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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凡 当前章节:1521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16

然而就是在这种令人不安的氛围下,毛泽东却骛精八极,跨越时空,数典品词,谈笑自若,由景而发,从浩如烟海的史籍典故词章中,随心所欲地抽出精彩的一段,即兴发挥。他一再借历史强调不讲政策,丧失人心,必然致败;而只有会用人,能团结人,才能成一番事业,无不与时局和应对时局的策略相关。也就是在那吟词谈典的历史瞬间,毛泽东形成了知识分子的大多数是拥护社会主义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应是基本的、长期的方针等观点。

扣住时代脉搏,驾驭政治风云,却不误赏景、论词、温史,并从中获取借鉴,得到启迪,更激起超越的情怀,人间潇洒,其谁能比毛泽东﹖

“毛泽东最喜欢的、兴趣最大的,就是读书。”/

江青拿走了《书道集成》,借书生事/

“你知道人体内有多少重要化学元素吗﹖”

“许多来采访我的人,大都向我提出过这样的问题,即在毛泽东身边约12年,感受最深的是什么﹖就兴趣而言,毛泽东最喜欢的是什么﹖

“我想恰恰是由于时间长,从接近‘而立’到‘不惑’之年,毛泽东给我的印象不是零星的、某一层面的,而是一个恢弘的世界,一个疏密纷繁的精神体系,他的小我深深地熔铸进了民族的大我之中,成为一个时代、一个民族的意志、情感、文化的象征,所以很难用几句话说清。为此,我专门写了一篇长文《毛泽东给我的最深刻的印象》。

“至于毛泽东最喜欢什么,或说兴趣最大的是什么,我一直没有仔细地考虑过,因为他兴趣太广泛了,很难说对某一项情有独钟,所以过去对人讲,只能讲主席比较喜欢什么,对某某兴趣比较高。最近,由于准备写一部比较详细的回忆,重新翻阅了大量的日记、笔记,进行了较长时间的思考,我感到可以这样说了,毛泽东最喜欢的、兴趣最大的,就是读书。”

毛泽东有一个藏书颇丰的书房,当人们走进曾经开放过一段的毛泽东故居,无不对他工作台上、茶几上、甚至满床的书籍,留下极强烈的印象。毛泽东一生求索,从无止境;而领导一个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大国,完成史无前例的革新,要求他心连广宇,骛精八极。他要借鉴古往今来的一切历史经验,他要集世间一切有益的东西为我用,如若读书不成其极大之乐趣,反倒不可想象。

“我手头留存的主席给我的信件短函,大多与找书、查书、读书有关。主席出行在外,总要带上许多书。有时感到带的书不够,或突然急需要某几本书,就会立即通知田家英或大逄即逄先知同志到他书房寻找,送交给他。这找书拿书中间,还有些轶事。

“一次,主席放在卧室的《书道集成》找不到了,当时主席正看在兴头上,颇觉悻悻。问我是否见到时,面露几分不悦。我亦对主席卧室内的书不翼而飞感到奇怪,十分不安。后来我在江青那儿看到了此书,便请江青处的服务员转告她,主席正在找《书道集成》,她送了回去,此事方了。

“正由于主席爱书,江青后来几次借书生事,使我在对待主席的书一事上,格外谨慎。我还悄悄告诉大逄同志,进主席寓所找书和整理图书,尽可能与主席寓所的工作人员相伴,以免有些事情说不清。

“从我前面讲述以及一些人所共知的事中,人们可以感到主席意溢于海、思接千载、视通万里,这是他熟读马列经典,及文、史、哲、经的结果。但如果认为主席读书的范围仅限于此,那就错了,他似乎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兴趣。他读赫胥黎的《进化论与伦理学》《人在自然界中的地位》、达尔文的《物种起源》、摩尔根的《基因论》、威廉斯的《土壤学——农作学及土壤学原理》等等。这些对人文学者过于艰涩难懂的书,毛泽东读来却甘之如饴,而且能把书本上的知识融在记忆中。”

一次,毛泽东问林克:“你知道人体内有多少重要的化学元素吗﹖”由于毛泽东的一再鼓励,敢于对国际国内时局无忌直陈见解的林克,却被这个与他本人密切相关的生理问题,弄得一时木讷。

此时毛泽东掰着指头,把十余种元素一一数出,言毕竟流露出孩提般的得意。

“对这类书,主席不光是泛泛博览,有时反复咀嚼琢磨,因此能提出颇为独到的见解,使你不能不钦佩他对世间事物感知的超人悟性。”

毛泽东与钱三强的辩论/

最基本粒子应当称为“毛粒子”/

赞叹“细菌的精神”

