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十五个千户的名单,载在《蒙古秘史》第二百零二节,所缺的共为七名。.2
耶律大石在甲辰年(1124年)凑集了各部的兵一万人,驻扎在“单于庭"。这一年,他称王。
四年以后,他已经向西移动成功,占领了喀什噶尔。喀什噶尔的君主阿赫买德战死c(埃本.埃勒·阿替儿在所著《东土耳其斯坦》一书之中如此说。)
又过了两年,ll30年耶律大石在新疆西北部的额敏河流域,筑了一个大城。(志费尼在所著《征服世界者的所史》一书之中如此说。)
再过两年,1132年岁次壬子,他称帝于撒马儿干城之西的起儿漫城,建元延庆,国号仍叫做大辽。(《辽史》卷三十如此说) 他何以能在撒马儿千城之西的起儿漫城称帝?因为,他战胜了当地(“河中”)的君主穆罕默德。(志费尼如此说。)
《辽史》说,耶律大石的这一次战争,是在称帝以前的九十多天;又说,对方是“西域诸国”的联盟军。这联盟军有十万人之多,号“忽儿珊”。《辽史》的作者,显然是错认了“忽儿珊”一词为联盟军的“称号”。也把对“河中”的战争,与对“忽儿珊"的战争,混为一谈。
事实是:忽儿珊是国名,今天为伊朗的一个区域,写成英文是Khorasan,这忽儿珊国的国君,叫做桑加儿。桑加儿不仅是忽儿珊国的国君,而且也是东部回教世界的共主,速勒坛,握有相当实权。住在巴格达的所谓哈里发(Khalif,caliph,“教主代表”)不过是名义上的领袖而已。
苏丹(sultan)这一个阿拉伯名词,意思是“俗世之主”。第一个获得这个封号的,是桑加儿的叔曾祖,秃赫鲁勒。颁赐这个封号给秃赫鲁勒的,是当时的哈里发,阿勒·卡伊姆。
秃赫鲁勒的祖父,是西突厥的奥胡斯部落(Oghuzz)的领袖,名字叫做塞尔柱。
因此,从秃赫鲁勒开始的苏丹朝代,便叫做“塞尔柱朝代”。 桑加儿是这个朝代的佼佼者,却败在耶律大石之手。败的一年,据埃本.埃勒·阿替儿说,是1141年;那就迟在耶律大石称帝以后,而不是如《辽史》所说,在耶律大石称帝以前的九十多天。
《辽史》说,在耶律大石称帝以前的几天,亦即战胜了回教诸国的联盟军以后的九十天,有“回回国"的国王前来撒马儿干,向耶律大石投降。
这“回回国”不是泛指任何一个回教的国家,而是指的“花剌子模”(Khwarizm,Khwarizmia,Khorezmia)。花刺子模原为塞尔柱帝国的波斯的北边一个省。省长库特布德丁早已独立,自称“花剌子模·沙”。沙(Shah)的意思,是王。库的儿子阿特西斯在1138年和桑加儿大战了一场,所以不仅不参加桑加儿的l141年对耶律大石之战,而且于桑加儿战败以后的九十天,亲自去撒马儿干,向耶律大石投降。
耶律大石于是不但有了锡尔河与阿母河之间的“河中”,而且有了花刺子模作为藩属。(忽儿珊不曾变成耶律大石的藩属。耶律大石虽则战胜了桑加儿于撒马儿干附近,却不曾带兵到忽儿珊去,把忽儿珊征服。桑加儿虽败了一仗,实力依然雄厚。他在1157年死,要到了l194年他的后代才为花刺子模的国王,阿特西斯的孙子所消灭。)
耶律大石的帝国,却也够大。在西边,有起儿漫城、撒马儿干城、以及整个“河中”,在东边有额敏河流域、喀什噶尔、和田、以及喀什噶尔与和田之间的莎车。作为他的藩属的,西边有花剌子模,东边有别失八里(新疆孚远一带,原属西州回鹘),与西州回鹘(畏吾儿),及其所包括的焉耆、龟兹(库车),北边又有势力相当大的合儿鲁兀惕(伊犁一带)。
耶律大石在1124年北走、称王,在1132年称帝于起儿漫,建元延庆。到了延庆三年,他迁都至新筑的虎思·斡儿朵(Khus Ord0,坚固之宫)。这虎思·斡儿朵在旧有的八剌沙衮(Balasa— gun)附近。
耶律大石于迁都以后,改延庆三年为康国元年。这一年三月间,他派遣萧斡里刺为“都元帅”,率兵七万征金,萧斡里刺向东进军,走了一万多里,看不见敌人,无功而回。耶律大石不怪他,说“这是天数”!康国十年,1143年,耶律大石去世,儿子夷列年幼,皇后塔不烟摄政。
耶律大石死后,庙号德宗。他的皇后塔不烟摄政了七年,才由他们的儿子夷列继位。夷列在位十三年,死,庙号仁宗。在这位西辽仁宗在位之时,全国的户口有八万四千五百户。
仁宗的妹妹普速完,也摄政了十四年,才由仁宗的儿子直鲁古继位。
直鲁古在位三十四年,被乃蛮太阳汗的儿子屈出律篡位,于被篡两年以后去世。
