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十五个千户的名单,载在《蒙古秘史》第二百零二节,所缺的共为七名。.3
撒木合拿下潼关,乘胜顺着嵩山的小路到汝州,又由汝州冲到汴梁之西的杏花营。杏花营离开汴梁,仅有二十里路。那拥有全国重兵的术虎高琪躲在汴梁城里,不出来打,白让撒木合痛痛快快地掳掠黄河以南的州县。
撒木合干十一月在陕州踏冰渡过黄河,骚扰山西,在十二月打平阳没有打下,吃了一个败仗,其后路过西京(大同),金朝的西京守将不战而降。
成吉思可汗获得了金朝的北京、中都与西京,加上黄河以北的极大多数的城市,知道金朝再也不能成为他的后顾之忧。中都有石抹明安以国公的爵位、“太保”的官位、“蒙兀汉军兵马都元帅”的职位,作为留守,又加派丁耶律阿海为太师、“行中都省事",耶律阿海的弟弟耶律秃花为太傅、“总领那颜"(总管庶政的贵族),可谓付托得人。中都的库存财宝,已经派了失吉刊.忽秃忽、翁古儿、与阿儿孩·合撤儿三人前去,捆扎押运北来。事实上中都已成为一个人口繁多而缺粮缺钱的虚有其名的大城,而且有过一次大火,传说过大火烧了一个整月才停。
成吉思可汗予西征西夏与花刺子模以前,先在丁丑年(1217年)八月把对付金国的战争,交给木华黎全权办理,封木华黎为“国王”(而不说明是什么国的国王,这“国王”实际上相当于清朝的“亲王",有爵无土),赐以金印与相同于可汗自己所用的“九斿白旗”(九个毛牛尾缀在杆子上的白旗,旗中心有一个黑月亮),授以“承制得专封拜”的大权,拜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都行省、太师"。(金朝的人因此便称木华黎为“权皂帝",权字的意思是“代理”。)
成吉思可汗特地拨了十个“提控"(指挥)的兵交给木华黎。这十个提控及其部队,是:
(1)镇国,汪古部骑兵一万(镇国是阿刺忽失·的吉惕.忽里的侄儿)。
(2)薛赤兀儿,豁罗剌思部骑兵一千。
(3)客台,兀鲁兀惕部骑兵四千。
(4)蒙可·合勒札,忙忽惕部骑兵一千。
(5)阿勒赤那颜,翁吉刺惕部骑兵三千。
(6)不秃驸马,亦乞列思部骑兵二千。
(7)带孙郡王,札剌亦儿部骑兵二千(带孙是木华黎的弟弟)。
(8)吾也而,“北京”的女真兵,契丹兵,汉军,若干名。
(9)耶律秃花,山后汉军若干名。
(10)札剌儿,契丹乣军若干名。
术华黎受到如此恩遇,果然不负可汗的期望,在年底以前便拿下遂城、蠡州、大名、盆都、淄州、登州、莱州、潍州、密州。这时候,自从取得中都,仿照金朝制度,设立“行省”以来,蒙古军早已变了以掏空为目的战略,而采用了攻破一城,便占有一城,保有一城的战略。
木华黎的任务,显然地,不再是打击金国,而是消灭金国、吞并金国。金国内部的汉人,于契丹人之后,也逐渐有更多肯帮蒙古军,投降蒙古可汗与“权皇帝”的人了。
木华黎在丁丑年(1217年)阴历八月受封为“国王”,在癸未年(1223年)阴历三月病死,前后五年半的时间,替成吉思可汗拿到左列城池:
癸未年:遂城、蠡州、大名、益都,淄、登、莱、潍、密等州。 戊寅年:太原、忻、代、泽、潞、汾、霍、等府州,平阳。
己卯年:岢岚州、石州、隰州、晋安府、绛州(山西绛县)。
庚辰年:真定(正定)、卫州、怀州、孟州、济南、彰德、大名(失而复得)、磁、洛(永平)、恩博、滑、浚、等州、楚丘(旧卫州)、单州。 辛巳年:东平、洺州(河北邯郸市一带)、枣强、蓨县、葭州(陕西葭县)、鄜州、防州、隰州(失而复得)、代州(失而复得)。
壬午年:孟州四螔寨、晋阳义和寨、三清岩、青龙堡、荣州、胡辟堡、吉州牛心寨、河中府(山西永济)、乾州(陕西乾县)、泾州、邠州、原州。
癸未年:河中府(失而复得)。
木华黎之所以能有这样多的收获,最大的原因是:他配得上称为“帅才”。将才难,帅才更难。论教育,木华黎不曾受过正规的军事教育,连普通的小学教育都不曾受过。他是否能识(用畏吾儿文写的)蒙古文,很成问题。他何以竟然会“指挥若定",岂不是天生的?成吉思可汗的榜样,我想,颇影响了他。可汗对他的信任,给他的厚恩,也的确增强了他的自信,激发了他图报的忠心与热忱。
木华黎由于是一个帅才,因此而颇得诸将的合作。在他麾下的十个提控,都很卖力。成绩较差的是他的弟弟,郡王带孙。带孙打洺州打不下来,木华黎派石天应去帮忙,一举把洺州打下。