1955年1月15日,毛泽东亲自主持书记处扩大会议,讨论发展原子能事业问题,钱三强应邀在会上讲述核物理学的研究发展概况。当他讲到核原理时,毛泽东插话问:“原子核,是由中子和质子组成的吗﹖”“是这样。”“质子、中子又是什么东西组成的呢﹖”钱三强一时语塞,因其时尚无人提出此问题。他思考着回答道:“根据现在科学研究的最新成果,只知道质子、中子是构成原子的基本粒子。基本粒子,也就是最小的、不可分的。”毛泽东却从容地说:“以哲学的观点来说,物质是无限可分的。质子、中子、电子也应该是可分的。一分为二,对立统一嘛,现在实验室里还没有做出来,将来,会证明它们是可分的。”后来的事实证明,此一论题的胜者,正是毛泽东。

“主席浏览自然科学的经典,更关注最新的科技动态、最新的技术成果。1963年,《自然辩证法研究通讯》刊登了坂田昌一的文章《基本粒子的新概念》,其观点恰与主席1955年的预言吻合。主席十分赞赏,立即让我请《自然辩证法研究通讯》主编于光远、著名科学家周培源来座谈。

“在这次谈话中,主席谈了他对自然辩证法的见解。他说:宇宙是无限的,无论从时间上,还是从空间都是无限的。从宏观来说是无限的,从微观来说它也是无限的。原子可以分,电子可以分,因此我们对世界的认识是无穷无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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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给毛泽东当秘书兼英文“老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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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光远问主席:我们能不能把望远镜、人造卫星纯看作是认识的工具﹖毛主席回答:有道理。工具是人的器官的延长,镢头是人手的延长,望远镜是人眼的延长。他又问:哲学书上通常是以个人作为认识的主体,而在人类社会中,认识的主体往往是集体。这个问题,究竟怎样看才好﹖毛主席说:阶级就是一个认识主体,由自在阶级到自为阶级,这就说明了整个阶级是个认识的主体。”

后来,毛泽东又一次召集几位哲学工作者,谈基本粒子的问题。他说:近十年来,科学家把原子核分解了,有质子、反质子,中子、反中子,介子、反介子,这是重的,还有轻的。正所谓“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这是个真理。

当时北京正在举行一个科学讨论会,《基本粒子的新概念》的作者坂田昌一也参加了会议。毛泽东接见与会者时,告诉坂田昌一曾拜读过他的大作,使他十分惊异和喜悦。于光远还把毛泽东1955年有关基本粒子的见解,讲给坂田昌一听,更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回日本后,多次在自己的文章中谈到毛泽东的见解。

基本粒子可分的思想,本是毛泽东从物理学家那里接受的,可反过来又用它影响着物理学家们,使他们站在了这方面研究的前沿。

1977年,世界第七届粒子物理学讨论会在夏威夷召开,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格拉肖发言,把物理学家逐层研究物质结构的历程,形象地比作剥洋葱。接着,他说:“洋葱还有更深的一层吗﹖夸克和轻子是否都有共同的更基本的组成部分呢﹖许多中国物理学家一直是维护这种观念的。我提议把构成物质的所有这些假设的组成部分命名为‘毛粒子’,以纪念已故的毛主席,因为他一贯主张自然界有更深的统一。”

这个建议,并不是对基本粒子命名的具体意见,它表达了一位科学家对一位哲学巨人深邃见解的由衷钦敬。

从自然科学到社会科学,从此一领域到彼一领域,毛泽东自由跨越,相互印证,以丰富自己的理论,以资鉴伟大的事业,并感染着与他接触的每一个人。

林克深有感触地说:“1958年10月23日,毛主席有感而发,对我讲了一段关于‘细菌’的话,我至今言犹在耳。他对我说:你看细菌是多么小啊,但它就是有那么一种从容不迫、坚决进攻毫不在乎的精神。在任何庞然大物面前,它都无所畏惧。不管是厚厚的陶瓷、坚硬的钢铁,还是在沸水里、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下,它都不死,能够生存。我们是人,是万物之灵,难道还不如这小小的生物吗﹖”

毛泽东的胸襟,是无比广阔的宇宙。

我们这一代吃了亏,大人不照顾孩子/

“世界是你们的”/甘罗才是个红领巾、童子军/

青年人不压迫老年人,老年人不会进步的

林克初到毛泽东身边时,年仅28岁,在毛泽东身边被称作秘书的圈子中,差不多是最年轻的了。因此他对毛泽东对青年一代寄予厚望,关心爱护青年人,注意培养青年人,希望青年人努力成材,印象很深。

在住进与菊香书屋相邻的院子后,林克几乎天天与毛泽东见面,在例行的汇报每日国际国内情况动向,或学习英文之余,毛泽东有时会随兴致所至,说些工作以外的话题,甚至拉拉家常。

有一次,林克在毛泽东的询问下,讲了自己童年、少年、青年及后来加入中共地下党参加革命的经历,毛泽东听后说:“哦,看来你也是被‘逼上梁山’啊”这时,毛泽东也会对林克讲讲自己的身世,自己是如何追寻救国救民之途,信仰马克思主义的,讲述那个时代国家贫弱、政治腐败、社会制度不合理的情形。