从耶律大石称王之年(1124年)算起,算到直鲁古被篡之年 (1211年),共有八十八年的历史。倘若从耶律大石称帝之时(1132年)算起,那就只有八十年的历史。
屈出律篡了位,并没有改西辽国号。西辽的种种制度,屈出律没有怎样加以更改。
然而,屈出律在文化的类型上距离西辽的历代皇帝很远。他本人毫未“汉化",不懂得什么是“忠恕之道",什么是“以大事小”。耶律大石等人,自己信佛教,却并不强迫别人信佛教。屈出律原是基督教景教派(Nestorians)的一分子,自从娶了直鲁古的女儿而改信佛教以后,竟然把和田的回教首领阿赖乌德丁·穆罕默得钉死在清真寺的大门之上。
屈出律的胡作非为,包括:袭杀阿力麻里克(Alimalik,废墟在今日伊宁城之北)的国王斡匝儿,劫掠屠杀合失合儿(即喀什噶尔,Kashgar,疏附)都城外的居民,连续作了两三年。
成吉思可汗于屈出律当西辽皇帝当了七年以后(1218年),派遣哲别以两万人来征讨。屈出律望风而逃,离开京城虎思·斡儿朵。京城以内的人民纷纷起义,屠杀城内的乃蛮人。屈出律一逃,逃到合失合儿;再逃,逃到巴达克山(Badakshan),被哲别的兵追及,捉到,砍头。
整个西辽帝国,于是也成了成吉思可汗的领土。
黎东方.细说元朝.一四.消灭花剌子模
哲别在戊寅年(1218年)灭了屈出律所篡占的西辽;成吉思可汗在次年,己卯年,御驾亲征,征“回回国”。
所谓“回回国”,便是花刺子模。花剌子模原为中古波斯的一省,其中心城市为兀笼格赤,就是今天乌孜别克共和国的乌儿干奇,在咸海东南、阿母河的南岸。
花剌子模自成一国,是在公元第ll世纪之末、塞尔柱突厥人的朝代瓦解之时。关于塞尔住突厥人,我在前面已经略有交代。他们之中的秃赫鲁勒在1055年打下巴格达城,受当时的哈里发(回教教主)之封,作苏丹(俗世之主)。此人的侄儿阿勒普.阿儿思阑,在1071年战胜东罗马·俘虏了东罗马的皇帝罗芒弩斯第四。阿勒普·阿儿思阑的儿子马力克.沙把伊拉克把叙利亚并入版图,死于1092年。死后,马的弟弟土土希与马的儿子马赫谟德等人争立,塞尔柱帝国瓦解。马力克.沙的其他三个儿子是:巴奇雅罗克在位十年(1094~1104);穆罕默得在位十四年(1104~1118);桑加儿在位三十九年(1118~1157)。
桑加儿所能真正统治的地方,仅有忽喇桑(忽儿珊)。他在1141年(西辽德宗康国八年,南宋高宗绍兴十一年)被耶律大石战败。三年以前,他与花刺子模的阿特西斯有过很大的冲突:占了花刺子模,但不久又失了花刺子模。
阿特西斯的祖父努希·的斤属于突厥种,自幼被人掠卖为奴,渐渐因功脱籍,升迁到马力克.沙下面的花剌子模总督。努希·的斤的儿子,是阿持西斯的父亲库特布德丁·穆罕默得;此人在马力克·沙死后,僭号,自称“花剌子模·沙”。
阿特西斯对桑加儿作战,对耶律大石投降。阿特西斯的儿子伊勒·阿儿思阑夺占忽喇桑的西半部。伍勒·阿儿思阑的儿子塔卡希夺占忽喇桑的其余半部,加上伊斯发韩。
塔卡希死于1199年,儿子阿拉·乌德丁·穆罕默得继位。这一个阿拉·乌德丁·穆罕默得和乃蛮余孽屈出律勾结,推翻了西辽直鲁古。他不把成吉思可汗放在眼里。
阿拉·乌德丁·穆罕默得在屠寄《蒙兀儿史记》中被称为“阿剌哀丁”,在冯译《多桑蒙古史》中被称为“摩诃末”。我在本书本节以下,简称他为“阿拉·乌德丁"。
阿拉·乌德丁自从在1199年即位以来,先后脱离西辽的羁绊,并吞撒马儿干与浩儿国。
撒马儿干的“突厥人伊儿汗"朝代,于耶律大石以后,一向是西辽的藩属。这朝代的末了一个汗斡思蛮与阿拉·乌德丁合谋,对西辽独立,情愿改奉花刺于模为宗主国,改以献给西辽的岁币献给花刺子模。不久以后,斡思蛮后悔,对所娶的花剌子模公主冷淡,而对所娶的西辽公主宠爱,并且屠杀撒马儿干城内的花剌子模侨民。阿拉·乌德丁于是在1211年兴兵讨伐,杀掉斡思蛮,将撒马儿干据为己有。
浩儿国,位于今日阿富汗的西部,国都浩儿城在海喇特(Herat)的东南。它的国王也是突厥人。最后一个,马赫谟德,在1213年被哈里发纳昔儿派人刺死,阿拉·乌德丁的胞弟阿里·息儿当时在浩儿城作客,乘便僭夺王位,向撒马儿干城的阿拉·乌德丁请封。阿拉·乌德丁派使臣去,赐锦袍给阿里·息儿,就在阿里·息儿试穿锦袍之时,被使者杀死。于是,浩儿王国亡国,土地变成了花刺子模帝国的直属领域。
