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十五个千户的名单,载在《蒙古秘史》第二百零二节,所缺的共为七名。.4
甲午年(1234年),在正月初十的夜里,哀宗传位给末帝完颜承麟。次日,蔡州城破,哀宗自杀,末帝死于乱兵之手,金亡。 宋军与蒙古军各回原防。双方说好:以金朝的陈蔡为界,西北的地面划给蒙古,东南的地面划给宋。这一种分法,太笼统含糊,以致于蒙古与宋之间,不到半年便因为争夺汴梁而发生战争,战到宋亡为止。当初,倘若金宋的关系不在金宣宗之时恶化,宋朝不致于帮助蒙古灭金,金朝可能不会亡给蒙古,金朝不亡,宋朝也不会亡给蒙古。
黎东方.细说元朝.一八.金宋之间
金朝自从太祖阿骨打在公元lll5年称帝开国,到1234年蔡州城破、亡国,共有一百二十年的历史。
阿骨打开国之时,仅有一万名左右的骑兵,只花了八年工夫,便连胜辽朝,取得黄龙、上京、中京、燕京、平州。他的弟弟吴乞买(太宗)继位,也只用了一年半的工夫,便把辽朝灭掉。次年,1126年,占领汴粱,受宋钦宗之降。
钦宗与钦宗的父亲徽宗,对金的政策始终摇摆不定。金之所以能够灭辽,很得力于宋的帮助,却也未尝不知道以胜利的果实让宋分享,曾经在1123年以燕京与涿州易州等六个州的土地交给宋。不过,这七处的人民与财物,全被金搬了走。
宋徽宗及其大臣蔡京、童贯等人很恨,以为上了金的当,便贸然接受金的叛臣、南京(平州)留守张谷的来归。这给了金太宗以藉口,于是汴梁在1126年被包围、占领。
宋钦宗允许以中山、太原、河间,三个镇,割让给金,却又在金兵退出汴梁以后命令这三镇的守将拒绝移交。金是当然再来。
金兵再来之时,钦宗听唐恪的话,不让各地勤王的兵来救,于是汴梁再度被金兵占领。钦宗与太上皇徽宗均作了俘虏。 宋高宗另建朝廷于南京(归德),本可有所作为,却天性怕死,一再向南迁都,迁到扬州,又迁到临安(杭州),在金帅兀术快追到临安之时,他又迁到温州。兀术在北归途中被韩世忠打得惨,高宗才敢回临安作太平天子。岳飞连胜金兵,几乎恢复了中原,高宗听秦桧的话,为了不让岳飞逼得金朝把徽钦二帝送回,就忍心把岳飞杀了,甘心向金朝皇帝称臣纳贡,受金朝的册封,每年进献“岁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割让淮河以北及唐州、邓州、商州、秦州。这是绍兴十一年(1141年)阴历十一月的和约。
和平维持了二十年,被金主亮破坏。金主亮本名迪古乃,是金太宗的侄孙,金太宗的儿子宗干的儿子,金熙宗亶的同曾祖兄弟。金主亮带兵在绍兴三十一年阴历十一月冲到采石矶长江江岸,被虞允文击败,不久便死在扬州,死于自已的军官之手。那时候,金世宗乌禄(雍)已经在辽阳自立为帝。
金世宗雍是金太祖儿子宗辅的儿子。金兆丰在他的《中国通史》中,把金主亮金世宗均列为金太宗吴乞买的孙子,很错。这错误已有几家通史沿袭。我藉此机会,提供一张本于金史的世亲表:
金世宗在金主亮死后,一度向宋朝表示愿和。宋朝此时(绍兴三十二年)高宗禅位于孝宗。孝宗重用主战的张浚。要等到张浚于次年(隆兴元年,ll63年)阴历五月在(安徽)符离集被金军击败,孝宗恢复中原的念头才开始动摇;要等到隆兴二年十一月金军占领楚州(淮安),孝宗才有决心讲和。
这一次和约,订立于隆兴二年十二月,规定宋朝的皇帝对金朝皇帝不再称臣,而只自称为“侄大宋皇帝",称金朝皇帝为“叔父大金皇帝”,“侄皇帝”三个字虽不太好,比起石敬塘对契丹所称的“儿皇帝”,却也略高一筹。岁贡改称岁币,数量从银二十五万两减为十五万两。绢也减为十五万匹。疆土方面,割让海泗唐邓四州。
于是,金宋之间又有了四十年的和平,直至被韩侂胄破坏为止。
韩侂胄在开禧二年(1206年)阴历五月,请宋宁宗下诏伐金;不到一年,他派出去攻打金朝边城的诸将全都败退。金军而且在西方取得大散关,在东方取得扬州。开禧三年十一月,韩侂胄被史弥远杀死,他的头被迭去金章宗那里,以表示宋朝求和的诚意。次年九月,和平恢复:疆界仍旧,岁币增加为银三十万两,绢为三十万匹。宋朝皇帝仍自称为侄,对金朝皇帝,则不再称叔父,而改称“伯父"。
这一次的和平,仅仅维持了十年,便被金宣宗破坏。
金宣宗之所以要在兴定元年伐宋,是为了催逼岁币。(兴定元年是宋宁宗嘉定十年,1217年。)宋朝政府有好几年不曾依照约定送三十万两银子与三十万匹绢子给金,而金正苦于蒙古之连年来伐,需款甚急。