林克记得很清楚,毛泽东有一次在叙说往事时,深有感触地说:我们这一代吃了亏,大人不照顾孩子。娃娃在家里没有发言权,如果哭,则一巴掌打过来。现在新中国要把方针改一改,要为他们指青年人设想。他由衷地希望后来的青年人“应该身体好,学习好,工作好,后来居上。”

还是1957年春,毛泽东接连到华北、华东数个城市做报告那次,毛泽东给林克抄录了《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后,又详细地讲解了其中的几个典故。他将三国故事中的英雄观背诵了一遍后,对曹操、刘备、孙权等变乱时期的英杰,魏、蜀、吴创始肇基的人物评说了一番,继而说道:这些人在初创基业的时候,都是年轻人,孙权初登王位时,也不过20多岁。

那一年深秋,毛泽东应邀赴苏,参加世界共产党和工人党首脑会议。当时中苏在某些问题上已经产生了分歧,但为了巩固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团结,毛泽东在会议期间还是会见了许多国家的共产党领袖,说服他们承认和维护以苏联为首的现实,活动紧张而繁忙。尽管如此,他仍抽出时间,在11月17日前往列宁山,接见了在莫斯科大学就读的中国留学生。

在留学生们的强烈要求下,他即席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看到你们年轻人很高兴。你们年轻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世界是属于你们的,中国的前途是属于你们的。”

但毛泽东绝不是个机械的进化论者,他也并不认为只要有年轻的优势,世界就自然地属于年轻人了;而是明确地告诫青年人,只有奋发振作,有所作为,世界才属于青年。因此他不厌其烦地讲述古往今来有作为青年的例子,以激励新中国的一代年轻人。

“我多次听毛主席对我说过:从古以来,很多学者、发明家,在开始都是年轻人。青年人最初是学问少一点,但青年人打倒老人,学问少的人,打倒学问多的人,这种例子多得很。”

“毛泽东曾掰着指头跟我数说道:中国战国时候有个甘罗,大概是甘茂的孙子,他12岁当丞相,才是个少先队员、红领巾、童子军嘛。当时吕不韦是个大政治家,但在关键时刻没了主意,甘罗给他出了个主意,并自己出马到赵国去纵横捭阖,结果出使成功,当上了丞相。汉朝有个贾谊,17岁就被汉文帝找去了,一天升了三次官,后来贬到长沙。他写了两篇赋《吊屈原赋》《鹏鸟赋》,还写了两本书《治安策》和《过秦论》,我看他是当时的秦汉史专家。接着,毛泽东又说到了项羽。说项羽20出头起兵,5年即为诸侯,24岁时自立为西楚霸王,死时才32岁。霸王别姬应当还是青年时候,现在唱戏扮相不对,给霸王挂胡须,我看不对,应该扮小生。”

在1958年春季召开的中共八大二次会议上,毛泽东用了很长的篇幅,向党的高级干部们讲古今中外有为青年胜过前辈人的事例,他点出了马克思主义的奠基人,说道:“马克思的马克思主义,并不是壮年、老年时创造出来的,而是在青年时创造出来的。列宁在1903年31岁时,就创造了布尔什维克主义。”

同年9月9日,在最高国务会议上,毛泽东再次提起青年人后来居上的话题:青年人不压迫老年人,老年人不会进步的。这一压,老年人就有出路了,他不进步不行了。当然,不是青年人个个都是好的,也有坏的,但一般说来,总是“譬如积薪,后来居上”,我们要承认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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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给毛泽东当秘书兼英文“老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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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那一年,毛泽东同中共创始人之一李达会面。当时毛泽东刚刚读了李达的新著,直言不讳地对他说:“我们年纪都大了,你比我还要大6岁。人老了思想不能老。你现在写的东西就不如过去写得有生气了。你那个《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尽是抄书本上的老生常谈的东西,没什么创造性,缺少自己的新见解。”流露了他对求新进取、保持青春的渴望,和对老年迟暮心态的批评。

为了使他开创和投身的事业后继有人,使新一代青年茁壮成长,毛泽东曾几次表示过要写一些文章,特别是要为青年人写些文章。但由于对中国式的社会主义建设的探索的曲折复杂,由于毛泽东某些设计与现实的冲突矛盾,以及由此引发的一系列事件,使毛泽东终于没能将他的这些意念付诸实现。

在一般人看来,走近伟人,总免不了被一种敬畏感笼罩,总有些局促不安。当我问及林克与毛泽东相随12载的感觉时,他回答说:大多数时候相处得是比较融洽的。

“我们与毛泽东相处的时间,甚至多于毛泽东和他的家人。我在毛泽东身边的那段时期,他每年有多半时间在外地巡视、开会、办公,他的家人并不能与之相随,朝夕相处的是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在工作和人格修养方面,他对身边工作人员的要求是很严格的,但并非因此总板着面孔,相反他乐于同我们谈心、交流思想。他谈起话来,古今中外,纵横捭阖,既幽默风趣,又充满智慧,引人入胜,并富于人情味。他的喜、怒、哀、乐,常常在我们心中引起共鸣。我当时感觉;他既是严师,又是益友。”

