兵入蜀,是时省城附近各州县匪徒蜂起,亟盼援兵,迭奉谕旨饬其迅速来省,与尔丰和衷商办,尔丰亦复一再电催。乃端方不肯由四川北路进省筹商,迂道改赴重庆,逗留月余。……川事为之一误再误,不可收拾。端方到省之日,即将为川人独立之时”。

事实的演变是:端方到不了省,在十月初七日的黎明便死在三十一标内部的革命党人之手。促成四川独立的,不是端方,而是赵尔丰本人。赵尔丰在十月初六日(11月26日)把印信交出给蒲殿俊;次日成都各界宣布四川独立,举蒲殿俊为“大汉四川军政府正都督”,朱庆澜为副都督。

端方在死前的几天。一再向部队声明,自己不是满洲人,而是“投旗”才有四代的汉军旗人,原姓陶,不姓托忒克。他特地印了名片,名片上的姓名是“陶方”二字。(他生平喜用“訇斋”二宇作为别号,然而他确是满洲正白旗人,托忒克氏。)

杀他的革命党人,多数属于武昌的文学社。被大家公推来执行他的死刑的,有五位同志:任伯雄(永森)、卢保汉(原名保清)、姚鸿圣、丁鹤本、孙世栋。他的弟弟端锦,同时死在另一革命同志贾志刚之手。当天晚上,大家公举陈镇藩为步兵第十六协统领,代替曾广大的位置,通电响应武汉的中华国民军鄂军,议决全部开拨回鄂,帮助鄂军对清军作战。他们到达武昌,是在十二月初一(1912年1月19日),那时候,鄂军与清军已入于停战状态。

以上,只是四川保路风潮的一个轮廓。

历史的事实。从不单独存在。此一事,必有彼一事为因。甲事,也常常与乙事、丙事、丁事等等同时并发,或略有参差。叙述历史的人,只能把事实一件一件地叙述;因此之故,就免不了有所先后,也不得不就若干事实之中有所选择,有所取舍。

本书虽则是名为“细说”,实际上只能就主要的事实,细说一个经过而已。

例如,被保路同志会派往京师去的代表,不只是刘声元一人,另有阮 、李孔阳、黎绍芬三位。然而,这三位并未被逮捕押解回籍。关于这三位的活动,我因此只得从略。在京师的几位四川籍御史,包括赵熙,曾经上奏章替家乡的老百姓说话,我也只得略去。

在七月十五日的屠杀事件之中,黄学典(季陆)是幸免于难的若干人之一。当时,他仅有十二岁,是小学生保路同志会的会长。以我所知,他藏有很丰富的有关四川保路风潮的材料,而且花了不少工夫加以整理。我希望他把这些材料早日发表出来。

有若干极有趣味的小故事,夹在可歌可泣的大故事里面,我也只得为了顾及行文的线索与脉络,而不得不加以割舍。关于保路风潮,如此;关于其他的大事,也如此。

不应该割舍,而值得另写一章的,是武昌起义以前四川革命同志前仆后继的各次起义。尚秉和在他的《辛壬春秋》里,有这么几句话:“川僻在西南,交通阻绝,紊无同盟会党踪迹,徒以激于冤忿,揭竿而起。故乱数月而省城不陷。及武昌兵起,大江南北踵迹独立。川人始实行革命矣。”

尚秉和似乎不知道,在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因写了《革命军》而在上海租界入狱的邹容,是四川人。

同盟会自从筹备大会的时候起,便有很多的四川人参加。在现存的东京本部乙巳、丙午两年名册之中,属于四川籍贯的同志,共有一百三十四人之多。其中,有七十六位是由黄树中(复生)主盟,大多数不曾去日本,而是在四川本省入盟的。至于由日本先后回川,从事种种革命活动的,以有资料可考的而论,便有黄金鳌。黄树中(复生)、熊克武、但懋辛、谢奉琦、邓絮、董修武等等。

四川革命同志最早一次的起义,是在乙巳年(1905年)十一月,地点是彭县石堰洞后山,领导人是余切。第二次起义。是在丙午年(1906年)八月,地点是江油,领导人是李实。第三次起义,是在己酉年(1909年)二月,地点是广安,领导人是余英。第四次,是在同年十二月,地点是嘉定童家场,领导人是熊克武。第五次,是在庚戌年(1910年)十一月,地点是彭水凤凰山,领导人是温朝钟。第六次,是在辛亥年七月初四(1911年8月27日),地点是荣县,领导人是王天杰。这几次起义,皆在武昌起义以前。