金宣宗以为只有武力对付宋,宋才肯送岁币来;他又以为金虽则打不过蒙古,打宋却绝对能胜。
然而,金这一次打宋,打了七年之久,并不曾能胜。这七年,也正是木华黎奉了成吉思可汗之命、全权征讨金朝的七年。
金在这七年之中,起先是攻枣阳,攻了几次,最后在兴定三年六月大败而回。守枣阳的先后为赵观与孟宗政,他们的长官是京湖制置使兼知襄阳府事赵方。金军又攻随州,攻了几次,攻不下。赵方派孟宗政与扈再兴、许国等人还击,攻唐州邓州,也得不了手。金宋双方,就这样在今日的河南湖北僵持了七年。 在江苏山东方面,宋方颇占优势,因为李全与张林先后叛金归宋。同时,蒙古也先后取得了济南与东平。
金宣宗在元光二年(嘉定十六年,l223年)阴历十二月死。他的儿子金哀宗在正大元年(嘉定十七年,l224年)阴历二月派使臣李唐英到滁州求和,滁州的宋朝官吏推说要向京城请示,结果是李唐英扑了空。四个月以后,金哀宗片面宣布战事停止,“遗枢密判官移剌蒲阿,以文榜遍谕宋界军民,更不南伐。"
宋朝政府虽则对金方的和平请求置之不理,却也在事实上不再北伐,直至八年以后,与蒙古订了夹攻金国的协定之时。 蒙古窝阔台可汗在壬辰年(宋理宗绍定五年,l232年)阴历十二月派了一位王檝,到临安来,宋朝政府其后也派了一位邹伸之去见窝阔台可汗,报聘。窝阔台可汗告诉邹伸之:“灭了金以后,把黄河以南的地方给宋。"
宋朝的君臣相信窝阔台可汗的诺言,便让蒙古军假道,而且加强攻击金的各处领土,派孟珙与江海,率领精兵与多量的粮食,到蔡州,会同蒙古军在1234年攻下蔡州,把金灭掉。
金灭了以后,宋就抵不住蒙古。所谓交还黄河以南的诺言,其实是说说罢了。次年阴历六月,窝阔台可汗便派了阔端等人大举伐宋。
黎东方.细说元朝.一九.宋与蒙古之间
宋与蒙古发生外交接触,始于宁宗嘉定十一年(1218年),亦即金宣宗伐宋的次一年。成吉思可汗派了木华黎的叔父者卜客到临安。宋派苟梦玉报聘。苟梦玉到和林,可汗已经出发西征。苟梦玉于是也走向西边来,在嘉定十四年才见到可汗于寻思干(撒马儿干)。
《元史》在石珪传把者卜客的名字写作“葛不罕",说葛不罕的任务是“与宋议和"。这时候,蒙古对宋还不曾交过兵,有什么“和”可议?
屠寄在《蒙兀儿史记》卷四、窝阔台可汗本纪中,把者卜客的名字写作“主卜旱”,在同书卷四十三、者卜客等人的传记中,却依照《蒙古秘史》的汉译本,将者卜客的名字写作“者卜客”。他说,苟梦玉向成吉思可汗“言南北连和,夹攻金人之利。汗以为然。”看屠寄的口气,似乎是始创夹攻之策的是宋,不是蒙古。那末,成吉思可汗为什么要先派者卜客去临安,难道是真的为了“与宋议和"么?我敢假定,者卜客使宋的任务,正是为了建议“夹攻金人"。
其后,在宋理宗绍定四年(辛卯,1231年),窝阔台可汗打下金朝的凤翔,派拖雷由宝鸡假道宋朝的陕南,顺汉水而下,指向金朝的光化、唐州、邓州、汴粱;同时,派者卜客再度使宋,作假道的请求。
宋朝在青野原的守将,沔州统制张宣,不问青红皂白,便把者卜客杀了,闯下大祸。拖雷一怒之下,不假道而侵入,非但要通过陕南,而且先深入川北,烧抢屠杀了一大片地方。
前于此的一年,庚寅年(1230年),窝阔台曾经派李昌国当使臣,向宋接洽。李昌国走到了(江苏)宝应,被挡驾。窝阔台叫他再去,由李全派人护送,他依然进不了宋的疆界。最后,李昌国放弃由东边的运河向南走,而改由中部,走(湖北)蕲州黄州的一条路,果然获得与宋朝的外交官会面,订立了夹攻金人的条约。孟珙、江海之助攻蔡州,便是依照这一次的条约而行事的。 李昌国有没有向宋朝的外交官承诺,将黄河以南的土地给宋?这真是历史上的一大悬案。
李昌国之订成夹攻条约,是在何年何月?在者卜客被杀以前?还是以后?屠寄不曾交代明白。
《元史·太宗本纪》把这件事记在者卜客被杀以后。 者卜客之被杀,是在绍定四年(1230年)阴历七月。 次年十二月,窝阔台的另一使臣王檝到达临安,所谈的仍是
夹攻金人的事。宋朝政府派邹伸之“报谢"。邹伸之见到了窝阔台。窝阔台“许俟成功,以河南地归宋”。
这是屠寄在《蒙兀儿史记》卷四、窝阔台可汗本纪中的说法。 “金亡,塔察儿便宜与孟珙约,以陈蔡东南地分属于宋。”这是屠寄在《蒙兀儿史记》卷四十四、塔察儿列传中的说法。
这两种说法出入很大,而可能都是事实。窝阔台可汗答应了邹伸之以黄河以南的地方给宋,而塔察儿并不知道,孟珙也不知道。塔察儿和孟珙相处得很好,就自作主张,以陈蔡之东南的地方给宋,作为对盂珙助攻蔡州的酬劳,却不知道窝阔台可汗已经答应了邹伸之以更大的区域给宋。