毛泽东办公室的秘书,最多时也不过三人,两个机要秘书,一个政治秘书。机要秘书主要负责文件的收发、登记、保管,会议的通知,外宾、来客的接待等等。政治秘书主要负责筛选文件,汇报情况,研究问题,提出意见和建议,供他参考。林克属于后一种。

“因为工作,我每天都需要阅读大量文件和报刊,平时注意情况和动向较多,从宏观上综合、从理论深度分析问题,有些欠缺。毛泽东作为党和国家领导人,经常要站在战略和理论高度,对问题进行综合分析,迅速做出判断和决策。如果我能从宏观综合理论归纳上做出分析,提出看法,就更便于协助他的工作,所以他常常督促我学习理论,提高能力。”

“毛泽东经常就世界战争与和平的前景、世界各种力量的对比、国内外形势和世界主要矛盾、各国外交政策和对华政策等,提出问题,同我讨论。我当时的理论素养不够,发表意见时常常感到没有把握。毛泽东就会阐明他的见解,这些见解往往言人所未能言,富有创见,使我受益匪浅。同时,他还会建议我去读哪些书。”

“我还有个便利条件,就是教毛泽东英文。我和他一起读过英文本的《矛盾论》《实践论》《共产党宣言》《政治经济学批判》等理论书籍。在学英文之余,他有时会阐释书中的某些观点,有时则畅谈他的体会。他那引人入胜的言谈,激发了我对理论的兴趣,培养了我学习理论、研究思考问题的习惯,这让我受益终生。”

作为严师,毛泽东严厉的一面,主要表现在他对缺点和错误从不姑息,总是直截了当地加以批评。三年困难时期,“有一次,我们到上海。一个卫士擅离职守,毛泽东恰有急事,寻人不见,不禁变色,当着上海市和其他省市领导的面,严厉批评刚刚返回的卫士,因私误公”。

还有一次,一个卫士在定级调工资时,要求提升两级,愿望没有满足,就闹情绪,甚至哭鼻子。毛泽东得知后,批评他说:不能因为在我身边工作,就提非分要求。还说他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提级时”。

1962年,毛泽东发现身边某些人员有贪污行为,并利用特殊身份,向地方索要各种物品。他非常生气,立即指示处理此事,把一些人调离中南海。其中有的人跟他许多年了,做了不少工作,但毛泽东并未因此宽容他们。事后为了挽回他们造成的不良影响,他又用自己的稿费一路退赔。“此事当时对我们教育极深。”

苏秦和张仪的故事/

“你们六人都下去……我给你们每人备一份药包”/

三次“三条指示”/我那时挨整受压,两三年一个鬼也不上门

毛泽东爱读书,并诱导身边的人读书,已经是世人皆知的了。然而,在鼓励人们读有字之书的同时,他还很注重要人们去“读无字之书,从实际中学习”。

1960年12月25日,是林克难以忘怀的一天。这天中午,毛泽东将在自己身边的九位工作人员,请到家中聚餐,同时聚餐的还有他的五位家人亲戚。第二天,是毛泽东67岁寿辰,就餐时,大家都向他表示祝贺。毛泽东兴致盎然,侃侃而谈。

当时毛泽东身边工作人员刚刚经过小整风,通过批评和自我批评,思想认识有所提高。毛泽东的话题从小整风引出,讲到接受批评与检讨自身对人生的意义。他讲了战国时苏秦对张仪的批评,张仪的自我反思;然后讲了自身的经历,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受批判和压制,反而系统地学习了经典理论,对许多问题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得出“人没有压力是不会进步的”、“人就是要锻炼”的结论。

于是,毛泽东提出让林克等人下放锻炼的想法:“林克、高智毛泽东办公室机要秘书、小封封耀松,毛泽东的卫士等几位同志下放,到农村去锻炼。你们看怎么样﹖我看哪里最艰苦就到哪里去。”他还说:“现在下去苦得很啊,一天只有很少几两粮食吃。你们受得了吗﹖不怕就去。下去以后,一个礼拜来个汇报,直接写给我。3个月回来汇报一次工作。”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毛泽东的肺腑之言,使林克他们深受感动和教育。他要林克等下放锻炼,参加当时地方正在开展的整风整社,并调查和汇报地方的情况,就是要他们在实践中学习,去读社会实践这部无字之书。

之后,毛泽东又给林克他们写了一封信:

“林克、高智、子龙叶子龙、李银桥、王敬先、小封、汪东兴七同志认真一阅。除汪东兴外因汪东兴刚从江西省回中央办公厅,他奉毛泽东的指示在江西省工作了两年多。笔者注,你们六人都下去,不去山东,改去信阳专区,那里开始好转,又有救济粮吃,对你们身体会要好些。我给你们每人备一份药包,让我的护士长给你们讲一次如何用药法。淮河流域气候暖些,比山东好。1月2日去北京训练班上课两星期,使你们有充分的准备……”在署名和日期的下面,毛泽东又写道:“明天我就有67岁了,老了,你们大有可为。”

临行前,毛泽东再一次嘱咐林克他们,下去要过好三关:一要过好生活关,实行“三同”,不搞特殊化;二要过好政策关,正确执行各项方针政策;三要过好群众关,深入调查研究。

“我那次一下去就是7个月,当时正是困难时期,下到基层后,就实行‘三同’,一个月的口粮不足13斤,顿顿喝稀粥。喝时满头大汗,撑个‘水饱’,但刚走出几里地,就饿得两腿软绵绵的了。后来,我胸口以下都浮肿了。”

1964年冬季,林克到河北新城“四清”。临走时,毛泽东像前一次一样,又对林克提出三条要求:一、化个假名;二、不要当官;三、深入群众。几个月后,毛泽东再次给林克指示说:一、“四清”要依靠群众,团结群众大多数;二、要依靠干部,团结干部大多数;三、要自始至终抓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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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给毛泽东当秘书兼英文“老师”(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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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几次下放锻炼,林克感到收获很大。他学会了如何同群众打成一片,如何深入实际调查研究,如何做群众和基层干部的思想工作,如何把党的方针政策贯彻落实到基层,这些在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同时,在下放的过程中,面对许多实际问题,又敦促他加强理论学习,并联系实际进行思考,培养了理论联系实际的学风。

此时此刻,林克才对毛泽东在那顿聚餐上讲的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毛泽东当时说:他在第二次革命战争期间挨整受压制,“两三年一个鬼也不上门……给我戴的‘帽子’就多了。说什么山上不出马列主义,他们城里才出马列主义。可是他们也不调查研究,我又不是生来在山上的。我也是先在城市里,后来才到山上来的。说实在的,我在山上搞了几年,比他们多了点山上的经验……写《实践论》《矛盾论》,是为了给抗大讲课,他们请我讲课,我也愿意去当教员。去讲课,可以总结革命的经验……我不能照书本子去讲,那样讲,听的人要打瞌睡。自己做准备,结合实际讲,总结革命经验,听的人就有劲头了。”

这些话,都是在讲读无字之书的重要意义。只有结合实践,读无字之书,才能深刻领会理论、有字之书,使理论和有字之书发挥作用,也才能根据客观情况、环境、时间的变易,去修订、去补充理论、有字之书。不参与实践,不去读无字之书,理论和有字之书,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关于毛泽东的故事,林克还有许多许多,他已经开始了对那段难忘的岁月回顾梳理形成文字的工作,并邀我做他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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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吉成:目击中美关系“解冻”细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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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2月21日上午11时,美国总统专机降落在北京机场,走下舷梯的尼克松,主动把手伸向前来迎接的周恩来总理。周总理说了一句永载史册的话:“总统先生,你把手伸过了世界最辽阔的海洋来和我握手——25年没有交往了啊!”

这次越洋的握手震惊了世界,标志着中美关系的“解冻”,世界格局随之出现变化。围绕这次握手及为此展开的漫长外交铺垫,谈判桌旁折冲樽俎的指挥较量,已经为许多知情者追述得详实无遗。

然而,为确保这次握手不致因意外而中辍,其背后纤悉无遗、涓滴不漏的警卫和接待服务细节,却至今鲜为人知。而我因为自“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后即主管钓鱼台国宾馆的警卫工作,故而在影响20世纪历史进程的尼克松访华期间,成为警卫工作的负责人之一,并有幸耳闻目睹甚至参与了许多未能尽披于史册的细节。

言及越洋的握手,就不能不提到第一个行动准备——基辛格秘密来华。周总理称基辛格是中美关系解冻的“先导”,“他勇敢地秘密访问了中国这个所谓神秘的国土,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虽说美国人在1970年10月末,就向中国发出了愿意派特使赴北京的讯息,毛泽东在12月同斯诺的谈话,甚至讲了尼克松坐上飞机就可以到中国来,可我最早得知美国政府要派重要人物来华,则是在1971年的4月。

在中央警卫处一次党委常委会上,“文革”后直接负责周总理警卫工作的政委杨德中,谈起发生在当月的美国乒乓球队来华访问及影响,继而说:“尼克松最近放出风来,说他的女儿可以到中国来,又说他的老婆可以来,还说他可以自己来……当然,他也可能不来,但他要搭上这条线,要谈判。谈判,我们是有条件的。”