石天应是永德县(辽宁锦县西北)的人,“善骑射,颇知书”,一向是地方领袖。他住在永德县所隶属的“兴中府”(府城是今天的辽宁朝阳)。木华黎从中都派了一个代表进城来劝降。这代表被金朝的兴中府同知兀里卜杀了,城里的老百姓很怕蒙古军会因而报仇,屠城,于是大家商量好,出其不意,把兀里卜杀了,公举石天应为“帅",向木华黎投降。木华黎不仅不屠城,而且“承制”任命石天应作兴中府的尹(知府)兼“兵马都提控";不久,叫石天应跟随他南征。石天应立了若干功劳,木华黎把他逐渐提拔为“龙虎卫上将军、元帅、左监军”;其后又升他为“右副元帅"。洺州打下以后,石天应奉命守葭州,守了相当时候,在壬午年九月袭取河中府于金将侯小叔之手。侯小叔在除夕反攻,石天应被自己的一个部下吴泽所耽误,城破,巷战,死在癸未年元旦的正午。
像石天应那样死心蹋地的人,在蒙古军南下伐金之时,为数很多。他们是汉人,似乎应该效忠于宋才对。然而,燕云十六州在宋朝开国以前便已由石敬瑭割了给辽,过十六州的人民由辽而金,始终不曾和宋朝的皇帝或政府发生过关系。石天应的家乡是兴中府,论地域尚在燕云十六州之北。
石天应之降蒙古,最初并非纯出自动。兴中府的金吏与人民害怕被屠,才推了他当“帅",向蒙古军洽降。降了以后,他效忠蒙古到底,倒也不失为行径一贯。
在石天应以前,济南的金朝防城千户刘伯林便已在辛未年缒城出降了。济南不在燕云十六州以内,更不在燕云十六州以北,人心未尝不对宋多少有所怀念,为什幺刘伯林不“归宋”而降蒙古呢?因为,宋对于他,是“天高皇帝远”,而蒙古军是近在眼前。刘伯林降了以后,跟随木华黎打中都,打太原、潞州、晋安,都很卖力,替蒙古守威宁,守了十年。他的儿子刘嶷,绰号刘黑马,其后被窝阔台可汗封为万户,是汉军三个万户之一。
汉军的其他两个万户是史天泽与札刺儿。史天泽是(河北)永清人,在癸酉年跟随父亲史秉直、叔父史怀德,以及本家、亲戚、邻居、朋友、一共一千多人,自动走到涿州,找木华黎,投降。史秉直等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他们看到蒙古军十分残暴,常常屠城,而金朝的政府与军队衰弱不堪,不能保护他们于蒙古军铁骑之下。他们在投降了蒙古以后,也只得效忠蒙古到底,如同石天应、刘伯林等人一样。在他们看来,除了投降蒙古以外,没有第二条生路。况且,只要肯投降,不仅可以以不死,而且有大小的官可做。
这便是,每逢塞外部族南下之时,为什么中原有很多人甘心为虎作伥!
木华黎叫史秉直管理“降人家属”,屯守霸州(河北霸县)。降人之中的壮丁,被木华黎编为“黑军”,交给史秉直的弟弟史怀德统领。一年以后,史怀德阵亡,黑军改由儿子史天祥统领。史天祥跟随木华黎打下北京,收降兴中府(石天应),跟随阿只乃打下(辽宁的)金州、复州、盖州,又跟随木华黎打下(山西的)晋安,(陕西的)绥德等五十余城,与(山西)平阳(临汾)附近的青龙堡。在木华黎去世以前的两年,史天祥升官已经升到了“蒙兀汉军兵马都元帅”,设元帅府于河中(山西永济)。
史家这时候最重要的人不是史天祥,而是史天倪。史天倪是史秉直的大儿子,官居“金紫光禄大夫,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设元帅府于真定(河北正定)。他下面有两个“副都元帅”,左副都元帅是史天祥(去了河中),右副都元帅是武仙。
史家的人很多。天倪天祥是伯叔兄弟。天倪的同胞弟弟是天安、天泽。天泽其后由万户而历升至忽必烈可汗(元世祖)的中书右丞相兼枢密院枢密副使。他们的儿子都作了知府以上的官。
史家以外,替蒙古出力的还有很多家。例如,张家、李家。张家的张柔,是张弘范的父亲,涿州定兴的农家子,聚了几千家住在西山避乱,结队自卫,被金朝的中都经略使苗道润赏识,提拔他作定兴的县令。苗道润被副使贾瑀杀害,张柔想复仇,一时没有机会。其后,他当到了金朝的“骠骑上将军、中都留守、大兴府尹”,领兵抵抗蒙古兵于紫荆口旁的狼牙岭,因坐骑摔倒而被俘,投降。降了以后,帮蒙古兵打下雄州、易州、安州、保州,在孔山台捉住贾瑀,剖心祭苗道润。再其后,他在武仙叛金以前对武仙作战,拿下中山、深泽、宁晋、安平、平棘、槁城、无极、栾城。武仙在庚辰年(1220年)叛金,作了史天倪在真定的副手;于乙酉年(1225年)又杀害史天倪叛蒙古,归金。张柔于是又对武仙作战,会同史天安、天泽、天祥兄弟,将武仙赶出真定。