奇怪的是,窝阔台并不记得自己对邹伸之所作的诺言。金亡之时,塔察儿不把自己的军队撤到黄河北岸,“仍自领军,留镇河南",并且奏请“并大河两岸,东首曹濮,西抵秦陇,列屯置戍,以备宋人。"
陈邦瞻在《宋史纪事本末》卷九十一,端平元年(1234年)阴历三月戊辰日的一条之中说:“史嵩之露布告金亡,以陈蔡西北地方届蒙古。”
史嵩之在当时是“京西湖北制置使"。他之所以如此,可能是接得了孟珙关于和塔察儿获有协议的报告。
孟珙从蔡州回来,史嵩之叫他屯兵在襄阳。江海从蔡州回来,史嵩之叫他屯兵在信阳。此外,随州、枣阳、光化、均州,史嵩之都派了军队驻扎。唐州邓州,他也开始屯田。他丝毫不作接收黄河以南、陈蔡西北一片地域的打算。
在临安主持宋朝中央政府的郑清之,看法与史嵩之不同。可能是因为有邹伸之带回来的窝阔台诺言作根据,他不以收复唐州邓州及陈蔡以东与以南为满足,而接受赵范、赵葵二人乘机抚定中原的建议,在端平元年六月,亦即攻破蔡州以后才有五个月,便命令各军出动,收复“三京"。三京是,东京汴梁,西京洛阳,南京归德。
郑清之忠心有余,识见不够。他在绍定六年(1233年)史弥远死前的六天,由“参知政事,同知枢察院事"升为“右丞相兼枢密史”,大权在握,颇思有为。次年,端平元年(1234年),他就在六月间,说动宋理宗,下诏收复三京。
他的副手,参知政事乔行简,期期以为不可。乔行简向理宗上疏,说:“臣不忧师出之无功,而忧事力之不可继。……今边面辽阔,陛下之将足当一面者几人?非屈指得二三十辈,恐不足以备驱驰。陛下之兵,能战者几万?分道而趋京洛者几万?留屯而守淮襄者几万?非按籍得二三十万众,恐不足以事进取。……中原蹂践之余,所在空旷,……他日粮运不继,进退不能,必劳圣虑。"
其实,乔行简的话,只说到了知己知彼的一半:知己。关于“彼"的情形,乔行简尚不曾提到。蒙古军的编制、战略、战术、战力,当时宋朝的大小官吏知道的很少,郑清之似乎是尤其茫然。不知彼,又不知己,如何可以贸然作收复三京的举动?
倘若,事前和蒙古方面商量好,根据邹伸之带回来的窝阔台的诺言,可以不费武力而和平接收,自然是又当别论了。然而,郑清之并不曾在下诏收复三京以前,派人向蒙古当局要求接收,或“通知"蒙古当局以宋方派员前来接收的决定。
总而言之,郑清之把收复三京的事看得太容易,把蒙古方面的实力估计得太低。
他命令庐州(合肥)知府全子才带一万兵收复汴梁。汴梁的元朝守将是金朝的旧臣崔立。崔立被金朝的其他几个旧臣李伯渊、李琦等人杀死。李伯渊等人开了城门,欢迎全子才进去。 赵葵带了五万兵从滁州开到泗州,收复丁泗州,然后就来到汴梁,与全子才会师。赵葵督促全子才向洛阳与潼关进取。全子才派徐敏子带了两百名兵士作先锋,又派杨谊以一万三千名强弩手作为后继。
徐敏子到了洛阳,洛阳并无蒙古军队,只有三百家老百姓。这三百家老百姓向徐敏于“投降”,徐敏子进城。进城住了一天,已经吃完军粮。
杨谊与一万三千名强弩手,走到洛阳之东的三十里,与蒙古兵遭遇,一战而败。
蒙古兵来攻洛阳,徐敏子略为抵抗了一下,放弃洛阳,向东撤退,回了汴梁。不久,赵葵和全子才借口史嵩之不运粮食接济他们,一齐从汴梁撤退。这是端平元年八月的事。
四个月以后,窝阔台可汗派王檝来到临安,责备宋朝政府“败盟”。宋朝政府派程芾作“通好使"去见窝阔台,解释误会。(《宋史纪事本末》说是派了邹伸之去“报谢”,错。)
程芾达成不了通好的任务,蒙古方面这时候已不是空言“通好”所能满足。
次年(端平二年,1235年)阴历六月,窝阔台派阔端、阔出、
、口温不花,分三路大举伐宋。
阔端的兵走四路,于十一月进抵石门,受金将汪世显之降;带了汪世显攻沔州,杀死宋朝的沔州知州高稼;其后,被宋将曹友闻抵住于阳平关,相持到端平三年阴历九月,杀死曹友闻,长驱入蜀,在阴历十月占领成都。一个月以后,阔端撤退,成都被宋军收复。
阔出的兵走中路,在端平二年七月取得唐州,十月打下枣阳,其后在襄阳郢州(湖北锺祥)一带大掠。屠寄在《蒙兀儿史记》卷三十七、阔出的列传中说:阔出的军队“入"了郢,似乎是强调他攻入了郢州。然而,在同书卷二十七塔思的列传中,却说宋军虽败,余众“入城坚壁",塔思“攻之不下,乃俘人畜数万而还”。塔思是木华黎的孙儿,这时在阔出的麾下,负责攻郢州。阔出本人并不曾到郢州的城下来。阔出在端平三年冬天“薨于军”。他是病死,还是阵亡?待考。他死后,这一路兵是由塔思统率,还是由拖雷的儿子忽都秃统率?也待考。(襄阳的宋朝守将是李伯渊。李伯渊原是金朝在汴梁的都尉,跟随崔立降了蒙古,于宋兵到达汴梁之时杀了崔立降宋的。他与其他的宋军军官处得不好,就在端平三年三月烧了仓库,向蒙古军献城。两年多以后,嘉熙二年夏天,蒙古留在襄阳的守将之一刘义又把襄阳城献给宋军的指挥官孟珙。)
