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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黎东方 当前章节:1517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2:05

《细说民国创立》三、洋人怕老百姓

洋人不怕清朝的政府,对清朝统治下的中国老百姓却不敢小看。在道光年间与咸丰年间,广东的老百姓曾经一再用事实表现出不甘屈服的精神。到了中法战争期间,那纯粹由广西老百姓组成的黑旗军又竟然击败法国正规军,而且斩杀了法军的将领。于是,老百姓的自信心逐渐升高,虽有甲午年对日战争之败,却依然升高到以为仅凭大刀长矛,便足以抵御洋枪洋炮,产生了庚子年(1900年)以“扶清灭洋”【当时义和团的口号有提“扶清灭洋”的,也有提“反清灭洋”、“扫清灭洋”的,并不统一。】为宗旨的义和团。

义和团“灭洋”未成反而引进了八国联军。清朝的无能,在八国联军炮火之下暴露无余。老百姓普遍地对清廷失望。这个腐烂透了的朝廷,不再有多少人对它续存“扶”的想头。甚至李鸿章在广州,虽则仍旧是清朝的大官,官居两广总督,也一度动了脱离清朝而自创局面之念。满口“保皇”的康有为。也只是用“保皇”二字作为政治活动的藉口而已,他的信徒唐才常实际上在与革命党密切合作,企图用武力从清朝的手里夺取两湖。

甲辰乙巳两年(1904、1905年)的日俄之战,又给清朝的威信以狠狠的一击。两个外国,不得中国的同意,而作战于中国的东北领土之上,以中国的东北的领土为争夺的目标。清朝瞪着眼睛,涎着脸,用阿Q的口吻宣布“局外中立”。这不仅是自丧清朝君臣的人格,也代丧全体中国人的国格,使得很多的同胞看不起清朝,恨清朝,觉悟到非把清朝推翻,便没有方法把中国弄好。保皇、君主立宪,这两个口号由于拖泥带水地受了清朝的累,便成了落伍低调,敌不过革命主流了。

因此之故,老百姓不再怕官,逐渐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革命党人的身上了。

恰好,这时候,革命党人在孙中山先生及若干先烈先进的不断努力,不断奋斗,不断牺牲之下,已经发展成为壮大而坚实的组织,获得丰富的宣传经验与行动经验,深入了各种社会团体,各地的学校与军队,先声夺人,令清廷及其各地的封疆大吏一夕数惊。

也是在这时候,所谓保皇党的分子也渐渐地强调立宪,而不强调君主。他们并未因唐才常的“自立军”事件而受到太大的株连。他们多数皆能在各省公开活动,喧嚷着“立宪”,“召开国会”,甚至分批去到北京,作“聚众滋事”式的请愿。在外表上,他们是反对革命的;在事实上,他们却做了帮助革命的事:相反相成。等到革命党人于辛亥年八月十九日(1911年10月10日)在武昌高举了义旗,这些“立宪派”也就由主张“君主立宪”而进一步拥护“民主立宪”了。

《细说民国创立》四、民国的国父

孙中山先生被尊称为中华民国的国父。

他不是神。他是一个很平凡的人,他是老百姓之中的一个。他的先世,自从清兵入关以来,一直务农为业。因此,他既不是贵族。也不是所谓“世家子弟”,只是一个善良的农夫之子而已。他读了书,然而并未赶考,既非秀才,更不是举人。他到过外国,却不是政府派遣的留学生。然而,他伟大。他的真诚,感召了成千成万的爱国志士,唤醒了四万万同胞的灵魂。他献身于革命,始终如一。大公无私,百折不回。

因为真诚,他没有一刻懈怠;因为真诚,他没有一刻不焦思苦虑,谋求革命的成功,因此而笃学精研于积极行动之中,获得了高深的学问;这高深的学问综合了中外古今的知识,结晶为三民主义,演绎为五权宪法、建国方略、建国大纲,及知难行易的哲学,民生中心的历史观。

中国没有他,未必没有一次革命,然而那革命未必能推翻清朝,更未必能建立中华民国。

《细说民国创立》五、兴中会

兴中会成立以前,中国仅仅有过换朝代的革命组织。兴中会成立以后,中国才开始有了不以换朝代为目的,而以“创建民国”为目的的革命组织。

兴中会正式成立的日期,是清朝光绪二十年十月二十七日,1894年11月24日;地点,是檀香山一位姓何名宽的华侨的住宅。

当天到会的,连同孙中山在内,共有二十五人。这二十五位是:

孙中山、何宽、李昌、刘祥、程蔚南、邓荫南、郑金、黄亮、黄华恢、钟木贤、许直臣、卓海、李禄、李多马、林鉴泉、郑照、刘寿、钟宇、曹采、刘卓、宋居仁、陈南、夏百子、李杞、侯艾泉。

成立会的主席,是孙中山。他提出了章程九条。其中的第一条,规定了“是会之设,专为振兴中华,维持国体起见。”其他的各条,规定了入会的“会底”银元五元,义捐“惟力是视”;公举正副主席各一人,正副文案各一人,管库一人,值理八人,差委二人;每礼拜四集会一次;新会员须由旧会员一人引荐担保,方能入会;议事以少数服从多数。