李家的投降者,是李庭植和他的胞弟守贤、守正、守忠,堂兄惟则、伯通、伯温,等等,整个一族。他们是北京路义州(辽宁义县)的人,在甲戌年于木华黎兵临辽西之时,自动迎降。木华黎叫李庭植到鱼儿泺朝见成吉思可汗,成吉思可汗见了他,很高兴,赏他以“义州监军、崇义军节度使”的职衔,叫他率领全族,隶属木华黎麾下。木华黎留下李守正在身边,当“质"(人质),派其余的人打锦州。锦州打下了以后,李守贤由于功多而被木华黎 “承制"任命为“锦州临海军节度使,兼管内观察使”,镇守锦州。 李伯通在丙子年于攻打锦州之时阵亡,李守正在庚辰年于防守平阳之时阵亡,李守忠在丁亥年于救援洪洞之时被俘,被金军押到汴梁处死,同一年,李伯温守青龙堡,于堡破之时自杀。 蒙古军于“收复"平阳之后,从锦州把李守贤调来,以“河东南路兵马都总管"的名义镇守平阳。次年,监国拖雷加给他以“金紫光禄大夫、知平阳府事”的名义。
除了契丹人与汉人以外,女真人肯降蒙古的也有,例如在威宁随同刘伯林缒城而下的夹谷长哥,在通州身为金朝右副元帅的蒲察七斤。
不过,极大多数的女真人都效忠金朝到底。金朝是他们女真人自己当主人的朝代。死守惠和的,是女真人挞鲁;死守东平的,是女真人“蒙古纲”(原名“胡里纲”);死守延安与凤翔的,是女真人完颜合达。可惜的是,一般女真人忠心有余,能力不足。一百多年以来的养尊处优与汉化,使得他们丧失了祖先的塞外雄武之气,抵不住蒙古兵。
举足轻重的,是汉人。汉人投降蒙古的虽则很多,效忠金朝的却仍占多数。在“蒙古纲”与完颜合达所统率的兵士之中,汉人是主要的成份。汉人老百姓之自动结合为拥护金朝的“义兵”的,比比皆是。例如,宝坻县李霆所领导的一支。在正规军之中,有所谓“花帽军”,也是汉人所组成。花帽军是全国兵力最强的部队。他们的领袖完颜仲元是汉人,原姓郭,中都人,被金朝赐姓完颜。花帽军转战南北;完颜仲元前后担任了永定节度使、河北宣抚副使、单州经略使、知归德府事、商州经略使兼权元帅右都监,又当单州经略使、保静军节度使、镇南节度使。元光元年(1222年),他受命为凤翔知府,抵抗木华黎最后一次的来攻,使得木华黎终于解围而去。
以“义兵¨起家而结局为蒙古人庇护之下的地方军阀的,有(山东)长清县人严实。严实在癸酉年受李霆的提拔,当“百夫长”。七年以后,他以长清县知事的地位降宋。宋朝在这个时候由于李全等人所领导的“红袄贼”来归,派赵珙招谕京东州县。赵珙路过严实所驻扎的青崖镇,严实向赵珙投降。赵珙发表他为宋朝的济南治中。他也就移驻于济南了。不久,太行山以东的若干城池,都弃了金朝,归了宋朝。这一年(1220年),七月间,木华黎来到济南,严实害怕,把心一横,又背叛宋朝,投降蒙古。他有部下驻在彰德府、大名府、磁州、洺州、恩州、博州、滑州、浚州。于是这二府六州也一鼓脑儿变成了蒙古的领土,而实际上仍由严实以元朝的“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省事”的头衔来治理。次年,金朝的蒙古纲放弃东平,严实进了去,把“行尚书省”移设在东平城内。又过了四年,宋朝的势力抬头,严实便在四月间再度降宋,和宋朝的“京东总管”彭义斌拜了弟兄。三个月以后,彭义斌带了他去内黄打蒙古军。他却“阵前起义",倒到蒙古军的一边,帮助蒙古将领不里合,解决了彭义斌。“于是,京东州县复为蒙古所有。”他的地盘,保持到窝阔台可汗即位以后,被窝阔台可汗分了,分封给十个蒙古贵族,只认他代抽“五户丝"。
所谓“五户丝”,是每五户出丝一斤,献给“本位"(受封该地的贵族)。窝阔台可汗准许严实代征他的地盘之中的五户丝,转手给十个蒙古贵族。在他的地盘之中,窝阔台可汗特准免设达鲁花赤(蒙古官),仍由他所派的官吏治理。不过,他极盛之时所据有的五十四城,被减割为二十城。
严实的为人,朝秦暮楚,不足为训。但是,他先后劝好了郡王带孙等人,使得彰德、濮州、曹州、楚丘、定陶、上党,都幸免于屠城的惨劫。他而且用了自己的金钱与绸缎,替灵壁县因抵抗蒙古兵而罪该砍头的五万人赎回性命。由此看来,他也未尝不是乱世之中的一个好人了。他是汉人,他们不能怪他对金朝有始无终。他是生长在北方的汉人,我们也不能期望他效忠南宋到底,如同生长在南方的汉人一样。他之所以于降宋以后,又降木华黎,据屠寄说,是因为他的部下单仲在彰德被蒙古军围攻,而宋将张林观望不救。