口温不花的兵,走东路,于端平三年十月攻陷(河南)固始;次月,连陷蕲州、舒州、光州。次年,嘉熙元年(1237年),攻黄州,攻不下,被孟珙抵住;攻安丰(安徽霍丘西南),攻不下,被杜杲抵住。
嘉熙二年,窝阔台又派了王檝来讲和:要求宋朝政府给蒙古岁币银二十万两,绢二十万两。宋朝政府不肯。
嘉熙二年九月,窝阔台派嵬名察罕,带了号称八十万人的大军,围攻庐州(安徽合肥),却被杜杲打败。杜杲被宋朝政府升为“淮西制置使”。
杜杲是福建邵武人,守过滁州,当过几任知县,文武全材。《宋史》关于他守庐州的事,轻描淡写了六个字“复与大元兵战",是胜是负不曾交代。《宋史》的编撰人,处于元顺帝的丞相脱脱监修之下,似乎不得不讳言蒙古大军的惨败。不过,来攻的蒙古兵虽则很多,也不会多到八十万人左右。
“号八十万",是《宋史纪事本末》的说法。《宋史纪事本末》又说,在次年(嘉熙三年)十二月,又有“号八十万¨的蒙古兵由四川进攻湖北。这一次他们的指挥官是塔海绀孛。塔海绀孛是在嘉熙三年四月进入四川,占领了蓬州、顺庆(南充)、遂宁、重庆、夔州。
抵抗塔海绀孛的责任落在孟珙肩上。孟珙以三千人屯峡州(宜昌),五千人屯松滋,一千人屯施州(恩施),派他的哥哥峡州知州孟璟对蒙古军作战于归州(秭归)及巴东。孟璟的部将连胜,收复夔州。
孟珙这时候己不是助攻蔡州之时的“修武郎、鄂州江陵府副都统制”,而是专阃一面的“枢密都承旨、京西湖北制置使、兼知鄂州”了。
在此以前孟珙已经在嘉熙元年十月击败蒙古军于黄州城下,在嘉熙二年十月收复荆门,在嘉熙三年三月收复信阳、光化、樊城、襄阳。
孟珙是一位将门之子,生长在(湖北)枣阳。岳飞的部将孟安,是他的四世祖。赵方的部将孟宗政是他的父亲。他一生作战,战无不胜。
嘉熙四年正月,窝阔台叫张柔、史天泽等八个汉军万户一齐伐宋。这八位汉军万户渡过淮河,抢掠了不少东西,却占领不了多少城市。
三个月以后,窝阔台又派王檝到临安来谈和。这一次,是王檝来到临安的第五次,依然谈不成功。王檝得病,死在临安,宋朝政府把他装进棺材,运送回“蒙古”。
蒙古对宋的战事,继续下去。继续到次年(淳祜元年,1241年)冬天十一月,成都与汉州(广汉)入于蒙古军培海绀孛的麾下汪世显之手。
淳祜元年阴历十二月,蒙古又派了一个谈和的使者来。此人的名字叫做月里麻思,月里麻思并不是一个人单独来,而是带了七十几个随员。
月里麻思走到淮河边,被宋军的某军官捉住,关在“长沙飞虎寨”。随员的命运如何,不详。
派遣月里麻思的,不是窝阔台,而是他的可敦乃马真氏。窝阔台在十一月已经去世。
“乃马真氏"是乃蛮人,原为篾儿乞惕人脱黑脱阿的儿媳妇,丈夫叫做忽秃。成吉思可汗把她赏给了窝阔台。她替窝阔台生下贵由。这位贵由是窝阔台的所有儿子之中的最长的,而乃马真氏却只是窝阔台的第六位可敦。其他若干位可敦没有她得宠、掌权。
窝阔台死时,贵由还在马札儿(匈牙利)前线,作拔都的部下。拔都是术赤的儿子。
选举可汗的忽里台大会,一时来不及召开,乃马真氏就当了摄政。她当摄政从淳祜元年(1241年)阴历十一月开始,到淳祜六年(1246年)阴历七月为止。
在她摄政的期间,对宋的战事照常进行,因为她所派的谈和使者月里麻思被宋军囚禁在长沙飞虎寨。
淳祜二年,蒙古军攻庐州,攻不下。攻(南)通州、叙州(四川宜宾),攻下。
淳祜三年,蒙古军攻大安军(陕西宁羌),攻下;攻大安军之旁的鱼孔隘,攻不下。守鱼孔隘的守将,是杨世安。
淳祜四年,蒙古军攻寿春,攻不下。守寿春的宋将,是吕文德。
淳祜五年,蒙古军大掠淮河以南,前锋及于扬州。
淳祜六年,蒙古军攻拔虎头关,前锋及于黄州(湖北黄冈)。 贵由在淳祜六年七月被忽里台大会推选为可汗,作可汗作到淳祜八年二月,病死。在《元史》上被称为“定宗”。定宗是忽必烈所追尊的庙号,正如成吉思可汗之被称为“太祖",窝阔台可汗之被称为“太宗"。
贵由可汗即位于淳祜六年(1246年)阴历七月,去世于淳祜八年二月,在位共只二十个月的时间。