其后,阿拉·乌德丁又战胜发儿斯国的国王撤德,收发儿斯国为藩属,取该国的赋税三分之一为岁币。里海西岸阿塞儿拜依姜国的兵,也被阿拉·乌德丁战败。国王欧斯拜克纳贡称臣。 再其后,于回历六一四年(1217——1218年),阿拉·乌德丁向巴格达城进兵,企图废掉哈里发纳昔儿,却没有获胜。
虽则小受挫折,阿拉·乌德丁仍然很志得意满。的确,他的版图很不小;他的军队也号称有四十万人之多。
在他看来,成吉思可汗不过是东南的一个小国君长而已。成吉思可汗派了三个人来看他,向他说:“我看待你,如同看待所爱的儿子一样。……我不再需要别人的土地。我只要你我的臣民之间能够彼此通商。"
阿拉·乌德丁听了,觉得奇怪。他问三人之中的一个,在花剌子模出生的马赫谟德说:“成吉思可汗为什么要把我当儿子看待呢?这人有多少兵力?”马赫谟德说:“成吉思可汗的兵力,决不能与您的兵力相比。"于是,阿拉·乌德丁便打发这三人回去复命,答应通商,却并不称臣纳贡。
成吉思可汗得到阿拉·乌德丁的回信,果然便传旨“诸王、诸那颜、诸将,各出私货”,各派可靠的仆役一两人,随那原已去过一趟而现在回来的三个人,再去花刺子模,换取花刺子模的土产,结果,竟有四百五十人之多,结队而去。
他们去到花剌子模边界,锡儿河上的讹答刺,被当地的守将亦纳勒具克逮捕。亦纳勒具克向阿拉·乌德丁报告,说来了四百五十名间谍。阿拉·乌德丁说:“既然是间谍,立刻把他们正法。”于是,这四百五十人都不明不白地死于非命。
成吉思可汗接到消息,气得走上山去,向天祷告,发誓替死者报仇。l218年,哲别歼灭了屈出律的力量,次年(已卯年),成吉思可汗便在四月间下旨,御驾亲征,把漠北后方的事交给皇弟帖木格,漠南的事交给皇女阿刺合别乞。
他所动员的兵,据屠寄说,号“六十万"。这数目字,可能是超过事实很远,虽则畏吾儿、阿力麻里克、合儿鲁兀惕,都由国王亲自带兵来跟随成吉思可汗去作战。
成吉思可汗长驱直入,在九月间到达讹答刺城,留下察合台与窝阔台两个皇子攻打这讹答刺城,另派皇子术赤率领一军,向西北走,进攻毡的与养吉干;派阿刺黑、速亦客秃、与塔孩共率一军,向东南走,攻打别纳客惕。成吉思可汗本人,带着最小的皇子拖雷,率领一军,渡过锡儿河,直攻布哈喇城(屠寄写作“不合儿”,清代官方文书写作布加尔),切断花剌子模新旧两京之间的道路。新京是撒马儿干,旧京是兀笼格赤。
多桑说,阿刺黑等三人所率领的一军,只有五千人。其他三个军各有多少人,多桑不曾交代,看来,不会比这一军多到十倍以上。
这四个军的战事,都很顺利。察合台与窝阔台攻下了讹答刺。术赤一连拿下了昔格纳黑、讹吉邗、巴耳赤刊、额失那思、毡的,并且也拿下邻近的养吉干。阿剌黑等三人的一军,攻下别纳客惕,也攻下忽毡(浩罕,Khojend,Kokand)。成吉思可汗自己与拖雷所统率的一军,更是势如破竹,连下塞儿努黑、努儿,在庚辰年(1220年)阴历三月,取得了布哈喇城。城内的守军两万,在抵抗了几天以后,子夜间开城出走,被成吉思可汗的兵追及于阿母河旁,杀光。
成吉思可汗的次一目标,是撒马儿干。多桑说,他到了撒马儿干城下,巡视了三天,叫捉来的布哈喇等地的俘虏,每十人用旗子一根,装做兵士模样。(事实上俘虏每每奉令作战,随时可变为兵。)城内的守军,虽有四万人之多,却自以为比成吉思可汗的兵少。于是,在第四天早晨,开城出降。
四万人之中,以突厥种的康里人占多数。多桑说,这些康里俘虏,于投降之后完全被杀。
撒马儿干当时是中央亚细亚的人口最多的城市之一。成吉思可汗挑选了若干壮丁当兵,又挑选了三万名工匠“分赏其诸子、诸妻、诸将",剩下的还有五万人。这五万人在缴纳了二十万枚金币以后,被准许回到城里去住。(他们在投降以后,被命令在城外集中听候处置,如同其他各个归顺的城市的居民一样。) 讨伐花刺子模的工作,到了占领这新都城撒马儿干之时,可说已经完成了一大半。成吉思可汗去到渴石城避暑,叫哲别与速不台两人各率一万骑兵,去搜捉追捕花刺子模的皇帝阿拉.乌德丁。
一开始,阿拉·乌德丁就犯了战略上的严重错误:把自己的几十万兵分散在若干城市与乡镇,守“点",让蒙古军横行于“面",将这些“点”各个击破。
花刺子模军并不是不能打:在讹答刺城守了六个多月,在旧都兀笼格赤城也守了六个多月。花刺子模的人民也不是对君主不忠:各城人民之自愿投降蒙古军者极少。