窝阔台可汗在甲午年增设四个汉军万户,叫严实作“东平路行军万户",仍兼“东平行尚书省”的事。六年以后,他病死,儿子严忠济袭封“东平路行军万户”“兼管民长官”,作威作福了二十几年,在中统二年被忽必烈可汗(元世祖)免职,由严实的另一个儿子忠范继任管民长官。忠范在乙卯年已由蒙格可汗(元宪宗)封为“新军万户"。同时,除了忠范以外,忠嗣也作了新军万户。当时,严实有了三个儿子当万户,比史天泽家还要显赫。至于地盘,忠范却在至元二年丢掉。这一年,元朝政府“废侯置守",将忠范调去大都,当“兵刑二部尚书";不久,又外调为“佥陕西行中书省事"。
和严实同时,另有一位失败的军阀,(河北)威州人武仙。他以纠集多兵起家,历官“权威州刺史",威州刺史,权知真定府事,同知真定府事,知真定府事,一直做到了被金朝封为“恒山公¨,掌握中山府、真定府、沃州、冀州、威州、镇宁州、平定州、抱犊寨、栾城县、南宫县。这是金宣宗兴定四年(1220年)的事。他就在这一年于蒙古军临近之时,接受史天祥的游说,投降木华黎,奉木华黎之命留居真定,作史天倪的副手。史天倪当元帅,他当右副元帅。三年以后,木华黎去世,再过两年,金哀宗正大二年(1225年),他杀死史天倪,又归金朝。史天泽会同蒙古将军与乃台将他赶出真定,他又偷偷地取回真定,取回了以后,又被史天泽和肖乃台赶走,溜去了汴梁。其后,他辗转于卫州、邓州,南阳的留山,拥兵甚多,而不肯救被围的汴梁,不肯助守最后的一个都城——蔡州,想撤退到裕州,中途因部队溃散而死。
乱世作人,本不是容易的事。主张拿得定,还未必能顺利成功,何况学养不足,或根本毫无学养!李全,便是这样一个卷在漩涡里混的人。李全在《宋史·叛臣传》中占了两卷,而张邦昌、刘豫与其他三个人合起来才占了一卷。此人的事迹之多,于此可见。
李全是山东潍州人,出身农夫,武功颇好,外号李铁枪。在金宣宗放弃中都,南迁汴梁之时,蒙古军南下,李全的母亲与胞兄均死在蒙古兵之手,李全愤而聚众数千,筑寨自保。和他同时崛起的有所谓“红袄贼”,其领袖是杨安国,外号杨安儿。杨安儿不久便被金朝的花帽军击败,死在船夫之手。杨安儿的妹妹四娘子,带了一万多残余向即墨走,经过磨旗山,收李全入伙,招李全为夫,投奔宋军;于是,杨李二家的人马,抵住花帽军的追兵,然后向南,占了东海,派人向宋朝的楚州知州应纯之报告。
不久,李全便替宋朝攻破莒州、密州、青州。虽则并不能守,已经叫金朝吃亏不小。宋朝政府在宁宗嘉定十一年(1218年)任命李全为“京东副总管”,封他为“武翼大夫"。次年三月,李全和他的好朋友,定远大侠季先,战胜金朝大将纥石烈·牙吾塔于涡口;六月,李全带兵回山东潍州扫墓,顺便到青州,向金朝的元帅张林劝降。张林接受,一举而送还宋朝以十二州府的领土:(1)青,(2)莒,(3)密,(4)登,(5)莱,(6)潍,(7)淄,(8)滨,(9)棣,(10)宁,(11)海,(12)济南。宋朝政府十分高兴,升李全为“广州观察使、京东总管”,封张林为武翼大夫,任命为“京东安抚兼总管”。李全的部下刘庆福与彭义斌均作了“统制”。
李全的历史很长。简单言之,他在益都被木华黎的弟弟带孙与木华黎的儿子孛鲁先后围困了十三个月,于宋理宗宝庆三年(1227年)五月因箭竭粮绝而投降蒙古。那时候,木华黎已经死了四年。蒙古有了李全,声势复振,李全投降了不到一月,替蒙古攻陷楚州。三年以后,绍定三年(1230年),十二月,李全南攻扬州,被宋朝的赵范赵葵击败,全军覆没。
宋军在战场尸首之中,找到一只左手。这一只左手“无一指",所谓“无一指”可能是说缺一个指头,也可能是说连一个指头也没有。总之,有人说,这就是李全的手。也有人说,李全不曾死。无论怎样,此后便不再有关于李全的活动的记载了。
绍定四年,宋军收复楚州,蒙古军打下凤翔。端平元年(1234年),宋军与蒙古军合作,打下蔡州,金亡。
黎东方.细说元朝.一七.灭金
木华黎死于1223年,金亡于1234年。这中间的十一年,可以分作两个阶段:窝阔台可汗在庚寅年(1230年)阴历七月亲征,是这两个阶段的分水岭。在前,蒙古军陷于劣势;在后,蒙古军处于优势。
俗语说:“打仗打将”。将的关系,实在太大。木华黎一死,在华北的蒙古军顿失领导。虽则有他的儿子孛鲁继位为国王,统率全军,这一位孛鲁华化颇深,是翩翩佳公子,而不是能征善战的赳赳武夫。