他对宋没有采取大规模的行动。只叫史天倪的儿予史权进攻黄州,叫张柔进攻泗州。
在宋的一方,孟珙病死于淳祜六年九月。这是很大的损失,然而无可如何。京湖制置使的重责,落到贾似道的肩上。
蒙古在贵由可汗死后,可敦斡亦剌惕氏摄政,摄到淳祜十一年六月,拖雷的儿子蒙哥被术赤与拖雷两系的人公推为可汗。 蒙哥的名字,也许读者觉得陌生。他便是其后忽必烈所追尊为宪宗的一人。
蒙哥可汗在位九年,从淳祜十一年(1251年)阴历六月开始,到开庆元年(1259年)阴历七月为止。他对宋作战很积极。 他的战略是:先派弟弟忽必烈攻下云南的大理国,再一面由忽必烈从云南回攻四川,一面他另派别人从陕西南下,夹攻四川。等将来拿下四川,再顺长江而下,吞并江南。
忽必烈在宝佑元年(1253年)阴历十二月攻下大理国的旧都大理城,附带也降服了在西藏的吐番。蒙哥可汗召忽必烈回蒙古,叫他在汴梁设立“经略司”。忽必烈的部队,交麾下的大将兀良哈台率领。兀良哈台于攻下大理国的新都云南城(昆明)以后,在宝佑四年(1256年)分兵从丽江攻四川屏山,战胜屏山的宋朝守将张实,打通嘉定到重庆的水路。
这时候,蒙哥可汗已派了帖赤,率兵由陕西进抵四川的合州(合川)。兀良哈台派一部分兵经嘉定而达合州,与帖赤会师。 守合州的宋将,姓王名坚。
宝佑六年(1258年),蒙哥可汗开始对宋亲征。他在阴历正月元旦来到包头,在二月间踏过黄河,当时黄河的水结冰很厚。 四月间,他到了六盘山;九月间,他到了汉中;十月初二,他到了利州(四川广元)。其后,他一连攻下剑州东北的苦竹隘,剑州正南的鹅顶堡,间州(阆中)东南的大获山,蓬州(蓬安)之东的运山(营山),于十二月底进驻南充之南的清居山。
开庆元年(1259年),他在二月间亲自到合州钓鱼山,指挥大军对王坚进攻,攻到七月,攻不下来。他自己死于钓鱼山之下。
传说,他中箭而死。这传说可能是本于事实。
王坚守钓鱼山,前后有十八年之久,一直守到忽必烈灭了宋朝以后。钓鱼山东西南三面环水,夹在嘉陵江与涪江之间,占有地形上的优势。山上有天池,水的供给不成问题。山上可以种田,粮食的供给也没有问题。所需要的只是抵抗的决心。王坚的决心十分坚强。
蒙哥可汗一死,在钓鱼山下的蒙古军慌忙带了可汗的尸首撤退。
然而,却有另外两支蒙古军在湖北湖南对宋军酣战。在湖北的一支,主帅是忽必烈,于九月初一由河南经大胜关黄陂进抵长江江岸,接到蒙哥可汗逝世的消息,不撤退,仍在九月初三于阳逻之西渡江。渡了江以后,随即进攻鄂州(武昌),攻到十一月底,攻不下来。守武昌的宋将先是张胜,张胜阵亡以后,由高达继任。
忽必烈本想继续打下去,却听到有一位弟弟想在沙漠以北先占可汗的位置,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在河南河北挡住他,不让他回去。这一位弟弟是阿里不哥,排行第七。蒙哥可汗是老大。忽必烈是老四。他们的父亲是成吉思可汗的小儿子拖雷。
忽必烈在十一月二十八离开鄂州,只留下一小部分兵力在鄂州城下,准备带主力经河南回开平。对外,他不说要回北边去,却装着要向东边走、去进攻临安(杭州)的样子,把军队第一步先移到东边的青山矶。
忽必烈的东进姿态,吓坏了驻在黄州(黄冈)的贾似道。贾似道这时候已经受封为“临海郡开国公”,官居“右丞相兼枢密使"、曾经率师援鄂州,屯在汉阳。“左丞相”吴潜把他调到黄州,为了提防忽必烈顺流而下。
贾似道却并无死守黄州之意。他偷偷地派人向忽必烈递上求和的降表,情愿由宋朝皇帝向蒙古可汗称臣,每年进贡银二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忽必烈不知道这是贾似道瞒着宋朝政府而作的一种诈欺行为,很高兴,便批准了这降表,以为两国从此入于和平状态,放着胆子把主力,连同留鄂州城外的小部分兵力,一齐撤走。
忽必烈撤走以后,贾似道向宋理宗报捷,说是打了一次大胜仗,杀得忽必烈全军狼狈而逃。
在湖南的一支蒙古军,是兀良哈台率领的。兀良哈台在打下云南城(昆明),收取大理国全境以后,曾经到过安南,受安南王陈日炬之降,然后就经由广西,打进湖南,围攻潭州(长沙)。攻到忽必烈撤兵之时,还不曾攻下。守潭州的宋将姓向,名士璧。忽必烈于接受贾似道降表以后,通知兀良哈台,叫兀良哈台也撤兵。于是,兀良哈台便解了漳州之围,向北撤走。