《细说民国创立》四九、武昌起义(一)

在各省革命同志难以数计的屡次起义之中,惟有湖北同志在辛亥年八月十九日(1911年10月10日)所发动的武昌起义,一举成功。然而,这成功并非偶然。

在叙述武昌起义之前,我必须先交代一个细节:虽则在事前事后参加武昌起义的同志,极大多数是湖北人,却也有若干外省人在内。其中,姓名可考的,以湖南人为最多,河南人次之,直隶(河北)、山西、四川、贵州、浙江,这几省的人也有:

湖南——刘尧瀓(厚名复基),蒋翊武,黄兴,龚霞初(咏簪),何海鸣,单道康,章裕昆,李抱良,李达武,罗定维,沈岳。

河南——李亚东,孟发成、钱芸生、徐万年,王鹤年,张富国,陈献斌,汪鹤年。

直隶——张廷辅。

山西——霍殿臣。

四川——熊克武。

贵州——王宪章。

安徽——章盛恺。

浙江——胡瑛。

武昌起义与四川保路风潮,有极密切的关系,与湖南的历次革命运动,与广州辛亥三月二十九日之役,都是连带着的。然而,它是彻头彻尾由于湖北同志自发自主的努力而生的结果,源远流长,波澜壮阔,创千古未有之局。

远在咸丰同治之时,便有兴国州(阳新县)一带的义民,对太平天国热烈支持。孙中山在日本及比、德、法等国鼓吹革命,湖北的留学生踊跃接受革命的洗礼。在兴中会于戊戌以后,入于低潮之时,始终坚持革命信心,拥护孙中山的,在日本除了冯自由、郑贯一、秦力山等几位广东与湖南的青年以外,便是湖北的吴禄贞与戢元丞(翼翠)、傅慈祥(良弼)了。到了孙中山开始新的革命组织之时,率先在比利时、柏林、巴黎参加“同盟会以前的同盟会”的,又什九是湖北人:贺子才、朱和中、胡秉柯、喻毓西、魏宸组、史青等。

同盟会在东京正式成立,先后在乙巳、丙午两年参加的湖北同志,姓名列在本部的名册之上的共有一百○六人。其中在六月二十八日(7月30日)筹备大会的一天加盟的,有田桐、曹亚伯、但焘、时功玖、匡一、余诚(仲勉)、蒋作宾、范熙绩等二十人左右。参加七月二十日(8月20日)成立大会的,姓名不详。在成立大会被选出的职员,属于湖北籍贯的,有评议员田桐、曹亚伯。其后,于马君武赴德、陈天华自杀以后,田桐与广东籍的胡衍鸿(汉民)继任执行部书记科的“职员”。匡一也在朱炳麟调充庶务科以后,继朱炳麟之任。

同盟会的湖北分会会长,第一任是时功玖,第二任是张昉,第三任是陈镇藩。这三人,皆未能回鄂就职。真正的第一任分会会长,是余诚。余诚在丙午年(1906年)某月回鄂,与刘静庵密切合作,在刘静庵所办的江汉公学与游学预备所主持教务。

刘静庵之加入同盟会,是在丙午年二月十四日,由曹亚伯主盟。(实际经手介绍的人,可能是余诚,但名册上不曾写明。)他参加革命,比入盟的时候早。在甲辰年(1904年)五月科学补习所成立之时,已经是该所的一分子。不久,为了准备响应黄兴所计划的十月初十长沙起义,他被推负责运动马队。他正在马队中当书记(司书)。这马队,是所谓湖北新军马队,为张之洞所创。马队的管带(营长)是黎元洪。科学补习所被封若干天以后,刘静庵被黎元洪开革。

刘静庵搬到圣公会去住,以照料圣公会附设的日知会(书报阅览室)为生。他慢慢地把日知会变成了一个宣传革命的机关,藉以团结科学补习所的老同志,进一步吸收新同志。他在丙午年正月把日知会组织成一个正式的团体。余诚回湖北以后,这日知会便在事实上作了同盟会的湖北分会。