5月,我又听了周总理做的国际形势的报告,其中谈到如果美国从台湾撤走,承认一个中国,中美就可以建交。周总理还在报告中谈到了外宾接待的问题。6月23日,中央办公厅副主任、政治部主任王良恩,向中办有关人员做了三点传达:尼克松准备来华谈判;我方准备和他谈;如果谈的话将包括哪些内容。

其实在5月中旬,一封基辛格的密函,就几经巴基斯坦驻美大使希拉里、巴基斯坦总统叶海亚?汗、巴基斯坦外长、中国驻伊斯兰堡大使张彤间的辗转,送到周总理手中。密函说基辛格将于6月15日后的某日到北京,“不言而喻,基辛格博士同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级官员的第一次会谈,要绝对保密。”

接待基辛格秘密来访的工作,从6月末就悄悄地动起来了,经毛泽东同意,周总理亲自部署成立了对美工作领导班子,由中央军委副主席叶剑英元帅负责,外交部代部长姬鹏飞、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黄华等参加。

周总理还与外交部、民航总局领导议定,派一个“接客”小组,前往巴基斯坦的拉瓦尔品第,接基辛格来华。

“接客”小组分两部分:领航组由民航北京管理局第一飞行总队总队长徐柏龄、领航员刘志义、报务员王今亮;接待组有负责会谈事务的外交部美大司司长章文晋、翻译唐闻生,负责日常生活安排的礼宾司副司长王海容、礼宾司接待处副处长唐龙彬4人。

领航组于7月2日,登上一架专机,秘密飞往拉瓦尔品第;又于7月6日,带准备运载基辛格的波音707飞机试航北京。章文晋、王海容、唐闻生、唐龙彬则先行进钓鱼台国宾馆,看有关基辛格的新闻纪录片和介绍美国国家情况的资料,做各种接待准备。

我用零散的纸张记上了只有我能看懂的片言/

5号楼内摆放的“红宝书”都被撤走了/

以总理名义宴请的菜谱,都由周总理亲自审定/

洛德用筷子和中国人一样熟练,因为他的夫人是华裔

周总理亲往钓鱼台国宾馆,选定了他情有独钟的、距北门不远的5号楼,作为基辛格一行的下榻之所。“文革”以后,国家元首、兄弟党一把手级以外的重要外宾,也多数被安排在5号楼或6号楼。

外交部派出的接待班子,就设在了与之毗邻的4号楼。后来,周总理和叶剑英元帅听取接待小组的汇报,与毛泽东主席进行联系都是在4号楼。周总理选择在4号楼办公,我个人考虑大概是出于方便工作。因为4号楼和5号楼的距离很近,他乘车到钓鱼台国宾馆与基辛格会谈,有什么需要在会谈前要交代的事,在4号楼先下车,到楼里交代完了之后,步行就可以到5号楼,走不了几步路;会谈结束有什么要商议的,也可立即步行到4号楼。而到距离稍远一点的楼,就还要多一道车辆调度和上上下下的麻烦。

为了确保基辛格一行的安全和秘密来访的消息不外泄,作为钓鱼台国宾馆警卫工作负责人的我,根据上级的有关指示,对钓鱼台国宾馆院内的各哨卡,做了新的部署。

新的部署要求:北门除参加基辛格接待的工作人员外,其他人员一律不准通行。5号楼与6号楼之间的一座小桥,新添设哨位,与此次密谈无关的人员,不能通过小桥进入5号楼区域;区域内的人员,也不从此桥外出。

对5号楼内房间里的摆设和招待,周总理也都一一给予了指示。他对参与接待的负责干部说:我们欢迎人家来,就得要热情,否则就太不礼貌,但也不要强加于人。他要求接待人员脑子里要有一切言行举止,都要从有利于这次中美高级会晤气氛出发的意识。

接待负责干部对参加这次接待工作的所有人员,包括警卫人员、服务人员和司机,均作了严格规定:严守秘密,保证安全,在执行任务期间不回家,不能往外面打电话,不准做记录。

也正是因为有如此严格的规定,养成了多年记日记习惯的我,记事本里的这几天是空白的。只是出于工作的安排和事后的总结,我用零散的纸张记上了只有我能看懂的片言。外交部接待组的人员,也被要求不准带小本子,领导布置的工作只能靠脑子记。

5号楼的部分房间,立即被组织人力粉刷一新。沙发、窗帘和一些家具,也全换了新的,空调等设备也做了全面检查。基辛格房间的客厅里,增摆了酒台,放了各种中外名酒和香烟等。当然,这些都得到了周总理的指点。

“文化大革命”时期,钓鱼台各楼内,都摆放着“红宝书”——《毛主席语录》。接待人员也按照周总理的指示,把这些语录撤走了。然而出乎接待人员意料的是,后来住在这里的基辛格一行临走时,竟特意向我方提出想要《毛泽东选集》。