无聊的贾似道,却在次年(景定元年,1260年)正月,兀良哈台的兵已经差不多完全渡过(蕲春东南)新生矾地方的长江之时,突然予以袭击,打断浮粱,杀了一百七十余人。(浮梁是用船连结而成的桥。)当然,这又是他的一次大胜仗,值得向宋理宗报捷。
宋理宗在宝佑六年十一月晋封贾似道为“肃国公",拜他为“少傅";到了景定元年四月,又晋封他为“卫国公",拜他为“少师"。七年以后,成淳三年,宋度宗更进一步,拜他为“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把一切大权都交给他。
忽必烈在景定元年三月即可汗之位于开平。四月,阿里不哥即可汗之位于和林。十月,忽必烈的军队战胜阿里不哥的军队于和林之南,阿里不哥逃往欠欠州(唐努乌梁海)。
这一年,景定元年七月间,忽必烈派了郝经作“国信使”,来到宋朝的真州(江苏仪真),任务是收缴“岁币”。贾似道却叫人把这郝经关起来,以免他自己向忽必烈递表请降的事被暴露出去。
郝经在宋理宗景定元年阴历七月被拘禁,到了宋恭帝德佑元年阴历二月才被释放、送回。在这十五年的期间,贾似道一直是宋朝的唯一主政者,理宗、度宗、恭宗,都不过是名义上的君主而已。
贾似道的作风是“不战不和"。战,他毫无此意;和,他又绝对不肯。理宗景定三年,李全的儿子李璮在山东反正,他坐视李璮在山东被史天泽消灭,只派了胆小如鼠的青阳梦炎带少数的是去救,青阳梦炎中途撤退。度宗咸淳三年(1267年),蒙古军开始攻襄阳樊城,吕文焕守襄阳,范天顺守樊城,他们两人苦守到咸淳九年正月,而贾似道所派去的援兵,仅有咸淳七年六月范文虎的一次,咸淳八年五月李庭芝的一次。范文虎一战而败,一败而退;李庭芝呢,只是倚仗少得可怜的三千民兵而已。樊城被蒙古军的炮攻破,范天顺力战而死。
次月,吕文焕接受蒙古军统师阿里海牙的劝降,把襄阳献给蒙古。次年九月,他成为蒙古军新统帅伯颜的向导与前锋,于三个月以后打下宋朝的鄂州。
跟着,在宋恭帝德佑元年(1275年)的正月,陈奕在黄州不战而降,管景模在蕲州不战而降,吕文焕的侄儿吕师夔在江州(九江)不战而降。二月,范天顺的父亲范文虎也在安庆不战而降,张林也在池州(贵池)不战而降。
贾似道这才慌忙带孙虎臣与贾贵两军到芜湖。孙虎臣的一军于二月二十一日在丁家洲对蒙古军打了一仗,战败。夏贵的一军不战而溃。贾似道一口气溜去扬州。宋恭帝的祖母谢太后将他的“平章军国重事”与“都督天下兵马"两个官职免了。
十天以前,二月十一日,贾似道曾经派了宋京去伯颜那里求和。这位宋京,正是他在十六年前派到鄂州城外、忽必烈的军营里去求和的一人。伯颜告诉宋京,叫贾似道自己来面谈,贾似道不敢去。
郝经之被释放,是在贾似道派宋京再度求和之时,还是在贾似道战败、溜去扬州之时?待考。总之,郝经在二月间恢复了自由,被送回。
贾似道在八月间死在流放的中途:漳州。杀死他的,是押解他的郑虎臣。
伯颜在次年(德佑二年,1276年)阴历二月初五接受宋恭帝的投降,占领临安。
直至贾似道溃败于芜湖丁家洲之时为止,忽必烈似乎并没有一定要灭掉“南宋”的意思。他和以前的几位可汗不同。他濡染了很深的汉文化,颇懂得一些“以德服人”,“以大事小"的道理。他所要求的,是宋对蒙古称臣纳贡。
这条件在忽必烈自己看来,可谓宽大之至。在蒙古征服其他各国的历史上,屠城是司空见惯的例子。不屠对方,而容许对方存在,只要求称臣纳贡,自从成吉思可汗以来,惟有畏吾儿等极少数国家享受过如此优待。而且,畏吾儿是“闻风纳款”,从未与蒙古交过兵的。
忽必烈之所以愿意让南宋暂时或长期存在,除了受有汉文化的影响以外,另一原因是他有后顾之忧。起先有阿里不哥,其后有昔里吉与海都。虽则昔里吉与海都之称可汗,是在伯颜“平宋”还朝以后,忽必烈之时时担心有人要抢他的大位,确是事实。 错误在于宋的一方。宋倘能知己知彼,早该在助灭金国以前对窝阔台可汗讲清楚以黄河为界的条件,写成白纸黑字,免得后来又有了所谓以陈蔡为界的约定。既然是有了两种前后不符的划界办法,就应该派使臣去把事情澄清一下,却贸然以突袭的姿态占领汴梁洛阳,惹起几十年熄不了的战火。
错到了鄂州被忽必烈围攻之时,不幸又有贾似道的奸内诈外。贾似道分明以右丞相的资格对蒙古正式求和获准,以称臣纳贡为条件,却丧心病狂对朱度宗谎报大胜,对兀良哈台的殿后军队予以追击。更丧心病狂的是:把忽必烈派来的国信使郝经关在真州,以防免宋的朝野知道他曾经向忽必烈求和获准,把郝经一关便关了十五个年头,而宋的局势便如江河日下。至于,坐视范天顺与吕文焕苦守樊城襄阳六年之久,“阴阳怪气”地似乎派人去救,而实际上并不想救,叫李庭芝负责,又叫范文虎不受李庭芝调度而直接受朝廷节制:这证明贾似道不仅是丧心病狂,而是禽兽不如、一种说不出名字的怪物。