日知会于萍浏醴之役发动了十天以后,在丙午年十月二十九日被查封。次月二十三日,朱子龙被捕于汉阳;二十四日,胡瑛与梁钟汉被捕于汉口。接着,刘静庵被捕于黄陂,张难先被捕于仙桃,季雨霖与李亚东被捕于武昌,吴贡三与殷子恒被捕于黄冈。——一共是九位。

朱子龙、胡瑛、梁钟汉,这三位是孙中山从日本特地遣派回鄂,策动湖北方面对萍浏醴的响应工作的。朱子龙原名家梃,字松坪,江陵县人,曾经投军入湖北新军工程营,改名元成,职居书记,先后参加了科学补习所与日知会,也和刘静庵、冯特民加入了同盟会,其后去了日本。胡瑛原籍浙江绍兴,寄籍湖南桃源,是科学补习所的总干事,也在工程营当过兵,因刺铁良未成而到了日本,在日本加入了同盟会。梁钟汉是汉川人,在日本留学,加入了同盟会。

刘静庵。是潜江人,原名贞一,字敬庵,亦作敬安、静庵。张难先是沔阳人,先参加科学补习所,其后投军到工程营当兵士,科学补习所被封,他退出军队,回家乡仙桃镇创办集城学校,和刘静庵往来如故,参加日知会。

季雨霖是荆门人,毕业于将弁学堂,官至三十一标三营督队官(副营长)。毕业以前,便参加了日知会。李亚东是河南信阳人,与季雨霖同学,毕业后官至二十九标一营左队队官(连长),因革命嫌疑被开革,于开革以后先后当工业传习所与支那师范学校体操教员,参加了日知会,被选为该会的评议员。

吴贡三,名之铨,是黄冈人,秀才,设馆教书,办了一个日新学社鼓吹革命,写了一本《孔孟心肝》,又写了《作新民》、《破梦雷》,翻印了《革命军》,《警世钟》,《猛回头》等等,和武昌的日知会颇有往来,可能也正式参加了日知会为会员。殷子恒是吴贡三的外甥,也是吴贡三的学生,往来于黄冈、武昌之间,是日知会的重要会员。

季雨霖与张难先获得保释,朱子龙于次年三月病死在牢里。到了宣统元年(1909年),其余的六人才被判罪;胡瑛与刘静庵被判无期徒刑,吴贡三被判十五年监禁,殷子恒十年,李亚东五年,粱钟汉三年。(见李廉方著《辛亥武昌首义记》。)

刘静庵不幸于辛亥年五月病死在牢里,未能目睹武昌起义成功。

胡瑛于起义的当晚,被迎出武昌府监狱,不久便就任军政府外交部长,促成各国领事中立,其后被孙中山派赴烟台,担任山东都督。(他晚节不终,帮助袁世凯作皇帝,当了筹安会的所谓“六君子”之一。)

吴贡三于武昌起义以后,被黄冈县知事潘诵捷释放出狱。把政权交给他,向他请罪。他指派谢琦为县知事,自己奔走于黄州府八县,策动反正。殷子恒于八月二十三日夏口厅同知既已逃走以后,率领全部的狱囚,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吩咐狱囚们重新做人,自己到汉阳,协助李亚东。

李亚东原关在汉阳,于八月二十日被四十二标的同志胡玉珍等迎接出狱,作汉阳知府。粱钟汉关在汉川,于八月二十日被胞弟粱恢汉与王守愚迎接出狱,就任汉川革命军总司令,其后受黄兴加委,改为“游击总司令”。

季雨霖于保被释以后,到东北找吴禄贞,于武昌起义以后回鄂,受黎元洪委为团长,参加汉口战役,负伤;不久,受委为“安襄郧荆招讨使”,光复了荆州(江陵)与襄阳。张难先于保释以后无甚活动,于起义以后充当季雨霖的幕僚。