阿拉·乌德丁不仅在战略上大错特错,在个人的表现上也十分怯弱,不敢和蒙古军交锋。以前,当蔑儿乞惕的部长脱黑脱阿被蒙古军追击于额尔齐斯河旁之时,阿拉·乌德丁确曾主动地迎击蒙古军一次,先小胜而后小败。现在,蒙古军正式以他自己为讨伐对象,他竟然全无当年的气概,望风而逃。一逃,到巴里黑城(《大唐西域记》上面的“缚罗喝");二逃,到尼夏普儿城;三逃,到卡斯芬城;四逃,到哈隆堡;五逃,到塞儿吉罕堡;六逃,到给兰镇;七逃,也就是最后一逃,到了里海之中的小岛,阿比斯浑。
他在阿比斯浑住了没有几天,病死。他的儿子札阑丁继承他的位置;离开阿比斯浑,领导本国军民,对蒙古军作战。
札阑丁是成吉思可汗一生所遇到的最强的对手之一。
札阑丁与成吉思可汗本人,仅仅打过一仗:于辛巳年(1221年)阴历十月在印度河边,德喇·伊斯马伊勒罕城(Dera Istmail Khan)的附近。
在此以前,札阑丁对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三人在兀笼格赤城交过手。兀笼格赤之所以能够守那么久,与札阑丁之坐镇不无关系。
札阑丁于父亲阿拉·乌德丁逝世以后,深入民间,走了很多地方,鼓动反蒙的情绪,组织新的劲旅。海喇特等地的人民,纷纷杀死当地的蒙古官吏与驻军,对扎阑丁响应。札阑丁所集合到麾下的,一时竟有六七万人。
札阑丁用这六七万人,于辛巳年阴历八月在巴鲁安旷野,击溃失吉刊.忽秃忽所统率的三万多蒙古兵。这是成吉思可汗自从率师西征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所遭受的挫败。 这时候,成吉思可汗刚刚攻下巴米安城,听到失吉刊·忽秃忽的败讯,赶忙用急行军的速度,冲向札阑丁所驻扎的哈斯纳;到达之时,他才知道札阑丁已经先他在十五天之前离开了哈斯纳,向着印度的方向走。
札阑丁不留在哈斯纳,或走向巴米安,以迎击成吉思可汗,是因为他的部队发生内哄:花喇子模人额明.篾力克与突儿科曼人阿黑喇黑抢一匹虏获的战马。额明·蔑力克用鞭子打阿黑喇黑,札阑丁不加以惩戒,阿黑喇黑一怒而带了他的突儿科曼兵士与胡鲁只·突厥兵士,自行撤退,而且唆动了浩儿兵士的指挥官阿加姆·蔑力克带着浩儿兵士一同走,走向今日印度西北部的派夏蛙儿(《大唐西域记》作“布路沙布逻”)。于是,札阑丁也只得撤兵向南。
成吉思可汗在哈斯纳扑了一个空,向南追,在印度河(“申河”)的河边,与札阑丁相遇。成吉思可汗带来的兵,有六万;札阑丁剩下的兵,至多不过是两三万人而已。这一场恶战,起先是札阑丁的右翼获胜;后来,成吉思可汗冲断札阑了右翼与中军的联络,并且用奇兵爬山,解决札阑丁依山而守的左翼。札阑丁战败,却能于战败之时,连人带马,从两丈的悬崖上跳进印度河,游水而逃。
成吉思可汗派了巴刺(千户)带兵到印度去搜,搜不到札阑丁。要等到窝阔台继为可汗以后,蒙古军才把札阑丁消灭。
黎东方.细说元朝.一五.击溃钦察人与俄罗斯人
当花剌子模的阿拉·乌德丁向西奔逃时,成吉思可汗派了哲别与速不台二人率领三万精兵,负责追捕。
他们两几追到里海之边,慢了一步,阿拉·乌德丁已经乘船逃进了里海。传说,有若干蒙古兵,勇气十足,连人带马,也进入了海水之中,企图赶上阿拉·乌德丁的船。结果,白白牺牲。 哲别与速不台心想:阿拉·乌德丁无非是志在渡过里海而已。于是他们两几便顺着里海海岸走,由东南岸而绕到南岸,准备再由南岸而绕到西岸,去专诚等候阿托·乌德丁。
次年,辛巳年(1211年),他们退兵,顺便攻破“篾而剌加”,又攻破“哈马丹"。里海以南的其他城市,差不多都被他们征服。 这时候,他们听到了阿拉·乌德丁已死的消息,觉得自身的任务失掉目标,便派人去到成吉思可汗驻扎之处请示。成吉思可汗命令他们:再向北去,征讨钦察人。
钦察人收容了篾儿乞惕的部长脱黑脱阿的儿子忽秃与赤剌温,成吉思可汗曾经要求引渡,而钦察人不肯。所以,成吉思可汗命令哲别与速不台,对钦察人用兵。
钦察人在当时住在里海黑海之北的大草原,在语言上届于突厥语系,在种族上可能也是如此,虽则不免包含非突厥的成份。东部的钦察人,也叫做“康里人"(Kanglis),颇多在花刺子模当雇佣兵,札阑丁的主力,便是由康里兵构成的。康里人是否就是汉朝康居人的后裔,值得研究。西部的钦察人,被希腊人称为康曼人,被俄罗斯人称为坡罗夫奇。
钦察人与伏尔加河流域的保加儿人处得很好,对东罗马与基辅的俄罗斯人却不客气。他们在巴尔干半岛虽则受到匈牙利人的阻挡,却占有摩尔达维亚与瓦拉奇亚。他们以打猎与作战为生,不事农业,把耕种的事交给所征服的斯拉夫人。他们之中的男子喜欢留两条辫子,而把头上的其他部分剃光。