宋恭帝投降以后,忽必烈叫伯颜把他与太皇太后谢氏、皇太后全氏,以及一切“宫眷”与皇族,带去大都。宋朝在理论上已亡,至少在蒙古方面的看法是如此。
却有陆秀夫与苏刘义二人,在温州请出曾任“左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兵”的陈宜中、召来在浙江定海驻扎的“保康军节度使、检校、少保”张世杰与他的兵,拥戴恭帝的庶兄益王赵昰为“天下兵马都元帅"。这是德佑二年(1276年)阴历闰三月的事。
温州不够安全,他们迁到福州,在五月初一奉赵昰为帝,改元“景炎",以陈宜中为左丞相兼都督,李庭芝为右丞相。李庭芝当时尚在扬州担任“淮东制置使”,与蒙古的阿术对抗。张世杰与陆秀夫的新名义是“枢密副使"与“签书枢密院事”。苏刘义的名义无考。
景炎元年(亦即德佑二年)六月十七日,文天祥从镇江脱险来到温州。陈宜中等人叫他当“右丞相兼知枢密院事";一个月以后,叫他兼“同都督”。文天祥于临安被占以前,曾经以“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的地位,奉派与左丞相吴坚到伯颜的军中洽谈和平条件,因态度倔强,被伯颜扣留(德佑二年正月二十日)。其后,被伯颜加进宋朝派赴上都的“祈请使”之列(祈请使原为贾余庆等四人,加进文天祥,共为五人)。文天祥在船抵镇江以后,设法与杜浒等“义从”逃出,在真州、扬州、高邮,吃了很多苦,最后由南通州航海南下。
文天祥、张世杰、陆秀夫,是宋朝最后几年的三根柱石。陈宜中在景炎元年(亦即德佑三年)十月,便带了若干船离开帝昰,去了占城。李庭芝于离开扬州以后,在泰州被元兵捕获,就义。 文天祥在外面发展,张世杰护驾,陆秀夫主持政府。他们三人忠心耿耿,把宋朝的寿命延长到祥兴二年(1279年)阴历正月。祥兴是帝昰的弟弟昺的年号。帝昰原都福州,其后一再播迁,由福州而泉州的海面,而潮州浅湾,而(虎门附近的)秀山,而(中山县南二百里的)井澳,而(雷州正东的)碙州;终于在景炎三年四月病死在碙州;被追尊为“端宗”。帝昺在碙州即位,改年号为“祥兴”,以景炎三年五月为祥兴元年五月,于六月迁都新会之南的崖山,在次年正月被陆秀夫背着跳海而死。
在文天祥的实际领导与号召之下,有不少的忠臣义士风起云涌,支持帝昰(端宗)与帝昺的朝廷,对蒙古作最后的挣扎。于是,宋军先后收复了(江西的)南丰、宜黄、宁都、瑞金、会昌、雩都;(广东的)韶州、广州、潮州、梅州、惠州、雷州。可惜的是,文天祥不曾能把这些城市一一固守,或是把这些城市之间的土地与人民结成一片。文天祥终于在景炎二年八月兵溃于庐陵(吉安)之南的方石岭与“空坑"(败在蒙古将军西夏人李恒之手),退到汀州,其后又退到循州(广东龙川县),再其后驻节潮州。次年,祥兴元年,十二月,“蒙古汉军都元帅”张弘范来攻,文天祥退守海丰、扎营在海丰北门外四里多路的五坡岭。十二月二十四日,张弘范的弟弟张弘正攻占五坡岭,掳走文天祥。文天祥被解到广州,又解到大都,囚禁在兵马司的一间没有窗户的土屋子里,整整三年,于至元十九年(1282年)阴历十月被杀,牺牲。
文天祥在宋理宗宝佑四年(1256年)考中状元,是出生在江西吉安的一位十足的文人,生平不曾受过军事教育,也不曾怎样在兵法与战史的书籍上用过功夫。他凭着一腔忠愤,誓死报国,不存成功之想,只是“尽其在我"而已。可叹的是,宋朝在此后已无知兵的宿将能供文天祥驱策。
张世杰可谓宿将,然而忠义有余,却并不知兵。他出身行伍,是范阳人,原先属于蒙古军张柔的麾下,反正以后,始终忠心于宋,一直到死。他在镇江江面上用水军抵抗阿术,被阿术用火攻的方法击败。他对端宗与帝昺先后护驾,功在青史,然而他没有战略,甚至不甚懂战术。他围攻在泉州叛变的蒲寿庚,攻了很久攻不下,在浅湾也抵不住蒙古军刘深的进攻。他的最大错误,是最后的厓山一战,不占海口,而坐待敌船深入,并且烧了自己的营房,使得自己的军士挤住在船上,由于缺乏淡水而疲乏、生病、无力作战。他把自己的船都扎连在一起,排成一字形,以致当对方张弘范分前后两面同时进攻之时,他无法应付。这厓山之败,真是千古悲剧。当时宋方跳水而死的人,传说有十万左右。这十万人倘若不死,宋朝何致即亡!