这章程及写在章程的前面的缘起,获得到会的人一致通过。缘起,等于是成立宣言,比章程的第一条更为明确地说出兴中会的革命宗旨。全文如下:

“中国积弱非一日矣!上则因循苟且,粉饰虚张;下则蒙昧无知,鲜能远虑。近之辱国丧师,强藩压境,堂堂华夏,不齿于邻邦,文物冠裳,被轻于异族。有志之士,能无抚膺?夫以四百兆苍生之众,数万里土地之饶,固可发奋为雄,无敌于天下。乃以庸奴误国,荼毒苍生,一蹶不兴,如斯之极!方今强邻环列,虎视鹰瞵,久垂涎于中华五金之富,物产之饶,蚕食鲸吞,已效尤于接踵;瓜分豆剖,实堪虑于目前。有心人不禁大声疾呼,亟拯斯民于水火,欲扶大厦之将倾,用特集会众以兴中,协贤豪而共济,抒此时艰,奠我中夏。仰诸同志,盍自勉旃!”

到会的人于通过章程及缘起以后,公举刘祥为兴中会主席,何宽为副主席。孙中山一生谦让为怀,在这兴中会的第一次选举上,已经如此。刘祥是永和泰商号的经理,其后在革命的行动上无甚表现。

檀香山兴中会的第一任副主席何宽,是卑涉银行的华经理。他对革命运动,比刘祥努力,会中的一切文件由他保管,其后他也担任了《隆记报》的协理。

《隆记报》的所有人,是程蔚南。程也是一个商人。到了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这《隆记报》便成了孙中山用以对保皇党开笔战的凭藉。

在所有最先加盟于兴中会的人之中,以邓荫南为最有表现。他是一个农人,在檀香山开了一个农场与商店。首先,于兴中会成立不久,他便卖了农场,把卖得的一万多元交给孙中山,随同孙中山回国,开始行动。他实在是兴中会革命史上第一个真正办到“毁家纾难”的先进。史坚如用炸弹炸两广总督衙门,有他参加其间。

许直臣是一个教员,其后作了《隆记报》的主笔。林鉴泉是《隆记报》的一个编辑。

宋居仁、陈南、夏百子、李杞、侯艾泉这五位都是工人。宋、李、侯三人参加了乙未年(1895年)的广州之役;陈、夏二人参加了庚子年(1900年)的惠州之役。

李昌、郑金、卓海都在檀香山的政府机关中担任通事(翻译官)。他们的国际知识,在一般会员之上。李昌一度为粱启超所误,加入了保皇会;其后恍然大悟,努力于再建檀香山兴中会的工作。郑金有一张和孙中山同拍的照片,被清廷的领事发现,因此而丢掉了在广东新安县的全部家产(被清吏查抄)。卓海的事迹,待考。

郑照是郑金的弟弟,谙悉法律。他的职业,是帮助侨胞办理入境手续及其他有关法律的事。

其余,黄华恢、李多马、黄亮、钟木贤、李禄、刘寿、钟宇、曹采、刘卓,都是商人。黄华恢是永和泰商号的司事,被选为兴中会的第一任司库。其后与李多马,均和李昌一样,给保皇会出了不少的力。觉悟以后,迁居到墨西哥;国民革命军北伐成功,他回国,在上海新新公司担任稽核。李多马登报退出保皇会,继续为兴中会所领导的革命而工作。黄亮、钟木贤等人比较单纯。其中,钟宇是香山县人,幼年在香港和孙中山同学,到檀香山办木厂,发了财。和孙中山异地相逢,更为亲切。

除了上述的二十四位以外,其后陆续加入檀香山的兴中会的,有姓名可考的,截至次年2月底为止,共为一百零一人。在这些人之中,出力最多的是孙中山的胞兄孙德彰(眉)。

孙德彰贱卖了很多匹牛,每匹只作价六元七元银币,交给孙中山。这些钱,加上邓荫南卖农场与商店的款子,与檀香山兴中会的现款一百银币,汇票一千零四元银币(折合二千元港币),共合港币一万三千余元,由孙中山于12月带去香港,作为第一次起义的费用。

到达香港以后,孙中山约集陈少白、扬鹤龄、尢列、陆皓东、郑士良、程奎光等人,合并了以杨衢云为首的“辅仁文社”,成立了香港兴中会。以香港的会为总会,檀香山的会为支会。

总会的成立日期,据《国父全集》的年表,是乙未年正月二十四日(1895年2月18日)。总会的办事处,设在香港中环士丹顿街十三号,托名为经营贸易的“乾亨行”。

总会设总办、协办、管库、华文文案、洋文文案各一人。“董事十人”,与檀香山支会的组织大同小异。“会底银”仍为每人五元,“银会”的股票仍为每股十元,于开国之日按股发还本利共一百元:这两点,均与檀香山一样。新会员入会,原定由一人引荐,改为二人。各地必须有会员十五人以上,方能成立支会。每一个地点,只能有一个支会。

总会章程前面的缘起,也和檀香山“规条”前面的缘起大致相同。删去了“近之辱国丧师,强藩压境”;把“文物冠裳”改为“济济衣冠”;把“能无抚膺”改为“能不痛心”;把“乃以庸奴误国,荼毒苍生,一蹶不兴,如斯之极”,改为“乃以政治不修,纲纪败坏,朝廷则鬻爵卖官,公行贿赂,官府则剥民刮地,暴过虎狼,盗贼横行,饥馑交集,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呜呼惨矣!”在“欲扶大厦之将倾”的一句之下,增加了“庶我子子孙孙,或免奴隶于他族!”