孛鲁继位以后,所作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伐金,而是移师伐夏。他之所以如此,因为成吉思可汗命令他如此。他在癸未年(1223年)冬天出发,到了次年的阴历九月,才打下银州(米脂西北),而又并不贯彻自己所奉行的任务,留下一位“蒙古不花”把守要害,便撤军东还。
乙酉年(1225年),阴历二月,武仙杀死史天倪,盗占真定,此人虽则在三月间便被肖乃台、史天泽等赶走,却又于十月间夺回真定,住到丙戌年(1226年)的秋天才离开。
李全在丙戌年三月占领(山东)益都,孛鲁叫叔父郡王带孙去围攻;围到年底,没有结果,孛鲁自己带兵来,加强力量,又围了四个月,围到丁亥年五月,李全才降。
三个月以后,丁亥年(1227年)七月,在己丑日的一天(七月十二日),成吉思可汗逝世。可汗是在乙酉年正月回到了土拉河的黑森林老营的。当年的秋天,他便出发,亲征西夏,冬天在(三音诺颜部的)河儿不合山打猎,落马受伤,征夏的事迁延到丙戌年的冬天。可汗攻打灵州,西夏的皇帝李晛带了五十营兵来救,大败,逃回国都中兴城。可汗在丁亥年的春天,留下若干兵围中兴城,自己带主力向南,打下金朝的临洮、洮州、河州、西宁县。夏天,可汗于闰五月到隆德县北的六盘山避暑,在六月迁居到清水县的西江。七月壬午日(初五)得病;己丑日逝世。
可汗死后,过了十个月,戊子年(1228年)阴历五月,孛鲁也得病而死,死在雁山(山西雁门关的山)。
继承可汗大位的人,要等候忽里台大会决定,暂时由拖雷以“当家的小儿子"的资格,主持一切。汉人称他为“监国”。
孛鲁所遗下的“国王”位置,却比较简单,由大儿子塔思继承。塔思这时候才有十八岁。在华北的蒙古军的指挥权,似乎是自从乙酉年成吉思可汗东归,已不再由孛鲁独掌。塔思当然也只是一个“国王”而不是全华北的统帅了。
塔思在戊子年继位为“国王",在次年八月奉窝阔台可汗之命,援救守潞州的千户任存,却被武仙打败,潞州入于武仙之手。窝阔台又派额勒吉歹带兵来帮忙,这才在十二月赶走武仙。 蒙古军自从癸未年(1223年)阴历三月木华黎去世以来,打败仗已有多次:
癸未年四月 失汾西。
五月 失河中、荣州、霍州、洪洞。
甲中年九月 失泽州、潞州。
乙酉年二月 失真定。(三月,复真定。)
十月 再失真定。(丙戌年秋,复真定。)
丙成年三月 失益都。(丁亥年四月,复益都。)
八月 失曲沃、晋安。
丁亥年二月 失平阳。(三月,复平阳。)
己丑年八月 再失潞州。(十二月,复潞州。)
庚寅年正月 败于大昌原(甘肃庆阳之南,可能为宁县西南
之大昌镇。)
庚寅年正月的大昌原之战,是一个奇迹。金朝的完颜彝以四百名忠孝军战胜蒙古名将、四骏之一、赤老温,及其八千名蒙古兵。完颜彝是金朝的宗室,小字“陈和尚”,读过《孝经》、《左氏春秋》,会写“牛毛细字"。他所带的忠孝军,是回鹘人、乃蛮人、羌人、吐谷浑人、以及汉人的混合队伍,作战的能力很强。但是,这一次的胜仗,主要的原因是完颜彝本人的勇敢。
癸未年四月以来的其他若干次胜仗,完颜彝并没有份。那些胜仗,应归功于完颜伯嘉、史詠、移剌蒲阿、武仙、纥石烈·牙吾塔。移刺蒲阿不仅是甲申年九月泽潞之役的胜利者,也是己丑年八月泽潞之役的胜利者。
庚寅年正月大昌原之战,据《金史》说,是二十年来金对蒙古的第一次大胜仗。胜仗确是胜仗,精彩也够精彩,规模却并不甚大:只是不到一万人的战役而已。结果很重要:蒙古军因此而解了庆阳之围。另一个结果更重要:窝阔台可汗决计对金亲征。在窝阔台可汗看来,区区一个“陈和尚"竟能以四百人战胜蒙古老将赤老温的八千人,可见金朝不是无人。留下这个金朝,迟早必为蒙古之患。
为了行文的便利,我只得把金与蒙古之间的战事一口气说到金朝灭亡为止。关于成吉思可汗死后,拖雷如何监国,窝阔台可汗如何继位,以及窝阔台可汗的新猷,甚至成吉思可汗如何叫塔塔统阿用畏吾儿字母创行蒙古文字,我都必须搁下,等到以后再设。
窝阔台可汗对金亲征,在他即位以后的第二年,庚寅年,阴历七月间开始。庚寅年是公元1230年。那时候,蒙古的可汗们还没有年号。(年号要等到忽必烈可汗的时候才有)
金朝剩下有四万左右的兵力聚在汴梁城内。京外的重镇,在西有庆阳、凤翔、京兆(西安)、潼关、中京。在北有河中、卫州。在东有邳州、归德、睢州。在南有光化、邓州、裕州、蔡州。