陆秀夫是江苏盐城人,在镇江长大,于宋理宗开庆元年(1259年)考中进士(《宋史》本传说他在“景定元年登进士第”,错。)他在李庭芝麾下当过参议官,被李庭芝推荐为司农寺丞,其后升到“宗正步卿、权起居舍人”。他的第一件大功劳,便是在温州找出陈宜中,召来张世杰,公推益王赵昰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再在福州公请赵昰即位为帝。他在赵昰(端宗)与帝昺的朝中,先作“签书枢密院事"。于陈宜中走后升为左丞相,持躬严谨,办事勤恳,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惜局促一隅,无所施展。他与文天祥及张世杰合作得始终无间,对国家有功无过,最后于绝望之中断然背帝昺跳海,免得帝昺作俘虏、受侮辱,这件事也无可非议。总之,他是宋朝殿后的完人。
忽必烈于帝昺及陆秀夫死后,成为全中国在名义上兼事实上的皇帝。
黎东方.细说元朝.二○.蒙古汉军
为了行文的方便,我把成吉思可汗死后、迄于至元十六年(1279年),蒙古对金对宋的战事,一口气写完。有许多话,我还不曾来得及写。
现在,先谈谈蒙古汉军的情形。
在成吉思可汗逝世之时(1227年),全部蒙古军只有十二万九千蒙古人。这个数目,其后并未增加,直至忽必烈灭掉南宋之时,忽必烈所掌握的蒙古兵,只是这十三万左右的一大部分而已,有些早已分给了木赤、察台台、窝阔台、合撒儿、帖木格等人,及其后裔。
窝阔台、蒙哥与忽必烈伐金伐宋,所用的兵多数是汉人,不是蒙古人。窝阔台派拔都等人西征与蒙哥派旭烈兀南征,所用的兵多数是突厥种的人而不是蒙古人。窝阔台在即位的一年(1229年)便成立“汉军三万户",以刘嶷(刘黑马)、札刺儿、史天泽三人充任。所谓万户,实际上是“万夫长”。这三人各有一万名兵士在麾下。刘嶷是刘伯林的儿子。刘伯林降蒙古最早。札剌儿是契丹人,原为金朝契丹乣军的指挥,在他麾下有契丹兵,也有汉兵。史天泽是史秉直的儿子,史天倪的弟弟。
五年以后,窝阔台灭了金,增设汉军五个万户,以张柔、邸顺、严实、张荣、郝和尚五个人充任。关于张柔、严实,我在以前已经有过交代。邸顺是保定府行唐县人,降了成吉思可汗以后,历任行唐令县、恒州安抚使、山前都元帅,被赐名为“察罕·纳合儿”(白狗)。张荣是济南府历城县人,本已结寨自保,而且掌握了章丘、济阳、淄州等等地方,最后在东平易手之后,无可奈何而降蒙古,被成吉思可汗任为“金紫光禄大夫、山东行尚书省、兼兵马都元帅、知济南府事"。他在灭金的战役之中,连破归德、沛县、徐州。郝和尚是太原人,幼年被蒙古兵掳去,隶属于千户客台麾下,在戊子年(1228年)当到了丰州元帅,三年以后受封为“行军千户"。
随着八个汉军万户,先后受封为汉军千户的人,有几十名。
事实上,窝阔台所有的汉军,超过八万人很远。
当年失吉刊·忽都忽到金朝中都接收户籍的时候,业已按照每二十壮丁佥军(征兵)一人的敕令,一共佥得了十万零五千四百七十一名,点名实到九万七千五百七十五人。史天泽、刘嶷、张柔、严实、张荣等人的兵,不在这些“佥军”以内。
黎东方.细说元朝.二一.成吉思可汗的遗产
据赞儿那兹基估计,蒙古人的总数,当成吉思可汗逝世之时,只有一百万人左右。这一百万人以其十二三万的兵,加上若干汉军、花剌子摸、钦察等各国所征召来的壮丁,竟然建立了横跨欧亚的一大帝国,确是世界历史中的奇迹。
成吉思可汗具有天才与超人的毅力,无可否认。少年时的忧虑把他锻炼成一个刚强的斗士,“受命于天”的信心使得他几乎每战必胜。敌军的缺点逃不过他的眼睛;自己军队的优点他有能充分发挥u
成吉思可汗生平恩怨分明,信赏必罚,发出命令来决不收回,信任一个人以后决不怀疑,把自己所喜所恶让部下与人民完全明白,待任何人一律平等(用同一的标准加以升降、赏罚),对敌人则肯降者必生,抵抗者必死,人才不论是何族何国的人,肯为我用者一律予以重用:名义、待遇、爵位、采邑,在所不惜。像成吉思可汗这样的人,当然要成为大领袖、大皇帝、开国之君、世界性大帝国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