会员入会的誓词,原为“驱逐鞑虏,恢复中国,创立合众政府”,总会将“驱逐”二字改为“驱除”,“中国”二字改为“中华”。

总会成立之日,有没有选出全部的职员,待考。现存的史料,仅仅说:孙中山担任在广州主持发难的事,杨衢云留在香港,负责人员与饷械的筹划。孙中山到广州,设立了一个“农学会”在双门底王家桐云冈别墅,作为机关,又在咸虾栏张公馆与双门底圣教书楼后面的礼拜堂等处设立了几十个小机关。此后,陆续在香港与广州加入兴中会的,迄于预定发难之日(阴历九月初九),共有数百人之多。

到了阴历八月二十二日,总会的总办一职,因杨衢云志在必得,孙中山为了避免内部分裂,自愿让杨衢云担任。大家决定了,一俟起义成功,便由杨衢云以“总统”的名位主持革命政府。

《细说民国创立》六、孙中山的家世和早年

孙中山的远祖,依照邓幕韩先生的“孙中山先生传记”,是宋神宗枢密院使孙允中,由南京迁居江西;依照罗香林先生的“国父家世源流考”,是唐僖宗的承宣使孙俐,由河南陈留迁江西宁都。孙俐的后代,据罗先生说,由江西宁都一迁至福建长汀,再迁至广东紫金,三迁至广东增城,四迁至广东香山的涌口门村,于乾隆年间五迁至香山的翠亨村。

孙中山的父亲,名观林,字达成,号道川,生于嘉庆十八年(1813年),卒于光绪十四年(1888年),是广东省香山县翠亨村的一个自耕农,田产很少,曾经在澳门当了几年裁缝,兼业制革,后来仍旧回翠亨村耕田、养猪。

孙中山的长兄德彰,比孙中山大十二岁。他生于咸丰四年(1854年),孙中山生于同治五年(1866年)。德彰与孙中山之间,有过一位德祜,比德彰小三岁,但生下了不到六年便死了。所以孙中山的同胞兄弟仅余二人。他们有三个姊妹:金星,妙西,秋绮。金星比德彰小三岁『皕玥:德祜也比德彰小三岁,可能有误。』,在四岁之时去世。妙西比德彰小九岁,其后嫁给杨家。秋绮比孙中山小五岁,其后嫁给林家。

孙德彰在十八岁的时候,到檀香山做工。他向当地政府领得了一片茂宜岛的荒地,从事开垦与畜牧,很成功,到了二十五岁之时,已有上千的牛羊,回乡娶妻,带到茂宜岛去。孙中山当时想和他一道走,达成公不准。次年,德彰写信来,要接双亲去侍奉,达成公自己不愿意离乡远行,叫孙中山跟随杨太夫人同去。

这时候,孙中山的年纪是十四岁,还不曾进过西式的学校,但已经在私塾里念过了不少的古书。到了檀香山及茂宜岛以后,德彰留他在所开的一间米店里帮忙了一个很短的时间,便送他进了英国人办的意奥兰尼书院,念到十七岁,毕业。(杨太夫人在檀香山住了几个月,就回翠亨。)

意奥兰尼书院,相当于我们的中学。孙中山在夏季毕业以后,于秋季升入美国人所办的奥阿厚书院,读了一年,在次年的夏天德彰硬叫他回翠亨。原因是,德彰觉得孙中山有信仰基督教的倾向,同时也怕孙中山“沾染西化过深”,希望他回国,多学一点中国的学问。

于是孙中山回国,辍学了一学年,在十九岁的时候(1884年)进了香港的拔萃书室。在拔萃书室读了半年,于次年阴历正月转学皇仁书院,四月,回乡与夫人卢氏结婚;十月,再度赴檀香山,转茂宜岛。

孙中山在茂宜岛,住到光绪十二年(1886年)的春天回国。回国的原因是,德彰只想叫他在店里当伙计,而无意于让他升学。

回国以后,他进了广州博济医院附设的南华医学堂学医,同时从陈仲尧先生补修中国的经史。次年,光绪十三年(1887年),转学于香港西医书院,读到1892年7月23日,以第一名毕业。不久,又考得香港政府的内科外科兼妇产科的行医执照。

这香港西医书院,是今天香港大学的医学院的前身。当时的教务长是康德黎。

孙中山肄业于西医书院以后,到澳门开设了一个“中西药局”在澳门大街,其后迁移到草堆街,在这中西药局里悬壶应诊。由于医术高明,来局求诊的人极多,一年之间他所收到的诊费,超过了一万元。