哲别与速不台奉行成吉思叮汗的征讨钦察人的命令,再度转军向北。他们进入乔冶亚,打了一个小胜仗。他们听说乔治亚的都城替夫力斯防守的力量很坚强,便避开该城不攻,改由东面渡过库喇河(洪钧译作“库尔河",屠寄改为“苦耳河”),经由设里汪部,穿过高加索山脉的“打儿班”山口(Derbend Pass)。
对方,钦察人,邀集了阿速部人(来自阿速夫海的人)。薛儿客速部人,在打儿班山口等待。哲别与速不台派人带了礼物去向钦察人说:“你们是突厥人,我们也是突厥人,不可同类相残。"蒙古人当然不是突厥人。哲别与速不台之所以如此说,无非是为了拉关系,分化敌人而已。在言语上,蒙古人与突厥人确有许多互相借用的词字。在生活方式上,彼此同为游牧之民,更有显然的一致之处。因此之故,哲别与速不台说了自己与部队是突厥人,果然就被钦察人深信不疑。钦察人于是离开战场,留下阿速部人与薛儿客速部人挨蒙古军队打。一打,便败。然后,蒙古军队仍然向着钦察人撤退的方向去,对钦察人追击,杀了极多。 哲别与速不台一时遇不到其他的敌人,便转而向东,到了里海之北,伏尔加河之旁。他们派人去报告皇子术赤。这时候,术赤与察台台及窝阔台已经打下了兀笼格赤,手下的兵闲着无事,便在壬午年(1222年)年的冬天抽出一大半,送到哲别与速不台那里去。
哲别与速不台有了如此多的生力军,就一战而毁掉著名的阿斯特喇罕城(在伏尔加河下赫,距离里海不远)。不久,钦察人又遇到一次惨败。
哲别与速不台分兵两路,第一路向西北,追击钦察人,直到顿河之西;第二路向西南,踏冰走过阿速夫海,登上“客儿绵”(克哩米亚)半岛,然后转而向北,与第一路会师。
对方,钦察人的大领袖霍滩,已经说动了他的女婿,哈力赤城的城主,“勇敢的”密赤提思与基辅的亲王密赤提思老甫·罗慕诺委翅以及址耳尼哥夫的亲王密赤提思老甫·司瓦托勒委翅,联合了极多的俄国诸侯,动员八万二千多兵,等候蒙古军来决战。 决战发生在癸未年(1223年)的夏天,事前,址耳尼哥夫的亲王带了一万名骑兵,渡过第聂伯河。这一万名骑兵与蒙古军的前锋接触,获胜,追击蒙古军直至那流入阿速夫海的喀勒喀河河西。俄罗斯人与钦察人的大军,随即到齐,分作南北两屯。基辅(“乞瓦”)与址耳尼哥夫等国的兵屯南;哈力赤等部与钦察人屯北。
就数量而论,联军占优势,蒙古军占劣势。
出人意外的是:哈力赤的城主有勇无谋,不征求南屯各单位的同意,独自指挥北屯各单位先行渡河,向蒙古军进攻。一场恶战,起初倒也不分胜负。钦察人屡败之余,有点胆怯,战到中途,竟然有不少掉转头去逃命的。阵容一乱,整个“北屯”之军惨败。哈力赤的城主也心慌起来,自己渡回西岸,把所有的船沉了,以免蒙古军来追。结果,很多的哈力赤兵与钦察兵,奔到河岸而无船可渡,都成了蒙古军的刀下之鬼。
蒙古军却费了不多时间,就能有船(可能是随军的工兵所造)。蒙古军渡了河,到达南屯军的营垒,南屯军还不曾晓得北屯军已经擅自单独行动而被击溃。结果,南屯军一时措手不及,也完全败在蒙古军之手。
屠寄说,这一次战役使得俄国丧失了“三王,七十侯",“兵士死者什九。"屠寄又说,“也烈班第二,方令其从子遏罗斯托王瓦西里克·康思滩丁诺委翅帅师来拒,行至扯耳尼哥(夫),得前军败问,急引退。”
蒙古军匆匆如此的大胜,向西走到第聂伯河,停止前进。向北,到了址耳尼哥夫、诺夫果罗德、夕尼斯,折回。
蒙古军匆匆忙忙地撒军而回,使得被它击败的俄罗斯人与钦察人都感觉到莫名其妙。其实,哲别与速不台对成吉思可汗有约在先。成吉思可汗叫他们“三年之内回军"。从l221年打到1223年,恰好已近三年。
况且,这时候成吉思可汗本人已经开始了撤军东回。哲别与速不台的部队尽快向东走,走到了昔日乃蛮的西界(科布多附近),才赶上了可汗自己所统率的大军。哲别已经病死在中途,不曾能与可汗见面。钦察与花剌子模被可汗指定为术赤的封地。速不台麾下的术赤的兵,仍旧还给术赤。速不台所带回去的,是原先他与哲别所带去的三万人,除去已经阵亡的以外。 蒙古人“第二度西征",是在窝阔台可汗的时候。窝阔台派遣术赤的次子拔都作为统帅,率领速不台、察合台的第三子拜答儿、长子木阿秃干之子不里、窝阔台自己的次子贵由、第五子合丹、拖雷的长子蒙哥,于1236年开始准备,分兵两路,一路由蒙哥负责解决钦察人,一路由拔都负责解决俄罗斯人。次年,蒙哥把钦察的一个国王科替安赶去了匈牙利;拔都连克伏尔加河东岸的保尔加儿城与奥卡河南岸的哩阿赞城。