当时钓鱼台国宾馆各楼楼道和房间里陈设的工艺品,也染有很浓的“文化大革命”色彩,像墙上挂着的宣传画,以及有红卫兵形象的瓷塑等,这些也都被有鉴赏价值的文物、国画等取代了。楼内摆放的报刊杂志,也作了一番挑选。基辛格住的房间里,放进了由宾馆赠送的大花篮。

关于房间的布置检查,还要说一点的是,汪东兴曾亲自向我和李连水布置了一项任务,就是检查5号楼内有没有安录音监听器材,有没有可能导致失密的装置。我印象汪东兴是在基辛格来华前布置的这项任务,但是否和基辛格在此下榻有直接关系,我并不清楚。他布置后,我和李连水立即去了5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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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吉成:目击中美关系“解冻”细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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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就我和李连水两个人进入到5号楼里,把该楼的大门一关,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检查。我们把每一个犄角旮旯,桌子上下,沙发前后,橱柜里外,床铺底下,所有明线(台灯、落地灯、电视、电话线)都仔细查看了一遍,还把电视天线也给拉了出来,又把插座都打开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监听或可能把房间里的谈话泄露出去的设备和装置。我们随后将检查的情况,向汪东兴做了汇报。

对基辛格一行的饮食,周总理考虑的更为周到。当时的钓鱼台国宾馆还没有契司(即奶酪),听说美国人爱吃契司,就专门到北京饭店去取。了解到美国人爱吃海味,就准备了鲍鱼、海参、海贝等海鲜。

基辛格等在京两天的菜谱,都是事先定好的,每餐不重复。以总理名义宴请的菜谱,则由周总理亲自审定。他还提出,应该让美国人尝尝烤鸭。考虑到去烤鸭店不方便,接待组就请了北京烤鸭店的一位老厨师,在钓鱼台搞了个小烤炉。

接待组还专门安排了一个西餐厨师,可后来基辛格一行来时都要求吃中餐,而且他们对中餐都显示了很高的兴趣,也很习惯。洛德用筷子和中国人一样熟练,因为他的夫人是华裔,当然这是后话。

能容纳100多旅客的机舱,只有4名接待组成员/

接待组为防止意外,走漏消息,就一直呆在使馆休息/

警卫看清汽车牌号后,就挥手放行/

在苏尔坦?穆罕默德?汗之后,闪出来一个肥胖的身影

接待组离京前,周总理和其他相关领导,同他们谈了这次任务的重要意义,做了最后一番叮嘱。

周总理说:这是中美高层交往中断了20年后第一次重要的高级会晤,这说明了美国封锁敌视中国政策的完全失败。为了摆脱被动局面,美国不得不放下一贯傲慢的架子,跑到北京来与我们会谈。不是我们有求于他们,而首先是他们有求于我们,我们应该本着落落大方,以礼相待,不卑不亢的精神做好这次工作。

7月8日凌晨,接待组在内部军用的南苑机场登机。他们乘坐的,就是那架由徐柏龄等领航带过来的巴基斯坦航空公司的波音707专机,专机是7日从拉瓦尔品第国际机场试航抵达南苑机场的。

能容纳100多旅客的机舱,只有4名接待组成员,显得十分清静。4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伊斯兰堡查克拉拉机场特别停机坪。中国驻巴基斯坦大使张彤,已在机场等候。

接待组成员下机后,未顾得上和张大使说几句话,就立即乘车直奔大使官邸。由于美方强调会谈要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将此行的代号定为“阿波罗1号”,因此接待组为防止意外,走漏消息,就一直呆在使馆休息。

晚上8时,张彤大使和接待组应叶海亚?汗总统邀请,赴总统府参加晚宴。也是出于保密的原因吧,巴方仅有巴基斯坦副总军法执行官、陆军参谋长哈米德?汗上将,国防部秘书艾哈默德吉亚斯乌丁,安全委员会主席乌玛尔,外交部外事秘书苏尔坦?穆罕默德?汗作陪。

席间,叶海亚?汗总统简述了基辛格到巴基斯坦后的活动,他本人和基辛格会晤的情况,并告知为避开外界的注意,基辛格将装病。叶海亚?汗认为中美两个大国长期处于隔绝状态与时代发展要求不符,对他这次能当中间人,对中美高级会晤做出贡献表示荣幸。

章文晋代表中国政府对叶海亚?汗总统的帮助和协作表示了感谢。晚宴到11时才结束,接待组回到住地,立即开会商量第二天的工作。那一晚,他们只休息了两个多小时。

7月9日凌晨3时30分,接待组在安全委员会主席乌玛尔陪同下,乘车前往机场。整个城市仍在沉睡之中,沿街没有行人和车辆,只有灰暗的路灯在闪烁。机场门口的警卫,看清汽车牌号后,就挥手放行,汽车一直开到停机坪。