这一万余元,孙中山都用在革命上。

孙中山的革命思想,是慢慢地形成的。幼年,他在私塾里读中国古书,便已倾慕汤武。十一岁的时候,他遇到一位太平天国的老兵,对他讲清兵人关以后的残暴行为与洪秀全的轶事,给了他很深刻的印象。在檀香山意奥兰尼书院的几年,他吸收了关于西洋文明各国的知识,也亲眼看见了檀香山政府的种种设施,与清朝的种种腐败恰好成为对比。第一次回国以后,在皇仁书院读书之时。正当中法战争以后,清廷不惜割地求和,使得他不再对清廷抱任何期望,而决心从事革命。他自己在“孙文学说”的“有志竞成”一章里说。“予自乙酉中法战败之年,始决倾覆清廷,创建民国之志。”

孙中山在广州博济医院,结识了一位洪门中人郑士良。郑士良是归善(惠阳)县淡水墟人,也在博济医院读书,和孙中山相交莫逆,成为知已。孙中山虽则此时未入洪门,却从郑士良的口中得闻洪门反清复明的宗旨。

孙中山在香港西医书院,又结交了同学新会县人陈少白与香山县的同乡、算学馆的学生杨鹤龄。这两人,虽非洪门中人,却均是爱国忧时之士。杨鹤龄家颇富有,有一座“扬耀记商号”在歌赋街。孙中山常和陈少白到杨耀记商号找杨鹤龄高谈革命。有一天,尢烈也走了进来。尢列是顺德县人。与孙中山同年生。他早年加入洪门,畅游过华北华中,曾经在广州于一个场合中遇见孙中山。成了朋友。

孙、陈、杨、尢四人,被扬耀记商号的伙计们称为“四大寇”:“四个大造反者”。

有一次,“四大寇”联袂共游广州,在三元宫会商革命大计,被三元宫的一位老道人听到。老道人告诉他们,倘若真想推翻清朝,必须联络“会党”;跟着,便把各地会党的地址向他们说了出来。原来这老道人姓郑名安,正是会党中人,当过林则徐的“师爷”(秘书)。

孙中山到了在西医书院毕业,实际革命工作才开始。孙中山之所以学医,本是为了“借医术为入世之媒”。因此,毕业以后,他便在澳门设了中西药局,作为他接触社会、物色英豪的机关。(凡是贫穷的病人,不仅不收诊费,而且免费送药。送药的钱,是从澳门的一家专以中医中药施诊的镜湖医院筹来的;由镜湖医院借给孙中山两千银圆,借期五年,月息一分,即以月息由孙代购西药,在中西药局施诊。)

几个月以后,澳门政府借口孙中山没有葡萄牙的行医执照,勒令他停业。孙中山于是结束了中西药局,于次年春天到广州,另设一个东西药局(在冼基),仍旧对贫穷的病人送诊送药。

扬鹤龄留在香港;尢烈回了顺德,在顺德开了“兴利蚕子公司”作为“入世之媒”。陈少白随孙中山到了广州。杨、尤二人常来广州,共商进行。郑士良不曾在广州博济医院继续读完,就回了惠州,联络会党,这时候他常来广州,与“四大寇”见面。此外,还有几位同志:孙中山的小同乡、总角之交陆皓东,陆在上海念过书,当过电报生;水师军官、香山人程奎光;归善(惠阳)人,在某一个学校担任教员的魏友琴。

他们谈秘密话的地点,通常是广雅书院的抗风轩,有时候也在郊外或河南岛的古庙。

他们是否已有具体的组织?待考。胡汉民先生与邹鲁先生均说:孙中山在澳门行医之时(1892年),便已组织了兴中会。陈少白先生却在写给国民党中央党史会的信里说,“壬(辰)癸(巳)两年,并无开会立党之事。”两说如何取舍,将来有更多的史料出现之时,或可帮我们作一决定。

就现在的史料情形而论,似乎兴中会的成立是在甲午年(1894年)冬天,孙中山到了檀香山之时。

1895年6月,孙中山到了天津,托人向李鸿章递了一个万言书,没有得到反应。和他同去的是陆皓东。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观察清廷的虚实。万言书只是一种掩饰。7月,中日战争爆发;10月,孙中山启程赴檀香山;11月24日,在檀香山成立兴中会。

《细说民国创立》七、乙未广州之役

乙未(1895年)广州之役,是孙中山所亲自领导的十次起义的第一次。

起义的计划相当周密。广州城内由孙中山坐镇,发号施令。香港方面,由杨衢云派遣同志,率领若干名会党(洪门兄弟),在九月初八日晚间乘坐轮船北上,预计于次晨到达广州码头,取出藏在水泥木桶中的枪械,分别进攻各衙门。这时候,埋伏在城内、城郊,及水上的同志与会党。一齐响应。散布在北江、惠州、潮州、顺德、香山等地的同志、会党与绿林,分别在10月26日起事,向广州会合。

旗帜,用陆皓东所拟定的青天白日旗。口号,用“除暴安良”四字。檄文,由同志朱淇起草。

不料,朱淇在起草檄文之时,被他的哥哥朱湘知道。朱湘向清吏“缉捕委员”李家焯告密。李家焯随即向两广总督谭钟麟报告。这是九月初七日或初八日的事。谭钟麟一笑置之,并未立刻搜捕孙中山与其他的同志。

倘若杨衢云能按照原定的计划,如期在九月初八日晚间把香港的同志与武装送上轮船,第二天的早晨一切仍能进行。然而,他作事缓慢,耽误了时机。他打电报到广州,说要延迟两天。