1238年,拔都与速不台等人向西北深入,打下莫斯科,回师东向,打下扶拉狄米儿城(Vladimir),屠尽居民,烧尽房屋;然后,转而北向,击溃扶拉狄米儿亲王余哩第二(Juri II)于席特河(the Sit·River)河边。
1240年,拔都等人打下考赛儿斯克与基辅。
1241年,阳历4月9日,拔都等人大胜俄罗斯人、波兰人等等,于波兰希赖希阿的里格尼兹城,进展到匈牙利,把匈牙利国王拜拉第四,赶去了达勒马希阿海之中的一个海岛。
最后,在1242年春天,接到窝阔台可汗去世的消息,拔都撤军,回到了伏尔加河之东的沙莱。速不台、蒙哥与贵由等人一直回到了蒙古。
黎东方.细说元朝.一六.伐金
成吉思可汗在亲征花刺子模以前,已经对金朝打了好几年。在亲征花剌子模的期间,对金朝的战事仍旧继续进行,由木华黎代他负责主持。
他在早年,对金朝的关系可说是相当好:曾经帮助金朝打塔塔儿人,受封为“招讨”。当了可汗以后,他还亲自到过金朝的边城竫州呈献贡品。当时代表金朝接受贡品的,是文弱书生型的卫王完颜永济。
传说,他对金朝翻脸,是由于完颜永济继位为帝。他看不起完颜永济,因此也连带地看不起金朝。
真正的原因是,他自顾羽翼已经丰满,够资格和金朝一决雌雄。况且,金朝曾经杀害俺巴孩可汗及俺巴孩可汗以前的巴儿合黑,成吉思可汗不愁没有用兵的借口。
辛未年(1211年)二月,成吉思可汗誓师伐金,三月,他领兵渡过克鲁伦河,向南,走到沙漠以南的汪古部,留在汪古部避暑。七月,他叫哲别攻打张北县之北的抚州与乌沙堡。乌沙堡是金朝新筑的边防重镇,哲别把它攻破。
九月,蒙古军大胜金朝的女真兵、契丹兵与汉兵,共约三十万人,于抚州之南、野孤岭之北的獾儿嘴,一直追击到今日张家口东南的浍河堡。屠寄说:“金之良将精兵,大半尽于是役。"
蒙古军一口气打进了居庸关,成吉思可汗进关,驻扎在今日昌平之西二十里左右的龙虎台。哲别以先锋的地位进展到金朝的中都(北京)。由于这时候中都的守军还能够有勇气出了城来迎战,同时中都的城墙之高也叫蒙古兵有从来不曾见到过之感,哲别在略为打打以后,就撤退,回到龙虎台向成吉思可汗复命。 成吉思可汗命令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三个儿子,率领“右手军”向西边发展。这三位皇子连破云内、东胜、丰州、竫州、宁边、武州、朔州、忻州、代州。
他们避开了金的西京(大同)不攻。《金史·卫绍王本纪》说金在这一年便已丢了西京,错。
西京虽则未丢,云内的群牧监却被蒙古军抢去了所有的马。 成吉思可汗在辛未年(1212年)及其后若干年的战略,很像明末清初皇太极的作风: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入长城,目的不在占领土地而在抢掠焚烧,使得华北终于被“掏空"得一点儿抵抗力量也不剩。
成吉思可汗的蒙古军,差不多全部是骑兵,而每一个兵至少有两匹马。因此之故,其运动的速度决非金的步兵可比。金的皇室与贵族本也是以骑兵起家的,却已于进人中原之后过份“汉化",一代两代三代,忘了原有的游牧生活,丧失了骑战的技能。事实上,这时候对蒙古军作战的主力,已不是女真兵而是汉兵了。
金朝的汉兵,只能守城,而守城于蒙古军侵入之时,正好是自杀的下策。城多得很,任凭金朝有多少兵,各城总会把兵力分散得不堪一击。金亡于蒙古,是如此。当年辽亡于金,其后明亡于清,以及西域花刺子模之亡于蒙古,都是如此。
守城的战略,只是对于无炮无马无云梯的敌人有效。
蒙古军每到一处,总是把村庄一个一个地吃下来,然后胁迫各村庄的壮丁走在前面冲锋、爬城、或制造云梯炮架、与背抬云梯炮架。(直至此时,蒙古军所用的炮,只是杠杆式的甩石头的炮,他们还不曾懂用火药。)
金朝在辛未年不仅云内、东胜、丰州、竫州、宁边、与武朔忻代四州,被成吉思可汗的“右手军”攻破;到了冬天,弘州、妫川、缙山、昌平、密云、丰润、抚宁、滦州、清州、沧州,等等大小城池,也都被成吉思可汗的中路军与左路军所破。
而且,哲别远入东北,在金的东京(辽阳)郊外也大掠了一顿,满载而归。
屠寄说得好,这时候“蒙兀志在虏掠,得城旋弃。”蒙古军一走,这些城池的人民“往往复为金守”。