波音707还停在那里,机舱内所有的窗户全部关闭,接待组人员在舱门附近就座。大约4时30分左右,两辆黑色轿车也开到舷梯下。在苏尔坦?穆罕默德?汗之后,闪出来一个肥胖的身影,戴着一副墨镜,一顶大沿帽,他就是基辛格。

随基辛格而来的,是他的政治事务助手温斯顿?洛德、东亚事物助理约翰?霍尔德里奇,负责生活事务的迪克?迈斯泽。他们看上去都很年轻,约30多岁,但已从事外交工作多年。另外还有两名特工人员雷迪和麦克劳德。苏尔坦?穆罕默德?汗先生为双方作了介绍后就下了飞机。

听到这个名字,接待组的人感到吃惊/

基辛格称病临时取消了巴方准备的有90位高级官员作陪的晚宴/

连美国驻巴基斯坦的大使法兰也被蒙在鼓里/

一条本来会震惊世界的新闻,在值班编辑手里报废了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后,中美双方的人员,挪动到一张小桌旁,围坐在一起。开始时,双方都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对方,气氛显得十分紧张。美方的两个特工更是如临大敌,他们都用手铐把自己的手锁在黑色文件包的提手上,中方的人员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后来,基辛格在他的回忆录中说,这两个特工在登机前才刚刚知道要做一次神秘之行。

相互致意后,基辛格对唐闻生说:“很高兴能见到南茜?唐。”听到这个名字,接待组的人感到吃惊。唐闻生立刻解释说,这是她在美国时的名字。显然,美方得悉中方人员姓名后,已通过有关方面,了解了相关情况。

基辛格很善于调节气氛,他开玩笑说唐闻生可以竞选美国总统,而他自己则没有资格,因为唐闻生出生在美国,而他不是。在座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章文晋问起了基辛格在巴基斯坦装病的情况,基辛格便讲了他如何患了“轻微胃失调”,临时取消了巴方准备的有90位高级官员作陪的晚宴,宣布要到叶海亚?汗总统纳蒂亚加利别墅休养,然后一支乔装的车队招摇过市……

“我这次去中国很秘密,谁都不知道,早上起床我连警卫都没有告诉。一会儿,他可能会因为找不到主人而急坏的。不过不要紧,巴基斯坦人会告诉他,说我到总统府去了。”基辛格继续着诙谐的故事,笑声再次洋溢在机舱。

也许是为了表示正式吧,章文晋虽精通英文,但谈话时还是通过唐闻生翻译。基辛格告诉章文晋,他此行的目的是宣告美中两国关系进入了一个新时期,但最好首先就整个国际形势取得一致看法。章文晋表示,周总理准备就广泛的问题与他交换意见。基辛格随后又问了一些有关北京的气候和风土人情的情况。

气氛慢慢地轻松起来。基辛格给中方接待人员的第一印象是反应敏锐,知识丰富,精力充沛。但他的英文发音很怪,开始时不大容易听懂。

考虑北京的紧张活动,双方闲谈了不大一会儿,就分开休息。中方在前舱,美方在后舱。不知不觉中,飞机已经越过了国境。一切都仿佛在悄然之中,连美国驻巴基斯坦的大使法兰也被蒙在鼓里,可就有传闻说这一秘密之旅,差一点天机泄露。

基辛格登机时,曾在巴基斯坦外交部任过职的伦敦《每日电讯报》记者贝格,不知为何也在机场,他发现了基辛格。“那不是基辛格吗?”他凑到机场负责人身边。“是的。”机场负责人脱口而出。“他去哪里?”“中国。”“他去干什么?”“不知道。”一切都在下意识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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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吉成:目击中美关系“解冻”细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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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格在无意中获此重大新闻,喜出望外,随即向报社发了一条急电:“记者在拉瓦尔品第机场获悉,美国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基辛格博士一行已于7月9日凌晨4时,乘坐一架巴基斯坦国际航空公司的波音707飞机飞往中国。”

伦敦《每日电讯报》的值班编辑看到来电,吃惊得不敢相信,大骂贝格“荒唐”,把电稿归入了废稿栏内。一条本来会震惊世界的新闻,就这样报废了。

洛德成为第一个进入新中国这神秘国家的美国官员

基辛格把随员拉到院子里面,以散步为由商讨有关问题

美国人觉得他们被“软禁”了/两个美国特工人员,似乎很不习惯这次秘密行动

经过4小时45分钟、2400英里的飞行,飞机按预定于北京时间中午12时15分抵达南苑。为安全起见,在专机飞临近北京上空时,中国空军出动了两架战斗机,为专机护航。

当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南苑机场跑道上时,基辛格一行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热烈鼓起掌来,中方人员也跟着鼓掌,祝贺平安抵达北京。当时显得最为兴奋的是洛德,因他坐在飞机前排,因而成为第一个进入新中国这神秘国家的美国官员,他说他比另外几个美国人“大约领先了5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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