就在这两天中间,出了岔子。他所装运的六百枝枪,被香港的海关发觉。他的行动,也被驻在香港的清吏密探韦宝珊注意。韦宝珊打电报报告清吏,清吏报告谭钟麟。谭钟麟在九月初十命李家焯捉拿党人,在王家祠与咸虾栏等处机关捕去了陆皓东、程奎光、程耀宸、程怀、刘次、梁荣。

孙中山不曾被李家焯捉到,立刻打电报给杨衢云,叫他“止办”。杨衢云接到电报,回电说:“接电太迟,货已下船,请接。”孙中山如何有办法去接?到了次日的早晨,香港开来的保安号轮船到达广州码头,码头上已经布满了清兵。丘四、朱贵全等四十几位同志被当场逮捕,其余的二百余人于纷乱之中逃散。

外县的同志,由于获得孙中山的通知,中止发动,不曾受到波及。

谭钟麟在阴历九月二十一日将陆皓东、丘四、朱贵全杀害,用军棍逼供程奎光,当场打死。其后,程耀宸病死在监牢里。(其余被捕的人,谭钟麟认为是“愚民”,一律释放。)孙中山与杨衢云、陈少白等十几位领袖,被谭钟麟指名通缉。

《细说民国创立》八、横滨分会

孙中山于乙未之役失败以后,很镇静地留在广州,留了三天,从容脱险。他乘了轿子到唐家湾,在唐家湾搭轮船到澳门,由澳门到香港。清廷向香港政府要求引渡,他请了律师在法庭中公开抗辩。结果,香港政府拒绝引渡,却判决了“放逐”五年。

和孙中山同时被判决放逐的,是陈少白与扬衢云。孙中山带丁陈少白与郑士良去日本。杨衢云经由越南、新加坡、印度,到南非洲,在约翰内斯堡及彼得马里茨堡一共吸收了几十个会员,成立了两个兴中会分会。这两个分会在戊戌年(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凑集了若干款项给他回香港,因为他声言要再度起义。然而,他回到香港以后。不能登岸,只得去日本横滨,找孙中山。(卖了家产。随他东归的一位同志黎民占则流落在香港,一筹莫展,郁郁以终。)

孙中山带了陈少白和郑士良去日本,在横滨成立了兴中会横滨分会。分会的会所设在山下町一百七十五番地,分会的会长是文经印刷店的主人冯镜如。冯镜如的弟弟冯紫珊,与冯镜如的十四岁的儿子冯懋龙,都做了会员。(冯懋龙其后改名“自由”,对革命出力极多,留下《革命逸史》、《中华民国开国前革命史》、《华侨革命史》等好几部著作。)冯氏兄弟父子以外,另有谭发、粱达卿、黎炳垣、赵明乐、赵峄琴、温遇贵等会员二三十人。

作为孙中山与冯镜如、谭发等人之间的桥梁的,是一位姓陈名清的同志。他的职业,是在洋船上卖东西。甲午年冬天,孙中山组织了檀香山兴中会,搭船回香港,在船上宣传革命,他听了非常佩服。途经横滨,便上岸邀了好朋友谭发,到船上来见孙中山。谭发是一个裁缝,在横滨开了“均昌洋服店”。谭发生平主张中国应该由汉人自己选一个当皇帝,意思是最好由自己来当选,因此而赢得了“谭皇帝”的绰号。他见到了孙中山,便打消了自己当皇帝的念头,决心拥护孙中山“创立合众政府”。

因此,孙中山于乙未之役失败以后,来到横滨之时,首先到“均昌洋服店”拜访谭发。谭发介绍冯镜如等与孙中山见面。不久,兴中会横滨分会便正式成立。(不称为支会,而称为分会。)

从此,横滨成为中国革命运动的一个重镇。

孙中山在这一年(1895年)年底留下陈少白在横滨,叫郑士良回香港,率人去檀香山。在檀香山,他和该地的台友商谈再度起义的计划,无甚结果。

《细说民国创立》九、伦敦蒙难

孙中山在丙申年(1896年)阴历五月间由檀香山去美国,为的是征求同志,募款再举。到了美国以后,在旧金山住了一个多月,又在萨克拉门托(Sacramento)等地分别住了若干天,最后在纽约又住了几个月,却不曾遇到多少能够接受他的革命主张的华侨。

于是,他决定去英国。到了伦敦以后,他常常去拜访自己的老师,曾经在香港西医书院担任过教务长的康德黎博士。康德黎的寓所,在清廷驻英使馆附近。有一天,他在路上遇见广东三水县人邓廷铿。其后邓廷铿在10月11日把他骗进了使馆,关在三楼的一个加了铁窗栏的房间之中。

邓廷铿之所以如此,是奉了清廷驻英公使龚照瑷的命令。龚准备包雇一船,把孙中山秘密押解回国行刑;甚至想先把孙中山毒死,装在箱子里运回中国戮尸。

所好,吉人天相,使馆的一个英国仆人柯尔渐渐表同情于孙中山的遭遇,送消息给康德黎。康德黎邀同另一位英国医士孟生把这件事在《地球报》(The Globe)发表,引起了英国人士对清廷使馆的公愤;又写信给当时的英国外相萨里斯伯。萨里斯伯认为清廷的公使馆没有在英国领土之上逮捕人、扣留人与押解人的权力。于九月十七日派员向龚照瑗交涉,要求将孙中山立即释放。龚照瑗只得照办。