次年秋天,蒙古军又来,并且也是成吉思可汗所亲自率领的。这一次的对象,是西京(大同)。西京被围了两次,未破;金朝元帅奥屯襄来救,他的兵却全被歼灭。成吉思可汗的小儿子拖雷攻破德兴(琢鹿)与附近的若干小城,也是只抢东西,不作长期占领的打算。
癸酉年(1213年)七月,蒙古军又来到疮痍未复的德兴。这一次来德兴的主帅不是拖雷,而是成吉思可汗自己。
可汗再度攻破德兴。金朝驻在缙山的“行省事”完颜纲与“权元帅"术虎高琪带了十万多兵,在八月间被可汗击败于妫川。可汗乘胜追击金军,追到居庸关,进不去。金军已经用铁把关门浇锢。
可汗留下了一支兵在居庸关的“北口",自己带领哲别等人绕路向西,经由飞狐道,进紫荆关,打下易州,够师北向,仰攻居庸关的“南口”,取得南口,“杀人如莽",吓唬得居庸关的“北口"守将讹鲁不儿不战而降,把关门烧开,让关门之外的一支蒙古兵进来。
可汗的次一步骤是:用五千兵封锁金朝京城中都,(北京)的对外交通,把大军带到涿州,拿下涿州,分兵三路,把黄河以北的金朝领土大吃特吃。第一路,由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三个皇子率领,经太行山而南,走完,再进入山西,沿太行山而北。第二路,由皇帝合撒儿及有名的先锋将领主儿扯歹,与皇内弟阿勒赤,侍卫官脱栾,共同负责,“遵海而东",打到辽西,包括途中的蓟州、平州(庐龙)与滦州。第三路,由可汗自己主持,一直向南,对今日山东河北两省下手,打到黄河边为止(当时黄河是经由现在的淮河河道入海)。
这三路蒙古军,逢人便杀,逢城必攻。立刻投降的城内的人可以免死。不立刻投降,而抵抗了若干天的;城破之后便一定要屠。这是可汗的所定的规矩(其后在花剌于模也是如此)。
屠寄说,这一年“山东河北诸府州尽拔,惟中都、通、顺(顺义)、真定(正定)、清(青县)、沃(赵县)、大名、东平、徐、邳(下邳)、海(东海)十一城不下。河东(山西)州县亦多残破。”
这一年的另一重大之事是:金朝的大将纥石烈·胡沙虎在八月癸巳日(廿五日)发动政变,把已贬为卫绍王的完颜永济杀了,立了完颜珣为皇帝。(完颜珣后被追尊为宣宗。)
金朝之亡,除了其他几种原因以外,可说是亡在这纥石烈·胡沙虎卫绍王两人手上。纥石烈·胡沙虎负有守妫川之责,不战而回,而卫绍王毫无赏罚,仍叫此人防守中都的城北。即此一点,卫绍王已够作为亡国之君。被弑,也是咎由自取。
甲戌年(1214年),成吉思可汗在正月间拿下河南的彰德怀庆与山东的益都;在二月间派人进中都,向金朝的新皇帝劝和。三月初六,金宣宗叫都元帅完颜承晖来到可汗的面前请示和平条件。二十天以后,金宣宗送来卫绍王的女儿岐国公主,以童男女各五百人陪嫁,外加三千匹马,与相当数量的金子和绸缎纱罗。可汗认为金宣宗尚有诚意,便在四月初六准和,下旨撤兵,完颜承晖恭送,一直送到居庸关外的獾儿嘴。
五月十八日(壬午),金宣宗离开中都,向汴梁(开封)走,留下太子完颜守忠在中都当留守,叫完颜承晖与左副元帅抹燃尽忠辅佐他。
金宣宗走到良乡,怕随驾的“契丹乣军”靠不住,叫他们缴马缴铠甲回该军本营。契丹乣军便哗变起来,杀了本军的指挥官(详稳),公推斫答、比涉儿、札刺儿三个人作他们的“帅”,向着中都进军。完颜承晖派兵到卢沟桥挡他们,被他们打败。他们却也不再向中都走,就推了代表找成吉思可汗接洽投降;也派了代表,找辽东的耶律留哥,联络。(耶律留哥是契丹人,原为金朝的“谟克"(百户),此刻已经在东北割据称王,国号辽,年号“元统",建都广宁(辽宁北镇)。)
成吉思可汗一向注意情报。即使没有契丹乣军派代表来投降,他也会获得金宣宗迁都的消息。这迁都的事,很叫他生气。他认为,金宣宗既然讲和,便不该迁都,迁都等于是对他不信任。既然不信任,讲和便是一种骗局。他派了上次进中都劝和的阿剌浅,再去找金宣宗骗一次。阿剌浅在六月二十日赶到河北内丘县,与金宣宗会到面,代表可汗,痛骂金宣宗一顿。金宣宗依然不敢打消迁都的念头,仍旧向着汴梁的方向走。
不仅金宣宗无意回中都,他的太子也在他走后不到两月逃离中都,到汴梁去找父亲。这更叫成吉思可汗生气。恰好,辽王耶律留哥这时候表示归顺蒙古,叫可汗觉得对金的军事更有把握。于是,可汗便立即叫撒木合带兵围中都,又在十月间叫木华黎攻辽西。木华黎势如破竹,连下顺州、高州、成州。金朝锦州的兵马都提控张鲸,杀了他的长官,节度使,自称“临海王”,向木华黎投降。木华黎又在十二月拿下懿州。