日知会自从九人被捕以后,会务停顿,全靠彭养光与赵鹏飞所主持的“安郡公益社”作为救助与秘密联络的机关。这安郡公益社,本只是安陆府各县旅省人士的一个慈善团体。彭养光为了使得胡瑛、刘静庵等人免判死刑,亲自拿了李廉方的信去北京,找程家柽等人,向肃亲王善耆活动,也向美国驻华公使柔克义(W.W.Rockhill)活动,终于达到了目的。其后,彭养光去吉林找吴禄贞,赵鹏飞被调到海军楚同军舰上任职,安郡公益社的社长由李长龄继任。李长龄在1910年冬天办了一个工厂在草湖门外,收容群治学社的亡命同志。

严格说来,安郡公益社不是一个革命团体,而是被用来帮助革命同志的一个现成机构,却也吸收了若干新同志,这些新同志其后在讨袁护法诸役牺牲的不少:祝制六、张学济、侯静庵、李立凡、胡钟泗、雷百里。

《细说民国创立》五○、湖北军队同盟会

继承日知会的革命传统的,是“湖北军队同盟会”,发起人是李长龄与任重远,两人均是日知会的会员。李长龄是天门人,任重远是潜江人,李的学生。李在另一学生、新军管带曹进(文思)之处担任书记,把任重远介绍到四十一标三营当士兵。这是戊申年(1908年)春天的事。李的年龄已经是四十七岁了。

李、任二人,想重新组织一个革命团体,便约集了黄绍香(申芗)、郭抚宸、覃炳堃,到汉阳监狱里,和李亚东商量,李亚东不仅赞成,而且答应在监狱里遥为主持会务。(以前,科学补习所的所长是吕大森,日知会的会长在名义上是胡兰亭,而实际上是“司理”刘静庵。胡兰亭在日知会被封以前的几个月去了日本。)结果,在戊中年六月二十八日(1908年7月26日)成立了“湖北军队同盟会”。开成立会的地点是武昌洪山罗公祠,主席是秦炳钧。大会决议:不立章程,亦不宣称会名为“湖北军队同盟会。”

李亚东派了陈绍武办一个《通俗白话报》,自己也写了不少稿子。到牢里来看他的武装同志,可谓络绎不绝。一时,武汉的革命空气又渐渐入于高潮。清吏于是禁止李亚东见客;《通俗白话报》不久也停了刊。到了同年十一月,同志们感觉到“湖北军队同盟会”的名称太引人注意,决定予以结束,把它改组为“群治学社”。

这“湖北军队同盟会”虽则仅仅有五个月的历史,而且不曾有轰轰烈烈的行动,却也达成了承前启后的任务,团结了若干老同志,吸收了若干新同志,“表同情的”竟然有四百多人。最热心的,莫过于任重远。在新同志之中,其后铮铮然露头角的莫过于万奇(耀煌)。

《细说民国创立》五一、“群治学社”

万奇是群治学社的十个发起人之一。其他九个是:杨王鹏、钟畸、郭抚宸、邹毓琳、唐牺支、邹任猷、莫定国、章裕昆。(杨王鹏,复姓杨王,湖南湘乡人,先在湖南新军第五十标当兵,因革命嫌疑被开革,来到武昌,在四十一标三营当兵,参加过湖北军队同盟会。)

成立大会在戊申年十一月二十日(1908午12月13日)举行于武昌小东门外三里多路的沙子岭金台旅馆。当场通过了社章,确定了社名,选出钟畸为庶务。社章中所规定的社长、文书、会计、评议员等等,一概虚悬待贤。

大会议决,社员每月缴纳薪饷的十分之一作为月捐,每月必须介绍新同志二人,以士兵为限,不得介绍官佐。新社员入社,必须有三个社员介绍。

于是,群治学社的发展,比起以往的几个团体来,大不相同。经费充足,人数迅速增加,成为很坚强的革命结合。对外,社员们只承认本社是一个“研究学问、提倡自治”的团体。对内,他们以运动军队,准备起义,互相勉励。

群治学社的工作,在黎元洪的二十一混成协里面的第四十一标做得最有成绩。扬王鹏在该标第一营的左队担任书记,和左队队官潘康时交谊很好,于己酉年(1909年)三月破格介绍潘康时入社,获得通过。这一队,有队官与书记同志,便成了群治学社的核心力量。同营的前队,有社员何海鸣担任助理书记,也很便于发展。