孙中山被释放以后,作函申谢《地球报》及英国舆论界的支持;用英文写了一本《伦敦被难记》(Kidnapped in London),交给汉学家翟理斯(Herbert Giles)代为发表。从此,英国朝野对于中国革命运动开始有了了解。

孙中山留在伦敦,住了几个月,到大英博物院图书馆去了五十七次,研究各国的革命史与各国现状。他深切地感觉到。西欧各国虽则已经有过相当成功的政治革命。但是社会问题仍有待于解决。中国不该仅仅有一次政治性的革命,应该一劳永逸,除了谋求国家富强与民权发达以外,还要实行民生主义,以与民族、民权问题同时解决,于是创造出三民主义。

丁酉年六月初三(1897年7月2日),孙中山离开英国,乘船去加拿大,于九天以后到达蒙特利尔(Montreal)。次月初五,他离开加拿大,在维多利亚城乘船去日本,于三十几天以后到达横滨。

《细说民国创立》一○、宫崎寅藏(一)

孙中山回到横滨不久,有日本志士宫崎寅藏与平山周二人,因日本政治家犬养毅的嘱托,来拜访他。

宫崎寅藏是熊本地方的人。兄弟四人,大哥宫崎八郎是日本维新运动的人物之一,死于西乡隆盛之难。三哥官崎民藏,有意于深入中国,物色英雄,共同努力于亚洲之复兴,不幸病故。二哥宫崎弥藏与宫崎寅藏自己,其后毕生追随孙中山尽瘁于中国革命。

宫崎寅藏与平山周在未曾拜见孙中山以前,已经对孙中山十分景仰。宫崎寅藏见过陈少白,也到过澳门见了孙中山在广州读书时的中文老师、其后参加了兴中会的区凤墀,而且也读过孙中山的《伦敦被难记》。平山周呢,虽不曾见过陈少白,却到过上海,在上海买到了一本《伦敦被难记》,也偕同宫崎寅藏,到澳门见了区凤墀。

他们两人向孙中山代达犬养毅的欢迎之意,希望孙去东京一趟,商谈中国革命以及亚洲的一般问题。孙中山于是便和他们同赴东京,与犬养毅订交。(此后,犬养毅一直到死,成了“中国之友”,于“九一八事变”以后因反对日本侵华而为“少壮派”军阀所杀害。)

犬养毅介绍孙中山见了大隈重信、副岛种臣、大石正己、尾崎行雄,以及在野的领袖头山满与热心于帮助中国的山田良政、山田纯、萱野良知、平冈浩、犬冢信、久原房之助等人。

在这些人物之中,山田良政与山田纯是同胞兄弟。山田良政于庚子惠州之役牺牲。

萱野良知与居正先生最为莫逆。替居先生抚养了长女至于成年。

对中国革命最为热心,奔走最力的莫如宫崎寅藏。他于庚子惠州之役以后,用“白浪滔天”四字的笔名,写了一部《三十三年之梦》。这一部书,被节译为中文,题为《大革命家孙逸仙》。《大革命家孙逸仙》于是立即成为极有力的宣传品,与邹容的《革命军》齐名,发生了很大的作用。

宫崎寅藏于戊戌年(1898年)的春天。到筑前地方创办了一家报社;夏天,奉孙中山之命,到香港与广州,会晤兴中会会友,筹划起义;秋天,护送康有为由香港到日本;冬天,奉孙中山之命,托日本众议院议员中村弥六买了大量军火,交付三井公司轮船布引丸,定于次年正月运往菲律宾,帮助菲律宾的独立党人,以便将来菲律宾于独立成功以后,成为中国革命的支援。

布引丸轮船在航至上海海面之时,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而沉没(可能是触礁)。这是对于菲华两国的志士的一大打击。

《细说民国创立》一一、康粱(一)

据冯自由说,孙中山除了请宫崎寅藏把康有为接到日本以外,也托了平山周去北京,帮助梁启超与王照二人出险,离开日本驻华公使馆,化装乘帆船逃到天津,乘轮船来日本。(另一说法,梁是日本驻津领事郑永昌陪同离开北京的。)

孙中山对于康梁的变法努力,一向颇表同情,总想争取他们进一步参加革命。戊戌之前的一年(1897年),横滨兴中会的同志冯镜如联络侨商邝汝磐等创设一间“中西学校”,孙中山便保荐了梁启超作校长,写了一封信,交给邝汝磐拿去上海,找康有为。那时候梁启超正在办“时务报”,分不开身,康有为向邝汝磐介绍其另一弟子徐勤,并且建议把中西学校的校名改为“大同学校”。结果,徐勤来到东京,学校的名称也照康有为意思改了。

康有为到达东京以后,宫崎寅藏与平山周劝他与孙中山见面,他自称受有光绪皇帝的厚恩,不便与革命党人晤面,犬养毅约请孙中山、陈少白与康梁二人在犬养毅自己的寓所会谈,梁出席,康不出席。梁说,康有事不能来,一切由他作代表。在犬养毅的协调之下,他和孙中山与陈少白畅谈到第二天的天亮。