窝阔台派斡勒答合儿·豁儿赤驻在和林作留守,自己带了拖雷、阿勒赤歹、口温不花等人与他们麾下的兵,渡过沙漠向南,进雁门关,过了平阳,在十二月黄河结冰之时,过河进入陕西,拿下韩城、蒲城。
这一年(1230年)阴历十月,史天泽在卫州打武仙,金朝政府派移剌蒲阿与完颜彝来救。史天泽先败后胜,拿下卫州,武仙败走。
十一月,国王塔思攻潼关,攻不下。
次年正月,窝阔台攻凤翔。屠寄说,攻到二月,攻下。屠寄又说,在正月间,窝阔台派了速不台攻破潼关之西南的小关,又攻破了朱阳县、庐氏县。金朝的完颜彝带了忠孝军来抵抗,将速不台击败于(蓝田西南的)倒回谷。
这是速不台平生横行亚欧,第一次吃败仗。
窝阔台很生气,要严办他。拖雷求情,窝阔台这才从轻发落,叫拖雷带他走,作为假道宋朝的汉中、以偷袭唐邓二州的助手。
《金史·哀宗本纪》与《宋史纪事本末》(卷九十)均说速不台之败于完颜彝,在蒙古军既得凤翔之后;而不在蒙古军未得凤翔以前。并且,两件事(获凤翔与被击败)均在四月,不是在二月与正月。屠寄说,《金史》记错。我想,是屠寄弄错,不是《金史》记错。窝阔台在未得凤翔以前,不致于叫速不台去打潼关之西南的小关。
金朝虽则有完颜彝的忠孝军在倒回谷打了一个胜仗,却挽回不了整个局面的颓势。
驻在(河南)阌乡的陕西行省平章完颜合达,与参知政事移剌蒲阿,下令把京兆的人民强迫东迁,派完颜庆山奴以一军人作留守。东迁的人民走到半途,遇到蒙古游兵,死亡了一大半。 窝阔台到绥远丰州东北的“九十九泉"去避暑,召集诸王诸将开会,决定了三路出兵的战略。中路由他自己率领,经怀庆府渡河。东路的司令官是斡陈那颜(翁吉剌惕人阿勒赤·古列坚,窝阔台的母舅),由济南南下,假道宋朝的淮东。西路的司令官是拖雷,经由宝鸡南下,假道宋朝的汉中,经金州、洋州,而指向唐州邓州。
拖雷在七月间到达宝鸡,听说蒙古的假道使者者卜客已被宋朝的统制张宣杀了,大怒,便不再客气而用武力冲进大散关,屠了洋州。他又冲进凤县东南的武休关,沿途杀人抢粮,杀到四川庆元之北的(宋朝)华阳县,又杀到阆中之南,今日南部县西北的(宋朝)西水县,才掉转方向,在十一月回陕南,冲过石泉县西的饶风关,由金州向东,在十二月间到达湖北谷城的汉水边。 对岸是金朝的光化。完颜合达、移剌蒲阿、完颜彝、武仙,这时候已经会师,集合在今日河南淅川县之东的(金朝)顺阳县。完颜合达主张在拖雷渡汉水之时,迎头痛击。移剌蒲阿不赞成。结果,拖雷的蒙古兵完全渡过汉水,杀奔顺阳而来,金军这才慢慢地进至禹山,摆阵。金军的人数在二十万以上;蒙古兵只有三万。
蒙古兵先不打,伸开了两翼对金军包抄。包抄好了,才打。这一打,并无多大胜负。忽然,蒙古兵退走,退到了树林里面去,好几天毫无消息。金军因为人多,粮不够吃,便藉此机会向邓州移动,到邓州去就粮。走到光化的枣林时,蒙古兵追来,出其不意,把金军杀得大败。
完颜台达、移剌蒲阿、完颜彝,带了残余军队跑到钧州,死守。
在这一战役的前两天,十二月初八日,窝阔台已经在山西打下金朝的河中府,捕杀守将完颜讹可。
壬辰年(1232年)正月,窝阔台在孟县西南的白坡渡过黄河,到了郑州,受守将马伯坚之降。
蒙古的游骑冲到汴梁城下。金朝政府着慌,叫完颜合达等赶紧来救。完颜合达等忠心耿耿,便凑足十五万兵,离开邓州,向汴梁前进。
拖雷一支的蒙古兵,听到消息,分出三千人在金军的后面追,专在金军吃饭与宿营之时挑战,弄得金军不得休息,疲倦不堪。这时候,天气又不好,有雨有雪。当金军到达钧州的三峰山之时,所带的粮食早已在三天之前吃光。然而,就在他们到达三峰山之时,不仅后面有拖雷的三万蒙古兵全部追上,前面也来了窝阔台的大军。
两路的蒙古兵,把金军四面包围,却并不变锋,只是烧火烤肉,让金军嗅到香味。蒙古兵吃饱了便休息,休息好了又吃。轮流吃,轮流休息。 最后,蒙古兵故意网开一面,让出通往钧州的一条路。金军“突围”,走到半途,被蒙古兵拦腰一击,切为若干段,全军被屠杀,“声如崩山”。
花帽军的名将“赛张飞"张惠,“步持大枪,奋战而死"。武仙只剩下几十人,逃进竹林,向密县走。移刺蒲阿向着汴梁的方向走了一阵,在“望京山"被俘,不屈而死。完颜合达、完颜彝,与一位叫做杨沃衍的,逃到钧州,企图死守。
钧州随即被蒙古兵攻破,完颜合达与完颜彝被俘,也是不屈而死。完颜彝死前,被解到拖雷面前,他向拖雷说:“我便是在大昌原、卫州,与倒回谷三个地方战胜蒙古兵的‘忠孝军总领陈和尚’。”拖雷叫他降,他不肯。他被砍断了脚,割开了嘴,至死不降,喷血大骂而死。