二十一混成协的另一标第四十二标,也有同志祝制六与黄依僧分别在第一营与第二营之内发生作用。

张彪的第八镇里面的第三十一标,有李鑫等同志,第三十二标有黄申芗等同志,炮队第八标有黄驾白等同志。

除此以外,群治学社又有宛思演与詹大悲所先后主办的《商务报》,作为喉舌。在《大江报》写文章的,除了詹大悲与何海鸣以外,有刘尧瀓、梅宝玑、查光佛等人。

钟畸随军调离武昌,他留下的群治学社庶务位置,由李抱良(六如)接任。

群治学社自从成立的时候起。一直在等待起义的机会,等待到庚戌(1910年)四月,听说湖南闹水荒,饥民不但烧了巡抚衙门(三月初五的事),而且“湘中已全为革命军占领”(这是谣传),于是社员们开了一次全体大会,积极动员,而且派了同志孙昌福负责运炸弹到四十一标。

当天,李长龄在黎元洪那里看到一封电报,是楚同兵舰从长沙打来的(那时候,黎元洪兼管在胡北的海军)。李长龄跑去,告诉黄申芗,认为长沙的民变已平,武昌不宜发动。黄申芗觉得很对。于是,大家决定了起义的事作为罢论。

不料消息已经走漏。官方宣布戒严,派宪兵来三十二标捉拿黄申芗。黄申芗翻墙逃走。官方而且封了《商务报》。群治学社经此打击,只得暂停一切活动。

《细说民国创立》五二、振武学社

三个月左右以后,同志们重新活跃起来。李抱良(六如)、黄驾白等在四十一标一营左队潘康时的队部开会,议决改组群治学社为振武学社,加强组织的秘密性,公推杨王鹏起草社章。结果,成立大会在八月十五日中秋节举行于黄土坡“开一天”酒馆,通过社章,选举职员。社章在大体上与群治学社相同,所不同的是:宗旨改为“联络军界同袍,讲求武学”;职员除了社长、文书、会计、庶务、评议员以外,增加“标代表”、“营代表”、“队代表”。杨王鹏被选为社长,李抱良被选为文书兼庶务。

大会议决,本社的“干部会议”只有标代表可以参加,以免消息泄漏。标代表因故不能出席之时,得指定一位营代表代他出席。社的月捐(薪饷的十分之一)由队代表收齐,交给营代表。营代表交给标代表,标代表在发饷日子的五天以内,汇送本社的会计。

各标的代表,事后推定为:

三十一标,江光国。

三十二标,单道康。

四十一标,廖湘芸。

四十二标,祝制六。

炮队八标,李慕尧。

九月九日重九节,振武学社举行干部会议于黄鹤楼的风度楼,各位标代表分别报告每标的社员人数,合起来一共有二百四十余人。

次月,黎元洪接到密告,一怒而开革潘康时的四十一标一营左队队官之职。不久,杨王鹏、李抱良、钟倬宾、郑士杰也被开革。杨、李二人出营,在东厂口文昌阁住了些时。杨去湖南,其后帮助焦达峰起义,李去广东,下落不详。

扬、李走后,振武学社改选蒋翊武为社长,邹毓琳为庶务。

十一月,詹大悲筹得了三千元,创办《大江报》,每天两张,约了梅宝玑、黄侃(季刚)、田桐、居正、何海鸣、谢楚珩经常撰文。武汉的革命空气,又弥漫起来。振武学社的各标代表,认为“振武”两个字太惹清吏注意,主张改组。社务也该多选若干职员,共同负责。

《细说民国创立》五三、文学社

于是,大家决定了把振武学社改组为“文学社”,推詹大悲起草章程,詹大悲是蕲春人,曾经在黄州府中学读书,得罪了学监,被开除,加入宛思演所办的“证人学会”,接受革命思想,跟着宛思演到汉口,在宛所办的《商务报》担任总主笔,其后接办了《商务报》,先后参加群治学社、振武学社。

文学社的成立大会,举行于辛亥年元旦(1911年1月30日),地点是黄鹤楼的风度楼。所通过的社章,以“研究文学”为宗旨。所选出的职员,是正社长蒋翊武,副社长暂缺,文书部长詹大悲,文书员蔡大辅、王守愚,会计兼庶务邹毓琳,评议部长刘尧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