过了几天,孙中山派陈少白偕同平山周往大同学校访康有为,康与梁启超、王照、徐勤、梁铁君出见。陈少白重申请康有为参加革命之意,康说:“今上圣明,必有复辟之一日。余受恩深重,无论如何不能忘记,惟有起兵勤王,脱其禁锢瀛台之厄。其他非余所知,只知冬裘夏葛而已。”

王照忽然向在座的人说:“我自到东京以来,一切行动皆不得自由。说话有人监视,来往书信亦被拆阅检查,请诸君评评是何道理。”康有为大怒,叫梁铁君把王照拖了出去。

这位王照,原在清廷担任礼部主事,因上奏请光绪皇帝出洋考察而扬名天下,光绪帝曾经因此赏他以四品京堂之官,并且罢斥了不替他转奏的礼部尚书怀塔布、许应骙,与礼部侍郎堃岫、徐会沣、溥颋、曾广汉。慈禧政变以后,王照逃入日本驻华公使馆,被平山周救来东京,和康有为住在一起,康有为怕他说出有关“衣带诏”的秘密,便在种种方面剥夺了他的自由。替康有为执行此项监禁王照的任务的,是“精于技击”的梁铁君。

陈少白亲眼见到王照因要求“评评是何道理”而被康有为吩咐梁铁君拖了出去,觉得有点奇怪,使拜托平山周对王照设法保护。果然,有一天,康梁等人不在大同学校,平山周便把王照引了出来,带到犬养毅的寓所。王照把前后经过,用笔谈的方式告诉了犬养毅。从此,王照不和康梁等人住在一起,又分访日本要人,告康有为的洋状,强调康所称的“衣带诏”,根本是伪造的。

日本政府于是给了康有为九千元日币,请他离开日本。康去了加拿大,其后又辗转去了新加坡,住在邱菽园的家里。

梁留在日本,仍与孙中山常常见面,似乎颇能接受孙中山的革命主张,一度愿意由两党合组一会,以孙中山为会长,梁为副会长,因徐勤等人之破坏而作罢。合组一会的计划没有实现,梁与孙中山的交往却未中断。康写信来,命令粱离开日本,梁决定去檀香山。行前,孙中山写介绍信给他,介绍他与檀香山的兴中会会友相见。

梁在己亥年阴历十一月二十九日(1899年12月31日)到了檀香山,很受会友们的优待。孙眉(孙中山的胞兄德彰)而且叫儿子阿昌拜梁为老师。粱摆脱不了康的束缚,对革命的信念又不甚坚定,竟然终于篡窃了檀香山兴中会,吸收了一大部分会友为所谓“保皇会”会员,口口声声说,“名为保皇,实则革命”。(到了民国以后,有些接近康梁的人说,“保皇会”三字是革命党送给他们的团体的绰号。他们的团体,从来不曾以“保皇会”或“保皇党”为正式名称。)

梁在檀香山募款“起兵勤王”,获得兴中会会友倾囊相助,得到了十几万银元的巨款,同时也替上海广智书局招股,募得了五万银元的股金。

康在新加坡,似乎也募得了不少的钱。康的另一信徒唐才常,获得革命党人毕永年的合作,于庚子年(1900年)四五月间在上海成立了一个“正气会”,其后改名为“自立会”。自立会的宣言,兼有”排满”与“保皇”的两种色彩,既骂拥护清朝的人“低首腥膻,自甘奴隶”,却又大声疾呼“君臣之义,如何可废!”

这“自立会”逐渐发展为“自立军”,准备于阴历七月十五日分别在大通、安庆、常德、汉口、新堤五处地方同时起义,名为勤王,实则对清廷革命。康、梁却不能如期寄来必需的款项。起义的日期。因此而改到七月二十九日。消息也因此而泄漏,唐才常于七月二十七日和林圭等二十余人在汉口被捕。

倘若康有为能够成事,则自立军与革命军同时并起,也未尝不可以相辅而行。当时的机会,不可谓不好。慈禧甘心受刚毅等人的包围,立溥儁为大阿哥。到了最后又在庚子年六月对全世界的“夷人”宣战,围攻使馆。八国联军侵华后,两江、两湖与山东的三个封疆大吏刘坤一、张之洞、袁世凯宣布保护洋人,不受伪命,在两广的李鸿章态度又极其暧昧;在另一方面,以容闳为首的若干知名之士又于七月初一日成立所谓“中国国会”于上海张园宣布“不承认通匪矫诏之伪政府”,俨然是一个新的革命政府,而且它的总干事不是别人,正是唐才常。(容闳当选为会长,严复当选为副会长。)

康有为所捐到的款子,不为不多;据张之洞奏报清廷,是“洋银六十万元”,据冯自由在《中华民国开国前革命史》第十一章所说,是“数逾百万”。其中梁所经手,在檀香山募得的:据徐勤说,是八九万元,据冯自由在同书第六章说,在十万元以上。

徐勤的话,见于丁文江《梁任公先生年谱长编初稿》中所引的一封信。徐勤自己在这一封写给康有为的信中承认:“汉口之役,所费三十万。”可见,康梁与他们所最信任的徐勤,并不曾把全部捐款用在唐才常、林圭、秦力山等人所主持的自立军的身上。