杨沃衍于钧州城破以前,杀了一个劝他投降的旧部下,上吊自杀。在血统上此人不是汉人,而是朔州的“唐和(唐兀?)迪剌部”人,能说汉话,在思想上也和金朝的汉人没有分别。他曾经在武州对抗蒙古兵二十七昼夜(贞佑二年,1214年,阴历二月),获得全胜。其后,屡立战功。死的时候,他官至“元帅、左监军、遥领中京留守¨。中京,是河南府,今天的洛阳。
蒙古军的次一步骤,是围攻汴梁。汴梁于金宣宗迁来以后,最初的守将是术虎高琪,此人于兴定三年(1219年)阴历十二月被诛。(金宣宗恨他跋扈,藉口他纵容一个家奴杀妻,而把他明正典刑。)
在金哀宗开兴元年(1232年)蒙古军兵临汴梁之时,负责守城的是“内族白撒"。所谓“内族",便是皇族。白撒是金世祖的一个孙儿之后裔,和末帝承麟是胞兄弟。
白撒的方略,第一是决黄河,想用黄河的水来环绕汴梁。这件工作还不曾做好,蒙古的骑兵已到,半途而废,死了很多民夫。第二是放弃在今日汲县的“宜村渡"新卫州,把当地的城防用具与兵丁搬来汴梁。第三是,不守术虎高琪所监造的里城,而改守周围一百二十里长的外城。
城内原有的兵仅有四万,加上新卫州以及沿河若干屯的兵四万人左右,又征召了壮丁六万左右,也算是有了十几万兵。另外,分配了四千名“飞虎军"在四面,每面以一千人作为救应。
金朝政府叫徒单兀典在阌乡“行省事",“以各潼关"。不久又叫他收粮,回汴梁增援。他把同州、华州、虢州、阌乡以及业已集中在陕州的军粮,总共有几十万石之多,准备了二百多船只,正打算装运,顺黄河而下,忽然听说蒙古兵快到,于是慌忙放空船东下,另行强迫老百姓背粮走。蒙古的少数骑兵很快赶到,于是粮也丢了,老百姓也被惨系。
金朝政府也任命了徒单百家为关陕总帅。不久,徒单百家又奉了回援汴梁之命,尽撤潼关、蓝田、与其他各关的守军,总共凑集了步兵十一万,骑兵五千,准备帮助徒单兀典押运粮食,同回汴梁,却也随同粮食,一齐被蒙古少数骑兵冲散,消灭。
剩下有象征性的若干军队的潼关,是由李平守着。李平在徒单百家军溃之时,自动向蒙古兵投降。
蒙古军在1232年的阴历三月间进攻洛阳。洛阳的守将姓强名伸,原为文官,于元帅任守贞离城(援汴)以后,被老百姓公推代理。强伸用两千五百名的三峰山溃兵,竟能守洛阳守了三个多月,而逼得蒙古兵解围而去,可见“事在人为”。
汴梁东南的归德府,也有一位文官,冀禹锡,努力坚守。睢州却很轻易地被蒙古兵攻破。
也许是正因为西边的洛阳与东南边的归德,一时均无法攻下,窝阔台可汗在郑州派人去汴梁,向金哀宗劝和。
金哀宗很愿意和,就封了自己的养子(荆王完颜守纯的儿子)完颜讹可为曹王,准备把他送到窝阔台身边当人质,慢慢地商谈和平条件。这人质却送不出城,因为速不台还不曾接到窝阔台的停战命令。速不台说:“我只奉到有攻城的命令,别的事我不知道。”
速不台用他的老方法:驱使俘虏背草,填城濠。俘虏的人数多,城濠立刻便被填平了几丈长。金军不敢射箭阻挠。金哀宗自己从宫里出来,对军民讲话,说:“忍耐一天,等候我把曹王送出城,然后,如果‘鞑靼’不肯退,你们才可以拚命打。”
结果,曹王虽出了城。“鞑靼”却不肯退。
汴梁的攻防战,从三月上旬打起,打到四月初七,窝阔台才准和。尽管《金史·白撒传》的著者对白撤的批评很不好,我看白撒能守汴梁守上三十几天,功不可没。在他下面的参知政事,赤盏合喜,也很努力。
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是金军此次用了两种特别武器,一是“其声如雷”的“震天雷"。一是“飞火枪"。震天雷是装满了火药的铁罐子,“所爇围半亩以上,火点着铁甲皆透。"所谓火点,便是我们今日称为“碎片"的东西。这震天雷,可说是相当早的手榴弹。飞火枪是今日步枪的前身:“注药,以火发之,辄前烧十余步。"
和了以后,窝阔台回到绥远的九十九泉去避暑,留下速不台,以三万兵监视汴梁。
七月,蒙古的使者唐庆与随员三十几人在汴梁城内被杀。杀他们的是“飞虎军"的军人申福与蔡元。金哀宗不敢惩戒申福、蔡元,蒙古方面认为金哀宗根本没有和的诚意。