次年,乙亥年(1215年),正月,木华黎挥军北向,围攻北京(今内蒙古宁城县西北大明城)。金的北京留守这时候是奥屯襄。奥屯襄被宣差提控(官)完颜习烈杀害,完颜习烈自称监军。二月,完颜习烈又为变兵所杀。变兵公推乌古伦·寅答虎为元帅,向木华黎投降。
乙亥年是金朝的历史上,也就是全中国、全亚州的历史上一个极重要的年头。这一年,除了“北京”以外,中都也落入蒙古军之手。
中都自从金宣宗与太子完颜守忠相继弃它而去以后,早就被金朝朝野认为迟早必丢。被指定为留守的,在太子走了以后,是右丞相兼都元帅完颜承晖。此人大权旁落,让左副元帅抹燃尽忠统率全部守城军队。
中都缺粮缺兵。金宣宗派李英与完颜永锡、乌古伦·庆寿等人带三万九千名兵士(据《金史》卷一百零一,乌古伦·庆寿传;屠寄以为只有两万九千人)。每名兵士背三斗粮食,去救中都。李英是生长山东益都的辽阳人,小有才,中过状元,官至翰林待制。他受命“督粮”,招得了河间、清州、沧州等地的义军不少,走到大名,居然有了数万之多。可惜,他得意之余,大喝其酒,就在这年,乙亥年三月十六日,醉醺醺地和蒙古军遭遇于霸州,一打便垮。他的数万名义军垮了,元帅右监军完颜永锡与左都监乌古伦·庆寿也控制不了他们所统率的三万九千名正规军。于是全军覆没,粮食丢光。
消息传到中都,完颜承晖准备一死报国,抹燃尽忠却另有打算。到了五月初二这一天,抹燃尽忠决定在晚上天黑了就逃走。事前,完颜承晖召见抹燃尽忠的心腹完颜师姑来问。完颜师姑说,确有其事。完颜承晖再问完颜师姑:“你走不走?"完颜师姑说:“我也走。"完颜承晖无法制止抹燃尽忠,由于手中无兵。他只能拿区区的完颜师姑出气,当时把这人杀了,然后写了一封奏表,托尚书省的令史(首席秘书)师安石带去汴梁,然后从容处理家事,与师安石喝酒决别,服毒而死。
抹燃尽忠不战而逃,把金朝最重要的京城中都白白地送给蒙古。他逃到了汴梁,金宣宗不仅不杀他,叫他仍旧作“平章政事"。平章政事在金朝是仅次于尚书令及左右丞相的官;位“从一品”,左右丞相也只是从一品。事实上,尚书令与左右丞相常常是虚衔,真正当家的是“平章政事”。抹燃尽忠和另一个平章政事术虎高琪处得很不好。(术虎高琪很厉害,曾经在中都杀了纥石烈·胡沙虎,那时候纥石烈·胡抄虎刚弑了“卫绍王"三个多月。)抹燃尽忠究竟不是术虎高琪的对手。到了汴梁以后,也不过三个多月,便被术虎高琪的人徒单吾典控告谋反,处死。
抹燃尽忠未尽丝毫之忠,早就该死,没有什么可惜。可惜的是,金朝丢了中都。
抹燃尽忠弃了中都的次一天(五月初三),中都的官吏父老僧道开了城门向蒙古军请降。蒙古军的指挥石抹明安对他们好言安慰一番,进城接收一切,同时准许蒙古兵带军粮进城卖给老百姓,老百姓很感激。
石抹明安出生在桓州。他的祖先是契丹人萧氏,辽亡以后才改姓石抹。石抹明安原在金朝的纥石烈·胡沙虎麾下当军官,于辛未年成吉思可汗攻破抚州以后,自动向可汗表示好感。两年以后,他随从完颜承晖到可汗帐下议和,便留在可汗那里真正投降,不回中都。可汗叫他带领一部分蒙古兵,收降云内、东胜等州。其后,替可汗立了不少的功劳。
他取得中都以后,向可汗报告。可汗拜他为“太保”,封他为“国公”,任命他“兼管蒙兀汉军兵马都元帅,守中都。"
可汗在六月间下旨,叫撤木合·把阿秃儿带一万蒙古骑兵,假道西夏,打关中(陕西);叫脱栾·扯儿必(侍卫官)带若干蒙古、契丹、汉军,向真定及其以南发展;叫史天倪以“右副元帅”的地位,“佩金虎符”,率领汉军若干人,向平州进攻。撒木合.把阿秃儿一时没有消息。脱栾与史天倪在八月间完成任务。脱栾而且打下大名,打到了山东东平的附近。
可汗也在七月间,派阿刺浅到汴梁,劝金宣宗投降;要金宣宗献出河北、山东尚未易手的各城,去帝号,改称“河南王"。金宣宗不肯。
八月以后,脱栾与史天倪继续攻打金朝的城市与邑镇。到了年底,总计这一年(1215年),蒙古军共已打下金朝的八百六十二个城邑之多。虽则是“金人往往收复之”,所收复的只是残破的颓垣碎瓦,老弱妇孺而已。
撒木合的一路蒙古军,到了次年的下半年,就穿过西夏,来攻金朝的“关中"。八月丙子日(二十五),打到延安;九月辛巳日(初一),打到坊州,均不曾打下。十月间,打潼关,也打不下。撒木合走小路,由“禁坑"绕到潼关的东面。这一来,把金朝的潼关守军吓坏,也使得守将泥庞古·蒲鲁虎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