杂项的开销,自然是在所不免。然而,倘若如冯自由所说(同书第十一章),“仅电报一项,耗费逾十万元”,那么,保皇会的各地负责人实在是太对不起自立军的踊跃赴死的将士了。

康应负的责任最大。其次是徐勤。他们两人绝对不肯与革命党合作。梁劝康不可以湘鄂为主要对象,劝他取广东作为根据地,免蹈洪杨覆辙。康不听。粱又劝他亲入自立军中,以主帅的名义指挥一切,庶便号召。康也不听。

唐才常也有错误。他在时务学堂里和梁同事,因梁而沾上了康。竟然不能摆脱,再加上对康的金钱支援抱了幻想,于是把轰轰烈烈的一场义举,从开始便排演成不伦不类的活剧:既要推翻清朝,又说是为了保光绪的驾。名不正,言不顺,其事当然难成。

唐为了等侯康的款子而一再改期。在汉口机关的账簿上,可怜他仅存现洋一万五千余元而已(张之洞奏)。秦力山没有接到改期的通知,而依原约于8月9日在大通发动,苦战了若干天,于唐才常被捕以后解散所部,只身脱险。他到了新加坡,才知遭“康之拥资自肥”,一怒而与康氏绝交。

秦力山在大通失败之后,唐才常到了8月21日才和林圭等人被张之洞捉去。在这十几天之中,唐本该有所动作,而不曾动作,以致坐以待毙。他之所以如此,原因不外是:(一)继续等候康的款子,(二)对张之洞存幻想。在秦力山不曾发动以前,唐因等侯款子而一再改期,不无理由(虽则犯了兵家大忌)。在秦力山既已发动而失败以后,唐还在等侯款子,便十分愚蠢了。至于对张之洞存幻想,以为张之洞肯脱离清朝而“独立”,那实在是缺乏知人之明。

《细说民国创立》一二、宫崎寅藏(二)

自立军起事以前,宫崎寅藏在五月下旬随同孙中山到达香港,奉孙之命进广州与刘学询会面,探询李鸿章对脱离清廷有无决心;又奉孙之命带三万元港币到新加坡,劝康有为与孙中山合作;不料到了新加坡,便被康有为指为刺客,通知当地英政府,逮捕下狱。

宫崎寅藏与同行的一位志士吞宇(化名,真姓名待考)被关了几天,提出受审。法官问他,“你是不是一个有钱的人家的子弟?”他说:“不是。”法官说:“怎么你身边有三万元(港币)之多?”他说:“本人虽穷,朋友不穷。这三万元是朋友送给我的。”法官说:“你答应给朋友什么利益,才换得了这么多银子?”他说:“利益的交换,是商人的行为。我们志士之间,不讲利益,只讲义气。”法官说:“怎么你的行李也有刀剑?”他说:“这叫做大和魂。”

孙中山在西贡接到宫崎寅藏被捕的消息,特地来新加坡营救,亲自走告英国驻在新加坡的海峡殖民地总督,说宫崎寅藏所携带的三万元是孙中山自己所有,委托富崎寅藏携带的。总督因此而恍然大悟,晓得了宫崎寅藏是热心于中国革命的日本人,决非李鸿章所派来的刺客。

于是,法官又把宫崎寅藏提出来审问。法官说:“那三万元是你自己的么?”宫崎寅藏说:“既然朋友送了给我,当然是我自己的了。”法官笑着说:“有一位孙逸仙,却说这三万元是他的呢!”宫崎寅藏这才知道,孙中山已经向法院如此自陈。法官继续说:“议政官一致认为你和吞宇是企图暗杀中国改革家,怎么办?”宫崎寅藏表示不服,吞宇也大声抗辩。法官说:“你们的这个罪名,要将来才能判定。现在只判你们妨害治安,驱逐出境五年。”

两人出狱以后,随同孙中山再去香港。这一次所乘的,是日本船佐渡丸。不料到了香港以后,孙中山与宫崎寅藏均不能登陆。原因是,新加坡当局已经打了电报来,告诉香港当局说,孙中山等三人带了三万元在身边,意图革命。(事实上,1895年香港政府对孙中山的五年放逐令业已期满,而且新加坡的法院判决也不该适用于香港。)

孙中山原来的计划,是要在香港登岸,设法进入大陆,到惠州三洲田,亲自率领郑士良所聚集的武装同志起事。受了香港当局的如此阻碍,他只得于阴历六月二十一日在佐渡丸船上召集了一次会议,议决武装同志由郑士良统率,孙中山自己去台湾。找自称同情中国革命的台湾总督儿玉源太郎,接济军火。

在未去台湾以前,孙中山先和宫崎寅藏、吞宇同回日本。

回到日本以后,孙中山住在横滨,宫崎寅藏与吞宇住在东京芝浦,分头筹划一切。自立军起事之前不久,孙中山经由上海,去了台湾。

《细说民国创立》一三、庚子惠州之役

庚子惠州之役,起事于庚子年闰八月十五日(1900年10月8日),而筹划则开始于己亥年(1899年)秋冬之际,孙中山命令陈少白回港创办《中国日报》之时。(陈少白的五年放逐令刚刚期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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