战事重新开始。武仙集合了若干旧部,会同邓州的“行省”完颜思烈与巩昌的统帅完颜忽斜虎两人的兵,一共号称二十万,奉命由汝州,向汴梁移动。金哀宗派赤盏合喜带了若干兵出汴粱,向西走,迎接他们。武仙等人的二十万兵在郑州之西的京水,与速不台的蒙古兵相遇,不战而溃。当时,赤盏合喜已经走到了中牟县,听到消息,便抛下辎重,带他的兵回汴粱。
速不台这一次对付汴梁,不攻,只用围困的方法。围困到冬天十二月,城内的粮食已完,人吃人的事很多。城内的金军,只敢守城,不敢出战。
速不台已经在汴梁城的周围,加造了一圈城墙,共有一百五十里左右。白撒自己,在汴梁的每一个城门之前,也早就加造了矮墙,以防敌人很快地冲到城门。现在,他命令金兵出城决战,一下子出不了许多。由子有矮墙的关系,金兵只能一个一个地出去:太慢。
癸巳年(1233年)正月初一,金哀宗带了若干兵离开汴梁,跑到今日曹县西南的黄陵冈,渡过当时的黄河,向着新卫州的路上走。走到沤麻冈,叫白撒去新卫州城下,用“御旗"向城上的守卒示意。守卒并不开门。白撒听说“蒙古兵"跟踵他,便退兵,在十一日退到白公庙,被史天泽击溃,慌忙去找金哀宗,在魏楼村找到。于是,金哀宗和白撒等人便在十四日向归德的方向走,于十六日进了归德城。
二十三日,汴梁的四个守城元帅之一,西面元帅崔立,杀了“南京"留守,参知政事完颜奴申,与枢密副使斜捻阿不,向蒙古兵投降。
六月初九,中京洛阳被蒙古兵攻破,强伸转战到偃师,被俘,不屈而死。洛阳之破,不是强伸战败,而是因为金哀宗曾经任命了“内族思烈”为洛阳的“行尚书省事",内族思烈很忠心,从“南山”号召了十几万兵,带进洛阳,就这样,洛阳的存粮便被提前吃光。(内族思烈本人在四月间听到崔立投降的消息,已经一气而死。)
洛阳城破以前,“代行省事”的总帅,乌林答胡土,带出了一部分兵力,去蔡州(河南汝南)。
正因为此人带了兵去蔡州,金哀宗便存了归德不如蔡州安全之想。同时,他在归德,也受够了蒲察官奴之气。蒲察官奴是完颜彝死后、忠孝军的重要领袖,率领了该军兵士四百五十人在归德。这四百五十人成为其他几千兵的领导力量,竟能在五月间击败速不台于毫州,赶了几千名蒙古兵下水淹死。
蒲察官奴忠勇有余,可惜相当跋扈,在战胜速不台以前,便已擅杀了归德原有驻军军官马用与三千多名兵士,以及李蹊以下三百多名朝臣;在战胜速不台以后他气焰更高,把金哀宗隔离在所谓“照碧堂",过他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瘾。
金哀宗向蒲察官奴表示想去蔡州,蒲察官奴坚决反对,并且向大家高声扬言:“谁敢说向南搬,就砍他的头!”哀宗受不了,便暗地与几个宦官商量好,埋伏在门后,等他又来见的时候,从后面下手。结果,蒲察官奴肋骨吃了一刀。哀宗拔出剑,迎面加给他一剑。他逃出照碧堂,几个宦官追上去,将他当场砍死。
忠孝军四百多人,被金哀宗宣布免罪,皆不曾反。
哀宗在六月十八日离开归德,经由毫州,在二十六日到达蔡州。
蔡州在形势上是四战之地,丝毫不像是一个可以久守的国都。哀宗到了蔡州,竟然选美女,造宫殿,作起太平皇帝的打算,十分可笑。
他这太平皇帝,仅仅当了半年,便在蒙古与宋的合军进攻之下,城破身死。
他懂得用好人当大臣,而不能听从大臣的意见。完颜忽斜虎是他的“尚书右丞、总领省院事¨。省是尚书省,院是枢密院。完颜忽斜虎主张在稍复元气以后,设法向西边走,到陕西甘肃另立基业。他完全无动于衷。乌古论·镐是他的御史大夫,也是曾经从蔡州带了粮食去归德奉迎他的功臣。群吏向乌古论·镐屡屡需索而不能满足,便向哀宗进谗。哀宗因此也就疏远乌古论·镐。
哀宗在癸巳年(1233年)六月迁到蔡州,只享受了三个月的安定,到了九月,蒙古军就兵临蔡州城下了。
蒙古军攻蔡州攻了两个月,攻到十一月,宋朝的军队两万人开到,会同蒙古军攻城。
宋军的指挥官是盂珙与江海。这两人而且带了三十万石米,分给蒙古军作军粮。蒙古军的指挥官,叫做塔察儿,是四骏之一、孛罗忽勒的第二个儿子。《元史》说,他是孛罗忽勒的侄孙,错。
宋军与蒙古军合作,在十二月同时决开蔡州外面的河堤。宋军决开柴潭的堤,蒙古军决开练河的堤。于是,蔡州的外城被水冲毁,内城西面的城墙也被宋军与蒙古军攻破。
蔡州的情形岌岌可危,蔡州以外的几个大城也相继丧失;唐州在八月,徐州在十月,海沂莱潍四州在十二月。
金朝在癸巳年所仅余的武力,武仙的兵,也已经在七月间被孟珙击溃于浙川的石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